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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布古茶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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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聰子向他們介紹了彥根清涼寺布古茶會的情況。

「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麼要在彥根舉辦布古茶會?」

作為警察的天性,他們當然會有懷疑了。沒辦法,聰子只好從琉球王朝最後一位公主的事情說起。警察也對這些歷史知識一無所知。聰子一邊講,他們一邊頻頻點頭讚許,口口聲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然而,他們並不是對布古茶本身感興趣。大致聽過聰子的介紹後,他們又重新問:「然後,又談什麼了?」

聰子瞟了一眼越坂的臉,想要徵詢他是不是什麼都可以說,可對方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表情,眼睛盯著旁邊。

「他問我式香櫻裡小姐的事情,就是那個參加茶會表演的女孩。茶會結束後,我曾經採訪過她,新聞節目中播出過這組鏡頭。他想要問式小姐是哪兒的人,聯絡地址是哪裡。」

「哦,原來如此,那你把聯絡地址告訴他了嗎?」

「怎麼可能,我當然不會告訴他了。不過,我不小心說出來她是觀光協會的人,但沒說是哪兒的觀光協會。」

聰子後面這句話是針對越坂部長的辯解。果然不出所料,越坂向她這邊瞪了一眼,好像是怪她多嘴,當著警察的面,他也沒埋怨什麼。

不過,越坂還是開口說道:「實際上,在湯本見到那個人之前,我們臺裡就接到了一個自稱風間的人打來的電話,也是想問式香櫻裡的事情。我們當然拒絕了他的要求,不過,風間這個姓氏並不多見,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是這樣呀,於是他就去找了湯本小姐。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他有沒有提到?」這個問題問的是越坂和聰子兩個人。

但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說道:「這個嘛……」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目的。

「作為我們的理解是,對方問這些,只是很平常的感興趣而已,也沒多想。那個人可能多少有點好色的癖好吧。是吧?湯本小姐,你也這麼認為吧?」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他特意跑到沖繩去,想必還是出於這種目的吧。」

「不,好像並不是你們說的那麼簡單。」警察的表情讓人很難理解。

「風間這個人是東京一家雜誌社的社長,他沒閒工夫去幹什麼色狼的勾當,而且,他也沒這方面的前科。除非是為了採訪,或者是嗅到了什麼事件的氣息,不然,他是不會那樣窮追不捨的。」

「那您的意思是,這件事和什麼事件有關了?那位式香櫻裡小姐?」

「不,並不是說式香攖裡怎麼樣。只是說,風間先生他始終都是這樣一種人……」大城慌忙否定。

「順便問一句,你們還留有那次布古茶會的錄影帶吧?如果有的話,我想看一下……」越坂立刻把兩位警察帶到試片室,給他們放了當時的錄影。式香櫻裡那副若人憐愛的樣子確實讓人覺得她容易「捲入事件」中。

大城也說:「果然是個可愛的女孩,這麼一來,我也想馬上就到她那兒去。」好像自己也變成了個色狼似的。

兩位警察走後,越坂和聰子留在會議室裡,還愣愣地沉浸在剛才的氛圍當中。雖然事情和聰子並沒任何干系,不過,她預感到這件事會給她留下什麼影響。

「我剛才沒跟警方說,現在看來,有件事情,我覺得有點兒奇怪。」聰子想來想去,終於開口對越坂說,「我和式小姐分手的時候,她曾經對我說了些奇怪的話。她說我下週就會去沖繩。」

「嗯?什麼意思?」

「就是說,她說我要去沖繩。」

「這我知道,不過,為什麼說是下週?」

「這個,我不清楚。式小姐是這麼說的。」

「後來,你沒問她為什麼這麼說嗎?湯本,你怎麼想的?」

「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我只是覺得她這個人說話很奇怪。可是,現在卻發生了這種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她的話裡好像有什麼含義。」

