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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葛蓓莉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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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您是觀光協會的理事長啊,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別這麼說,淺見君,你就掌握這麼一點情況,就特意從東京趕來這裡?」

「這個,怎麼說呢?我是來採訪的,順便查詢一下。」

「什麼採訪啊?」

「我想寫有關旅遊方面的報道,就去了嚴島,從那裡趕過來的。」

「原來是這樣。但……你找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吧?」

峰澤指著照片中的女孩,觀察著淺見的表情。

淺見大略地談了談事情的經過。他告訴峰澤自己嫂子的好友一直沒有音訊,最近才有了點訊息,於是想利用這次採訪的機會順便查詢一下。

「我只知道這個人叫東尾靜江,從島根縣的益田搬到了柳井。僅此而已。」

「你就知道這麼多嗎?」

峰澤覺得更吃驚了,但不管你吃驚不吃驚,事實就是事實。

「我也知道這樣找人猶如大海撈針,但不管怎樣我總要到這裡來看一下。」

淺見說著,好像自我辯解一樣。

「而且,在大街上看一看,說不定好運就降臨到我頭上也未嘗可知,俗話說得好,瞎貓碰死耗子唄。」

「哈哈哈,原來是這麼一碼事。……要不要我們帶你逛一逛這裡的名勝古蹟?」

「這怎麼行呢?我可不能太麻煩你們。」

「不要太介意,我們是觀光服務志願者,這些都是我們的工作。」

峰澤也不管淺見願不願意,就掉過臉徑直朝外走去。

雖然峰澤看不起上關市,但柳井市好像也不是什麼非常大的城市。尤其是作為風景點的「柳井津」地帶更是侷限在不大的範圍中。但這對遊客而言就很方便。步行的距離是越短越好。大致花一個小時多一點,就能把主要的景點轉上一圈。

「柳井這個城市的特徵用一個詞來描述就是‘白壁之城’。」

峰澤悠然自得地介紹著柳井城。正如他所概括的,在柳井城中殘留著許多古代的倉庫,這些倉庫的牆壁都有白色的凸稜。

在江戶時代,柳井津是山陽道上惟一一個繁榮的海路要衝及物資集散地。但隨著時代變遷、交通變革以及填海造田令港灣設施發生了鉅變,這個舊日的城市已經被時代拋棄了,建築幾乎沒有發生變化,完全保留著當年的模樣。

「本來我們這些當地人覺得這座城市就像一個老古董,破破爛爛,毫無生氣,但或許現在出現了返古熱的緣故吧,許多遊客不辭勞苦,特地從遠方趕來參觀,真弄不明白這個世界。」

峰澤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很愉快地介紹著。

峰澤帶淺見逛的都是古市場、金店等代表性的建築,隨後他們來到了寶來橋邊,這裡曾是船舶停靠的碼頭,柳井河的水面上倒映出周圍的房屋,勾起人們心中淡淡的鄉愁。

「接下來」,峰澤看了下手錶,「我要去市民大廳,你和我一起去,怎麼樣?也不是非常大的地方,但現在那裡有許多女人。因為今天有比賽。我在那裡幫忙,現在得去一趟,不是很遠。」

峰澤顯得不是很有興趣的樣子,或許他希望有個人陪著。

淺見雖然還想著找人的事情,但峰澤畢竟帶自己轉了半天,出於感謝,他決定還是先陪峰澤一起去。但直到淺見看到芭蕾舞的廣告宣傳後,才反應過來峰澤所說的比賽竟是芭蕾舞演出,先前他還以為是排球之類的比賽呢。怎麼看都無法將峰澤和芭蕾舞聯絡在一起,難怪他顯得索然無味了。

淺見上樓梯時,不禁一個人傻笑起來。

即便是淺見,似乎也不應該出現在芭蕾舞演出的現場。這裡無論是孩子,還是年輕女子以及中年婦女,都穿得漂漂亮亮,彷彿比美一般,來到這麼奢華的地方,他們就像到達巨人國的葛利巴一樣,覺得自己很渺小。

「要不要看看演出?」

峰澤拉著淺見進入了大廳,與門口的喧鬧相比,裡面的人並不是很多。大概有許多觀眾看完熟識賽手的演出後就退場了。現在已經接近尾聲,但芭蕾舞的確是需要真功夫的。在音樂的伴奏下,一個半專業的賽手登場了。

