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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丹後路之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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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男的難道不是梶川認識的熟人嗎?」

「是的,好像是不認識。我見老人一—是梶川吧,不可思議似地看著他倆的背影。」

「後來呢?」

「就那樣了。老人坐上計程車走了。」

「那兩人幹了什麼呢?」

「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在館內大概參觀了三十分鐘後就回去了。」

「那個女的,對於前面遇到的梶川,向那男的說了什麼嗎?」

「沒有,什麼都沒說。我一直在旁邊,所以兩人說什麼我都聽得很清楚,只是說些展示品什麼的,沒有提到那位老人。」

這麼說,難道梶川不是他們兩人都認識的熟人嗎?

「那兩人是什麼樣的?比如年齡、衣服什麼的。」

「女的大概三十歲左右,男的好像比她年輕一些。衣服都是那種最普通的、很休閉的,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他們像夫妻呢,還是像戀人?」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處於二者之間吧。」

「啊,處於夫妻和戀人之間?這說法倒很有意思,我好像很清楚當時的氣氛了。」

淺見誠心誠意地誇獎明美,絲毫沒有奉承的意思。

「那個男的是個什麼樣的人?比如是流裡流氣呢,還是像上班族,或是教師、醫生什麼的……」

「看上去很正經,感覺有點像收拾得很瀟灑的上班一族。可是,他好像是開著一輛銀灰色賓士來的,說不定是哪家的闊少爺。」

「哦,是這樣啊。你看見那輛車了?」

「是的,他們回去的時候,我無意中看見停車場上停著的那輛車,是sl500還是600型,我記不大清楚了,不過是那種運動型的敞篷賓士,真的很棒耶。」

明美好像很羨慕似的兩眼閃閃發光,一看就是愛車一族。

「你沒有看見車牌號嗎?」

「怎麼可能看得清車牌號呢?不過,我想是東京或那附近的人吧,因為他說著一口非常漂亮的普通話……那個人和梶川被殺有什麼關係嗎?」

也許是剛剛才發覺到淺見問話的意圖吧,高宮明美突然不安地問道。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想梶川在旅行途中遇到的人中,也許會有什麼人知道一些與案件有關的東西吧。」

「可是警察什麼也沒說呀。」

「是呀,那就是說與案子沒有任何關係,肯定是這樣的。」

淺見笑著說道,好像想讓明美放心。

分別前,淺見拜託明美,如果想起什麼,就按名片上的地址和他聯絡。

3

一到宮津市內,就下起了毛毛細雨。街上旅館和土特產商店一家挨一家,沒有帶傘的遊客們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跑著。

計程車司機們正在和公司聯絡,確認業務日報情況。中午十二點多,那天送梶川的計程車正好把淺見送到宮津的天橋立。

「他說要去文殊堂,坐人力車參觀天橋立,然後去舞鶴。他在這兒下車後,確實是朝天橋立方向去的。當然是一個人。」

司機把自己看到的、梶川那天行程的最後一部分說給淺見聽,等淺見下車後,他又返回了大江車站前的營業所。

毛毛細雨只是把路面打溼了,看樣子不會下個不停。戴著防水效能很好的網球帽,穿著夾克衫的淺見絲毫不擔心會被雨淋溼。

站在梶川下車的地方,看著日本三景之一的天橋立,淺見不禁感慨萬千。

天橋立是一個沙堤,把宮津灣分成外海(與謝海)和內海(阿蘇海)。在全長3.6公里,寬19米至49米的被白沙覆蓋的長長的沙洲上,大約有6600棵青松繪成了一幅美林圖。和陸地分開的沙堤的南端叫做「小天橋」,經過一番修整後,陸地和天橋立之間的水域就像一條運河,而回旋橋則把陸地和天橋立連線起來了。淺見走近的時候,迴旋橋正好轉了個九十度,以便讓礦石搬運船通過。

當迴旋橋轉回來的時候,已有十名遊客在等著過去。計程車司機說的「文殊堂」指的就是從橋前往左稍走一點就到了的智恩寺。據告示牌的解說稱,這也是日本三個文殊菩薩之一。可是,即使這麼說,淺見也不知道另外兩個文殊菩薩在哪。