「這個讓人心裡很不舒服吧,湯本,這可不是件小事。」

「別說了,你說那種嚇人的話幹嘛。」

「哈哈哈,我並不是嚇你……不過,她為什麼會那樣說呢?」越坂好像在細細揣摩著這件事情。

聰子好像當即做出了決定,說道:「我要去趟沖繩。」

「什麼?去沖繩?你去那兒幹什麼?」

「這還不好理解嗎?當然是去見式香櫻裡小姐了,然後,調查她跟那個叫風間的人被殺有什麼關係。」

「這種事,你算了吧。案件記者的工作,你哪幾幹得來啊?」

「沒那回事。我也是報道部的記者。」

「別說大話了!你乾的事不過和高中的廣播組差不多。」

「您這麼說,太不客氣……要麼,部長您去?」

「不用,沒這個必要。」

「為什麼呀?風間先生好像是為了拜訪式小姐才去沖繩的,這個訊息只有咱們臺知道。部長您總想找到特別點的題材,現在不是個絕好的機會嗎?」

「……」越坂板著張臉,保持沉默。

「我去,和部長您這樣的大人物去不同,毫不會引人注意,對方也不會有所戒備。怎麼說,式香櫻裡都曾預言過我下週會去沖繩,不去的話,有點不禮貌吧。」

聰子被自己說出來的「預言」這個詞嚇了一跳。不過,香櫻裡對她說「你會來沖繩」時的語氣很肯定,聰子當時就覺得像是種「預言」一樣。

「只是,到沖繩出差,要花一大筆錢的。現在正值財政緊縮的關頭,經費要是成問題的話,我就打算自費去。不過,就請您將這段時間當作我的帶薪假期,好吧?」

「明白了。」越坂一下子妥協了,「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就去吧。出差費這點錢,我還是不會吝嗇的。不過,作為交換條件,我可先說好,你不要太放肆了。要是惹惱了警方,可能連我們臺都會受到牽連。而且,你得注意不要搞出侵犯隱私、詆譭名譽之類的麻煩。好了,不要把這次的工作當成觀光旅行喲。」

聰子察覺出今天的越坂好像和平常不大一樣,話說得很保守。不過,總算是同意她去沖繩了,所以對於越坂的要求,她也滿口應承下來。

「如果需要攝像,臺裡馬上提供援助。趕不及的話,這個嘛,琉球電視臺好像有個姓西崎的,你就和他聯絡。不過,不要太給人家添麻煩了!」

看著越坂一臉擔心似的不停叮囑自己,聰子反而擔心起他來。

回家的路上,聰子順道去了下金波。

老闆娘一看到她,就馬上道歉:「真對不起呀。我也想過,自己那麼講可能會給聰子你添麻煩,不過,來的是警察,我不能撒謊呀。」

「算了算了,他們總會知道的。我要去沖繩了。這次反而讓我撿了個便宜呢。」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沖繩可是個好地方呀,我也想去看看呢。」

「我可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是去採訪兇殺案的事情,所以說,可能有相當的危險性呢!」

聰子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不過,在她頭腦中有種畏懼感存在卻是事實。

第二天,聰子從關西機場出發,飛往沖繩。她雖然有不少國外旅行的經驗,不過,在日本本土旅行方面,去比九州還遠的地方,這還是第一次,沖繩就更不必說了。飛機降落在那霸機場,走出機艙,頓感一股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聰子叫了輛計程車,從機場趕往那霸市。沖繩的道路很寬,天空也藍,風景美得讓人眩目。民房多是用白色水泥築造的四方形建築。樹木稀少,讓人聯想到中東的乾旱風土。而聰子生長的信州,無論是飯山還是琵琶湖周圍,都有綠油油的群山圍繞。想起當初式香櫻裡用「天地」來描述這片土地,現在看來,這裡確實是不同於日本大陸的另一個文化圈。

風間所住的海港飯店,位於沖繩縣政府後面一座略微高起的小山丘上。聰子也決定住到這兒,但她只把行李放到了寄存處,就匆匆忙忙趕往南沖繩觀光協會去了。

像條小水渠似的久茂川河畔,有棟八層樓的建築,觀光協會就在這棟建築的三樓。附近還有報社、電視臺,這裡大概是沖繩的資訊產業中心。

聰子將名片遞到問詢處,說她想要見式香櫻裡小姐,接待她的女辦事員略微歪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進去。不過,出來的不是式香櫻裡,而是當時負責導演和製片工作的那個男人——比嘉。