「真了不起啊。」

淺見由衷地感嘆著,而峰澤卻只看了五、六分鐘就離開了。

後臺擠滿了從舞臺上下來的演員,穿著演出服的人已經不多了,而且多是年齡較大的女子,甚至還有二、三個中年婦女夾雜其中,這是因為當演出接近尾聲時,那些老資格的演員,助理教練以及老師會親自登臺獻藝。

在這些人中,淺見竟看到了那個在來柳井的火車上吃盒飯的女子。她扮演葛蓓莉婭,正與十幾個女子商量著最後的演出安排。也許她覺察到了淺見的目光,無意中往後看了一眼,表情中顯現出無比的驚訝。而淺見反射性地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個女子猶豫了一會,隨即綻開笑容向淺見回了個禮。

「是你朋友嗎?」

峰澤覺得奇怪。

「不是,我們在火車上是坐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她也參加了這裡的芭蕾舞演出。」

「是嗎?」

峰澤的表情似乎在說:對你這小子可不能掉以輕心。

輪到她們出場了。一個像是帶隊的年長女人從遠處打著手勢走過來。這些演出者在同伴們鼓勵的眼神下,一起走向了舞臺。那個女子又朝這面掃了一眼,淺見微笑地望著,但不知她是否看到了。

她們上臺之後,休息室裡只剩下一組人了。這時,市政府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對峰澤說道:「理事長,再過十五分鐘左右,演出就要結束了。請您代表主辦方發言,到舞臺旁邊準備一下,好嗎?」

「原來峰澤先生是這次演出的主辦者啊!」

淺見這才恍然大悟,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貌不驚人的老者。

「不,柳井市政府才是主辦方,我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也沒辦法。」

峰澤有點不好意思,拍拍自己的頭。

「那我就先去準備發言稿了。」

「好,我就到觀眾席上聽您的發言了。」

「哈哈哈,千萬不要聽我的嘮叨。你還是不要等我,早點走吧。如果你有什麼想問的,請隨時到辦公室來找我。」

「謝謝。給您添麻煩了。」

淺見恭敬地道完謝,鞠躬和他道別。

當淺見來到觀眾席時,「葛蓓莉婭」的演出已經接近尾聲了。看來今天的演出只是擷取了其中的精彩部分。那個年輕女子擔當著主角。她們配合得很完美,在所有的組合中堪稱最好的。

淺見拾起其他觀眾丟在座位上的節目單,檢視起那個女人的名字。

岡村裡香

這好像就是她的名字。

演出劇目:葛蓓莉婭

演出單位:白鳥芭蕾舞學校

推薦城市:巖國市

樂曲聲停止了,她們謝幕完畢,退下場,另一組演出者上臺了。

淺見按照和峰澤的約定,中途退場,離開了市民大廳。

走到大街上,卻不知該往哪裡去。淺見抬頭看著眼前那棟市政府大樓,又開始思索起來。自己手頭掌握的線索寥寥無幾,只知道東尾靜江曾和長嶺護士說過要去柳井。即便這條線索是錯的,自己也只能將錯就錯,因為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線索了。

通過靜江在老人院和日紅醫院的陪護情況來看,她很有可能是被挖走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有可能在柳井市的老人院或醫院裡工作。看來只能到這些地方去找一找,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辦法了。

淺見先找到一家賓館住下,這裡面朝著喧鬧的商業街,比商務旅店略好一點,價格也不貴。

他一進房間就向服務員借來電話本,給柳井市的老人院、醫院等地方掛電話,詢問他們那裡最近有沒有一個叫東尾靜江的人,但得到的答覆都是令人失望的。

回過頭仔細一琢磨,東尾靜江也未必一定在這些地方工作。她在益田市不就是受僱為富人服務嗎?而在柳井市能僱得起私人看護的人家為數也不少。

如果這樣,查詢起來就比較麻煩了。就得先一家一家地找那些有錢人,詢問他們家中是否有病人或需要照料的人,然後再問他們家有沒有一個叫東尾靜江的看護。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益田市將信交給郵遞員的那個老人到底是誰呢?

那個人難道就是東尾靜江的僱主嗎?

他和東尾靜江到底是什麼關係?

將那封沒有署名的信件寄給嫂子和子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那封信中隱藏著什麼秘密嗎?

