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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紅葉谷公園的墓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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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國山脈向東流淌著山口縣最大的一條河流錦川河,而巖國市就位於這條河流河口處的三角洲上。該河流的下游地帶形成三角洲,而河道也相應地分作兩股,北面的一條叫做今津川,南面的-條叫做門前川,最後都注入瀨戶內海。而有名的國家級文物錦帶橋就位於上游的錦川河上,那裡距河流的分叉處有兩公里多的路程。

原來的巖國市從今津川的北側,山陽本線的巖國站到錦帶橋,東西相連成帶狀。過去的山陽道,即現在的2號國道向西穿行過城市中部,沿著彎彎曲曲的錦川河轉了個大圈,迂迴到北邊。錦帶橋就位於國道拐彎的地方。在幕府時代,巖國市1區到4區的地段就處於橋前方的地帶,至今那裡還保留著往昔的風韻。

據《源平盛衰記》的記載,在平安末期的壽永三年(1184年)二月,周防國的居民石國源太等加入了平氏家族一方。另外據《吾妻鏡》中的記載,巖國二郎、三郎兄弟在檀浦會戰中曾被對方俘虜。這些可能就是該地區地名的起源。

在錦帶橋對面的山上,人們重建了古代的巖國城,乘坐纜車可以很方便地到達那裡。

在山腳下的斜坡和錦川河之間有一片住宅,橫山1段到3段。那裡過去是武士們的宅第。

最靠西,橫山l段的深處就是紅葉谷公園,在其一角有吉川家世代相傳的大墓地。

墓地周圍被泥牆圈起來,再外側是樹籬和板牆。過去這個墓地也是遊覽點之一,後來由於泥牆長久失修,管理部門擔心會發生事故,就在幾個入口處加上鎖,禁止遊客隨意進出。

發現屍體的是該市負責管理文化財產的工作人員角田。角田主要的工作就是一週一次駕車巡迴檢查屬於市政府管理的名勝場所。

每年有超過上百萬的遊客湧人擁有錦帶橋等名勝的巖國市。光來錦帶橋的遊客數量就達到七十萬。對於巖國市而言,旅遊是一個重要產業。

角田巡視的最後一站便是吉川家的墓地。由於一般的遊客進不去,所以他也不是每次都來這裡,那天純屬偶然。

那天將近傍晚六點鐘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角田還是想大致地巡視一下再回家。按照一貫的順序,他慢悠悠地開著車檢查著各個重點地帶,就在那時角田發現最東面的木門沒有上鎖。

他停下車,走出來一看,那把鎖掉到了門裡面。那是把圓筒狀、對數字的彈子鎖。像這種型別的彈子鎖,如果掌握開啟的訣竅,即使不知道數字的排列順序也能輕而易舉地開啟。

角田想這可能是誰的惡作劇,但他還是決定進入墓地看一下。在這個墓地中散佈著吉川家族好幾代掌門人及其妻子的墓穴,各自被泥牆分割開。在暮色逐漸濃重的傍晚,走在墓地裡令人有點不寒而慄。角田準備大概看一眼就回去了。

正當他扭頭想走的時候,發現在一塊墓碑的後面露出一隻人腳。這就是後來被叫做「紅葉谷殺人事件」的發現過程,巖國市很久沒有發生過類似的大案件了。

當淺見來到這裡的時候,警察已經在通往墓地的道路上設定了兩條隔離帶,禁止閒雜人員進入,但由於這一帶有住家,也不可能完全封鎖道路。當淺見走到隔離帶處,就已經能看到那個木門了,估計犯人就是從那進入墓地的。

但站在那裡什麼也發現不了。警察可能早就勘察過有無足跡、遺留物等了。

淺見站了一會就離開現場,去紅葉谷公園轉了轉。

他一邊走一邊在想,這裡和嚴島的紅葉谷公園非常相似。雖然離秋天還有一段時間,但有不少楓葉已經變紅了。錦川河畔春天的櫻花和這裡秋天的楓葉肯定將錦帶橋映襯得絢麗多彩。

在錦帶橋一帶有許多遊客,但到紅葉谷公園的人卻不是很多。向賣土特產的老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除了楓葉盛開的季節,平時人們更多的是去橫山街北側的吉香公園。