也許雨天也是不錯的天氣吧,看不到一輛人力車。淺見向管理迴旋橋的值班人員一打聽,才知道聯絡人力車的地方。原來,人力車的生意通常是由幾個旅館的引路人合作經營的。「你說的人力車,就是跨鬥三輪車吧。」

值班員笑道。

淺見照值班員告訴他的電話號碼撥過去,只聽見一個男人很精神地說:「啊,您要車嗎,我馬上過去。」

「不,我不要車,只是想向你打聽件事……」

「這麼說,您是來採訪的?」

「是的,可以這麼說吧。」

淺見立馬答道。

「我明白了,那麼請您在那稍等片刻。」

大約五分鐘後,「跨鬥三輪車」就來了。正像迴旋橋值班人員說的那樣,這不是普通的人力車,而是戰後不久,在日本出現的、在印尼被稱作「黃包車」的帶車篷的跨鬥三輪車。車伕戴著一頂圓草帽,胸前圍著一塊深藍色的護胸,下身穿著一條緊腿褲,上身則穿著一件紅領的半截外褂。這樣一身打扮,蹬著過去的人力車,真讓人覺得很幽默。

「您這麼忙,我突然打擾,真是對不起。」

淺見一邊拿出名片,一邊致歉。

「什麼呀,沒關係的。今天不忙,還要請您給我們好好地宣傳一下呢。」

這個車伕是個非常具有男子漢陽剛之氣的男人,一張飽經日曬的臉上,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他也給了淺見一張大大的名片,上面用黑體字印著:

宮津觀光協會藤井直樹

上路前,淺見拿出照相機,變換著角度拍了好幾張,有時也請過路的遊客來一張。藤並好像以前接受過很多次媒體採訪,非常熟練地擺著各種姿勢。

淺見不停地拍著照片,聽著藤井介紹一些有趣的事後,若無其事似地拿出梶川老人的照片。

「實際上我是想向你打聽一下這個人的事……」

淺見的話還沒說完,藤井就叫道,連臉色都變了。

「啊,這個老人是那個被殺的嗎?」

「那麼,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當然知道。就是最近,大概一個月前吧,在舞鶴遭搶劫,被殺死的那個人吧。我還記得在那前一天,我用車送過這位客人。」

雖然藤井說「前一天」,可實際上梶川被殺就是在坐他車的那天晚上。

「我看了報紙上登的照片,可是不大清楚,我猜也許就是那個人吧,果然是他。那麼說,你是那個老人的朋友嗎?」

藤井好像有點害怕似地瞅著淺見。

「是的,可以算是朋友吧。那麼,你沒有把那件事告訴警方嗎?」

「要告訴嗎?那種事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有個警察模樣的人來過,囉囉嗦嗦地問了半天,真讓人受不了。我雖說認識,但那也只不過是他坐過我的車罷了,沒有任何關係吧。」

大概就像藤井說的那樣吧。既然警察按照梶川的行程查到這兒來,而沒有查出藤井,那也不能責怪藤井保持沉默。

「老人當時給你什麼樣的印象?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沒有……總之是個非常好的人。他很替我著想,說不要過於勉強,不用急,慢慢走,還給了我一些提神藥。他說他在富山推銷藥品,決定幹完今年後就退職,這次為悼念戰友而進行豪華旅行什麼的。」

梶川所說的「豪華旅行」就是住福知山破舊的旅館、狠狠心才坐計程車和跨鬥三輪車嗎?真是實實在在的老百姓啊,讓人覺得好笑又可憐。

「老人像不像在這附近捲入了什麼糾紛?」

「糾紛?不,一點也不像。那位老人回去的時候也是非常高興的。如果在這附近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們不會不知道的。因為天橋立這地方的景色當然不用說,安靜、平和也值得一看。」

在談話中,他也不忘給當地做做宣傳。照目前情況來看,只能認為梶川並沒有因為捲入什麼糾紛而因此慘遭殺害。

據藤井回憶說,梶川叫他來這的時候,正好和淺見叫他是同一時刻。然後,坐跨鬥三輪車在天橋立轉了一圈,大概花了五十分鐘,這也和淺見「採訪」所花的時間大體相同。也是在這個地方下的車,朝車站方向走去的。淺見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一點三十五分。