淺見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

從和子收到那封信算起,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了。自那以後對方既沒有提出什麼要求,也沒有進行任何恐嚇。如果事態的發展有個連貫性,那淺見也可以大致推測一下,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就連寄這封信是否是靜江的意思都弄不清楚。

對方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才寄這封信的?——淺見思考到這裡就無法再深入下去了。

惟一能讀懂這封信含義的就是附在其中的那段文字——野雞不叫,獵人就不會捕殺。從字面上看,任何人的理解都會是「多管閒事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怎麼也不能理解對方為何要威脅嫂子和子。按理說和子根本就沒有「多管閒事」、干涉他人的能量。只能認為對方真正要威脅的是其丈夫陽一郎。不難想象對方是想通過這封信來動搖警視廳刑事局長在一些問題上的決策。

即便明白這些道理,淺見還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寄那張照片呢?

淺見看著那張褪色的老照片,小船上兩個少女羞澀地笑著。

拍攝這張照片的一瞬間可謂是靜江這個不幸女人最為寶貴的時刻。可以說那是她人生中最後的幸福時刻。

事實上,隨後不久她孃家就沒落了,很快就搬家了,借用臺東區政府職員的話講就是乘夜潛逃。而實際上他們為了逃避債主,竟然連遷居報告都沒有交就溜走了。這些對靜江的一生都產生了影響。無論是對她就業也好,登記結婚也好,還是領取身份證都造成了許多不便。

據她家附近的人講,自從他們離開仲御徒大街後,曾在吉祥寺附近看到過。這之後命運究竟是怎樣捉弄她的,讓人想一想都覺得酸楚。

她的父母也許很快就去世了,最後她一個人流落到益田市郊外,古代平氏家族的隱居處。在那裡她雖然沒有與礦工丈夫登記結婚,但依然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當她得知附近有個嚴島神社時,也會經常去參拜一下,由此看來,那段歲月過得雖然不是很富有,但畢竟安然自得。

但是平靜的生活也因為丈夫的故去而被打破了,已經習慣不幸的這個女人就孤身一人生活下去。她先在人丸園老人院做臨時看護,不久由於工作勤勉而得到病人的首肯,被帶到日紅醫院做私人陪護,緊接著又受僱於私人宅第。她的生活也逐步得到改善,或許也開始為自己的老年生活進行設計了。

即便這樣,她的人生也可謂是充滿艱辛和坎坷。同樣是在聖智女子學院讀書,但她的人生與嫁入淺見家,每天都生活在幸福中的和子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別。那次去嚴島神社的休學旅行可謂是她們人生的轉折點。

淺見突然想到了日紅醫院那個長嶺護士所說的一段話。

——她為有這張照片而感到驕傲。

——最好的朋友。

——是個大人物的妻子。

「啊!」

淺見不禁大叫起來。

對於東尾靜江而言,這張照片能證明自己的少女時代是在幸福中度過的,是一件珍藏的寶物。是她度過不幸人生的精神支柱。

並且她會時不時地拿出來給別人看,向人們講述自己如夢的少女時代。也會提到這個好朋友。

——她可是警視廳刑事局長的老婆。

淺見的耳中似乎傳來了靜江充滿自豪的話語聲。

他背後感到一陣涼意。

也許正是她的誇耀而導致了殺身之禍。

淺見一下子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地踱著步。

也許東尾靜江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她已經被當作了人質。這種可能性相當大。這麼一想,就能理解對方為何要寄那張照片了。

「罪犯」寄出這張照片是為了向我們展示他手中掌握著警視廳刑事局長老婆的「密友」。

「我想的也太離譜了。」

淺見搖了搖頭,打斷了這個不吉利的思考。

4

淺見在賓館一樓的日本料理店吃了康吉鰻蓋交飯。據說這是瀨戶內海西部的特產。像是大碗鰻魚蓋交飯,但價格較為便宜,口感也很清淡。也許人各有所好,淺見就覺得這沒有大碗鰻魚蓋交飯可口。吃完飯,淺見走到大街上,看到一個挺雅緻的咖啡屋,他就信步走進去,在那裡消磨了一個多小時。