讓淺見覺得意外的是這裡有許多外國遊客。而且不是團隊客人,都是些穿著隨意,拖家帶口的遊人。問了一位大嬸才知道這是附近美軍基地的人員。

在巖國市,位於中央的三角洲地帶是新興的開發區,而三角洲的前端則是廣闊的人工填海地區,那裡設有美軍基地,規模可以與沖繩、橫田的美軍基地相媲美。這就是巖國市另一個有特點的地方。駐守在那裡的美軍家屬以及回基地休整的軍人是非常喜歡錦帶橋以及紅葉谷周圍的純日本風景的。

「在安芸的宮島,也有一個地方叫紅葉谷公園。」

看著大嬸滿是驕傲的神情,淺見給她潑了點冷水。

「以前我只知道宮島有個紅葉谷公園,究竟是這裡的紅葉谷公園有名,還是那裡的紅葉谷公園有名呢?」

店裡的大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當地人都知道這裡的紅葉谷公園,而就全國範圍而言,恐怕還是宮島的紅葉谷公園更有名吧。」

「例如,如果一個巖國市人與一個東京人相約在紅葉谷公園見面,那麼兩人所想的地方可能會不一致,從而走岔了,會不會有這種事呢?」

「哎?怎麼會……應該會吧。東京人一般都會想到是宮島的紅葉谷公園。」

這可以說是大嬸樸素的感覺吧。嚴島的那個受害者恐怕也是犯了同樣的錯誤吧?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剛才這位大嬸的話就相當於證言了。

「聽說在那個吉川墓地裡,發生了殺人案。警察沒到你這來調查嗎?」

「來了,來了,來了好幾次。把死者的照片給我看,問我有沒有見過那個人。還問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都給煩死了。」

「有什麼線索嗎?」

「根本就沒有。」

大嬸聳了聳肩,彷彿想都不願想,接著像是洩憤一般說道:「大概是流氓之間的火併吧」。

「流氓火併?難道這一帶有許多流氓團伙嗎?」

「也不是非常多。但由於美軍基地離這裡太近,有很多情況出現。」

「很多情況?比如有毒品交易等,是嗎?」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大嬸揮揮手,不敢再說下去,而是縮到店堂裡面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淺見在心裡想著。看來這個案件有可能和毒品有關。雖說不了解具體情況,但如果是美軍人員,可以比較自由地帶入毒品,而紅葉谷公園是最適合毒品交易的地方。

既然連賣土特產的大嬸都會想到這一點,警察肯定也會循著這個方向著手進行調查的。

淺見決定到本案的調查總部所在地,巖國市警署去看一看。

不光是警署,其它市政設施諸如市政府、保健所、工商會議所等幾乎都集中在巖國車站的西側。市政府大樓高有八層,富麗堂皇,而中央大道也規劃得整整齊齊,但整個街道依舊給人一種雜亂的感覺。

由於本案發生不久,所以出入警署的警員很多,顯得慌亂。稀稀落落地還能看見一些記者之類的人。

淺見裝得就像他們中一員,大搖大擺地進了警署。他那身打扮也的確像個記者,沒有任何人產生戒心。

一旦發生殺人案,所轄警署,尤其是刑事科的人數會迅速膨脹,是平常的幾倍。附近警署會趕來支援,縣裡也會派來機動搜尋隊。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到現場進行勘察或調查取證,追蹤罪犯行蹤等工作,但當召開聯合辦公會時,他們都回到警署的調查總部。而敏銳的記者們也會乘這個時候,掌握第一手情報,推測偵破工作的進展。

淺見去的時候,正逢午飯時間。人類心理是多麼奇妙啊!在吃飯的時候人們往往容易放鬆因為緊張而繃得緊緊的弦。就連平素不太容易交往、自負的人此時也會讓別人鑽空子。

在一樓大廳,兩個警員從淺見面前走過,一個四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是個老手,而另一個還很年輕。年長的人問:「吃拉麵怎麼樣?」年輕的回答道:「行啊。」他們給人的感覺雖談不上是父子關係,但至少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淺見跟在兩人的後面,間隔五米,不遠不近。

