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整個上午。淺見走馬觀花般地快速遊玩了首裡城玉陵、嘉手納基地等地方。快到正午時,淺見剛要瀏覽一下《每朝新聞》,分社社長牧田來了。
「正好。淺見,一起去吃飯吧。有點遠,不過那家店很不錯。」說著,便邁開大步,擺動著雙肩走了。那架勢好像是孩子王帶路前往寶藏地點似的。
「這家飯店雖然不很乾淨,可是純粹日式菜餚,價格也便宜,沖繩這兒只有這家店了。對我們這些大城市來的人來說,沖繩菜真是傷脾胃,那根本就不是菜。」
那意思是說沖繩人是鄉巴佬,本土的人才是真正的日本人,即「大和人」。
「那個店的老闆娘,你一見就明白了。那健壯的體格根本就是相撲場上非叫對方認輸的架勢。」
一路上,牧田就這麼不停地向淺見介紹這家飯店的情況,看來,他對這家飯店是百分之百地滿意。
老闆娘明石和子,兵庫縣人,二十年前剛結婚不久便來到那霸。據說她丈夫學完廚師後,就決定在那霸幹一番事業。在那霸,之前沒有飯店能讓客人吃到純日本式的菜餚,果然不出所料,一開張生意就特別紅火。但不幸的是,開店後第七個年頭,她丈夫突然死了,以後,老闆娘就獨自一人撫養三個孩子,把飯店一直維持到現在。
從國道的一段緩坡走不遠,往左轉,便看到一家飯店,店前掛著一張招牌,上書:明石屋飯店,店面不大,有些破舊,也談不上乾淨。
飯店裡已坐滿了客人。老闆娘一看到牧田便快步迎了上來。正像牧田說的那樣,果然是女中豪傑:動作利索,體格健壯,雙臂生風。
「牧田先生,那邊請,那張桌子已給你留下了。」
進門往右拐,一張不大的桌子正空著,上面還有一張牌子,上書「本席已有客人」。
「你說有話說,什麼事啊?」牧田邊坐邊問道。
「我母親打電話來的,已不是第一次說了吧?好像介紹物件什麼的,總之挺麻煩的,拜託拜託。」
「說什麼呢!」
「這位客人是?」明石和子飛快地看了淺見一眼,問道。
「啊,這位是東京來的作家,怎麼,一起不方便嗎?」
「哪裡的話,牧田先生覺得沒啥,我也無所謂。」
「那麼,我換個地方吧。」淺見覺察到對方的心思。
「不要緊,用不著換地方,這人是我的朋友。」
牧田說著便叫老闆娘快點講剛才到底什麼事。
「那我就說了,最近,有一個和那個人很像的客人到我家來過。」
「什麼,那個男的,誰啊?」
「這個男人,就是上了新聞,在齋場御獄死去的那個。」
老闆娘在牧田耳邊低聲說道,動作與她那健壯的體格很不協調。
「啊,真的?」牧田聽到嚇了一跳,他急忙向四周看看。
《琉球新聞》和《沖繩時撤》是沖繩的兩大地方報紙,發行量在所有報紙中佔絕對的優勢。作為中央版的《每朝新聞》,目前仍不能與之抗衡。所以,人人都希望能得到獨家新聞。
牧田聽到這,一種職業的敏感立即浮現在臉上。
「這種話我對誰可都沒說。」老闆娘鄭重其事地說。
「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但是,是不是真的?沒錯吧?」
「報紙上的照片不太清楚,我不敢說有絕對把握,基本上不會錯。」
牧田從內衣口袋中拿出一張有摺痕的照片。
「長得是這模樣吧?」
「沒錯。」
明石點點頭。也許是看了照片受到某種觸動,明石和子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沒錯,我記起來了,他當時吃了一碗清湯麵和一份酸飯糰,好像他很喜歡吃油炸的食物。」
「那傢伙,就他一個人?」
「啊呀,對一個死去的人用‘傢伙’這個詞不太好吧。」
「哈哈,是我不對。那麼,就他一個人?」
「一個人來的,只是那會兒不時地看手錶,好像約了什麼人。」
「這麼說,誰也沒來?」
「沒有。只是,他打了幾個電話出去,然後,外面電話又打進來了。」
「電話?是用手機打的?」
「沒錯。」
「說了些什麼?你沒聽到嗎?」
「我可沒有豎起耳朵聽。」
「倒也是,不過總能記起點什麼吧?比如說‘喂喂之類的話。」
「這個當然能聽到,好像說了聲‘女人’什麼的。」
「女人?」