小城市幾乎沒有什麼夜生活,當他走出咖啡屋的時候,許多店家已經開始關門打烊了,整個街道靜得讓人覺得冷清。

他回到房間看電視。由於這次他沒帶電腦出來,所以無法工作,感到與往日不同,難以消磨時光。

開啟電視,裡面放著自己早就看過的電影節目。與東京相比,這裡的電影片道不多,除了新聞之外就沒有什麼值得看的節目了。

這時,這裡的地方臺播報了這樣—條新聞:中央政界大人物冢山泰三於傍晚時分,在宇部空港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冢山是保守黨的幹事長,連總裁都懼他三分,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當冢山出現在招待會場時,依然是歪著半邊臉,意味深長地笑著。當記者問他此次來山口縣訪問的目的時,他回答說:「來看望原總理大臣宮藤。」

當記者問他是不是為了此次總裁選舉而事先與宮藤協商一下的時候,他果斷地揮了揮手說:「根本投考慮這件事。」

淺見這時才想起山口縣是宮藤的故鄉。自明治維新以來,在日本的長州地區,可謂是總理輩出,這裡似乎已成為日本政治的中樞了。

他們編織出的人際網已經密密麻麻地遍佈在全日本。此次冢山想成為總裁候選人,打著看望之名來探聽一下宮藤的口風也不足為怪。

關掉電視,洗完澡,淺見就鑽進了被窩。也許今天比平時提前兩個小時上床,也許是喝了咖啡的緣故,他雖然很疲倦但怎麼也睡不著。而且神經異常敏銳,不管是遠處的聲響,還是自己心臟深處的血管跳動聲,他都能感覺到。即便睡著了,也盡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第二天醒來,他的頭腦好長時間都昏昏沉沉的。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了,但根本就沒有任何食慾。

報紙從門縫裡被塞了進來。淺見懶洋洋地爬起身,揀起報紙,又回到床上。

這是當地的報紙,多以本地新聞為主。除了一、二版外,本地新聞佔了絕大多數版面,都是些瑣碎的內容,有時淺見都會想這也能稱之為新聞?在這份報紙中也報道了冢山來訪的訊息。這個內容被放在第一版的第二條中,可謂相當重視。標題是《向原總理宮藤彙報下屆政權構想的冢山》。說起來宮藤也曾當過總理,但早已從政界退出,現在還能向他彙報什麼呢?淺見壓根就沒興趣讀這篇報道。

翻到社會版,淺見漫不經心地掃看著,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那是一組黑體字,「發生在紅葉谷公園的殺人案」。

一瞬間,他聯想到了嚴島神社後邊的紅葉谷公園,但那個標題下面的地點寫的卻是「巖國市」。看來在巖國市也有紅葉谷這個地名。

昨天傍晚,在巖國市橫山紅葉谷公園的吉川公墓中,公園管理人員在巡查中發現了一具男屍,立即報警。巖國署和山口縣警察趕到了現場,進行了勘察。該男子大約四十到五十歲,身高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身上沒有任何可以顯示其身份的物品。後頭部有被擊打的痕跡,左胸背部有被利刃刺殺的傷痕,直接死因就是該刺傷所引起的大出血。被發現時,該男子已死亡數小時了。

昨天是休息日,在紅葉谷附近有許多人,但一般遊客是不會接近墓場的。據說公園的管理人員巡查到那裡時,發現公墓入口處的鎖被弄壞了,覺得可疑而進去檢視的,不久便發現了死屍。

根據屍體狀況,警方將其定性為殺人案件,昨天在巖國警察署設立了搜查總部,在弄清被害人身份的同時,還要搜查兇器以及尋訪目擊證人。

由於被害人的身份還沒有弄清楚,所以具體的情況還不明瞭。只能通過新聞了解大致的情況。而淺見更關心的是這個案件發生的場所——「紅葉谷公園墓地。」

那個與嚴島神社女職員相遇的男子曾說過要去「紅葉谷公園墓地」。而女職員明確地告知在當地的紅葉谷公園沒有墓地,沒想到在巖國市的紅葉谷公園中卻有墓地。

雖說宮島屬於廣島縣,而巖國屬於山口縣,但兩地相距只有二十公里左右。淺見覺得這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絡,在他的腦海中,一下子湧起許多設想。

在看到這個新聞標題的一瞬間,淺見想到了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仔細一琢磨,也許在全國的許多地方都有「紅葉谷公園」這個地名。但直到剛才,一講到「紅葉谷公園」,淺見首先想到的便是嚴島神社後面的那個紅葉谷公園。如果有人跟他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肯定會深信在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中,有一片墓場。

反過來說,對於那些只知道巖國市紅葉谷公園的人而言,如果有人跟他們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們所能想到的只會是當地的吉川公墓,而不會想到別的地方。

(難道是那個人弄錯地方了?)淺見在心裡想著。

或許那個去嚴島紅葉谷公園的男子是弄錯地方了。

(怎麼會呢?)