走了一會,兩人進了一家較便宜的中國菜館。在進門的一瞬間,那個年長的警員用一種懷疑的目光望了淺見一眼,而淺見滿不在乎地跟在後面進去了,找了個與二人相鄰的座位坐下。

那兩個警員要了拉麵和米飯,而淺見只要了拉麵。當女服務員拿了選單走後,年長的警員突然問淺見,「你是哪家報社的?」為了先聲奪人,不等淺見開口,他又接著嚷道:「我從來沒見過你。」

「我是自由採訪者。」

淺見討好地遞上自己的名片。

「原來你是從東京來的。」

「對不起,您是部長嗎?」

淺見的意思是指對方是否為部長級警員。

「你還挺清楚的嘛。」

那個警員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被害人的身份已經弄清了嗎?」

「沒有,還沒確認。」

「據說與流氓團伙有關。」

「怎麼說好呢?」

「我還聽說與毒品有關。」

「或許吧。」

「這麼說,該案件與以上線索沒有任何關聯?」

「哎?!」

一直敷衍著的部長級警員睜大了眼睛,看著笑嘻嘻的淺見。

「我可什麼都沒說。」

「我覺得您內心是認為這些線索與本案無關的。」

「你憑什麼知道的?」

「一種感覺,與您一樣。」

「和我一樣?」

那個部長級警員望著身邊的年輕警員,問道:「是你說的?」

「我可什麼都沒說。」

那個年輕警員趕忙否定。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兩個人一起望著淺見。

「因為從您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我感到您對搜查總部的意圖很不滿,似乎持反對意見。」

淺見平穩地說著。

「聽起來蠻像一回事的。」

部長級警員恨恨地歪著嘴:「即便像你說的那樣,那你怎麼知道我是憑感覺辦案呢?」

「我當然知道。因為這個案件發生才一天,你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那麼除了憑你的感覺之外,還能依靠什麼呢?」

「……」

部長級警員的表情就像是嚥了什麼下去一樣,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笑聲顯得很牽強。

「你這麼說都行,但我的想法暫且不論,你的想法怎麼可能和我一樣呢?」

那種語氣就像是說你一個外行竟敢聲稱與我這個老偵探的想法一致,簡直就是自不量力。

「前年第19號颱風到來的時候,」淺見猛地換了話題,兩個警察都呆呆地望著他,表情中透露出詫異(又在胡說什麼呢?)。

「在安芸的宮島,有個男人死掉了,你們還有印象嗎?」

「宮島?這個,不知道,你聽說了嗎?」

年長的警察向那個年輕的詢問道。

「他這麼一提,我倒是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但那並沒有被定性為殺人案。」

「是的,那只是被當作一起簡單的颱風事故進行了處理。」

淺見點著頭。

「聽你的口氣,好像是警察弄錯了一樣。」

那個年長的警察壞笑著。

「算了,反正那是廣島縣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那個死者在受害的數小時前,曾遇到了嚴島神社的女職員,當時他曾問過這麼一句話:‘紅葉谷公園的墓地在什麼地方?’」

「你說什麼?」

兩個警察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直勾勾地盯著淺見,就連服務員送來的拉麵和米飯也沒注意到。

「但是。」年輕的警察首先打破了僵局,「光這麼一句話,也不能說明這兩個案件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絡,你說對吧,部長?」

「這個,這個……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你要我講,我也說不出,這不是用語言能表達清楚的,這有點像第六感覺……你能不能將事情講得更具體些?」部長級警員說道,「對了,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他掏出了名片。原來他叫依田,而那個年輕的警察叫宮脅,兩個人都在巖國警署的刑事科工作,得到報案後,最先趕到紅葉谷公園現場的就是他們兩個人。

淺見一邊吃著拉麵,一邊將嚴島神社女職員所講述的內容複述了一遍。無非是那個男人似乎在等什麼人,總覺得他有點慌慌張張等內容,其中還加上了自己的推測,即那男人可能將巖國的紅葉谷公園弄成了嚴島的紅葉谷公園,因為嚴島境內並沒有墓地。

「神社的女職員堅信那個男人是在等人。她想既然與人相約,那麼颱風過後,對方卻沒有來認領死者,豈不是很蹊蹺,於是在警察進行調查時闡明瞭自己的觀點,但警方根本就不把她的推斷當回事。」

