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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物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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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那張照片和怪信給哥哥看的話,陽一郎會怎麼說呢——淺見在心裡揣測著。要說服頑固的哥哥,這也許是最佳的方法。但從當時的氣氛來看,淺見覺得這會使事情變得更糟。至少哥哥會為和子瞞著自己與淺見商量而生氣的。

和子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丈夫附一郎考慮的,但換個角度說就是讓淺見去冒風險了,這也是事實。目前事態的發展就是這樣,他們是無法反駁的。

淺見家一向「家庭和睦」,如果為了這個而有所隔閡的話,在家吃閒飯的淺見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淺見已經暗自決定:既然哥哥這麼冥頑不化,那自己就一個人幹。在陽一郎面前,淺見老是吃閉門羹,哥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意見,只是勒令自己停止調查,這讓淺見心裡非常不快。還說警察什麼都知道,好!我就要打掉你們的傲氣——淺見在心裡發著狠。

儘管如此,淺見還是為陽一郎知道自己去外神田公寓一事而感到吃驚。估計他們不會跟蹤自己,也許警察就在那個大樓的某個地方,或者是毗鄰的大樓內暗中埋伏,監視著情況。

如果這樣,他們當然也知道岡村裡香曾去過那個公寓,肯定也知道那個叫竹內美津子的可疑女子去了巖國市。

當淺見發現警方在所有事情上都先行一步的時候,他心中產生了旺盛的鬥志。這不是衝著一般警察的,而是想挑戰哥哥。

不管警方掌握了多少情況,但至少有一點淺見比他們知道的多,那就是有關三橋靜江的情況。另外警方還不知道有個老人寄了封怪信,裡面還夾帶著照片。說不定警方還沒意識到整個事件的根源在益田市。

反過來說淺見本人不知道的就是哥哥率領的警察所追擊的事件真相到底是什麼?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

巖國警署的那幫人依舊還認為發生在巖國市的兩起殺人案以及兩年前宮島的「意外死亡事件」都與毒品有關聯。而以哥哥為首的警視廳內部人員所要查尋的則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問題。如果僅僅是毒品案、殺人案,警視廳的高層領導就不會暗自指揮其內部人員進行調查工作了。

他們究竟在查尋什麼呢?

也許他們的工作與那封信有一定的關係。也許敵人感到了威脅,才不得不採取那樣露骨的牽制策略。

如果那封信是為了牽制警方的調查工作的話,那他們現在一定會感到奇怪——警方調查的進度一點都沒有遲緩。

說不定敵人會鋌而走險.

「會鋌而走險嗎……」

淺見嘟囔著,腦袋裡設想出各種場面。面前浮現出岡村裡香的身影,當然還有那未曾謀面的三橋靜江。他真想早點飛到柳井和巖國,但急歸急,由於上次外出了十天左右,身邊還有許多工作需要整理。

那天晚上,淺見一直工作到黎明。第二天早晨,他剛起床就接到了依田哥哥打來的電話。

「昨天晚上,我碰見了平生町的一些人,他們在旭光醫院當伙伕和清潔工,聽說了一些事情。」

依田哥哥講起話來仍舊慢條斯理的。

「昨天我不是告訴你在該醫院的隔離病房有個女人嗎?她好像是從東京來的。聽醫生說她的精神有點問題,言行看起來也是怪怪的,但平時她講話還蠻有條理的,也沒有那麼怪異。」

「什麼?這麼說平生町的工作人員能和醫院的患者接觸、交談嗎?」

「也就是打打招呼而已。乘監視的人沒注意的時候,會問問她的身世,如你從哪來的,身體怎樣之類的話。」

「那個女人……」

淺見滿懷希望地說著。

「那個女人說了自己的名字和出身地沒有?如果她是東京人,我有辦法查清楚。」

「這也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她叫長谷川純子,除了知道是東京人外,住處還不清楚,好像曾在赤坂一個叫‘殿村’的料理店當過服務員。」

「殿村?……」

淺見覺得自己不久前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由於「殿村」是政治家和財界人士經常光臨的高階料理店,可能會在雜誌和報紙上看到過。但淺見總感到自己是在別的地方看到這個名字的,但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來。

