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等一會兒吧,我問一下負責的。」說完進到裡邊,不一會兒把部門經理帶了出來。
「非常抱歉,對於員工的個人隱私,本店無權奉告。」對方語氣十分生硬,為了緩解對方的警戒,淺見滿面笑容地說:「事情是這樣的,龍滿住店期間,受到森小姐的多方關照,我受龍滿的委託,讓我向她道謝,還有給她的東西。」
「哦,是這樣……」對方的表情算是柔和了一點,但仍有些不解地歪著脖子。
「森喜美惠從這辭職後搬到了哪兒不太清楚因為沒有聯絡過。」
「但是,必須要辦遷移什麼的吧?」
「對,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事務上的移交,我們正等著她呢。」
「聽口氣,像是在十分匆忙的情況下辭掉工作的呢。」
從部門經理那張憂鬱的臉上,可以隱隱約約地感到出了什麼事兒「森喜美惠辭職的理由是什麼呢,是為提拔升遷之類的事兒嗎?」
「不,沒有那樣的事兒,對上司和同事都未說過為什麼就打了辭職報告,突然走了。」
「那麼說連工資都沒領?」
「正是這樣。」
肯定是遇到了什麼特別急的事情。
「哦,是這樣,真不好辦呢……」
淺見故意誇張似的聳了聳肩,以博得對方對他這個從東京遠道而來的人表示同情。
「如果想知道森喜美惠的去向,找她的朋友沒準能打聽到。」
「所謂朋友,不是她的同事嗎?」
「不是的,森喜美惠出生在這裡,但現在已沒了老家和親戚,好像有幾位小學時的同學。前不久,有一個還來找過她。」
部門經理拿出記事本,把姓名和電話寫在記錄紙上。
「這位在市政府工作,您可以打電話問問。」
紙上寫的是一位叫古川麻裡的女士的名字。
淺見進了自己的房間,馬上給那位女士去了電話。
「這兒是社會教育科。」接電話的女士正是古川麻裡。
「我想訂聽一下有關森喜美惠的事兒……」淺見這樣一說。
「什麼?喜美惠出了什麼事兒嗎?」對方這樣反問了一句,而對這個「什麼事兒」好像早就有預感似的。
「是這樣的,我是從東京來找森喜美惠的,飯店方面不知道她的訊息,總檯的部門經理說或許您知道。」
「哦,是這麼回事……」對方顯然有些氣餒。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的訊息,也可能回大阪了吧。」
「大阪?……」
「不知道,聽她說過以前她在大阻。」
「電話上有些不方便,如果行的話,能不能我們見面談一談。」古川稍稍友誼了一下說:「這樣吧,下班後談一小會兒。」
約定的地方是市政府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淺見進去後,像是在等他的一位女士試探似的站了起來,與她一起的還有一位女士。
「您就是古川吧,我叫淺見。」
淺見拿出印有「旅行與歷史」的名片,古川麻裡也遞上了印有長門市政府社會教育科的名片。古川一身普普通通的打扮,但給人一種非常穩重的感覺。她介紹說旁邊那位女士叫松村尚美。
最初還以為古川這樣做是為了提防這位身份不明的男士,但看來不像是這麼回事兒。
「我和喜美惠——即森喜美惠是小學、初中的同班同學,她是最後與喜美惠說話的。」
「所謂說話,也就是在電話裡喲。」松村尚美補充道。
「麻裡,你見到了喜美惠吧。」
「哦,您見過她?」淺見把視線移向古川麻裡。
「說是見到,也就是在赤崎神社的南條舞蹈節的時候,見到那麼一小會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南條舞蹈節是每年的九月十號。」
淺見吃了一驚,淺見是九月九號到十號在白谷飯店住了一宿。
女招待端著水站在那兒等他們,三人便都要了杯咖啡。
「南條舞蹈節是一個什麼樣的節日?」淺見正兒八經地問道。
「南條舞蹈節是大寧寺與這附近的赤崎神社為慰勞神佛而舉辦的舞蹈節。」
因為是在市政府工作的緣故吧,麻裡似乎比較清楚這些。
大寧寺在湯本溫泉附近,因有歷史人物大內義隆的墓而聞名。由於陶隆房的叛亂,逃往山口地區的義隆,在這寺廟地結束了他的一生,就這樣,西國的豪門望族大內家族從此滅亡。
結合這段歷史,麻裡就南條舞蹈節的來歷講了一大陣,據她說,南條舞蹈節已列為山口縣民俗文化遺產。