淺見也同樣在藤井的目送下,朝車站方向走去。

從天橋立乘坐北近畿丹後鐵路的宮津線至西舞鶴大概要花五十分鐘,從西舞鶴到東舞鶴,坐jr(東京鐵路)的舞鶴線,只要花九分鐘,坐一站就到了。只要換車順利,一個小時就能到那,而且是直達的火車。十四點十五分開,十五點二十九分就能到達東舞鶴。照梶川的行動來看,他很有可能坐的就是這趟火車。據今峰刑警詢問舞鶴美月館老闆的情況得知,梶川坐計程車繞過返還公園,下午四點半左右到達旅館,所以要是坐這趟火車的話,應該沒有時間繞道別的地方。

車站前面並排開著五家店,都掛著同樣的招牌——「食堂」。淺見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店名也沒看清楚就走進其中一家,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麵,然後坐上了十四點十五分開往東舞鶴的火車。

火車沿著宮津、栗田、丹後由良這一路非常美麗的海岸線疾馳,到河口附近過由良川后,方向一轉,沿著河南下。

百人一首中有這麼一首歌:「不停地搖著槳,渡過由良門的船伕,踏上了一條前途未卜的愛情之路。」有一種說法認為由於歌中把由良川河口的一片河面稱作「由良門」,所以應該是作者曾禰好忠在丹後國任職時所作。但實際上,作為和歌題材的名勝「由良門」指的是紀淡海峽。

在由良有名的倒是「山椒大夫」吧。淺見想起小時候,讀過安壽和廚子王的悲哀故事。人販子、虐待、隱居、安壽小姐的死……最後,壞蛋山椒大夫被埋到土裡,只剩下個腦袋,然後被竹製的鋸子把腦袋切了下來。這是個非常陰慘的故事,作為森鷗外的作品而廣為人知。故事就發生在這附近。

下午三點左右,淺見到達東舞鶴。

淺見等檢票口安靜後,便把梶川的照片給檢票的人看。

「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剛一問,車站值班員就露出一副討厭的神情。

「昨天警察來了,也是問同樣的問題。不管你們問多少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我知道他是搶劫殺人案的被害者,可是,即使說他應該從這過,我們也不可能記住吧。不管你問誰,都是一樣的。」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淺見只好不再問,匆匆地走了。即使那樣,淺見對那位今峰能如此迅速地聽取他的建議,還是非常感謝的。

淺見想,這樣的話,一定要找到梶川坐的那輛計程車。向計程車營業所一打聽,才知道送梶川的司機正在車站前等著接客人。淺見從營業所得知的那個車牌號的計程車位於等客車列的第五位。這樣的話,順序就要打亂了。但一經說明,淺見還是坐上了那輛車,前往返還公園。車上,淺見向那位司機打聽了一些事情。

據說司機是在昨天警察向他進行調查時,才得知自己送的那位客人被殺了。

「聽說報紙上登了,可我一點也沒注意到。」

連案件現場附近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大江町「鬼博物館」的女人沒有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經警察一說,再一看照片,我想起來了。可是我送他是在白天,他被殺是在晚上,我那天一直忙到傍晚,和這案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聽司機介紹,梶川讓計程車停在停車場,然後一直步行走到公園的紀念碑處。司機一直遠遠地看著他。

「與其說對著紀念碑,不如說他對著大海默默禱告喲。聽他說在西伯利亞,失去了很多戰友。」

那輛計程車載著淺見一直朝返還公園的方向駛去。返還公園在離舞鶴市區大約五公里的地方。以前不斷有產業廢物非法倒在這裡,屢禁不止,舞鶴市當局只好把這個令人頭疼的谷整個給填平了,經過一番修整,建成了這樣一個非常漂亮的公園。然後又建了一個返還紀念館,成為觀光的又一個景點。

司機把車停在停車場,把淺見帶到山丘上的紀念碑。淺見一邊欣賞著左邊的返還紀念館,—邊爬著長長的坡,不久就來到海角末端一個非常高的地方。只見那立著一塊紀念碑,紀念碑後面的底下,也就是舞鶴灣最裡面,那裡延伸出一個碼頭。

「那就是過去撤回來的人登陸的碼頭舊址。」

司機向淺見介紹道。

深綠色的海面悄然無聲,裡面似乎沉澱著無數悲哀的過去。

梶川僅僅在紀念碑前默默地禱告了一會兒,就坐計程車回旅館了。淺見也和他一樣,可在下山丘的時候,他檢查了一下發現梶川老人屍體的那個斜坡現場。這樣他抵達美月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分。美月館比福知山旅館稍好一點,但也非常破舊。

