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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物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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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澤好像也想起來了,他不解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話要說起來就長了。」

「是嗎……不管有多長,我都是你的忠實聽眾,怎麼樣,我們出去談。」

走出觀光指南辦公室,他們來到附近的咖啡店,剛落座,峰澤就問道:「淺見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包括這個女孩怎麼回事?你能告訴我嗎?」

淺見猶豫了一會,決定還是得告訴峰澤一些情況。

「現在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剛才在廣島機場發生了一件怪事,我從中受到了啟發。」

於是淺見就將廣島機場中遇到江木的事情娓娓道來,而峰澤就像年輕人一樣,兩眼放光,將臉伸到前面,不斷催著淺見往下講,「然後呢,然後呢」。

如果要真正說明事情的真相就必須得提到剛才發現的「書面字據」,但不愧是淺見,他對此隻字不提。那件事說不定和警察還有牽連。一想到這,他眼前就浮現出哥哥的面容。

其實,即使不提到那個「書面字據」,就憑自己的推測也能很好地說明事情的真相。事實上當淺見從黑鬚記者那裡聽到有關江木的一些事情後,就已經對過去從未注意到的「真相」認識得相當清楚了。簡單地說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肯定與大規模的承包商行賄案有關。而且還不是一件、兩件事,也不是一個、兩個企業,而是政界和產業界的大人物勾結在-起,共同構築起一個大規模、系統化的淘金組織。這也可以說是保守黨多年來一黨執政所帶來的弊端。

每當相關業主獲得一筆公共事業的訂單,他們就會拿出其中的2%作為不明開支,通過個人和團體送到保守黨的小金庫裡。那筆資金有時會作為政治資金使用,而絕大多數情況下,會根據各個政治家的實力而在內部進行再分配,被個人掠奪走。

每年由政府或地方公共團體主所主宰的公共事業費多達十兆日元。如果他們形成一個體系,能將其中2%的資金自動地流入保守黨以及相關政治家的口袋的話,那麼保守黨至少不用擔心經費問題了。有了這麼雄厚的政治資本作基礎,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靠金錢拉攏選民。從而進一步能形成「政治、官員、財界、民眾」四結合的政治體制了。

「為了建立這樣一個籌集資金的體系,他們在旭光醫院進行秘密協商,說不定我們講話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裡謀劃著了。」淺見說道。

「如果這些政界、財界的長老級人物在東京碰面的話,人們就會產生許多猜測,認為他們又有不良企圖,但如果在旭光醫院,他們就可以明目張膽住在一起進行談判了。而且一旦有事,各界的頭頭腦腦也會打著看望病人的名義趕過來。」

「原來是這樣……」

峰澤好像不勝驚歎,不住地搖著頭。

「也許情況就像你所說的那樣,但是根據最近的新聞報道,地方自治團體的領導以及各大承包商一個接一個地被逮起來,這樣看來,他們的陰謀不正在破滅嗎?」

「的確如此。這與東西冷戰的結束,國際形勢發生變化不能說沒有關係。現在保衛自由資本主義經濟這塊招牌已經不靈了,保守黨一黨專政的意義已經沒有了。現在政界、財界緊密聯絡在一起,只能形成行賄、受賄的溫床。事實上,就拿那個山梨縣的資深政治家來說,他就像個裸體的國王,一旦剝去他的外殼,不過是個渾身充滿銅臭味的醜陋老頭。現在包括普通市民在內的各界都強烈要求揭露黑幕,這將直接導致保守黨一黨專制制度的崩潰。因此為了阻止社會潮流的發展,他們正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我覺得他們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了,為了達到目的,他們將會不擇手段。」

「不擇手段?你說他們會殺人?」

「也許……」

淺見皺著眉頭,看著身旁的裡香。

「哎?這麼說,她的媽媽也是被他們殺害的嘍?」

峰澤老人吃驚地問著。

「非常有這種可能。我得到情報,現在,一個曾在東京‘殿村’料理店工作過,叫做長谷川的女人被那幫傢伙關押在旭光醫院的隔離病房裡。由於是醫院裡,所以一旦我們不小心,她就會被他們陷害,然後說她是病死的。」

「是嗎?如果你的這個情報是真實的話,警察會放任不管嗎?」

「很可惜啊。」淺見搖搖頭。

「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說明這個情報是準確的。說不定警察會認為我是個散佈謠言的不法之徒。」

裡香看了他一眼,淺見明白她的意思。(那個書面字據不就是證據嗎?)