「那時,森喜美惠說了些什麼沒有?」女招待端來咖啡,麻裡的話被打斷,淺見趁機問道。
「說起談話,見到喜美惠時,由於變化太大,我一時無法判斷她是否是喜美惠,倒是喜美惠先認出我來,儘管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但仍然朝著我說了聲‘好久不見’,然後簡單地告訴我她在白谷飯店上班,改天她去找我之類的話。因為那天我是公務在身,拍攝舞蹈節的照片,而她又正好和客人在一起,只給他們拍了一張照片後就分手啦。」
「那位客人,是住在白谷飯店的客人嗎?」
「對,喜美惠這麼說過,因為是一個男子,最初我還以為是她丈夫,她說是帶住店的客人出來看看。」
「那男子,是這個人嗎?」淺見從口袋裡掏出龍滿的照片給她看。
「對,就是這個人。」麻裡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說,她吃驚得瞪大了雙眼,「哦,這麼說,您認識這個人嗎?」
「對,我們是朋友。」
「是——嗎?」
麻裡和尚美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同時問淺見:「是什麼?」那神情大概是想問是什麼樣的朋友?為什麼要來找森喜美惠之類的問題。
「這位男子叫龍滿智仁,從前住在仙崎,在仙崎小學讀了六年書,沒準是你們二位的前輩呢。」
「是嗎?不過,不是的,我們都生在場本,上的是深川小學。」
「森喜美惠也是嗎?」
「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龍滿與喜美惠看來對不上「您看到森喜美惠和龍滿時,感覺怎麼樣?我是說,單單是一個住店客人與飯店服務員的印象呢。還是比較親密的感覺?」
「當然比較親密,所以當時我還以為是她丈夫呢。不過,有些地方似乎還是比較拘謹,兩人看起來都挺開心,但並無手挽手的舉動,當給他們拍照的時候,甚至還露出為難的神情。」
古川麻裡一雙聰惠的大眼睛眺望遠處,一邊回憶當時的情景說道。然後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說:「對啦,那位叫龍滿的人沒準知道她的去向呢。」
既然是朋友,為什麼不直接去問龍滿?古川一臉懷疑的神色。
「是這麼回事……」淺見猶豫了一下說道。
「龍滿死啦。」
「礙…」
兩位女士不約而同地驚叫了一聲。
「而且是被殺死的。」
「什麼……」
淺見儘量壓低了嗓門,可兩位女士仍發出了悲鳴。坐在周圍的其他客人自不用說,連女招待和店老闆都朝這邊張望。
「為什麼?兇手是誰?」麻裡小聲地問道。
「這個嘛,警方正在組織調查。」
「未必,喜美惠……」
「哈哈哈,沒那回事。」淺見笑了。
「龍滿是在自己的公寓停車場被人用刀捅的,從傷的部位及深度分析,初步斷定是男性所為。」
「哦……」
雖然舒了一口氣,但還不能充分肯定這件事與喜美惠無關,或許是想到了這些,她們倆仍顯得有些不安。
「松村女士過後往白谷飯店打過電話吧?」淺見問尚美。
「對,不過沒說上幾句話,她說她很忙,並不是不想和我們聯絡,過些日子她會跟我們聯絡的,結果呢,也就這樣啦。」尚美遺憾地努了努嘴,麻裡也有同感似的說:「我去飯店送照片時才知道她已經辭職。」
「聽飯店的人說,她雖然出生在本地,但卻沒有一個親戚。」
「對,喜美惠的父母是從外地來湯本的,她母親在飯店幹活維持生活。」
「他父親是幹什麼的?」
「我不大清楚,可能尚美更瞭解一些吧。」麻裡稍稍瞅了一下尚美繼續說:「因為她家就在尚美家附近,」「是這樣,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她父親,可能是他死得很早的緣故吧,或許我母親知道些呢。」
「能不能見見您母親?」淺見說。
「行,這樣吧,待會兒我給她去個電話。行的話、最好是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因我母親在場本開了家蕎麥麵館,開店前比較方便。」
「那就拜託啦。」淺見道了謝,然後朝著麻裡說:「哦,對啦,古川女士,剛才您說過給喜美惠照了相,有照片嗎?」