雖然淺見沒有預約,但一聽說是「梶川尋助的朋友」,老闆露出一副特別的神情說道:「是嗎,那可真是……」他告訴淺見住一晚外加兩頓飯正好七千日元。

「很便宜啊。」淺見剛這麼一說,老闆就接過話說:「是啊,我們對梶川介紹的客人優惠。他就像我們旅館的流動廣告牌,總為我們做宣傳。」

說著說著,老闆的眼眶就溼潤了。

淺見被帶到二樓的一間屋子,就那便宜的房租來說,這房間還是不錯的。正因為房子舊,所以空調裝置什麼的好像還不太完善,幸虧現在的氣候很好。雖然地處市區,但一開啟窗戶,還能聞到鹹鹹的海香,吹到那涼爽的海風。

淺見向送茶來的老太太打聽梶川,她像很悲傷似的,皺著眉頭說:「真可憐啊。」

「聽說梶川晚上很少出去的,」

「是的,豈止是少,這是他第一次晚上出去呢。就我所知,他從來沒在晚上出去過。」

「聽說確實沒有電話叫他出去……」

「是的,他沒有接過電話。但梶川有手機,也許人家會打他的手機。七點左右,他一吃完飯,就給孫女打了個電話。」

「就那一通電話嗎?」

「這個,就不大清楚了。我在隔壁兩個房間收拾的時候,覺得他好像在打電話。可是手機鈴聲小,而且我也搞不清是打電話的聲音呢,還是電視裡的聲音。」

「這麼說,你聽見梶川房間裡有說話聲?」

「好像在說什麼,可我並不是在近處聽到的,也許是電視的聲音。」

「那大概是幾點鐘?」

「吃完飯,收拾好之後,又過了一會,應該是七點半差一點。可是我後來到他房間的時候,他正在一聲不吭地邊看電視,邊抽菸。我看見旅行袋口處露出的好像是手機一樣的東西,可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個時候,梶川是穿著浴衣嗎?」

「是的。後來,他說出去一會兒,就換上西裝出去了。」

「他是突然改變主意的吧?」

「是啊,他已經洗過澡了,還喝了點酒,根本就不像要出去的樣子。」

「那時梶川給你什麼樣的感覺?比如是高興,還是憂鬱?」

「憂鬱倒談不上,不過他出去的時候,好像在想什麼事。」

「你覺不覺得他是要出去見什麼人?」

「我想是的。」

老太太非常肯定地斷言道、淺見不由得盯著她看。

「哦?你為什麼那麼認為呢?」

「為什麼那麼想,大概是多年的直覺吧。」老太太說話越來越用勁,不好意思地笑了,「這麼說沒有說服力吧。」

「不。」

淺見立即表示否定。

「我相信你的直覺。雖然解釋不清,可我也經常那麼想。」

「真的嗎?可是警察根本不信。」

「是嘛。警察也應該有第六感,可是……」

「現在的警察哪裡會有第六感。」

老太太笑著說道,話語相當尖刻。

4

淺見在大門口見到了美月館老闆,向他打聽那晚梶川老人的情況。他先說了一句:「警察也問了我相同的問題。」然後接著說道,「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出門的時候,他說‘八千代會館還開著吧’,所以我想他也許是去看電影了吧。不過或許他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會館還沒有倒閉,還很好地經營著吧。」

八千代會館聽說是很早就有的電影院。就像它以君之代的一節「小石子存在千年、八千年……」來命名一樣,這是一個與軍港「舞鶴」很相稱的、戰前就有了的電影院。打了敗仗計程車兵乘船登陸後,在回到各自故鄉前的短暫休息期間,也許會在八千代會館看電影吧。

夜晚的舞鶴比富山市還要寂靜,當然「紅燈區」還是有的。可是梶川老人的「豪華旅行」中,是不會去那兒的。那麼,梶川從旅館出來後,究竟去哪了呢?