「原來是這樣,看來與本案有點相似。」

依田警官皺著眉,苦喪著臉,心不在焉地吃著拉麵,一根一根地吸著。

「如果宮島的案子與本案有關聯的話,那將本案簡單地定性為毒品交易引起的殺人案就是大錯特錯了。」

依田瞪著一旁狼吞虎嚥的宮脅說道。

「正如剛才淺見君所說的那樣,我一直覺得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殺人案。那一帶的確比較適合毒品交易,但我總覺得死者並沒有參與毒品買賣,也沒有流氓火併的味道。」

(能這樣說嗎?)宮脅抬起了頭。而依田卻好像要一吐為快,大口地吃著拉麵,嘰裡呱啦地說了起來。

「死者繡在衣服上的名字被人拽掉了,所以還無法確認死者的身份,但他西裝革履,就算是暴力團的人,也是個知識型的流氓。但我總覺得死者不像是流氓。而且如果是流氓的話,對方就沒必要費盡心機去隱瞞他的身份,因為只要我們一調查,即便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其實如果他們真想隱瞞死者的身份,有許多辦法,比如將死者拋到大海里等。而對方僅僅拽掉死者繡在衣服上的名字,給我的感覺是他們企圖干擾警方視線。」

依田的這席話讓淺見覺得他不愧是個老刑警。

「是的,與其說罪犯自信死者的身份不會暴露,倒不如說即便暴露了,罪犯也不覺得有什麼威脅。」

「我也這麼認為。我們已經查到死者生前住過的賓館,但他好像是用假名登記的。目前我們已經派人去東京調查了,估計不久就能獲得結果。」

依田看了下手錶,將拉麵裡的叉燒吃完,又開始扒飯,交替吃著,食慾和年輕人一樣旺盛,淺見都看呆了。

這時宮脅腰中的尋呼機響了。「有訊息了。」依田昂了昂脖子,讓宮脅去回電。

正如依田預測的那樣,去東京調查的人發回了結果。宮脅回到座位上,看了淺見一眼,欲言又止。依田又昂了脖子一下說:「沒關係,說吧。」

「有了初步的結果,死者在賓館登記時所用的名字石野實是個假名。他們找到了登記卡上所寫的地方,那裡根本就沒有叫石野實的人。」

「果然如此。」

依田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僅是名字,就連在東京的住所也是胡編亂造的,對嗎?」

宮脅問道。

「東京還是東京的。即便亂寫,也不會一點根據都沒有的。」

聽到依田頗有自信的話語,淺見對他的好感又進了一層。

「如果可以的話,」淺見說道,「能不能將死者生前所住的賓館告訴我?」

「告訴你?怎麼,你想去嗎?」

「是的,反正我也要找賓館,順便去那裡調查一下。」

「你可真夠熱心的。」

「我們該回去了。」宮脅看看了手錶。「是啊。」依田放下筷子,戀戀不捨地看著剩下的拉麵湯,衝宮脅說道:「你先回去,好吧?」

「我再聽他說說,你回去跟部裡那些大人物隨便編個謊。」

從他的話語中看得出依田與上司相處得不是很好。淺見想那些上司恐怕不會接受他的建議。

2

裡香一大早就覺得媽媽有點怪怪的。

昨天傍晚時分,裡香回到家裡,那時三枝子上班去了,沒在家。

三枝子所在的巖國國際觀光賓館隔著錦川河與錦帶橋和古城堡遙遙相望,在巖國市所有的賓館飯店中,其位置是最好的。該賓館採取兩班倒制度,三枝子從下午兩點幹到晚上十點,但服務行業一般都會提前上班,拖後下班的。三枝子最晚一點半就得去了,如果到兩點鐘,工作人員還沒到齊是無法接待第一批客人人住的,而下班也不可能準點,還有一些掃尾工作,因此回到家裡通常是十一點多了。昨天就更晚,將近十二點了。