「你好,你好,歡迎光臨,上次真是承蒙您關照。」比嘉很熱情地跟她打過招呼,然後,瞪大眼睛湊上來問,「您今天來,又有何貴幹呢?」

「我和式小姐約好的,說好最近會來沖繩。」聰子並沒有說預言的事,而是稍稍加工潤色了一下。

「約好?是這樣啊,不過,真不好辦啊。式今天不在。」

「休息嗎?」

「不,也不是休息,稍微有點事。」比嘉的目光帶有試探性,像是在揣測對方是不是知道什麼。

「請問,是不是警察來過了?」

「是,是呀。」比嘉掃了一眼周圍,說道,「這不方便說話。」

於是,他把聰子領進了旁邊的接待室。

「實際上,前段時間,在齋場御獄——就在知念村,在那兒出了起兇殺案。警察來過,說是要問式一些情況。他們還說,在來這兒之前,已經去過琵琶湖電視臺詢問過一個人。」

「是的,他們來過。是來問我情況,聽我提到式小姐,所以他們就趕到這兒來了。」

「聽警方說,被害者在琵琶湖電視臺的節目中看到式,就執著地打聽她的情況。這怎麼說呢,式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女孩,擁有不少崇拜者。我們想,那人可能是個色狼,不過,警方卻不這麼認為。」

「被殺害的那個叫風間的,沒來過這裡嗎?」

「沒來過,至少他沒登記過。電話也應該沒打過。」

「式小姐和他見過面嗎?」

「嗯——這個嘛,我就不大清楚了。我問過式,她說沒見過。可是,警方問她時,她的回答很暖昧,說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

「怎麼回事?」

「這個呀……她有點不尋常的地方,大大有別於普通人。這個,我這麼說,你可能聽不明白吧?」比嘉詭秘地看著聰子。

「你指的是預言嗎?」聰子的回答很乾脆。倒讓比嘉吃了一驚。

「湯本小姐,你知道的?」

「不是,也不是知道,上次,我跟式小姐談話的時候,有那麼一點感覺。」聰子向比嘉講述了式香櫻裡說她「會來沖繩」的事。

「就這樣,現在全變成現實了。當然了,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的預言會是以這樣一種形式實現的。」

「原來如此呀,她是有這種能力的。」

「你的意思是說,式小姐有預卜未來的能力嗎?」

「嗯——不能說很清楚,不過,街頭巷尾都有這樣的傳言。」

「什麼?街頭巷尾?大家都知道,是嗎?」

「哈哈哈,你要是那麼當真,我可就難辦了。沖繩這個地方就是個有信仰的小島,就是你信不信的問題了。」

「比嘉先生,您怎麼想的?相信嗎?」

「一半一半吧。」

「但是,我的事請就被她說中了。」

「是呀,不過,可能只是偶然也說不定呀。」

「是嗎?」聰子認為這絕不是偶然,可是,只應驗了這麼一次也不能說她的預知能力就千真萬確。

「這麼說,今天式小姐在家裡嘍?」

「不,我想大概是去齋場御獄的事發現場了吧。警方說,希望式能一同到場,重新進行一次現場勘查。」

特意請式去幫助重新勘查現場,足可見,警方對式的超能力也不得不側目。

「去看看嗎?」比嘉問。

「你說去,是去事發現場嗎?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去看看。」

「那走吧。」說完兩人就出發了。

4

在去齋場御獄的路上,比嘉向聰子講述了齋場御獄的由來以及沖繩的一些事情。聰子最近剛突擊學習了一點兒沖繩歷史,所以,在對方講述琉球王朝的成立時,她還能附和上幾句。

但是,講到沖繩的近代史,她就完全不清楚了。特別是關於沖繩在戰爭中所受到的傷害,以及在美軍統治下的生活,她只是泛泛知道一點概念而已。

「沖繩復歸日本本土時,我十八歲。我想一切都將改變,沖繩戰後在美軍佔領下所忍受的屈辱、忍讓、貧困都將結束,我們將要開始作為日本人的生活……我就是這樣想的,胸中充滿了希望。」

比嘉話說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對聰子說:「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就繞個路,到摩文仁去一下吧。」然後調轉方向盤,繼續剛才的話題。

「但是,實際上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美好。改變的不過是行政體系,還有就是靠右行駛改為靠左行駛而已。被美軍佔領的土地根本沒有收回,生活並沒有輕鬆起來。之後,過了很長時間,縣民主權剛有復甦跡象,所有和美軍有關的買賣就全被取消了。有的地方變得就像座幽靈城市一樣,人煙稀少。就在那時候,中央的強勢資本流入,接連買下休養地。地價隨之狂亂攀升,同時牽動了物價的連帶上升。後來遇上泡沫經濟粉碎,開發都停止了。留下的就只有開發中途停工的土地和已經被抬高的物價。最近,政府決定在沖繩召開首腦會談,總算讓人們漸漸感覺到了一絲光明。不過,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雖然說的是些抱怨的話,可比嘉的臉上卻掛著笑容。