「在料理店中,‘殿村’是最高階的,連我這樣的人都知道。」

「是啊,連我這樣的鄉下人也從新聞中聽說過這個名字。因此長谷川純子也為自己在那裡工作過而感到得意,才會脫口說出來。」

「明白了。我馬上就去‘殿村’,查一查這個長谷川純子到底是什麼人。」說完,淺見又加上了一句,「依田君,關於這個案子,你最好不要陷得太深。」

「哎?為什麼?」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旭光醫院和政治家及財界都有聯絡,我總感到會有危險。」

「哈哈哈,沒關係。那畢竟還是個醫院,應該救死扶傷,而不是殺人。」

依田哥哥爽朗地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但淺見還是挺害怕的,他覺得自己太神經質了。

中午之前,淺見去了《旅行與歷史》雜誌社,將稿件和照片交給了藤田總編,順便向他預支些稿費。這個雜誌社一般都是月底結算或者是隔兩個月結算,所以有時如果不預支的話,淺見就沒有經費外出工作了。

「只能給你一半。」

藤田像是賣人情似地說著,撕下預支票據,讓手下的工作人員送到財務室。

「藤田總編,咱們雜誌社和‘殿村’料理店有聯絡嗎?」

淺見試探著問問。《旅行與歷史》雜誌社在新橋一帶有分社,離赤坂很近。

「啊,你說‘殿村’料理店呀,我們雜誌社可經常去那裡,我都去過三、四趟了。」

藤田顯得很了不起地挺挺胸。

「第一次是社長帶我去的,後來為了採訪議員又去了幾次。那個店的格調很高。你恐怕沒去過吧?」

「那你能介紹我去嗎?」

「介紹?怎麼,淺見君你也想在那裡採訪什麼人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高階料理店到底是怎麼個樣子。」

「原來是這樣。讓我介紹也可以,但在‘殿村’料理店可不能賒賬的……」

藤田開啟抽屜,從裡面抓出一大把發票。

「還在,還在,我還沒拿去報銷。哎呀,就算現在拿到財務室,半個月後才能……」

藤田從其中抽出一張,放在桌子中間,用手一拍。藉著風勢,那張發票飛了起來,上面刻著個印鑑,像是用草書寫的「殿村」。

一瞬間,淺見「啊!」地喊出聲來。

「對了,我在那裡看見過。」

「看見過?看見過什麼?」

藤田總編擔心地看看淺見,好像在想這小子怎麼了。他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因為淺見當時的樣子很不尋常。

「我過會回來。」

說完,隨便行了個禮,就站了起來。藤田好像在後邊喊:「你不要預支款啦?」但淺見毫不理會,一下子衝下了樓梯。

淺見亢奮地感到連心臟都要進裂了,當然這不光是奔跑的原因。這種亢奮從他在停車場發動車子開始,一直到他趕到中野的小山田商店為止,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下了車子,他調整下呼吸走進了店堂。當時正是傳送貨物的時間,三個店員都出去了,在櫃檯一樣的辦公室裡,小山田的妻子正一個人整理著賬本。她戴著老花鏡,躬著腰,看上去很疲勞,看到淺見後,好像一下子恢復了元氣一樣,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我又來打攪你了。」

淺見有點不太好意思,迅速進人了正題。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們這個店是不是和‘殿村’料理店有生意往來?」

「有呀。以前‘殿村’可是我們的大客戶。自從我丈夫死後,與他們的交往就少多了。」

「那是為什麼了?」

「那家店是我丈夫開發出來的客戶,從訂貨到送貨、收錢都是他一個人負責的。他死了以後,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做,對方也覺得很不方便。」

「‘殿村’可是家有名的高階料理店,你們能成為他們的供貨商,可費了不少勁吧?」

「是啊,正因為如此,我丈夫才會非常重視。如果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不幸,他就會早一點物色後繼者了。」

「為什麼沒有培養後繼者了?」

「我不是很清楚,他生前曾說那個客戶很挑剔,儘量還是自己去處理。但或許還有別的理由吧。」小山田的妻子嗤嗤地笑著,繼續說下去,「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丈夫曾說過‘殿村’料理店裡有個很漂亮的女服務員對他很熱情,因此我估計他是動了色心。」

「是嗎……但別人不都說小山田先生是個很專一的人嗎?」

「真弄不懂這些男人啊……哎呀!對不起,你與他們不一樣。其實我丈夫一直被人家說成是個認真、不受誘惑的人,我與他生活了將近二十年,一直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後來發現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難道他有什麼外遇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了外遇。據說丈夫的朋友曾經在箱根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而他對我卻說是去招待客人打高爾夫,很晚才回家。我嚴加追問,他承認自己是與‘殿村’的服務員出去了,但一口咬定那只是一般應酬。」