淺見並不是模仿旅館的老太太,可他也再一次陷入了「直覺」的世界。

從證據來看,無論是物證,還是旁證,警方應該要結束近乎完美的討論了吧。既然斷定了這是起「搶劫殺人案」,要得出與之不同的結論,只有依靠其它的辦法。那就是「直覺」。所謂「直覺」,換句話說,就是從假設和可能性中推斷出的想法。沒有任何目的意識的話,是不會產生直覺的。

例如,在賭馬中,猜哪匹馬會獲勝時,雖然胡亂地拼湊幾個數字偶爾也會猜中,但那是不會產生直覺的。只有掌握了資訊和情況等各種因素,能夠在頭腦中像看電視似的展現賽馬疾馳的樣子的人,才會有非常出色的直覺,才能成為真正的「預言家」。

為了對梶川尋助被殺這案子進行推理,必須首先假定其殺人動機是出於怨恨。不管是強行也好,主觀也好,如果不從這點出發的話,淺見的「調查」就無從開始。那麼,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在這點上,警方從第一步起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為了證明這個假設成立,淺見按著梶川的行程,沿福知山——大江町——天橋立——舞鶴走過一回,目前至少有兩個事實已大體明瞭。

第一就是梶川在旅途中非常順利,而且很安全,好像沒有發生淺見向今峰暗示的那一類的糾紛。至少,從東京到舞鶴,沒時間捲入糾紛。而且從計程車司機和跨鬥三輪車伕藤井看到的梶川很高興的樣子來推測,根本沒有什麼令人擔心的不安因素。正因為這樣,在舞鶴髮生的事,對梶川來說一定是晴天霹靂一樣。

第二就是梶川在晚上出去很有可能是接到什麼人的電話,被叫出去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意義可就重大了。知道手機號碼的人也許是今年什麼時候梶川給他遞了張名片,或是拜訪的主顧,總之應該不會太多。

把這兩點綜合起來考慮的話,可以得出一個更重要的線索,就是罪犯不僅知道梶川老人在舞鶴,說不定他還知道梶川就住在美月旅館。

即使這樣,為什麼一定要在舞鶴呢?

淺見還有著這麼一個疑問。為什麼兇手必須選在舞鶴殺人呢?這也許是找出殺人動機的重要線索。

為什麼必須在舞鶴呢?

淺見抱著這個疑問,毫無目的地在夜晚的舞鶴街上走著。

既然假設這案子的動機是「怨恨」,那麼這怨恨的原因如果不是像旅行途中走錯過去或迎頭碰上這樣的突發事件,就一定是有計劃的犯罪。

可是,據警方調查,根本就沒有人對梶川尋助抱有什麼怨恨。警方的調查決不可能是杜撰的。即使還存在著什麼未被發現的「怨恨」,難道就能解釋選擇舞鶴作案發地點嗎?

就算是有計劃的犯罪,把人毆打致死,又把屍體扔在懸崖上,手段如此粗暴、殘忍,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兇手這麼做總給人覺得他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驚慌失措地把人殺了。警方斷定這是起搶劫殺人案,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有一件事不斷在淺見腦海中出現。那就是大江町博物館的高宮明美說的,梶川在門口碰到了一個女人。梶川老人碰到一個年輕的女人,並主動與對方說話,只有這一件事稱得上是梶川的所謂「豪華旅行」中發生的不同尋常的事。

梶川非常熱情地主動與對方搭話,可對方卻很冷淡。據高宮明美說「她好像很為難似的」。後來出現的那個男人好像與梶川不認識,而且梶川曾很詫異地看著那對男女。

難道是亂倫?淺見腦中立刻閃出這麼一個想法。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年輕女人希望避開梶川就可以理解了。同行的那個男人如果是梶川認識的、且又不是女人的丈夫的話,情況就不大妙了吧。

可是,親眼目睹了兩人間不正常的亂倫關係,就可以成為殺害梶川的動機嗎?——對此,淺見一點也沒有自信。首先,如果是那種需要掩人耳目的關係的話,應該不會在鬼博物館這類人多嘴雜的公共場所,不停地到處轉來轉去吧。

淺見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這種猜測。

突然,他定睛一看,眼前出現了「八千代會館」的招牌。這是一棟城郊菜市場般的小建築,周圍掛滿了花花綠綠的招牌,貼滿了各色各樣的海報,告訴人們這兒就是電影院。「八千代會館」地處貫穿舞鶴市區中心的27號國道——通稱「正門大街」和從車站前經過的「三條大街」的交匯處。淺見靜靜地站在會館前,一瞬間,他靈感一動,覺得自己的內心又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梶川提到「八千代會館」難道沒有什麼理由嗎?