「是的,我記得他講了好幾次什麼‘女人、女人’的說著說著還笑了。兩人是不是在出什麼饅主意啊?」明石和子不高興地說。
「談到女人會笑?」
牧田看著淺見,那眼神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好像在試探眼前這位夥伴的反映。
「他說的那個恩納,是恩納村這個讀音的恩納吧?」
淺見很客氣地說。
「對,有這可能性。」
「風間幾次說到‘恩納’,大概是講‘恩納的女人’,讀音相同,也就忍不住笑了吧。他要拜訪的式香櫻裡也在恩納村。」
「如果他來沖繩的目的就是為了見式香櫻裡是事實的話,那麼這條線就拉得太長了。」
「怎麼辦?通知警方吧?」
「說什麼胡話,這些情況告訴警方?太愚蠢了吧?」
警方與當地報紙業關係甚密。牧田對此很清楚。
「關於風間的行蹤,警方調查恩納村了嗎?」
「不,好像還沒有,那霸市區調查已經夠受的了。這家飯店沒來過吧?」
牧田一問,明石和子忙搖頭。
「沒來過,如果來過,剛才的話興許我都對警方說了。話又說回來,警方也不會來這種地方來調查的,沒有誰會注意到我這個地方的。」
「是嗎?」淺見吃驚地看著老闆娘。
「什麼,你說的是那樣嗎?什麼事?」
「噢,就是老闆娘剛才說的‘誰也不會注意到’這句話,真沒有人注意到嗎?」
「當然啦,是吧?牧田,普通遊客,誰會注意這裡?」
「是啊,即使注意到達一點,這麼髒的飯店,誰也不願意來吧。」
牧田和明石和子二人有說有笑,而淺見則神情嚴肅地思考著什麼。
店內一片混雜,老闆娘不能再這麼談下去了。「那麼,二位就來個秋刀魚盒飯吧。」說著便匆匆走開了。
「有什麼事嗎?」牧田覺察到淺見的表情。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既然沒有一個客人注意到,那麼風間是怎麼進來的呢?他怎麼知道這家飯店的?難道不奇怪嗎?」
「是啊,對啦,也許在沖繩的時候,來過這兒。」
「什麼?風間在沖繩呆過?」
「嗯,你還不知道啊?十年前,風間在某家雜誌社工作,因工作關係曾來過沖繩。我記得和他還見過一次面。」
「你是否記得有誰跟風間關係比較親密?」
「不知道,我倒是聽說過有關風間的傳說,說跟這種人交往沒什麼好處。」
「從誰那兒聽來的?」
「什麼?這我倒記不清了,講這種話的人早就回本土去了吧。」
「風間給人的印象很差,他是有可能到過這飯店。」
淺見又回到剛才的話題。
「應該來過,好也罷壞也罷,來沖繩的人總要來一兩次這家飯店的。」
「這麼說,可能懷念這才到這裡來的。」
「也許吧,不管怎麼說,這兒也不是什麼上等飯店路過時會一時衝動得想到這兒來。
「不過,淺見,看來被約的人好像很熟悉這兒,這才指定在明石屋飯店見面。」
「我不這麼認為,假如要殺對方,絕不可能選擇自己經常去的飯店下手的。」
「有道理,不過,老闆娘講的‘那個風間模樣的人不停地看錶’這句話還是可信的,從這一點來看,肯定是在等什麼人。」
「即便這樣。那情況也可能發生了某種變化。所以,對方沒有在這裡出現,而選擇了其他的某個地方。」
「情況變了?」
「比如說,突然有事不便來,或者,在這家飯店不太方便。也就是說,一開始並沒有想殺風間,後來情況變化,不得不殺死對方。」
「唉,這也有可能。淺見想得很全面啊。興許正像黑鬚說的,你是貨真價實的明偵探?」
「哪裡,這些情況,誰都會想到的。」
老闆娘將兩份秋刀魚飯端了上來,果不其然,這菜味道很香。
「吃了這頓飯,你會時常想起秋刀魚的。這裡的秋刀魚是特地空運來的。店面雖髒了點,老闆娘雖胖了點,可味道是絕對保證的。雖說死了丈夫,但在做菜這一點上還是了不起的。」
「一會說好,一會說壞,不講話不行嗎?」老闆娘生氣地走開了。
吃完飯,牧田在發票上籤了字便匆匆離開。
「我們各付各的。」淺見說。
「用不著,都在公司開銷裡報了。」
「對不起,請等一下。」淺見突然停了下來。說著,他又返回店裡。
「剛才的發票。」淺見對收款臺旁的老闆娘說道。
「啊呀,用不著的。牧田一般都是賒賬,只不過是請你吃飯而已。」
「不是這個,這種能夠賒賬的客人,除了《每朝新聞》外,另外還有別人也可以賒賬吧?」