平時裡香都會起來迎接媽媽,但昨天她太疲勞了,雖然聽到聲響也沒能爬起來,就那麼睡著了。

早上睜眼一看,已經快八點了。她躺在床上琢磨,是起來呢?還是再躺一會?就在這時從廚房裡傳來聲響,看來媽媽今天倒是出奇地早起了,想著想著,她也起床了。

三枝子穿著睡衣,將報紙攤在桌子上,目不斜視地看著。平素媽媽對政治、經濟、體育都不感興趣,而今天卻如此痴迷地閱讀新聞,真是少見。

「看什麼有意思的新聞呢?」

聽到裡香的聲音,媽媽吃了一驚,急忙將報紙疊起來,回過頭說道:「也沒什麼。怎麼了?今天起這麼早。」

「媽媽起得才早了,你今天上早班嗎?」

「也不是。昨天早上我沒給裡香做早飯,心裡覺得過意不去,今天要早起燒飯,來彌補昨天的過失。」

「用不著,我自己也會做的。而且今天我要下午才去芭蕾舞教室。」

「對了,昨天的演出怎麼樣?」

「還行吧。有些孩子跳得不好,而我們跳的葛蓓莉婭卻獲得了好評,但外山老師好像還是有點不滿意。」

「那個老師的要求挺嚴格的。不過總算不錯,對吧?昨天要是我也去看一看就好了。」

「幸虧你沒去。如果有我認識的人在臺下看,我會怯場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裡香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男子的身影。當那個在列車上邂逅的男子突然出現在後臺時,裡香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與那個人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為何會有那樣的反應?

「怎麼了?」

被媽媽一問,裡香回過神來。「沒什麼。」說著就將面前的報紙拉了過來。

「哎,那張……」

三枝子反射性地伸出手。「還沒讀完嗎?」裡香問道。

「算了,你看吧。」三枝子勉強地笑了笑,掉過臉衝著洗水池,「我還是做早飯吧。」

(媽媽究竟在看什麼呀?)

裡香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來,將報紙上的內容掃視了一圈。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媽媽如此在意一張報紙。這上面肯定有一些有趣的新聞。

從剛才匆忙疊報紙的架勢看,裡香覺得媽媽剛才看的應該是社會新聞。三枝子一般對政治新聞沒什麼興趣。

開啟社會新聞所在的版面,首先映人眼簾的便是有關「紅葉谷公園殺人案」的報道。

「哎?紅葉谷公園發生殺人案了。」

裡香大吃一驚,聲音有點淒厲。「媽媽,你知道嗎?」

「有這回事?」

三枝子顯得漫不經心,依然揹著臉。

「這裡不是寫著嗎?」

「是嗎?有這條新聞?我沒注意到。」

「有,你過來看,這標題好大……」裡香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泛嘀咕(真怪)。媽媽不應該沒看到這條新聞。剛才她明明攤著報紙在看的。當她發現裡香時,趕忙將報紙疊起來收好。那樣子太

「媽媽真的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只是昨天看見警車在街上跑過,聽人講有什麼人死掉了……對了,死者是誰啊?」

「這還不知道。但應該是個遊客。如果真是這樣,警察會去各大賓館調查的。」

「是啊……」

「說不定這個人還是觀光賓館的客人呢。說不定還是媽媽你接待過的客人。」

「別拿這種令人不快的事開玩笑。」

三枝子真的生氣了。平常她們母女倆開玩笑,經常一笑了之,而今天卻這麼較真,讓人覺得非常奇怪。裡香又在心裡犯嘀咕。

由於早飯吃得比較晚,裡香餓得肚子咕咕叫,吃了一碗又添一碗,而三枝子卻只吃了一兩口就不再動筷了,說沒有食慾。

「你還在介意剛才我說的事嗎?」

「什麼事?」

「就是那個殺人案。」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傻話?」

三枝子一下子站了起來,差點就把椅子掀倒了。

裡香雖然尷尬地笑了幾下,但場面依然很窘,心裡感到很彆扭。

「對了,昨天早上,你不是說如果我去東京的話,有件事想讓我去做嘛,到底是什麼事啊?」

「啊?那件事就算了。」

「算了?為什麼?」

「已經不需要你去了。」

「什麼事啊?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讓你幫我買一點東西,算了吧。」

「買東西?但昨天你不是說讓我幫你帶一點東西去嗎?另外如果要買東西的話,我有時間,可以幫你的。」

「算了,我不是已經說算了嘛。已經不需要了。」裡香被三枝子劈頭蓋臉地說了一頓。三枝子說話時的語調很生硬,語速又快,讓裡香都插不上嘴。

(真是怪異。)裡香更覺得媽媽無法理喻了。昨天早上媽媽笑嘿嘿地說「請幫我去一下」,而今天卻滿臉冰霜,簡直判若兩人。

電話響了,裡香拿起話筒。三枝子在廚房裡,像受了驚嚇一樣,猛地掉過身來。電話是賓館經理打來的。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就問:「你媽在家嗎?」