這麼說來,聰子想起她在鎮上、酒店裡碰到的人們。他們臉上的表情,酒店服務員就不用說了,其他人也都是一臉笑容。就像「japanesesmile」一樣,這種微笑應該叫做「okinawa(沖繩)smile」吧。可能是因為他們生性開朗,或者是長久以來屈從的歷史,養成了沖繩人總是笑臉相迎的習慣吧。

看地圖就知道,正如比嘉所說,經過摩文仁去齋場御獄的話,要繞很遠,不過,路卻很寬敞。過了絲滿市,就到丘陵地帶了。

「這一片是打沖繩攻防戰時最大的戰場。過會兒,左首就能看見山丹塔了。「

「山丹塔」——聰子是通過電影知道的,想到那一齣悲劇的舞臺就在這兒,她雖然不怎麼了解戰爭,但也一樣繃緊了心絃。

儘管比嘉告訴她「這裡死了幾萬人」,但從現在一片安寧祥和的田園風景來看,根本無從想像戰爭的悲慘。

「這裡的南部海岸,整個被定為沖繩戰跡國家公園。至於其中的意味,希望大陸上的人們能理解呀。」比嘉說這些話時,依然不改剛才的笑容。

到知念村大概開了一個半鐘頭。沿國道左拐,剛進山的一片空地是個停車場,也就是目的地了。停車場內諸多車輛之間,夾雜了兩輛巡邏車。

兩人下車,開始步行進入林中。這條路完全是踩出來的,凹凸不平,根本就算不上是路,而且,聰子的鞋跟有點高,走起來確實不方便。比嘉慢慢在前面帶路,不時回頭關照一下聰子的情況。

大約走到三百米的地方,站著一位警察。

「對不起,請原諒,前方不能通行。」他走上前來敬了個禮,阻止聰子和比嘉兩人繼續向前。

他們這才想起來,路上看到不少遊客模樣的人一臉不滿地中途折回,可能都是在這兒吃了閉門羹。

「實際上,我是南沖繩觀光協會的人。」比嘉掏出名片,「這位是從滋賀縣琵琶湖電視臺來的湯本小姐。我們協會的式香櫻裡應該在這兒參加現場勘查的,我們想見一見她。」

「請稍等一下。」他通過無線電,不知和誰聯絡了一下,好像得到了許可,對比嘉他們說,「這樣的話,請吧。」隨即讓開了路。

剛要往前走,比嘉又好像突然想起來似地問道:「她應該很早之前就到這兒了,現在還在進行現場勘查嗎?」

「是的,馬上就要兩個鐘頭了,好像查得很仔細吧。」從對方說話的態度來看,他也很不耐煩了。

繼續向前走了一段後,終於到達齋場御獄了。前面圍了一圈繩子,大家都蹲在地上,式香櫻裡好像被圍在中間,旁邊有六名警察,有著制服的,也有穿便裝的。

其中還有女警。香櫻裡今天上身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下身是條藏青色短褲,和她上次表演時的裝束完全兩樣。聰子要不是事先知道香櫻裡就在裡面,她怎麼也認不出這是同一個人。

一名警察注意到他們兩個人,走上前來說了句「你們好」。這個人就是上次來過琵琶湖電視臺的大城,好像是警長。

「你是……湯本小姐吧?真沒想到連你也到沖繩來了。」他有點挖苦地說。

「我是奉社長之命,來採訪這個案件的。」

「哦,是特意趕來沖繩嗎?真抱歉,我原本以為你們不是家很大的電視臺。」

「你當然要抱歉了。採訪方針和電視臺的規模大小沒關係。」

「哈哈,是嗎。這麼說,其他電視臺可一家都沒來呀。這也是採訪方針的不同嗎?」

「我認為,這更應該說,是他們不關心。」

「也就是說,你關心嘍?」

「是的。」

「為什麼呢?這件事特別引起你關心的原因是什麼?」大城的笑容中隱藏了尖銳的目光,一直盯著聰子。無論多麼細微,只要有一點不對勁兒,都會引起敏感反應,這就是警察的習性。