「是啊。不過,淺見先生用不著介意,僅僅是一頓飯而已。」
「是嗎?那太感謝你了。我有件事想問一下,老闆娘你剛才說,那個客人曾打過電話?」
「是的,我是這麼說過。」
這裡面是不是?——淺見想。
「電話打來的時候,風間是在桌旁說話的,而他自己打電話為什麼要離開座位呢?我覺得有點奇怪。」
「當時情況就是那樣。打電話時用的是那部電話。」
老闆娘指向店前的那部公用電話。
「那為什麼不用自己的手機呢?」
「這個嗎,用手機的話,有時就聽不清楚。」
「是這樣……」淺見謝了老闆娘,一路小跑朝牧田走去。
「發生什麼事了?」牧田懷疑道。淺見把剛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噢,這又有什麼特別的呢?」
「不,沒什麼。要是有點什麼放心不下的事,我總喜歡確認一下,這也是我的壞毛病。」淺見苦笑道。
「把與風間見面的地點選在明石屋飯店,說明對方是明石屋飯店的常客。也許,和牧田一樣,吃飯可以賒賬。如果是這樣,那麼從飯店的賬本上能找出此人的簽名。」
「對呀,即便沒有賒賬,問問老闆娘也可以瞭解那些常客的姓名,然後再一一加以排除。這可是了不起的發現,名偵探就是名偵探,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這點發現不值得閣下這麼信服。這不過是個假設而已。」
「不,不是。那,另外一個電話呢?」
「這也是個假設。接電話時桌旁用的是手機,而打電話卻用外面的公用電話,顯然有點不對頭。正如老闆娘說的,可能是聽不清楚,也可能不是這個原因。」
「那理由呢?」
「理由就是,不想留有通話記錄。風間應該有很多醜聞資訊的來源。風間應該有這樣的習慣,即他注意到,不能在通話記錄裡使情報提供者的地址讓別人查到。或許是為了防止有人偷聽。在這一點上,公用電話是最安全的。」
「確實是這樣。這麼說,打電話的人很值得懷疑?」
「至少不該打給公司。要是調查從飯店打到外線的電話,自己公司的通話地址應該會被記錄下來。」
「嗯,我覺得你說的對。淺見先生,剛才我們的談話請不要洩漏給其他報社。拜託拜託。」
「知道。黑鬚跟我也是這麼約定的。」
「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牧田孩子氣地握住淺見的手。
正午時分,走在國道的淺見熱得全身都是汗。
2
聰子睡得正迷糊,突然間電話響了,起初還以為是鬧鐘的聲音。她慌忙起身,突然間感到頭部一陣劇烈地疼痛,「好痛……」拿起電話時不由地叫了一聲。
接著是式香櫻裡的聲音。「是湯本嗎?」聽到這,湯本急忙看了一下時間,已是10點多鐘了。
「我是湯本。」湯本只覺得自己的聲音直衝腦門。
「我在下面大廳裡。」
「你在大廳裡?」
「都過了10點了。」
「啊?」
真是沒把握好自己。當時自己肯定出醜了。
「對不起,睡過了,現在就起來。馬上下去。」
「啊,沒關係,不要急。」
「可是,讓你等了三十分鐘,真是對不起……」
「不要緊。我在體息室喝著咖啡呢,你悠著點。」
聰子放下電話,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這時聰子才注意自己戴著胸罩,穿著睡衣,但睡褲卻沒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聰子一邊用冷水洗臉,一邊搜尋著腦中片斷的記憶。從香櫻裡的口氣來看,是和她本來約好10點在飯店大廳碰面的,不過,她根本記不起來了。昨天晚宴的情況也是模模糊糊的,她只是依稀地想起在比嘉家宴會結束後自己站起來,就這麼一點。以後怎樣就不清楚了。
是搭淺見的車回飯店的,這點沒錯吧,下車時好像是抓著淺見的手。但是,路途中的記憶則是一片空白。到飯店後,自己是朝服務檯方向去的,這還有點記得。不,我是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我真是在服務檯拿的鑰匙嗎?