「我們正逐步獲得能夠揭穿他們黑幕的證據。」

淺見為了封住裡香的嘴巴,趕忙又補上一句。

「證據?怎麼樣?」

「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總之是有用的東西。」

「是嗎?……」

峰澤有點不滿地噘起嘴。他可能覺得被這些年輕人當作外人而感到孤獨。淺見覺得很對不起他,但是一旦說出來,就可能讓這個好老頭面臨危險。

「淺見君,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峰澤換了個話題。

「當務之急是設法與旭光醫院的兩個女人——長谷川和三橋取得聯絡,詢問出事情的真相。我已經預感到事態已經相當緊急了,這位岡村小姐身邊已經出現了盯梢的傢伙,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我覺得如果我們不設法與她們接觸,恐怕還會有人成為犧牲品。」

「如果這樣,幹嗎不早點報警了?」

「報警是沒用的……我們怎麼跟警察說呢?如果那兩個女人被殺害了,即便報警也無濟於事了。警察都是在事情發生後才會採取行動的。」

「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是旭光醫院可不太好混進去。」

「據我的線人講,那個叫長谷川的被囚禁在隔離病房,估計是無法接近的,但那個三橋靜江有時會外出購物的。」

「是嗎?你調查得可夠詳細的。但就算這個情報是準確的,你也不知道她外出的準確時間呀?」

「我想他們也不會放任不管,讓她隨意外出的,估計外出的日子都是固定的。比如說禮拜六、禮拜天以及節假日是不會讓她外出的,商店的休息日她也不會外出的,可能會撿下午這個空擋出來也未嘗可知。總之,只要我們進行分析排除,肯定可以摸到規律的。」

「原來是這樣。聽你這麼分析,我覺得這也不是難事了,但如果讓我這個外行人自己在那呆想的話,恐怕壓根就摸不著頭緒。」

「哈哈哈,其實我也是外行嘛。」

淺見笑了起來。

「那就這樣,我馬上去旭光醫院進行監視,等著三橋出來。」

「監視?你準備在哪裡監視呀?」

「旭光醫院的旁邊有個杉浦園藝場。他們安排我躲到那裡的儲藏室裡。」

「杉浦園藝場……我在哪聽說過,那裡好像還有我的朋友。如果我去講的話,說不定能將二樓的房間借給你。」

「是嗎?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應該可以。怎麼樣,我們趕快去吧?」

峰澤站了起來,突然想到了裡香。

「對了,這位小姐怎麼辦?要不然先住在我家吧。」

「哎?」淺見和裡香都感到意外,相互看了一下。

「我和老太婆兩個人住,沒關係的。」

雖然峰澤這麼熱情,但裡香還是搖著頭。

「不用費心了……我沒事的。我還是回巖國去,不必擔心。」

「別開玩笑了,那可不行,太危險了。」淺見語調很堅決,「他們不是已經去過你家兩次了嗎?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去過賓館了,你要是回去的話就太危險了。他們肯定察覺到了。」

「察覺到什麼呀?」

峰澤覺得納悶。

「也沒什麼,我們不過去岡村小姐媽媽曾經工作過的賓館打了聲招呼。」

淺見忙不迭地補充說明。

「沒有時間細說了。總之我們掌握了那幫傢伙不良企圖的證據,而他們也察覺到了。因此那幫人決不會放過我們,而三橋和長谷川也面臨著生命危險。」

「原來是這樣。那麼岡村小姐,你就不要回家了。在事情解決之前,你就住在我家,一年、兩年都可以。」

「那可用不著……」

裡香笑了起來,但很快就熱淚盈眶了。

「我監視的時候會需要個幫手。即便只在白天監視,有時我也會犯困,更何況我還要上廁所了。」

淺見笑嘻嘻地說著。

4

峰澤老人沒有記錯,杉浦園藝場的負責人是他的朋友。峰澤讓淺見和裡香在院子裡等著,自己一個人進去交涉了。很快他們就談完了,峰澤帶著一個圓臉,曬得黑黑的男人出來了。男人自報家門:「我叫杉浦,一直受到峰澤老先生的關照……」這時,峰澤老人在一旁插話了,「我不是跟你講這些事不要提嗎?」那個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再講話了。