小山田妻子說話的口吻讓人感覺她根本就不相信丈夫的口供,她又嗤嗤地笑了起來。

「你知道那個女服務員叫什麼名字,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我知道。她總是在發票上簽字的。她叫長谷川。但她現在已經不在‘殿村’工作了。我丈夫死後,我曾去過那裡,當時還問到了她,別人告訴我她已經辭職了。」

「辭職……是因為生病,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原因我也問了。好像這裡面有什麼內情,那個老闆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說:‘難道你不知道嗎?’當時,我只能裝糊塗,但估計是因為我丈夫的原因才被辭退的。如果真是那樣,就太可憐了。」

「是嗎……」

淺見也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但腦子裡已經想到了旭光醫院。長谷川純子到底怎樣被弄到旭光醫院裡的?他對此充滿了興趣。

2

那天,一貫討厭飛機的淺見還是坐飛機去廣島的。雖說坐新幹線也就晚三個小時,但淺見心急火燎,連三個小時都等不了。

這一次,淺見總算明白飛機才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每天的航班數多達幾千次,而每年發生的事故卻微乎其微。而且那些事故多是因為不顧惡劣天氣而強行起降造成的。如果切實遵行安全第一的原則,那麼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畢竟飛機不會像其它交通工具那樣相撞、脫軌的。

這個連孩子都明白的結論,淺見卻從懂事之日起,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領悟過來。

看著身下的卷積雲,馳騁在天際間,這秋日的空中之旅真讓人身心愉悅。俯瞰著瀨戶內海複雜的海岸線和群島,猜測著底下的方位——那是瀨戶大橋,這是尾道。不知不覺,飛機已經降落在廣島機場。

下了飛機,出了空港大門,意外地起了一陣騷動。在淺見兩、三步遠的前面走著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一個年輕男子從後面擠了過去。看起來像是個記者。

那個年輕人擠到老頭的左邊,壓著喉嚨問道:「您是江木先生嗎?」,就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淺見,他以為淺見是老頭的隨從。

那個老頭默默地搖搖頭,將臉掉向一邊,不看那個年輕人。

從斜側面望過去,淺見對這張臉模模糊糊有點印象。記得自己曾在照片上看見過,名字好像是叫江木。這個人看上去很破落,還帶著眼鏡,套著假髮,猛地一看是看不出來,但如果除掉這些偽裝就能辨認出他是大承包商「s建設公司」的副會長,是掌握實權的一號人物。

但「江木」根本就不理會那個年輕人的發問,低下頭急匆匆地往前走,想躲開他的無理糾纏。而那個年輕人依舊跟在他後面,「是江木先生嗎?你這是去哪裡?」周圍好像是些老年旅行團的成員,所以對「江木」的認識程度還不如淺見,對那兩人的舉止根本就不關心。

淺見被那個年輕人和「江木」吊起了胃口,也不禁加快了腳步。「江木」的行裝很簡單,只有一個手提包,用薄而舊的大衣領遮住下顎一帶,貓著腰。看上去像是要避人耳目,這副打扮讓淺見怎麼都無法相信他就是著名的大承包公司的一號人物。

當他們快走到大廳的時候,一個男人從淺見的旁邊穿過,一把抓住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胳膊。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長相兇狠。

那個年輕男子被拽了個趔趄,他很生氣地看著那個兇狠的男人,或許是被對方的眼神威懾住了,或許是胳膊被拉疼了,他一句話都沒說,站在那裡。

淺見也打算停下來,但被人流推著,從兩人的身邊走過去了。但腳步還是放慢了,眼看著「江木」就走遠了。淺見不知道是該追「江木」呢,還是停下來盯住那個年輕男子。走了幾步後,他回頭一看,發現那個兇狠的男人正沖年輕人說著什麼。從表情上看像是在威脅對方。

而年輕人還是有點戀戀不捨地望著「江木」離去的方向。他的視線與淺見的視線交錯在一起。淺見覺得那個目光像是在命令自己追上「江木」。

淺見掉轉身,朝「江木」追去。混雜在人流中,正準備穿過大廳的時候,肩膀被人拽住了。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個兇狠的男人。而那個年輕人則在他們後面的不遠處,伸著個脖子瞧著。