這麼說,是淺見將自己送回來的,然後開啟門,一直將自己送到房間……
「不……」想到這,聰子不由得覺得臉上發燒。也許是淺見幫她脫了衣服,穿上睡袍的。否則自己不可能還戴著胸罩。但是,睡褲為什麼沒穿上呢?不可能!想到這,她忙往下看,幸好短褲還穿在身上。
再者,淺見做到什麼份上,什麼情況下離開的?
聰子照了照鏡子,昨天的化妝還沒脫落,頭髮蓬亂,一副狼狽相。
「啊,不……」聰子發出絕望的叫聲。看到自己這副醜態,淺見一定很掃興。聰子偷偷喜歡上了淺見,正是因為這樣,她覺得受到的打擊很大。
聰子匆匆忙忙洗漱完畢,穿好衣服直衝大廳。都快11點了。約好是10點的,這麼說讓式香櫻裡等了近一個小時。
式香櫻裡坐在休息室的桌旁,呆呆地望著窗外。
「對不起,對不起……」
聰子雙手合十地站在式香櫻裡面前一再道歉。
「早上好。」香櫻裡熱情地問候聰子,沒有一點埋怨。絲毫看不出等得不耐煩的樣子。
服務小姐走上前來,聰子要了份咖啡。
「對不起,喝醉了,什麼都記不得了。聽到電話響,我這才醒過來。我這麼說,也許你不高興。約好的事我都給忘了。真是抱歉。」
香櫻裡坐了下來,她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根本就沒什麼,不過,湯本你可真是能睡啊。上車後,淺見怎麼叫你,你好像都沒有睜眼。」
「啊呀,丟死人了。對了,我跟你約了什麼事啊?」
「啊,這是我提出來的。我說給湯本小姐帶路,結果你說把淺見一起叫上吧。」
「真的?怎麼搞的,我一點都記不得了。」
聰子喝著咖啡,她想借咖啡的刺激來回憶昨天發生的事情。
「宴會結束時,你已醉了吧?」
「是啊。對了,可能和淺見也約好了吧?他在幹什麼?」
「等一下。」聰子說著朝服務檯走去。她想給淺見房間打個電話,可那房間的鑰匙此時正放在服務檯的鑰匙盒裡。「淺見先生9點半左右出去了。」服務員說。
「很好,好像跟淺見沒有約定什麼。」
回到香櫻裡那,聰子把情況說了一遍。不知怎麼的,一股寂寞之情湧上心頭。
「原來是出去啦。」香櫻裡說這話時面無表情。聰子感覺到,香櫻裡也在暗暗地愛著淺見。但是,香櫻裡很快恢復了原先的神態,「那麼就我們兩人去吧。」
「你還沒有吃早飯吧。馬上就到中午了,你不餓嗎?」
「一點不餓,」聰子搖了搖頭。頭痛,一點食慾也沒有。
「那麼,如果餓的話,就在途中的小店吃點什麼吧。」
不愧是旅遊協會的員工,辦事細心。聰子覺得很佩服。
聰子以為是出去轉轉,首先去的地方該是首裡城一帶吧。香櫻裡從那霸市區的一頭將車開上衝繩汽車道。她沒講地點,車子一直朝北面開去。
開車就少講話可能是香櫻裡的習慣,只要聰子不開口,她就不主動講話。途中的景色變換個不停,因此,聰子倒也不覺得無聊。
香櫻裡有時也像個汽車導遊似地作一些介紹,這左邊是普天間基地,那一帶是嘉手納空軍基地,這一帶山中在進行實彈射擊等等之類的話。
開車遊覽,才真正感覺到沖繩這個島嶼到處都是軍事基地。在島的中部地區,位置好的地點幾乎都被軍事基地佔用。
接著車子駛過宜野座。最後,車子終於到達終點站——許田。這裡已是名護市地界了。沿著58號國道繼續朝前,穿過名護城區向左拐駛向另一條公路,該路環繞整個半島,呈反時針方向。
從國道出去駛向另一條岔道,岔道兩旁白色的土地上長滿,低矮的灌木,不一會,開到目的地——今歸仁城跡。
從停車場到城跡的本丸之間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路兩旁長著緋寒櫻花樹,這種櫻花在日本是開得最早的。
「這裡就是北山王建造的城堡。在中山王尚氏統治該島之前的九十四年間,這裡是非常繁華。」
香櫻裡邊看邊作解說。