「哦,在家裡,因當時把照片送到飯店,她已離開了。」
「能不能借一下那張照片?或者是加印幾張?」
「行,這樣吧,把底片借給您。」
「太好啦,馬上去您家拿吧。」
淺見一邊看錶,一邊站起身來。
古川麻裡就住在這一帶,而松村尚美家則是仙崎經營魚糕店的,她開著印有帶圓圈的「松」字元號的小貨車走了,坐在駕駛室裡的松村,真像是一位氣度不凡的女老闆。
麻裡感覺到該做晚飯了,回到家,剛開啟房門,一箇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站在那兒怒氣衝衝地說:「媽媽,我把飯做上了。」當看到有一個陌生的客人時,不好意思地笑了。
「謝謝,我馬上做菜。」
做母親的慌慌張張地跑進去,把照片和底片拿了出來,這期間,她虐人一直不解地用眼睛盯著淺見。
麻裡向淺見介紹了一家這附近的相館。
「如果急著要的話,現在就拿去,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取到。」
淺見道了謝,直接去了相館。此時,日本海的夕陽正在西下,把暮色的天空染得一片橘紅。
淺見的房間在四樓,窗下的深川河如同山澗溪水一樣,流速很快。
這一帶地處山區,距離大海不遠,故河流大都一路居高而下,急流直至人海口。
河谷兩岸的秋色漸濃,雖然秋遊尚早,但到時,遊客一定不少。這地方,雖然在東京沒有名,可長門的「湯本溫泉」,據說是中部地區規模較大的。
直到天色黑盡,河邊仍有釣魚的,水流聲脆而爽朗,絲毫沒有溫泉街的那份嘈雜,是個難得的療養勝地。
因晚餐吃得較晚,所以覺得分外地香。飯店服務員一邊上菜一邊問他這位辦完人住手續,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就慌慌張張外出了的客人:「您好像非常忙,是出差嗎?」
「對,是來收集金子美鈴的一些素材的。」
「那麼,是新聞媒體方面的嘍?既英俊又有風度,我猜就是呢。」
「呵,謝謝。我是半公半私,從前在大阪時,聽一個姓森的熟人說起過這個溫泉,早就想來看看呢,您認識嗎?她叫森喜美惠,在這家飯店工作過。」
「哎,知道,一個月前還在這兒呢,哦,原來您是喜美惠的朋友哇。」
「聽說她辭職不幹了,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沒有啦,比我們年輕、漂亮,工作幹得蠻不錯、和大家也處得很好……只是突然離開這兒,真弄不懂呢。」
「聽說她帶著住店的客人去了南條舞蹈節呢,飯店有這項服務嗎?」
「很少有的,這行道我幹了三十多年,還一次也沒有過呢,喜美惠很漂亮的,或許她例外吧。」
「你們上班時可以隨便出去嗎?」
「我們這一行是早晚忙,白天沒多大事兒,稍稍離開一會兒,是沒什麼問題的,不過和客人一起的話,還真少見呢。」
女服務員一邊說一邊搖頭。
淺見要了一瓶啤酒。
女服務員殷勤地來來回回地上著菜。以往,有的飯店是將點的菜一下子全端到桌子上來,而現在,稍稍像樣點的飯店,即使不是宴會席,大都會分幾次上菜,不然的話,特別是油炸食品這一類東西,連自認為啥都吃的淺見,都不想動筷子。
上油炸食品時,女服務員接著剛才的話題說:「剛才您說的喜美惠陪客人去南條舞蹈節的事,聽說那天是客人點名要喜美惠去的。」
「哦,還有這樣的規矩?」
「這個嘛,如果是經常來住店的,熟悉了,也會有的。不過聽說那位客人是第一次來呢,也可能是她在大阻或者其他什麼地方時認識的熟人吧。」
「可能吧。」
次日九點過淺見在總檯結賬後,徑直去了仙崎的西惠寺。住持一看喜美惠的照片,肯定地說:「對,就是她,一點沒錯。」
「哦,她不是龍滿太太。」
「哦,是女服務員?不過,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飯店服務員和客人的關係呢……」「更像是夫婦嗎?」
「哦……不過,就像昨天說的那樣,像是一對和睦的夫妻,但又有一種距離感,龍滿總是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她。」
「溫和的目光?……」淺見在腦海裡開始想像這種目光所適合的物件。