「不要追!」兇狠的男人簡短地命令著。他的臉形挺像巨人棒球隊的松井選手,但年紀比他大十歲左右。

「怎麼回事?」

淺見裝糊塗。

「少來這套!」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著。按在肩膀上的手鬆開了,他顯得精明強幹,不管淺見有何舉動都能應對自若,不僅如此,他還兇狠無比。

淺見決定不再追了,只是眼睛還盯著「江木」。「江木」已經走出大廳,在窗戶對面走著,很快進入視線的死角,看不到了。他可能坐計程車走了,或是有車來接的。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那個兇狠的男人換了副表情,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急急忙忙地走了。淺見想是追他呢,還是去追「江木」?這時,那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全給搞砸了。」

他爽朗地說著,地道的東京話,從一開始就把淺見當作了同行,顯得比較隨便。

「到底是什麼人?」

淺見問道。

「你問誰?是我,還是剛才那個可怕的大哥?」

「兩者。」

淺見苦笑著,到了這個時候再說自己不認識「江木」就為時已晚了。

「我是每朝新聞的黑鬚。剛才那傢伙我從來沒看過,估計是江木的貼身保鏢……你呢?」

「我叫淺見,是自由撰稿人。」

兩個人站在大廳中央,交換了名片。黑鬚的名片上印著「每朝新聞政治部記者」的字樣。

「淺見君,你也是跟著江木來到這裡的吧?」

「不是的。純屬偶然。如果黑鬚君不喊他的話,我根本就沒看出來。江木好像化了妝。」

「是啊,我剛開始也以為自己認錯人了。我端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像,最後眼看他就要從我眼皮底下溜走了,便索性喊了一聲……」

「怎麼回事?」

淺見繼續問道。

「什麼怎麼回事?」

「他那副打扮,究竟是怎麼了……」

「哎呀?淺見君,你真的不知道嗎?」

黑鬚很吃驚,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淺見尷尬地笑笑,看著黑鬚。

「真讓我吃驚……但淺見君,你不是自由撰稿人嗎?……」

「我雖然是個自由記者,但我不報道新聞事件。主要是寫旅遊指南,歷史名勝等等。」

「但你剛才不也追江木嗎?」

「那是你的眼神命令我那麼去做的。」

「怎麼?當時你明白我的意思?真敏感,這些素質正是新聞記者所必須具備的……哈哈哈,我真笨,你是故意騙我的。」

「沒有,我可沒騙你。」

「行了,行了。我也不擔心你竊取新聞。怎麼樣?到附近去喝杯咖啡吧。」

淺見接受了邀請。

「江木正信現在快不行了。」

向女侍者點了咖啡後,黑鬚衝淺見說起來。

「現在各家報紙都還沒釋出訊息,但東京地方檢察院好像正要著手行動。最近k建設公司的副會長不是被逮起來了嗎?不久h組的會長和社長等大承包商們肯定也會一個接一個地被逮起來。接下來s建設公司的江木等人也很危險。這半個多月,江木的行蹤完全消失了。人們紛紛猜測,有的說是躲到醫院或賓館裡了,有的說他正秘密接受地方檢察院的調查。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在飛機上碰見他,我能不興奮嗎?」

黑鬚好像又在體味當時的興奮,咬著嘴唇,望著天花板。

「但江木從廣島下飛機,會去什麼地方呢……」

「黑鬚君你準備去哪裡?」

「我去柳井市。冢山泰三會在柳井市出席本派別議員的激勵大會。」

「哎?……」

淺見剛想說「他怎麼又來了」,話到嘴邊又改口了,「我明天也準備去柳井。」

「那你今天呢?」

「今天我去巖國。去參觀那裡的錦帶橋,明天到柳井去採訪。」

「果然是旅遊指南的自由撰稿人。行啊,你就好好享受風景吧。我還是去給政治家們吹喇叭抬轎子吧。……等一下,江木該不會與冢山在那裡會合吧……應該不會。」

「為什麼不會了呢」

「因為目前在政界和財界,江木處在最危險的狀態,就像是個彈藥庫。關於承包商行賄問題,當前的靶子是地方自治體的首腦,但搜查當局的最終目標是政界的核心人物。有傳聞說警方的特別行動小組已經掌握了重要證據。人們都認為江木這些人手中都有相關的資料。政治家們在這個時候是不會接近一個隨時都可能掀起軒然大波的傢伙的。」