雖然峰澤老人說記得不清楚了,但杉浦卻根本就沒有忘記他,感恩戴德一般。

雖然杉浦園藝場說起來在旭光醫院的旁邊,但由於醫院面積很大,杉浦家的房屋建在離馬路稍遠的丘陵地帶上的花卉園中。各個建築之間的距離有兩百多米。但是從二樓望出去,視野很好,能夠清楚看到醫院到大門之間的這段距離。

「這個屋子原來是作為客房使用的,請你們隨便。」他為三個人端來了茶水。

由於他這個園藝場與醫院近在咫尺,而且還常進去栽種植物,所以杉浦也知道三橋靜江。聽完淺見關於三橋外出的推測後,他也頷首表示同意。

「你這麼一講,我想起來了,她外出的時間相對是固定的。大概也就在這個時候吧。」

杉浦看看手錶,而淺見則走到窗邊。果然在醫院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

「杉浦君,是那個人嗎?」

聽到淺見的問話,杉浦欠起身,朝窗戶對面望去。

「對,就是她!」

當那個女人從屋簷處走出來的時候,杉浦嚷了起來。

「你瞧,她後面還跟著個男人。他們總是兩個人一起出來。一般的護士都不會走前門,而是從後面的員工專用通道外出的,所以肯定是三橋靜江。」

女人朝大門不遠處的停車場走去。在她後面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無聊地跟著。

「那個是駕駛員嗎?」

淺見問道。

「不是,那個女人都是自己開車的。那個男人可能是幫她提東西的,或者是個保鏢。」

(不是保鏢,是負責監視她的。)淺見在心裡琢磨著。

「岡村小姐,那個女的是三橋靜江嗎?」

「哎呀,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過她了,而且遠遠地看不清臉,大概是吧。」

裡香站在淺見的旁邊,沒有自信地說著。

「不管怎樣,我們跟上去盯著。」

「我也要跟著去嗎?」

「那當然,現在能夠認出她的只有你一個人。」

淺見摸了摸口袋裡的車鑰匙。想到馬上就要和那張照片裡的少女——三橋靜江碰面了,他感到興奮。

他們將峰澤老人和杉浦留在二樓,急忙朝樓下庭院的轎車跑去。峰澤老人自然明白,而杉浦卻弄不懂是怎麼回事,但現在沒有時間和他說清楚。

當他們的車子就快要開到花卉園的門口時,一輛黑色的賓士從前面閃過去。淺見看到裡面有個女人坐在駕駛的位置上,旁邊是個男人,這肯定是從醫院開出來的。

賓士車後面緊跟著另外一輛轎車,淺見發動車子跟在他們後面。馬路上空蕩蕩的,但前面兩輛車開得都不快,自己這輛車隨時都能趕上去。淺見保持與他們的距離,慢悠悠地開著。反正只有這麼一條道,不怕跟掉了。

但是跟在賓士後面的那輛車有點怪,與前面的賓士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似乎迴避跟得太近。淺見就是這樣做的,所以他心裡懷疑前面那輛車是不是也在跟蹤賓士。

但是,在進入柳井市區的一個岔路口,前面的那輛車子左拐了。(也許是我想得太多了。)淺見不禁苦笑起來,覺得自己現在有點草木皆兵了。

賓士車果然是開到了百貨公司。這裡離市民大廳很近,和東京的商店相比,規模不是很大。乘他們將車停在露天停車場的空擋,淺見把車靠在道路旁,讓裡香先下車。

「你先跟著他們,注意別讓發現。我去停車,馬上就過來。」

裡香也心神領會,遠遠地繞過賓士車,朝百貨公司走去。

三橋靜江和那個「保鏢」男子依舊是保持著十米遠的距離,一前一後進了百貨公司。裡香離他們遠遠的,跟著進去了。在進入大門口之前,回過身,朝淺見這裡揮揮手。

淺見也趕忙將車開進停車場,如果不早點過去,真不知道里香身邊會發生什麼事。

當淺見走進百貨公司的時候,已經看不見那三個人了。由於今天不是休息日,百貨公司裡的人並不是很多,可以看清周圍的情況。這家百貨公司是從地下一層到地上七層,也搞不清楚他們去了第幾層,看來只能一層一層地找了。淺見先乘電梯上了二樓,急急忙忙地看了一圈,就又上到三樓,接下來是四樓。最後在六樓的電梯前看到了裡香。