「這個嘛……」聰子一時語塞,一邊看著香櫻裡的背影一邊說,「因為這件事和式香櫻裡小姐有關。」

「哦?……」大城也把目光轉向香櫻裡一邊。香櫻裡也像是回應他們似地抬起頭,看到聰子後,馬上站了起來。

令人吃驚的是,香櫻裡的臉頰上掛著淚痕,不過,她一看到聰子,臉上即刻浮現出笑容。從她那副表情來看,既不是對聰子會出現在這裡的驚訝,也不是對自己的「預言」應驗的得意。那只是為了歡迎聰子而露出的笑顏。

「呵,你來啦。」香櫻裡從警察圍成的圈裡走出來,迎接她。警察們好像正在忙著什麼工作,看到香櫻裡起來,也一起轉過身來,滿臉無奈地看著「闖入者」。

「喂,式小姐,你這樣做,讓我們很為難啊。拜託你好好幹行不行。」可能當著眾人的面,大城要保持他的面子,所以語氣有點嚴肅。

「好了,已經結束了。」香櫻裡的話音不高不低,波瀾不驚。

「結束了?真的?」他轉問其他警員,被問的一方也一樣困惑地看著他。大家好像都不清楚有沒有完。

「你們在幹什麼呢?好像不是普通的現場勘察吧?」聰子問大城,她感到不理解。警方要香櫻裡這個既不是嫌疑人又不是目擊者的人來,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現場勘查。

「沒什麼,這個嘛,怎麼說呢……」大城一臉躊躇。

「是我拜託他的。」香櫻裡從旁邊說,「是我請他帶我一起過來的。」

「是的。式小姐說她看過現場後,可能會了解到什麼線索,所以要我帶她來的。怎麼樣了?式小姐,您看明白什麼了沒?」

「沒有。」香櫻裡的聲音有些悲哀,眼眶中又有淚水湧動。

「什麼?沒明白啊?但是,是你說查完了,不是嗎?」

「是查完了,不過沒有結論。」

「真拿你沒辦法呀。花了兩個鐘頭,結果什麼都沒看出來,那就是說,我們白忙了一場,是嗎?」

「也並不是一點都沒明白。」

「那麼,你明白什麼了?」

「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那個死者的靈魂。」

「靈——魂——」大城像個軀殼似的生硬地擠出兩個字。

「如果他是在這裡被殺死的,那附近應該有滿含怨恨的靈魂在徘徊,可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所以我說,他不是在這裡被殺死的。」

「這些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我們也判斷他應該是在其他某個地方遇害後,再被搬運到這裡的,否則,就很有可能是自殺了。」

「你們怎麼判斷的?」

「這個,當然是通過現場的很多狀況來判斷的。」

「僅憑現場狀況,就知道了嗎?」

「這個嘛,雖然,有些結論還沒完全脫離推測的範圍,但是,比起靈魂之說,應該更可靠些吧?」

「為什麼?難道你們那些沒有靈魂出現的證據,就更可靠嗎?」

「呵,真是服了你……所以,我本來就不願意帶通靈女到這兒來的。」大城面向旁邊,小聲嘀咕。

聰子沒聽到大城說的「通靈女(yuta)」這個詞。不,聽是聽到了,不過,她聽成了「由香(yuka)」這個名字。「帶由香到這兒來」——說的是誰?她弄不明白。

從他說話的邏輯上講,應該是指式香櫻裡。然而,假設是這樣,那就是大城把香櫻裡的名字記錯了?

可能是大城的話讓她感到不快,香櫻裡背過臉去,轉身離開現場,向停車場方向走去。

「大城先生,她不是通靈女。」比嘉向大城提出嚴正抗議。大城在發「通靈女(yuta)」這個音時,把重音放在了「yu」上,而比嘉卻把重音放在了「ta」上。這次聰子聽清楚了,不是「由香(yuka)」,是「通靈女(yu-ta)」。不過,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樣叫香櫻裡。

「什麼?但是,我確實是這樣聽說的。式小姐自己不也說她看到很多事情嗎?」

「或許如此吧。不過,她不是通靈女。她又沒有以通靈為業,所以,她最討厭被別人這麼叫了。」

比嘉很擔心香櫻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們走吧。」他轉頭催促聰子說。包括大城在內的警察也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出來。

「請問,大城先生剛才是不是叫式小姐‘通靈女’?」聰子一邊氣喘吁吁地走在小路上,一邊問比嘉。

「是呀,他是這麼說的。但是,式她不是通靈女。」

「那個‘通靈女’,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比嘉反而感到很意外,他看了看聰子,扼要地向她說明了一下通靈女為何物。聰子不清楚具體細節,對她而言,最能讓她明白的解釋就是「簡言之,類似於恐山的巫女」。