像夫婦一樣和睦,但彷彿又隔有一段距離,用溫和的目光盯著對方——如果自己用這樣的目光凝視女性的話,她會是自己的什麼人呢——淺見把他家裡的人——母親雪江、大嫂和子、侄女智美,保姆須美子……排了一長串,覺得都不像。
這時,他想到了遠在美國紐約的妹妹佐和子,四年前出國後就沒見過面,在日常生活中幾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如果佐和子回到東京,我將是什麼表情呢——也許是不好意思,依戀似的,或者是有一點點憐愛?」
「對———」
淺見冷不丁地問了一下住持:
「會不會感覺到龍滿和這位女士像兄妹或堂兄妹?」
「兄妹?不,龍滿是獨生子,不過,不知道他有無堂兄妹,不過,經你這麼一點,確實有這種感覺呢。」
龍滿和森兩家都不是當地人,查一查兩家人的情況,說不定能找到聯絡點呢。
淺見十點正回到湯本,找到松村尚美母親經營的蕎麥麵店。
那是在橋頭湯本惟一的一家蕎麥麵店,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店名為富有地方風味的「深川俺」,建築結構也不大,正面寬三間屋左右,顯得極平凡。
店門上掛著「正在準備」的牌子,淺見拉開了格子門。
「對不起,還沒開張呢。」廚房和店堂之間掛著布簾,一位五十來歲的婦女探出頭來說。
「我姓淺見,尚美沒打電話告訴您嗎?」
「啊,尚美說的那位,請請,我是尚美的母親。」
一邊解下圍裙一邊迎了上來。
「說是想打聽一下森家的情況?」「
「對,請講一講有關森喜美惠父母的事兒。」「哦,已經過去很多年啦,也許說不太清楚,請坐。」
一邊讓座兒,一邊沏上荼。
「我想先問一下,森喜美惠的父母是從哪兒來到長門的呢?」
「不太清楚,好像是從別府一帶。說不定是從國外回來,先去了別府,然後才來這兒的吧,大是戰後三四年以後,我上初中那會兒。」
「聽說森喜美惠的父親沒怎麼工作?」
「她父親好像身體不大好,沒有外出幹過活兒,不知是否是在戰場上負了傷什麼的,不過外表上倒也看不出有多大毛病,我常去給她家送點自家燒的菜什麼的,他總會把我送到大門口,笑著向我道謝。」
「他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嗎?」
「對,可能是四十歲左右去世的吧,我結婚的頭一年。」
淺見靜靜地聽著,突然他問道:
「我想冒昧地問一句,您是結婚多久生您女兒尚美的呢?」
「哈哈哈,真難為情哩……」
可能是誤解了,尚美母親競漲紅了臉。
「丈夫上門一年半後生的。」
「那麼……」淺見儘管有些難以開口,還是問了一下。
「那麼與尚美同年的喜美惠是她父親死後多久出生的?」
「礙…」尚美母親停了下來。
「啊,說多了呢。其實喜美惠不是她父親的親生孩子,喜美惠的母親在飯店打工那會兒有的。她母親遭了不少白眼,可憐得很呢,丈夫也死了,無依無靠的。」
「那麼,喜美惠的親生父親是誰?」
「這可不知道,喜美惠的母親到最後也沒對人說過,她一個人拖著孩子,吃了不少苦,喜美惠小時候為這個也常受人欺負,當時我家的尚美和麻裡是班幹部,她倆常常幫助她。喜美惠的母親拼命工作,中學畢業後,讓她進了頹市的女子高中,也就在這一年喜美惠離家出走了。」
「哦……」
淺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也怕聽悲劇。
「她母親一定很傷心吧?」
「沒錯,哭哭啼啼地來問過我女兒……兩年以後終於找到了,聽說進了大阪的一傢什麼製藥公司。」
「製藥公司……」淺見緊張起來。
「是什麼公司呢?」
「哎,是個啥公司呢?……好像不大有名,是一個外來詞的名稱。」
「是green製藥公司吧?」
「green,啊,也許是吧。」
「這是怎麼回事呢——」淺見暗暗地想。
這決非偶然的巧合,龍滿智仁的父親,經仙崎的加賀醫院的介紹而進入green製藥公司,那麼也不排除森喜美惠也是靠這層關係進入在大阪的green製藥公司的。不管怎麼說如果弄清龍滿智仁和森喜美惠都是green製藥的職員的話,這兩人就可能有連線點。
「從喜美惠的角度看,她可能不想讓母親繼續操勞而出走的吧,後來說是她女兒要照顧她,她母親就也去了大阪,起初逢年過節還來張賀卡,以後就斷了音信,不知情況怎樣呢。」