「在美容室。」

裡香靠過來嘟囔了一句,漫不經心地拉著淺見的袖口做了個暗號,然後又走開了。

「原來在美容室……」

淺見鬆了一口氣,假裝瀏覽周圍的商品,跟在裡香後面。這一層賣鐘錶和貴重金屬等,在其中的一角好像有個美容室。

走到牆壁邊的一根大柱子後面,裡香停下來,回過頭,越過淺見的肩膀朝對面望過去。「剛才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

淺見沒注意到,那個男人就在扶梯正面的柱子附近,無聊地看著櫃檯裡的商品,晃盪著。

「被他看見了嗎?」

「沒有,好像沒事。」

裡香蠻有自信地說著,淺見不由得「啊」了一聲,看著她。當媽媽遭遇不幸後,裡香的精神狀態曾恍惚過,但這個無依無靠的女子一下子就成熟起來,成為自己得力的幫手。

「現在該怎麼辦?」

「是啊……」

淺見被裡香這麼一問,趕忙考慮起下一步的行動。

「你的頭髮能不能再剪得短一點?」

「哎?……是呀,好像是有點長了。自從媽媽出了事,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美容室了……啊!原來是要那樣啊。」

裡香看著那個男人所在的方位。

「能把這張照片交給她嗎?」

淺見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老照片,遞給了裡香。

「這個人是誰呀?」

「這個少女就是三橋靜江。」

「哎?就是那個女人……」

裡香很震驚,拿著照片死命地看著。

「如果三橋靜江看了這張照片有所反應,就說明她想起來了,那時你就告訴她這張照片中的另一個少女的弟弟來了。」

聽完淺見的話,裡香就更感到吃驚了。但也許讓人吃驚的事出現得太多了,她已經習慣,沒有任何反應。

「明白了,我去試試,但這以後該怎麼做?」

「這以後……等她出來再說吧。」

裡香點了下頭,像個普通的客人…樣,若無其事地走進了美容室。

5

當裡香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只有一個客人。美髮師都是女的,有三個人。年長的一個像是店長,正在為客人服務,另外兩個人閒得無聊,在旁邊觀摩。

看見裡香進來,三個人一起說道:「歡迎光臨。」而那個女客人也抬起頭看看她。

「哎呀!」裡香故意大叫了一聲,湊到那個女人旁邊。

「請問,你是東尾女士嗎?」

「哎?……」

這個女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掉過臉去,但也許裡香還是個年輕女子,她還是答腔了。

「你是誰呀?」

「果然是你呀,東尾女士。我是岡村,在益田的時候,我媽媽曾受到你的關照,我是岡村三枝子的女兒裡香。」

「岡村君的女兒……對,我想起來了,哎呀,真是認不出來了……」

三橋靜江的表情很複雜,一會是久別重逢的喜悅,一會是不知所措的慌亂。裡香很敏銳地發現靜江放在椅架的右手上戴著個大大的珍珠戒指。

「你母親還好嗎?」

「媽媽已經死了。」

「哎?死了……什麼時候?」

(原來這個女人什麼都不知道。)裡香不知為何,竟然鬆了一口氣。

「稍微打擾你一下,行嗎?」

裡香衝著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店長說道。那個店長皺起了眉頭,但當靜江跟著說「可以嗎」,她趕忙滿臉堆笑地退下去了,「好的,好的,請便,請便。」

「有這麼一件事。」裡香掏出了照片。

「你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哎呀!你怎麼會有……」

靜江非常驚訝,喉嚨像是被堵住了,重重地嚥了一口唾沫。

「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現在沒時間和你細說。你肯定還記得照片裡的這位少女吧?」