「但江木肯定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找那些政治家,比如請他們阻礙地方檢察院和警察的調查工作什麼的。」

「有道理,可以這麼認為。政治家們什麼都不做,只知道敲竹槓,那些承包商把他們喂得肚皮滾圓,但一到關鍵時刻,他們就會嘴巴一抹,翻臉不認人。對,肯定是這樣。現在我總算明白江木為什麼要改頭換面了……淺見君你裝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實際上相當敏銳。」

「什麼敏銳啊?我只是突然想到的。」

「即便這樣,你還是切中要害了。好!我到了柳井就盯住冢山泰三的周圍。一旦江木出現,就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新聞題材。」

黑鬚來勁了。

淺見與黑鬚在計程車站分手了,黑鬚將手伸出車窗,搖動著喊道:「我們下次再見,非常感謝。」淺見卻為自己欺騙了他而感到抱歉,目送車子開走了。

淺見在機場租了輛車。由於他已經習慣自己駕車,總嫌公交車和列車太慢。但是這輛車的檔次不如淺見的私家車高。

淺見鑽進車子之前,向四周望了一下,他還在擔心那個可怕的男人。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今後和本案還會有什麼牽連嗎?說不定還會尾隨跟蹤自己——淺見在心裡琢磨著。

雖然廣島機場沒有東京的羽田和成田機場那樣的擁擠,但哪兒也看不見他,就像消失了一樣。也許是跟著江木走了,也可能正躲在大樓的某個角落窺視著自己的舉動。只要他不跟蹤自己就可以稍稍寬心,但不知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那幫傢伙可能還會再次出現在面前。淺見現在切身地感到哥哥所擔心的危險就潛伏在自己的周圍。

從山陽公路走,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到巖國市,剛開始開得很快。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自己必須在巖國觀光賓館結賬、清掃房間和客人人住的間隙趕到那裡。

淺見與岡村裡香在紅葉谷公園的商店前會合。淺見剛從車上下來,裡香就從店裡跑了出來。滿臉綻放著可人的笑容。淺見只是微微一笑,給她開啟了車門,「我們走吧。」

「謝謝。」

坐上車子,裡香也收起了笑容,兩手放在膝蓋上,將身體稍微偏向淺見深深地鞠個躬:走了一段,淺見剎住車子,確認後面沒有尾隨的汽車後才朝賓館開去。

「那次我們打完電話後,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事情?」

「目前還沒有。」

「那就好。」

兩人不再說話了。他們沒有時間來慶祝久別重逢,一想到馬上將要進行的工作,兩人都感到緊張而興奮。

到達賓館時正是中午時分,大堂裡顯得很冷清。到兩點鐘之前是不會有客人的,而工作人員也去休息了。大堂裡只有兩個女服務員留守。當她們看見裡香帶著淺見走進大堂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他們還記得淺見曾在這裡住過,朝他鞠個躬,但心裡或許正揣摩著兩人的關係。

「這位客人是為他們團隊來打前站的,說想看看這裡的房間。」

接著,裡香又甜甜地說道:「你們現在是休息時間,要不我帶他看看。」

「哎?那就拜託你了。」

大堂的女服務員乘機就將工作託付給了裡香。三枝子生前常會帶她來這裡,那些服務員對她沒有產生任何的疑心。

淺見衝著將鑰匙遞過來的服務員問道:「上次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那位客人住幾號房間?」那個女孩頓時面露怯色,反射性地回答道:「是608號房間。」

淺見和裡香就直奔608號房間。不但是淺見,裡香也認為「秘密」肯定隱藏在那個房間裡。

608號房間和上次淺見住過的房間一樣,都是面朝錦帶橋,可以欣賞到外面的湖光山色。但兩人對窗外的美景不屑一顧,直奔房間裡面那掛在牆上的畫框。這是一幅銅版畫,一條小路穿過盛開的花叢,也弄不清楚那究竟是梅花,還是櫻花。

淺見毫不猶豫地將畫像從牆上取下來。為了不留下指紋,也為了不抹掉原有的指紋,他用手絹包住接觸處。在榻榻米上放平,卸下木製的後蓋,裡面有個薄薄的硬皮紙包。他們像祈禱一般撕開外面的封皮。