14世紀以前的沖繩歷史上稱作「按司」,當時群雄割據,戰事不斷。其中有幾個勢力最大,北山——以今歸仁城為據點,中山——以浦添城為據點,南山——以島尻大里城為據點。歷史上把這三派鼎立時期稱為三山時代。
15世紀初,尚氏率兵襲擊浦添城,滅了中山王,奪得王位,不久就率大軍滅了北山王、南山王,統一了天下,琉球王朝從此建立起來。
但在1470年,一個叫金丸的人發起政變,奪了尚氏的王位,即位自稱為「尚丹」。所以,以後人們就叫舊王朝為「第一尚氏」,新王朝為「第二尚氏」,將兩個朝代區別開來。1879年(明治十二年),明治政府派軍隊警察前往收復,結果以和平方式收復,從此,琉球王國時代即告結束。一直到以後的沖繩縣成立,期間經歷了四百年。後來的尚氏家族和那些廢藩置縣後的舊藩主一樣,被列入華族。
香櫻裡現在所講的僅僅是琉球——沖繩歷史上的一小部分。尚家的最後一名女子嫁到井一家。此前還主持了茶會。聽著這段歷史介紹,聰子覺得真是奇特,歷史竟然如此緊密地聯絡到今天。
今歸仁城是建在平地上的城堡,規模很大。但和山城不同,高度不是很高,穿過建在石牆裡的門洞,經過幾段緩緩的坡道、石階後到達的地方便是本丸舊址。然而,這裡並沒有什麼建築物。石牆上面只有塊廣場和一些小樹木。
「這裡的御獄,其受崇拜程度僅次於齋場御獄。這裡被譽為聖地,是沖繩巫女必須祈禱朝聖的地方。」
從廣場進入小樹林,樹林深處有些昏暗的地方正聚集著五六個女子。
「那些人正在禱告。」香櫻裡停住腳步,靠近聰子耳邊小聲說道。
「真的?」
香櫻裡的話裡帶有某種神秘色彩,聰子聽了這話,不由得全身打顫。
由於和那些女子隔得較遠,而且對方又在樹陰下,所以看得不很清楚,但是看得出來,她們都是上了歲數的人。稱其中一位為老太婆也不為過。她們的衣著很粗糙有的穿著下襬很長的連衣裙,有的則穿寬大的罩衫,另外下身是在農村幹活穿的勞動布褲子。
這些人看上去和普通老人沒什麼兩樣。看著這些人的模樣,聰子想起了曾經預言馬克貝斯(音譯)未來的三個老太,不由感到有些害怕。
森林深處有石造的灶臺,縷縷青煙從裡面冒起。興許那就是朝拜之地。巫婆們在那鋪紙什麼的,圍著灶臺坐著。其中有人叩拜時則把頭埋得很低,幾乎觸到地面,有的則仰頭合十而拜。也有的坐著什麼動作也沒有。
「你在這兒等一下。」
說著,香櫻裡邁著從容的步伐朝前走去,很大膽。可聰子心裡很擔心,害怕會出什麼事。果不其然,巫女們一下子都回過頭來看這個不速之客。顯然她們是以一種責怪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來訪者。
香櫻裡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在巫女們的背後停下後,面向灶臺蹲了下來。巫女們以一種兇險的目光盯著香櫻裡,那架勢像是要咒罵眼前這位擅自入侵者。看著眼前的情況,聰子一下子慌了神。
突然巫女們動了起來,一個個站了起來朝兩旁退,留出了灶臺正面的空間。接著,一個看來是首領模樣的巫女說了聲「請」,給香櫻裡騰出了地方。那樣子,好像她們敬畏什麼似的。
香櫻裡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存在似的,徑直朝為自己騰出的地方走去。接著,慢慢地跪下來雙手臺十低下了頭。
奇怪的是,周圍的人也和香櫻裡做了同樣的動作,一同開始祈禱。好像大家正在迎接一位年輕的祭司。
祈禱時間很長。沒有任何言語,只有默默地禱告。不一會香櫻裡抬起了頭。隨後巫女們一個個都抬起了頭。
香櫻裡結束禱告,開始對巫女們講話。那樣子好像是在詢問什麼事。巫女們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地談了起來。最後,最年長的巫女作為代表講話。香櫻裡深深地施了一禮,站起來朝這邊走。巫女們目送著香櫻裡,還不時地低頭施禮。