「那當然。」

「這個少女的弟弟已經來了。他讓我將這張照片交給你。」

「弟弟……叫什麼名字?」

「淺見。」

「淺見……就是那個刑事局長的弟弟?」

她悄悄地問道。

「是的。」

裡香點點頭。

「有什麼事嗎?」靜江的臉上浮現出很明顯的戒備神情。「現在,我暫時還不能和他見面。」

「是不是因為外面的那個男人?」

「怎麼?……你們連這個都知道?」

「那也是在這裡……」

「你和那個淺見先生是什麼關係?」

「他在幫我調查媽媽的案子。」

「案子?……難道……」

裡香湊到靜江的耳邊。

「我媽被人殺死了。」

「……」

靜江的喉嚨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裡香。

「淺見君不光在調查媽媽的案子,還在調查鶴井、小山田這些人的案子。」

當裡香說出這些人名時,靜江一下子就呆在那裡,身體僵硬,震驚無比,裡香都懷疑她是不是就那樣僵直地死掉了。看得出她臉色煞白。

「這些人……這些人……都死掉了?」

靜江好不容易才將話講完。裡香默默地點點頭。靜江在那裡嘟噥著:「為什麼?為什麼?……」看得出她不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在那裡白費力氣地想悟出個所以然來。

「發生什麼事了?」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好像淺見君比較清楚。」

說實話,裡香也無法告訴靜江更多的事情了。靜江無神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裡香覺得過了很長時間,實際上最多也就幾十秒而已。

過了一會,靜江慢慢地將臉扭過來,衝著裡香,無力地微笑著:「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總不能過上幸福的日子呢……」

她的微笑讓人感到悲悽。在這個微笑的背後,靜江肯定對什麼感到失望了,肯定已經做出了什麼決定——裡香難過地想著。

靜江繼續說道:「麻煩你轉告淺見先生。我剪完頭會到柳井津的‘三輪山’料理店吃飯,請他在七點鐘的時候,在廚房門口等我。」

「明白了。」

裡香對著靜江的側面鞠了個躬,走出去了。美容室的三個店員看著她,欲言又止。

那個男人在不遠處的貴重金屬櫃檯,當裡香推開門的時候,朝這裡望著。他肯定在想,這個女人怎麼才進去就又出來了。裡香面揹著他說:「我過一會再來。」講完後,連裡香本人都感到吃驚,自己什麼時候具備瞭如此演技?

繞了一大圈櫃檯,她來到了後面的樓梯入門處。

本該在這裡等待的淺見卻不見了。這可真是出乎意料。裡香不知如何是好,趕快看了下週圍的櫃檯。這一層的面積並不是很大。如果自己動作幅度太大會引起那個男人疑心的。她又回到樓梯入口處,跑上跑下地看了看,依舊沒有發現淺見的身影。

裡香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淺見可能也沒說在樓梯入口處等。說不定他已經去了停車場。想到這裡,裡香趕緊乘電梯到了一樓,朝停車場趕去。

停車場裡並沒有他們的車子。在這裡共停放著三十多臺車子,但他們來時的轎車卻不見了。裡香就像是被拋棄的小貓一樣,心裡感到害怕。

她又回到六樓,問樓梯附近的櫃檯服務員:「剛才那裡有個男人嗎?」

「他剛才是站在那裡的。」

「你知道他怎麼了嗎?」

「好像他的朋友來了,然後他們就一起下了樓。」

「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一男一女。」

兩個人。裡香頓時想到了那兩個出現在巖國觀光賓館的男女。如果淺見是被那兩個人綁架走的話,就讓人替他捏把汗了。裡香偷偷看看美容室附近的狀況,只見那個男人還在看著貴重金屬櫃檯的櫥窗。難道他和那兩個人不是一路貨嗎?

(我該怎麼辦?)裡香下到樓梯拐彎處,停下來,思索著。

必須要將這件事通知誰一下。裡香想到了警察,但與此同時心中又產生了牴觸情緒。淺見好像也在迴避警方,在巖國都沒有報警,更何況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柳井呢——。

裡香走到公用電話旁,決定先給峰澤老人打個電話。但是她連峰澤老人的家在什麼地方以及電話號碼都不知道。查了半天才弄到了「杉浦園藝場」的號碼,試著打過去一問,幸好峰澤老人還在那裡。

「怎麼了?」

「淺見被兩個可疑的傢伙挾持走了。」

「那最好趕快通知警方。」峰澤老人的聲音聽上去很緊張。

「是啊,但淺見君好像挺討厭警察的。」

「這我就不明白了。他為什麼要躲避警察呢?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還不清楚,但我們決不能置之不管呀。淺見君不是說他掌握了什麼證據嗎?」