「但是,為什麼式小姐會被認為是通靈女呢?」

「沒什麼,是有人隨便亂說的。」

比嘉一邊留意身後一邊說。

「通靈女指的是以通靈為職業的女人。式是和他們完全不同的。她只是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而已,她自己對此也感到很困擾。可是,知道這件事的傢伙,就謠傳她是通靈女,簡直太討厭了。」

「那麼,她還真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嘍?她曾經很肯定地說我會來沖繩,也是這種能力的表現呀。」

「哈哈哈,那一定是她心裡想要你來,才那麼說的吧。她是不是真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今天來這兒是她自己的意思,那可能是她真的感覺到了什麼吧。」

他們所談論的香櫻里正直愣愣地站在比嘉的車子旁邊,等他們兩個人過來。

「剛才的話,最好不要跟她說。」比嘉小聲叮囑聰子。

式香櫻裡到齋場御獄來時坐的是警察的巡邏車。現在她要坐比嘉的車子回去,於是就在停車場和警方人員告別。大城敬了個禮,說:「到時再聯絡您。」目送他們幾位離開。

「式小姐,您為什麼要和警察一起來這兒?」等待車子發動的時候,聰子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我原來想能聽到他說些什麼。」香櫻裡沒精打采地回答。

「說些什麼?誰呀?」

「被殺害的那個人。」

「什麼……」聰子吃了一驚。能聽到死者說的話——這應該就是比嘉所說的通靈女的特殊能力吧?

「式小姐,您能昕到死人的聲音?」

「是的,有時候能聽到,有時只是感覺到。不過,我在齋場御獄什麼也沒聽到。」

聰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她的話。追問「真的嗎」會顯得不禮貌吧?可是,完全相信她所說的,就這樣聽著就好嗎?

「式小姐,您不認識那個被殺的風間嗎?」

「不認識。」

「我們事務所也沒接到過那個人的電話或是聯絡。」比嘉稍稍挺直了背,對後視鏡中的聰子說。

「據警方所說,風間是一家曝光雜誌的社長。聽說是叫《背後的真相》,湯本小姐,您不知道嗎?」

「哦,《背後的真相》是吧,我也看到過幾次。寫的都是些別人的閒話、謠言,讀的時候不必太認真,知道上面的報道半真半假就行了。不過,回頭想想,對那些被造謠中傷的人而言,確實是份很討人厭的雜誌。您說的是那份雜誌嗎?就是那家雜誌社的社長嗎?那他也可能是遭到怨恨他的人殺害的吧。」

「恨到要殺死他嗎?」

「什麼?不,也並不一定是這樣。不過,就算有人真這樣想,也不奇怪吧?他們也確實有些嚴重詆譭別人名譽的文章。」

「但是,有時他們也把政治家、企業巨頭當成攻擊目標的。」

「是,這個我知道。不過,儘管如此,他們報道的也不是瀆職事件之類的惡行,僅僅是揭露女人問題之類的醜聞而已,是吧?這種報道,固然是能當靶子,可是,我認為,攻擊人的一方未免也有點卑劣吧。」

「讀的人也是。」一直沉默著的香櫻裡突然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是啊,正因為有人看,所以才有人賣呀。不過,喜歡看醜聞之類的報道,是人類的弱點,而利用這種弱點的人就顯得卑鄙了。」

「哈哈,這麼說,無論哪本雜誌,還有電視,都夠卑鄙的。全都是趣味低下的內容居多,不是嗎?」

「噯!我們電視臺可從不幹那種事的!那麼,比嘉先生,您是在肯定<背後的真相》這種雜誌嘍?」

「不,也不是肯定。無論是誰,都不是完全清白、絕對正確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但是,擺出一副好像就只有他自己正義的嘴臉,去挑剔別人的毛病,也不是什麼正派的做法。自然會有心懷怨恨的人出現了。」

大致得出了一個結論之後,聰子改變了話題。

「剛才,在現場,式小姐你好像哭了,有什麼事嗎?」

「是的,因為那裡有好多死去的人。」

「什麼?什麼意思?」

「我想,有許多人死在那一帶。那些人的悲傷一下子湧到我面前來了。」

聰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她旁邊的香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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