「有東西!」

聲音都發顫了。

裡面不規則地散放著十二張信箋和信封。放的人很小心,之所以散開來放是為了使後蓋和繪畫之間不會顯得凹凸不平。

信箋上的宇是用鋼筆書寫的,字型和顏色各不相同,筆跡也不一樣。但是書寫的格式完全一致,都是豎著寫的。信箋的開頭寫著「書面字據「四個字,內容全都一樣。

「本公司出於維護日本自由資本主義制度這一共同的理念和目的,將對貴部的存在和活動進行全面而積極的支援。為了推進這個目的的實現,今後當我們獲得政府定單或參與到政府負責的公共事業的時候,不論預算金額多少,都會立即將其申的2%作為政治捐款使用。特此保證!」在正文的後面還註上了日期。各個信箋上所寫的日期都是「平成三年九月十七日」,所不同的是最後署名的公司和人名。署名的後面沒有蓋章,而是摁了個拇指印。

這些字據都是寄到「保守自由聯盟總部部長宮藤一郎」那裡的。

宮島被19號颱風襲擊的前十天就是平成三年九月十七日。意識到這一點,淺見緊張起來,覺得呼吸都很困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裡香天真地問著,淺見回過神來,小心謹慎地將這些信箋紮好,塞到包裡,慢慢地站起身。

3

電梯降到一樓,朝大廳剛跨出一步,淺見看到大堂前面站著兩個人,不禁「啊!」地叫出聲,趕忙躲到了角落裡。與此同時,裡香也「啊!」地叫了聲,拽著淺見,縮著腰,躲了起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相互對望了下。由於距離太近,彼此的呼吸都吹到了對方的臉上,一點都不羅曼蒂克。他們身體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相互用眼神交流著,「怎麼回事?」

「那個大堂前面,長相兇惡的男子是個危險人物。」

「哎?我可是害怕那個女的……就是那個人,她就是我在外神田公寓碰見,還來過我家的竹內美津子。」

「是嗎?就是她呀?」

淺見正準備探出身再仔細確認一下,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兩個人慌慌張張地往後退,躲到更裡面的柱子後頭。

「他們去了六樓。」這是大堂服務員的聲音,看來他們要坐電梯上去了。

「好了,我們自己上去,謝謝。」傳來男人的聲音。

「是那傢伙!」淺見突然想起來了。這個聲音和東京那個公寓裡303房間的男人聲音完全一樣。光聽聲音,會以為是個英俊瀟灑的男子,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就是那個在機場襲擊自己的兇惡傢伙。

等電梯升上去之後,淺見和裡香追上了大堂女服務員。

「啊,你們的朋友來了……」

當女服務員回頭看到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看著六樓那個方位。

「我們和他們才不是朋友,那兩個傢伙說什麼?」

「他們說是你們的朋友,問你們有沒有來過這裡……」

說完,她問道:「裡香小姐,你不認識嗎?」裡香狠命地搖著頭說:「是的,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我們馬上就回去了,如果他們再下來問,你就說我們還在賓館裡。」

淺見說完,迅速將鑰匙還給她,急忙朝門口走去。那兩個傢伙還在六樓找著,應該能爭取到時間逃跑。但當他們回到停車場,發現那裡站著個男人,頓時心又吊到嗓子眼了,現在可不能掉以輕心。

那個男人看上去蠻老實的,但一看到淺見他們時,就立即鑽到旁邊的黑色轎車裡,拿起手機或對講機之類的東西。他肯定正在與樓上的兩個人聯絡。

「趕快!」

淺見催著裡香,等她一鑽進來就發動了車子。透過後視鏡,可以看到那個男人手機拿在耳邊,伸著腦袋望著淺見他們。

淺見駕著車子沿著錦川河朝北行駛。這輛車子的功率不是很大,但易於操作。淺見拼命踩著油門,希望離那幫傢伙越遠越好。

「我們去哪?」

裡香不安地問著。

「先去柳井。」

「柳井……為什麼不去報案。」

「警察靠不住……遲早我們都會去報案,現在先趕到柳井。」

說實話,淺見害怕被警察「逮到」。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警視廳刑事局長的弟弟竟然害怕警察。