「是的,那可是個非常重要的證據。」

「非常重要的證據?……到底是什麼證據呢?」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但那份東西能證明政治家和財界之間有行賄受賄關係。」

「是嗎……那現在這份東西在什麼地方呢?」

「在淺見君身上,所以我才會很擔心。那兩個傢伙的目的肯定在於那份東西。因為他們為了那份東西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

「是嗎?這可是個嚴重的事情……警察知道那份東西嗎?」

「不知道,警方好像還沒注意到。」

「但是淺見君的哥哥不是警視廳的大官嗎?他為什麼不通知警方呢?」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也許他認為警方是靠不住的。」

「他連自己人都信不過,這可有點奇怪。對了,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三橋靜江說七點鐘與我們碰面,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先去。」

「碰面?難道在旭光醫院嗎?」

「不是,她讓我們在‘三輪山’料理店的廚房門口等。到時候,也許從三橋女士的嘴裡能探聽到一些情況。」

「是這樣啊……如果這樣,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你又不認識‘三輪山’料理店,我馬上去你那邊。」

「真的?那太感謝了。」

裡香鬆了一口氣,和峰澤老人約定在百貨公司門口見面。

天色已經快暗下來了,淺見還是沒有出現。快到六點的時候,裡香躲在暗處看著三橋靜江和那個「保鏢」男人從百貨公司裡出來了。

裡香再度上到六樓看了一下,還是一無所獲,等她出來的時候,峰澤老人已經到了。

「離七點還有段時間,我們去隨便吃點東西。」

峰澤帶她來到附近的快餐店,要了個漢堡套餐。

不論是裡香,還是峰澤老人都掛念著淺見,所以吃飯的時候,他們幾乎一言未發。

七點差十五分的時候,兩人走出了快餐店。從這裡到柳井津,只有十分鐘的路程,但峰澤老人走得很快,裡香都跟不上他。

七點還差幾分的時候,他們趕到了「三輪山」的廚房門口。周圍黑乎乎的,對於不熟悉地形的裡香而言,根本弄不清楚哪是哪。這裡離大馬路隔了兩條巷子,一片靜寂,沒有什麼店鋪,連行人都很稀少。「三輪山」的門燈以及兩旁的路燈昏暗地照在地面上。

「三輪山」的後門被拉開了,三橋靜江探出頭來。她警惕地觀察著兩邊的動靜。裡香趕忙走到路燈底下。靜江看到她後,向外走了一步。

就在那時,在裡香後面數步遠的地方,峰澤老人走了出來。

靜江一下子就愣住了。奇怪地看著裡香背後的身影,吃了一驚,趕忙跑回店裡。

情急之下,裡香喊了起來:「等一下」。她覺得靜江這一跑就再也找不到了。

三橋靜江停下了腳步,等裡香快靠近的時候,掉過臉,氣憤地吐出三個字:「你騙我。」說完,她啪地將後門拉上了。

「你誤解了,淺見君他……」

裡香壓著喉嚨喊著,但好像裡面的靜江根本就沒聽見。

「真糟糕。」

峰澤老人在裡香的背後無所適從地嘟囔著。裡香也覺得事情弄砸了。本來應該是淺見來的,現在卻來了個素不相識的老頭,靜江肯定很不開心。但這些話裡香又不能對峰澤老人說。

這一老一少沮喪地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才失望地走開了。裡香的耳邊一直迴盪著靜江的那句話——你騙我,那個語調難以形容。

「淺見君到底怎麼了?」

「是啊,他究竟怎麼了?」

正因為淺見沒有出現,三橋靜江的這件事才會弄砸的。想到這裡,裡香既擔心淺見的生命安全,又為自己擅做主張而感到懊惱。

「現在怎麼辦?」

峰澤和裡香並肩走著,看了她一眼。裡香「啊」了一聲,不知該如何回答。

「要不然去我家吧。我已經和老太婆打過招呼了。說不定淺見君會打電話到我家的。」

看來除此之外也別無良策了。裡香點頭同意了,緊接著又說道:「回去之前,我們再去一下百貨公司。」

「百貨公司已經關門了。」

「這個我知道,我想再看看停車場裡有沒有我們的車子。」

這次是裡香拖著峰澤老人,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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