如果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相約見面時,一般都定在車站前之類易找的地方。可是,車站前來往人員多,而且容易被車站工作人員和計程車司機等經常在那的人看見,為了避開眾人的耳目,這個八千代會館前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離國道和站前大街的交匯處只有十米,對開車來這的人來說,是非常理想的。即使是天黑得很早的地方城市的大街,要是約在這種地方見面,也會很醒目,很容易找的。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八分——與梶川外出的時間大體相同。淺見問了一下電影的開演時間,最後一場是晚上七點整。八千代會館前幾乎沒有行人。可就算有目擊證人,看到一個老人坐進小汽車中,也並不會感到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吧,肯定記不得了。

警方好像完全沒有留意到這點,但淺見幾乎是確信自己的這種推論,他像踩在雲端一樣步履輕鬆地回到美月館。旅店離八千代只有幾分鐘,東舞鶴真是一個狹小的城區。

衝了一個澡,看了一會兒電視,淺見就上床睡覺去了。因為早上起得早,淺見覺得好像有點困,但怎麼也睡不著,夜晚街道的寧靜一陣陣向淺見襲來。

一閉上眼睛,鬼博物館的情景就浮現在淺見的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麼,淺見頭腦中總是浮現出梶川老人看到的那一男一女的背影。雖然那女人心裡很清楚梶川在注視著他們,但始終沒有回頭,像逃跑似的消失在博物館內。

第二天一早,淺見就被旅館老太太叫了起來。一看錶,還不到八點。

「八點半過後,就沒有早飯吃了。」

老太太毫不客氣地說道。在淺見睡眼朦朧地上廁所的時候,她非常利索地把被褥收拾好,並在屋子中間放上一張桌子。倒好一杯茶。淺見還沒喝完茶,她又拿來了早飯。主菜是幹醃燕鰩魚,味道非常好。

「今天要去遊覽舞鶴嗎?要是那樣的話,你可以去看看返還紀念館、紅磚博物館和自衛隊碼頭。」

「是的,我正打算去那些地方呢。」

紅磚博物館就在舞鶴東署的正前方。淺見很想去看一看,但一想到有可能碰到今峰,還是嫌麻煩。淺見含糊其辭地答著,腦子裡卻在想著另外的事——怎樣才能查清鬼博物館的那個女人的身份呢?

淺見從夾克衫口袋裡掏出小冊子,來回翻著看,可怎麼也想不出個好主意。惟一的目擊證人就是那個高宮明美,可就連她也記不太清楚了,而且僅憑記憶的一點東西,好像也不能揭開這個「神秘女人」的面紗吧。

淺見把自己的思緒整理了一下,然後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離開東京後,至今一次電話電沒打過,果然,電話裡的須美子勃然大怒。

「你走的時候,不是一再叮囑你要常跟家裡聯絡嗎?」

「啊,對不起,有什麼事嗎?」

「是的,昨晚和今天早晨,有一個年輕的女人給你打了三次電話。」

一提到年輕女人,須美子就話中帶刺。

「是誰呢?」

雖然沒有什麼心虛的事情,但淺見還是裝糊塗。

「她說她叫高宮,叫你給她回個電話:九點鐘後,她在博物館上班。電話號碼是……」

「啊,我知道了,再見。」

淺見急匆匆地把電話掛了,拿起桌上的鬼博物館的小冊子。正想到她呢,她就來了電話,淺見不由得心撲通撲通直跳,他預感到案件會有大的進展。

一等到九點,淺見就拿起了電話,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

「高宮嗎?我是淺見,聽說你打電話找我。」

「啊,是淺見嗎?」

明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實際上,我昨天就給你打了電話,是關於梶川遇到的那位客人的事情。」

「你說吧,我聽著呢。」

淺見滿懷著期待,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昨天下班回家後,我隨手翻了翻週刊雜誌,看到了那位客人的照片。」

「啊?」

「哦,是那樣的,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所以給你打了電話。」

「這情況很重要呢,太感謝了。可真令我吃驚呢……那是本什麼週刊雜誌?」

「是週刊(j),最新那一期,我想書店應該有的,那張照片就在第五頁。」

週刊(j)是一本女性雜誌,發行量居於第一位。第五頁的話,應該是雜誌卷頭插圖。

「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買。啊,對了,那個女人的姓名也登出來了嗎?」

「什麼?不對,你搞錯了。不是那個女的,是那個男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就是他,沒錯的。不是那個女的不行嗎?」