三枝子從裡香手裡奪過電話,背過身,用手遮住話筒,說道:「我是三枝子」。

這之後,就只聽見她說兩個詞,「對」、「不是的」。最後她說道:「好的,我馬上就去。」然後怏怏不樂地放下話筒。

「出什麼事了?」

裡香感到非常不安,問著媽媽。

「因為客人的事,出了點小問題。那些年輕的服務員不夠機靈,真讓人頭疼。」

三枝子那種神態就像辯解著什麼,說了聲「你把飯桌收拾一下」,就換衣服出去了。

裡香想肯定有什麼事,而且那決非什麼小事。

三枝子出門後,裡香就給賓館打了個電話。賓館總檯的服務員是與裡香同歲的芳井友子。「聽說昨天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死者是觀光賓館的客人,是嗎?」,裡香探問著。

「是的。」友子小聲地回答道,「今天早上警察到我們賓館來了,問了所有的工作人員。是你媽告訴你這個事的吧?」

「這個,哎……我媽現在已經去賓館了,我都擔心死了。」

「但這件事與三枝子也沒什麼關係,那個客人離開賓館之前,三枝子已經回家了。」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放下電話,裡香反而覺得更擔心。這次案件中的受害者正是觀光賓館的客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媽媽負責接待的客人之一。尤其讓她感到不安的就是媽媽三枝子為何要隱瞞這些事情。

到底是為什麼呢?

雖說是本賓館的客人被害,但這個客人又不是死在賓館裡面,按理說應該沒什麼責任。況且昨天早晨的時候,媽媽三枝子應該還不知道客人被殺死的事情。否則她也不會那樣悠然自得地送裡香出門了。

據報紙上講,死者的屍體是昨天傍晚時被發現的。死者的身份還沒有弄清。但據芳井友子講,那個客人是在前天夜裡從賓館消失的。也許當她們得知有人被害時,可能會聚在一起議論死者說不定就是自己賓館的客人。因此今天早上媽媽三枝子才會翻閱報紙確認一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賓館的客人。

但是三枝子為什麼要隱瞞這些事情呢?即便不想招惹是非,那也應該向警察什麼的有所保留,而對自己的女兒就沒這個必要了。

裡香最討厭的就是媽媽三枝子那種幹什麼事都提心吊膽的樣子。

細細一想,媽媽好像一直都是那麼小心謹慎,畏首畏尾的。對這樣的媽媽,裡香除了可憐,更多的是替她著急。

整個上午裡香都呆在家裡,而三枝子打出門後就沒再回來。可能媽媽接受完警察的問話就直接上班了,也可能是警察的調查拖得時間很長。

裡香在心裡祈禱警察別對媽媽產生和自己一樣的疑心。

3

淺見跟著依田警官來到了巖國市國際觀光賓館的時候,大廳裡已經看不到調查案件的警察了。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整個大廳裡顯得空空蕩蕩的。

依田向一個熟識的大堂服務員問道:「我們警署的人還沒來嗎?」

「不,他們已經回去了。」

聽服務員這麼一說,依田臉上的表情顯得輕鬆了許多。雖然他帶淺見來了,但心裡還是不希望被同警署的人撞見,免得麻煩。

據服務員講,警署的人是上午來的,向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些情況,中飯後就回去了。

「我帶了一個客人來。」依田將淺見介紹給服務員,「還有空房間嗎?你接待一下。」

「好的。」

服務員肯定認為淺見是警方人員。將住宿登記卡遞給淺見時,神情很緊張。

「我想了解紅葉谷公園被害人的一些情況,你們這裡誰比較瞭解?」

「岡村君應該比較瞭解,她是負責收拾房間的。好像剛才警官們問了她許多問題。」

「對不起,我還想向她瞭解一些事情,你讓她到淺見先生的房間來一下。」

依田盛氣凌人地說著。

「要不然就讓岡村負責收拾你的房間,淺見君,你看怎麼樣?」

「可以。」

淺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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