淺見隨即苦笑起來,覺得這個假想不能成立。這個想法太幼稚了,況且這也不至於讓他死於非命呀。

但是——淺見又想了一下。但那個人的確去過紅葉谷公園的墓地,而且他的死也是無法挽回的不爭事實。

如果他的死是由於弄錯地方的話——這一點,誰都沒有注意到,包括警察。

而我卻意識到,考慮到了這一點,接下去該怎麼辦了?

淺見的思路在假想的軌道上反覆移動著,振幅越來越快,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怎樣,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淺見無意識地看了下手錶,從床上爬起來。這時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在後面喊著:「在柳井找人的事怎麼辦?」但他深知一旦自己做出某個決定,哪怕有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他迅速趕到柳井火車站,那裡人潮湧動,彷彿在等待什麼貴賓。過了一會,在站長的引導下,有十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慢慢地朝這邊走來。周圍都是記者。

夾在那群人中間的是冢山幹事長。雖然身材比周圍人矮,但依然很顯眼,這是因為他晃著肩膀走路,而且還在發表著什麼講話,也許不這樣能說會道,他也不會爬到政界的上層。

在站長和該市幹部的目送下,一行人坐上車站前等候的高階轎車走了。

送行的人總算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從淺見面前經過,向站長辦公室走去。其中有些人大聲地交談著,「這次要是能為我們車站大樓的建設使把勁就好了。」

電視新聞說冢山的這次山口之行是為了看望原總理宮藤,而現在他卻來到這裡,難道在他的行程中有這個計劃嗎?還是因為宮藤就住在柳井這一帶呢?

「冢山幹事長已經七十多了,但身子骨依然很棒。」

「那宮藤先生也將近九十了,不也精神矍鑠嗎?剛才幹事長還開玩笑,說如果去看望宮藤先生,老頭子也許還會生氣,說你們來幹什麼。」

聽著他們的講話,淺見深有同感。那些政治家都是些不知疲倦的人。不管他們有多老,都捨不得拋掉慾望和野心。例如某個籍貫是山梨的大人物,沒有任何目的,只是一個勁地斂財。從小淺見所受到的教育就是作為人,最大的恥辱就是被人指著罵是個守財奴,是金錢的俘虜,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山梨?)

淺見又想到這個從益田日紅醫院的護士那裡聽到的地名。

據說在東尾靜江和一個男人的交談中,曾出現過這個站名。淺見曾查閱了列車時刻表,但正如自己所想,沒有發現「山梨」這個站名。在jr的中央本線上有「山梨市」、「東山梨」等站名,但淺見覺得這些站名與東尾所提到的「山梨」不一樣。這個站名好像與山梨縣有關係。

如果那個與東尾交談的男人是山梨縣人,肯定或多或少地捲入了一些權錢交易中。因為山梨縣曾出了個很腐敗的政治家,受他的關照,那裡曾承包了許多土木建築工程,許多當地人因此發了財,但在今後相當長的時間裡,周邊地區的人們將戴著有色眼鏡看他們,真讓人可憐、可嘆。

在到達巖國市之前,列車幾乎一直沿著海岸線前進。有時能看到大海,就像到瀨戶內海遊玩一般。

以前,淺見曾到過上關岬市,當時他就非常羨慕那些生活在瀨戶內海沿岸的人們。這裡氣候宜人,海產豐富,沒有哪裡比這兒愜意。淺見夢想什麼時候能在這裡建一棟房子,與嬌美的妻子和大狗生活在一起。

(在這一帶生活,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了。)想著想著,淺見又想到冢山議員來看望原總理宮藤一事。

(宮藤曾到益田的日紅醫院去看望並弔唁過大貫先生。)

淺見無意識地想著。

(說不定宮藤就住在柳井市。)

在淺見的腦中,東尾靜江所說的「去柳井」這句話與剛才的念頭重疊在一起。

而且益田日紅醫院的護士還說過一句話:「因為東尾靜江挺會照顧老人,才被挖走的……」

(難道會在那裡?……)

柳井市被列車遠遠地拋在身後,但那裡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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