「走吧。」香櫻裡直視著前方,並沒有停下腳步。這種情況和在齋場御獄時一樣,香櫻裡剛哭過,和齋場御獄一樣,一個靈魂仍在那一帶飄揚。
雖然香櫻裡在年齡上比自己小,但眼前的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給人一種剛毅凌然之感。
聰子想著想著,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香櫻裡回到車上時,淚水已乾了。她又恢復了以前的神態。
「發生什麼事啦?」車子開動時,聰子問道。
「她們都說了。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一個叫風間的人的靈魂。」
「什麼?」聽到這話,聰子感到緊張得不行,但香櫻裡顯得若無其事。
「那幾個人裡面沒有人直接見到過,但她們聽說,那城鎮的巫女見到了似乎是風間這個人的靈魂。」
「……」聰子沒有反應,她不知這一切是否可信。
香櫻裡這邊暫時不表。警察對巫女之類的話似乎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如果警方不信任香櫻裡的話,就不會帶香櫻裡前往齋場御獄——當時的事現場去驗證了。剛才那些巫女們表現出了對香櫻裡的非同一般的態度。她們對像自己女兒、孫女般大小的香櫻裡表現出如此尊敬的神情,真是非同尋常。聰子思考著。自己在遠離沖繩的本土長大,對這些真是無法理解,也許在沖繩存在著一種另外的特別的世界。
「到與那城看看吧。」香櫻裡說。
「與那城在什麼地方?」
「石川市南面一些,從那向東就到了。與那城是個半島,有一部分路伸向大海。」
雖然這麼說,但聰子並不明白伸向大海的道路究竟是什麼樣子。
「那麼就和淺見一起去吧。他可比警方機靈。如果靈魂的說法是真的話,那就說明與案件有某種關聯。我覺得最好和淺見商量一下怎麼辦。」
「是啊,就這麼說定了。」
不知怎的,一提起淺見的名字,香櫻裡的神情就變得開朗起來。
「難得來到總部,我們就去看國有沖繩紀念公園吧。」
1975年這裡曾舉辦過國際海洋博覽會,而後就在這裡建造了公園。規模實在太大,所以也只能大致看看。
「我是在海洋博覽會舉辦的第二年出生的。聽說我父母還是因為海洋博覽會認識的,而沖繩也藉此次博覽會完全改變了以往的模樣。這裡建成的度假村和眾多的飯店賓館都是為了開博覽會才建的。」
紀念公園比預想的要大,但遺憾的是,遊客很少。在周圍鄉村轉轉,也難得見到一個人。
聰子突然想起還沒有給臺裡打電話。越坂部長曾吩咐過,一天至少給臺裡打兩次電話。
「有什麼發現?」越坂一接到電話便立即發問。拜訪沖繩南部旅遊協會,結識了比嘉、式香櫻裡以及去齋場御獄等情況昨天已經講過了。後來,對了,關於昨晚宴會的事可不能詳細說明。另外,關於撰稿人淺見,也因種種顧慮而未能說出口。
「現在,式香櫻裡帶著我在今歸仁城這個地方正在談未能之類的事。但是,能否從這裡查到線索現在還不知道。」
「是嗎?不用慌亂。你可以拜訪一下琉球電視臺的西崎。我這裡也馬上聯絡一下。」
平時,越坂講話的口氣總是那麼嚴厲。但今天講話很有人情味。
在海岸某家提供海鮮料理的西餐館吃午飯時已經很遲,回到旅遊協會時已是傍晚時分。「怎麼樣?」比嘉一見聰子便問。
「真開心,式香櫻裡帶我去了今歸仁城。」
「噢,去了今歸仁城啊。」比嘉朝香櫻裡看了看。
「有什麼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