「聽說喜美惠回到湯本後,沒來打過招呼。」
「是的,聽我女兒說,三年前就回來了,在白谷飯店上班,不知道她為什麼不來走走,不過聽說道一陣子用電話聯絡。」
「您現在還記得她在大阪的地址嗎?」
「記得,不過好像現在並不住那兒喲。大約在十年前吧,我給她家發的賀年片就以‘住戶已搬家’為由被退了回來。」
這時,好像是在店裡幹活的兩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媽走了進來,她們與尚美母親道了早安後,便去換上了圍裙,這家店全是女的呢。接著她們便開始了緊張的開店前的準備工作。
趁這個時候,尚美母親站起來對淺見說:「您稍等一下。」便進去抄寫下森喜美惠在大阻的地址。
「也可能已經不住這兒啦。」儘管再一次這樣說,仍把寫有地址的紙條遞給了淺見。
離開深川奄,淺見便到市政府附近的一家相館去取昨天加印的照片,用快件寄了一張給淡路島的常隆寺住持。
「哎———」
淺見走出郵局,抬頭仰望天空,舒了一口氣,至此,來此地的「私事」已差不多辦完,剩下的時間該集中精力搞好「本職工作」——金子美鈴的資料收集。美鈴的故居遺址、墓地,以及大原帶著參觀的地方都已拍了不少照片,但單單憑這些,是「賺」不到出差費用的。
想到這些,淺見去了設在市政府的社會教育科,那兒也許相關資料較齊。
古川麻裡見到淺見時「啊呀」地笑了。
「那以後怎麼樣了?我正擔心呢,見到尚美母親了嗎?」
「見到了,真多虧了您,許多事情都弄清楚啦,代我向松村問好。」淺見道了謝。
「我今天是為金子美鈴而來的,有什麼可參考的資料嗎?」
「有關美鈴的情況,矢崎節夫的著書裡大都寫得有,要看一看嗎?」
「哦,那本書,東京也有賣的,我只是想查一查哺育她成長的仙崎的風景與歷史以及她詩中所描繪的景物等等。」
「不過,現在的仙崎早已不是美鈴時代的仙崎,徹底變了個樣兒,當時的景緻早就蕩然無存了呢。如果有的話,那恐怕也只剩下青海島和日本海的水平線吧。」
淺見忍不住快要笑出聲來,可麻裡卻十分認真。
「是嗎?變化這麼大嗎?」
「那當然,美鈴在詩裡也提起過,從前有捕到像沙丁魚啦、青花魚之類的都算是好收穫啦。可到了明治大正時,在仙崎灣也能打撈到鯨魚呢。」
「什麼?鯨魚?」
「對,在對面那條大路旁有個漁港,聽說,從前仙崎的漁民們在那兒舉辦過捕鯨比賽呢,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查一查市志。」
說著古川拿來兩冊有關本市歷史、風土方面的書,一本是歷史方面的,而另一本是民俗方面的。
淺見便坐到辦公室一角作為會客用的桌前翻閱起來。就像麻裡講的那樣,當時仙崎灣裡出現過不少迷失了方向的鯨魚群,在六十年代,還發現過一頭小鯨魚。
書中戰後史的開篇裡有「退伍復員歸國與仙崎港」的內容,淺見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在這一部分停留了下來。
據書中記載,當時在仙崎港登陸的歸國人員總數約在四十一萬左右,前期主要是從朝鮮和中國東北部,後期主要是從中國大陸的華北一帶回來的,當然,這裡麵包括軍人及其家屬。
歸國人員抵港後,大都只停留一兩天,便從仙崎站乘火車返鄉,或者是投奔親朋好友,分散到全國各地,近兩幹無親無故的人則留在了仙崎。
歸國人員最初住在醫院和一些簡易住房裡,十分不便,直到嗯和五十年,修建了一批歸國人員住宅後,居住條件才大為改善。
這中間當然也包括龍滿家,龍滿智仁就出生在這裡。
淺見從這裡體會到:常常被人們理解為只存在於歷史中的「戰爭」,其實在現實生活中仍留有它的陰影。
「怎麼樣,找到什麼可以參考的東西了嗎?」麻裡的問話打斷了淺見的沉思,他慌亂地開啟了一頁。
「以青海島為舞臺的通一帶的捕鯨業,蠻有意思呢。」
「是啊,聽說美鈴上女校那會兒,常乘船去青海島登山呢,橋那頭的王子山上有她的詩碑,在通一帶有鯨魚墓、博物館,同時還有日本最大的加級魚養殖場,有空一定去看看。」
麻裡非常流暢地說著,或許她認為作為市府的一名職員,也有義務宣傳一下長門市的旅遊資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