「啊,不,不是的。哪一個都行,總之是非常謝謝你。以後再有什麼情況的話……」

淺見匆匆地寒喧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稍稍收拾一下後,離開了旅館。

街道兩旁的書店還沒有開門,淺見一直走到車站,才在一個報攤處買到了那本雜誌。週刊(j)刊載的都是些明星的花邊新聞和「亂倫大曝光」之類非常庸俗的東西。淺見還是第一次買這種雜誌,女售貨員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他,搞得淺見非常膽怯,覺得特別不好意思。淺見坐在長凳上,開始翻看雜誌。從第三頁開始是日本時裝界的特集插圖。從第四頁至第五頁,橫跨兩版的是慶祝「幹瀨」品牌創立三十週年晚會的一些照片。照片上幾乎全部都是女模特,儘管是日本的時裝品牌,但不知道為什麼,照片上的外國女模特好像要多一些。

橫跨左右兩版的最大的一張照片是「幹瀨」品牌工作人員的全家福,在一大排高個女模特的簇擁下,把手張得大大的那個人就是「幹瀨」的創始人、首席設計師幹瀨丈一郎。此外,在右頁的右上角處有他一張個人單獨的照片。

問題是左頁,即高宮明美說的第五頁,幾乎有一半都是晚會現場的速寫鏡頭,簇擁著幹瀨的美女們舉起酒杯,擺了個造型。在那一群人當中,除了幹瀨以外,只有一個男的,越過美女們的肩頭,可以看見他那略顯謹慎的臉。大概只有二十五、六歲吧,似乎挺有教養,是個相當英俊的小夥子,讓人想起歌舞伎藝人。但從他那微笑的表情來看,總給人一種怯弱的感覺。

照片旁的解說詞中沒有關於這個男人的介紹。也許他是幹瀨丈一郎的秘書、或者是助理設計師、公司經理什麼的吧。

淺見走向公用電話,給《旅行與歷史》雜誌的藤田主編打了個電話。十點還不到,可沒想到藤田已經出去了。有傳聞說他會被提升為董事,最近他可能在忙著這件事吧。

「主編認不認識週刊<j>的什麼人?」

「週刊<j>?那麼無聊、庸俗的雜誌。淺見,你想給週刊<j>投稿嗎?別傻了,別紿那種雜誌投稿。」

「不,並不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有一件事想問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他們那稿費的確是比我們這高,可是要求很苛刻,要稿又急,還要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去採訪。」

「《旅行與歷史》雜誌跟它也差不多吧。」淺見心裡雖這麼想,可到底還是沒說出來,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實際上,我是想打聽一個人,就是這一期的卷頭插圖中的那個人。」

「哦,是這樣啊……你等等,我現在正在看呢。」

口口聲聲說下流、庸俗,可手邊就放著一本,他是什麼意思嘛。

「是這個嗎?什麼《時裝界百花齊放》?週刊<j>真是很難得呀,刊登這種正兒八經的內容。」

「第五頁照片上的那個年輕男人,我想知道他是誰?」

「哦,這不就是幹瀨丈一郎的兒子嗎?叫什麼由起仁。理由的由,起來的起,仁丹的仁。起了這麼個令人討厭的名字。」

藤田好像對幹瀨沒什麼好印象。

「幹瀨由起仁現在還是單身一人嗎?」

「什麼?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應該還是單身吧,他們這種人結婚、訂婚,肯定要被炒得沸沸揚揚的。」

正說著話,藤田像感覺到什麼似的,突然轉為威脅的口氣。

「嘿,淺見,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新聞素材?」

「啊?素材?什麼素材?」

「也就是幹瀨的兒子訂婚之類的訊息。如果有的話,可要告訴我喲。我幫你賣到別的雜誌社去。」

「這種事情我可不知道。」

「要是那樣的話,你在做什麼?好端端地突然打聽幹瀨兒子的事情,很可疑,你聽說什麼了嗎?」

「我說過了,我什麼也不知道,那麼就謝謝了,再見。」

藤田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淺見狠狠地把電話一掛,堵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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