淺見的腦子裡又想到了剛才看過的那個書面字據。

為了維護日本自由資本主義這一共同的理念和目的

警察也是擁有與此相同的理念和目的,作為政府的一個機關而發揮效能的。像淺見他們這樣的人恐怕警方也不會喜歡的。

「媽媽……」裡香痛苦地說著。

「難道媽媽想利用剛才那個字據去要挾簽名的人,從而獲得鉅額資金嗎?」

「是的,雖然我很不情願回答你這個問題,但現在我們只能這樣認為了。當然在她之前,鶴井明是想這樣乾的。因此他才會來巖國,但中間出了點差錯,也可能對方從一開始就想殺人滅口……還可能是鶴井明自己預感到大難即將臨頭,所以他才會把這些字據託付給你媽。」

「但我覺得媽媽是不會明白這些字據的分量的。一開始她託我去東京辦事的時候,我感覺好像並非是要挾對方。」

「一開始也許是這樣。因為鶴井明並沒有告訴她這些東西的真正內容,可能會騙她這是些禮品之類的。但是當鶴井明被害後,你媽開啟看到了這些字據,她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價值,至少這些東西抵得上條人命。」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覺得媽媽不是那種為了錢財而不顧一切的人,何況還會危及生命了?」

「她真像你所說的這樣嗎?」

淺見痛苦地歪著臉,想到了那張老照片。潔白的水兵服很眩目,那兩個天真的少女——。

「只要是人,無論是誰,都希望自己的人生燦爛光彩。可能我的話有點失禮,越是貧困的人越會憧憬自己能有個美麗的人生,哪怕是一瞬間。我想你媽肯定是為了你才會那麼做的。」

「是啊……」裡香嘆了口氣,嘟噥著。

「可能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媽媽自始至終所說都是為我開辦自己的芭蕾舞學校。」

「是嗎……是啊。」

淺見在心裡想這也許就是那可憐的母親所憧憬的「光輝人生」。裡香可能也想到了這點。很長時間,兩個人沉默不語,各自在心中回味著這凝重的感想。

山陽公路上的汽車流量並不是很多,車子的速度還可以放得再快些,但淺見害怕因為超速而被警察扣下來,所以他總是將車速控制得比限速快一點。他既害怕敵人從後面追上來,也害怕被交警扣押住。

淺見一直焦慮不安,怕敵人趕上自己,但最終那幫傢伙並沒有出現。也許他們出發時耽誤了時間,也可能追的方向有偏差,或許他們也擔心被交警扣住,總之淺見他們安然無恙地到達了柳井市。

淺見找到個公用電話亭,給警視廳刑事局長辦公室打電話。這個號碼被稱之為「熱線」,只有極少數的內部人員才知道。電話接通了,對方拿起電話,還沒等淺見開口就說道:「局長不在。」

「我是局長的弟弟,我叫淺見光彥,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找他。」

「你是他弟弟……我無法確認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弟弟。」

「你講的我懂,那你趕快讓我和他聯絡上,我有重要的事情。」

「你這麼說,我可不太好辦。」

「如果你為難,就跟他說我有緊急事情要和他聯絡。比如我媽死了……」

「我可不能這樣說……這樣吧,我先打電話到你家,確認一下你媽媽是否有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剛才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現在的事情就和那個一樣緊急。」

「到底是什麼事?」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我要直接和他通話。」

「我會轉告他的。」

「這也不行,就像你不相信我一樣,我也不能信任你呀。」

「那我就沒辦法了。這樣吧,我一旦和局長聯絡上,就讓他給家裡打個電話。」

「但我目前不在家裡。」

「那是當然,我讓他給你家裡打個電話。」

「不是這麼回事……」

淺見都懶得解釋自己是和哥哥住在一起的。

「好了,好了,你就讓他給自己家裡打個電話吧。你最快什麼時候能和他聯絡上?」

「兩個小時左右。」

「什麼……好,我明白了。」

淺見啪地將電話扣上,裡香在旁邊嚇了一跳看著他,淺見只能擠出一絲笑容,又拿起了電話。

這個電話打到了峰澤家裡,是他夫人接的。「我丈夫在觀光指南辦公室。」淺見頓時想到了那個位於柳井津中部,原來是個銀行的建築物。按照他夫人告訴的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正是峰澤本人。「哎呀,是你來啦。」聽上去很開心。

當淺見來到觀光指南辦公室的時候,峰澤看見他還帶著個女子,不禁大吃一驚。也許是心理作用,淺見感到女接待員也不滿地看著自己。雖然他很無所謂,但還是大聲地介紹道:「這位是岡村裡香小姐,就是在巖國被害的岡村三枝子的女兒。」他想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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