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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見,日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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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

「那麼究竟是什麼人比花岡先生遞信的呢?」

「這個我也問過,可花岡先生不說。對我也保密的話,說明即使是公司的人、職位比一定相當的高,或者,根本是毫不相干的人……」

「無論如何,總不會是地痞流氓吧。」

「說的什麼呀!當然不會是地痞流氓啦。我想可能是金觸界或者政界的人物吧。」

「會不會是警察呢?比如說追查毒品販賣之類的。」

「你呀,我看你是電視看得太多了。他難道不會是做貼身警衛的嗎’為了掩人耳目而遠遠地監視著。918室的內田先生說他們夫婦都是第一次出國旅行,在停靠國也必須多加小心。」

「那麼就告訴他們吧,說淺見先生跟著做保鏢呢。」

「那怎麼行。既然保密就一定有他們的理由。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對方就一定是內田先生。對了對了,這些話你可不要告訴任何人。只是平時你可以多留意一下淺見先生,一定不要讓他發現了。」

「我知道了。」

對於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飛鳥」號上度過的倔田久代來說,這樣驚險的事情還是第一次幹。而且,監視的物件也不賴。一想到在鋼琴沙龍里近距離看到的那個男人茶褐色的眼睛,倔田久代有一種久違的心跳的感覺。

「聽說那位淺見先生三十三歲了還是單身?」

奸像看透了久代的心思似的,江藤美希問道。

「你不覺得他是個不錯的男人嗎?身材高大又英俊,當記者又有錢,而且還是單身呢。」

「有沒有我還不知道呢。他說這次乘坐‘飛鳥’號也是因為有人贊助。」

「是嗎?這不是很好嗎?有人肯出這麼大一筆錢為他提供贊助,不正是說明他的實力嗎,你去監視他,弄不好就是稻草人救火。」

「說什麼呢……」

「啊,臉紅了!哦——原來你早就已經有那個意思了呀!」

「胡說!江藤你才是,你覺得他怎麼樣?如果你願意,我倒可以給你傳話。」

「嗯——這樣啊,要是他願意的話,還不壞……開個玩笑,我不會橫刀奪愛的。哈哈哈……」

江藤像個男人似地笑了起來。

四、歡迎舞會

航行的第三天,「飛鳥」號終於離開日本本土,進入了中國東海。船長八田野英之在大隅半島南端的佐多山甲海面上將「飛鳥」號向北一轉,直指薩摩半島而去。這並沒有預定為正式的路線,但船長是為了讓乘客們眺望開聞山的英姿。

八田野生於昭和十九年,也就是戰爭結束的前一年。父親是一位海軍軍官,在一次戰役中作為戰艦「大和」號士官戰死沙場。所以他只是從相片上看見過父親的模樣。

在「大和」號大勢已去的昭和二十年四月,為了參加沖繩之戰他們只裝了半程的燃料出擊,掌握了絕對制空權的美軍在距離沖繩很遠的地方向「大和」號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二千七百名士兵隨之沉入了海底。

恐怕在戰艦出動的時刻,士兵和戰艦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之後很多人指責「大和」號有勇無謀、白白送死的行為,但作為當事者來說,他們一定是不忍心看到號稱世界最強的「大和」號在大難當頭的時候如空藏美玉一般毫無用武之地。

當時日本很多軍港都遭受了大規模的空襲,在港內待命的軍艦毫無還擊的餘地,統統被炸傷、炸沉。這樣下去,「大和」號眼看就要遭遇同樣的命運。當八田野做出悲痛的決斷時,他同時也感到一種安慰。據說在八田野的學生時代,有一個叫做「大和」的同學荒廢學業,整天打麻將。八田野覺得他是個軟弱的男人,一聽到他的名字就十分生氣。

八田野不同於他的父親,商船大學畢業以後,他從小貨船開始,當了很多船的船長,現在成了日本最大的豪華客輪「飛鳥」號的最高統帥。也許可以說,船長這一職業在日本已經達到最高境界了吧。

每次執行國際航線的任務,在太平洋上會經過很多當年戰鬥過的地方。馬來西亞海、萊特灣、夏威夷、中途島……

開聞山雖然海拔不到一千米,但卻是一座酷似富士山的錐形火山,非常漂亮。

在開聞山前方的海面上,「飛鳥」號就進入了一路南下的航行路線。站在船尾,看見船後的航跡逐漸遠離開聞山的時候,可以深深地感到漫長的航海已經開始了。

這天是第一個「正式活動日」。晚飯以後要求乘客們穿禮服。男性要求穿晚宴服或黑色西裝,女性也必須著女子晚禮服。

晚飯時間,以船長的名義招待了總統套房的兩組客人——內田康夫·真紀夫婦和昨天從神戶上船的917室的牟田廣和·美惠夫婦,以及豪華套間的兩組客人——松原·郎泰子夫婦和後閒富美子·真知子姐妹。船方則由船長八田野和公關部長倔田久代陪席。

八田野知道內田康夫是一位偵探小說家,但其他人是什麼來歷他就不清楚了。

只是,公司曾經囑咐他對松原夫妻要特別關照。松原曾經是和「飛鳥」號的船主有業務往來的貴賓之一,決不可疏忽怠慢,夫人泰子是原伯爵家的千金,也是一位有名的交際花,更要用心侍候。

牟田廣和在大阪做美術生意,是一位言談舉止穩重得體的老紳士。由於上船之前扭了腰,現在正坐在輪椅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牟田看起來已是個與年齡相稱的老人了。與此相反,夫人美惠卻顯得相當年輕,對任何事都出奇地精力旺盛。一口清脆的關西話,話題也十分豐富,據說夫人是牟田的後妻。

後閒姐妹給人一種純正東京人的感覺,是乾脆利索又不失高雅的一對姐妹。姐姐富關子正像人們所說的,是一個「酒家」,很快就喝完了剛剛斟滿的葡萄酒。而妹妹真知子卻不善飲酒,但抽起煙來,連男人們也自嘆不如,她抽菸的姿勢真像畫家面前的模特兒。

歡迎會對於八田野來說的確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按理說他已經應該很習慣了,但客人每次都不一樣,實在很難消除緊張感。

客人們愉快的談話使得晚餐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著。

在談話中斷的一瞬間,一直沉默著的內田好像抓住了機會似地說道:「我想問一下船長,萬一船上發生了什麼案件,將會怎樣處理呢?也就是說司法權之類的是怎樣運作的呢?」

「原則上,船長握有司法權。」

真是個討厭的話題啊——八田野一邊想一邊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副船長以下的所有員工都必須在船長的指揮下適當地應對各種事態。」

「假如說,我完全只是做個假設而已,發生了殺人案的話,船上將會怎樣處理呢?」

「喂——您的問題可真難回答呀,根據不同的情況我們會採取不同的措施,不過首先我想應該優先保障其他乘客的安全。在此基礎之上,我們會盡力拘留罪犯。但是罪犯是工作人員和罪犯是乘客的處理方法可能也會不一樣……當然,工作人員肯定不會那麼做的,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而且根據兇器、武器的不同,處理方法也不一樣。總之具體情況具體處理,不可一概而論。」

「之前從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

「是的,很幸運這艘船上從來沒有發生過那種不吉利的事,這也許是得益於我們高素質的客人們。」

八田野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忘記外交辭令。

「那麼,如果發生殺人案的話,你會怎麼處理呢?」

「你怎麼老說這些呀!」真紀夫人在旁邊抱怨道。

內田卻說:「不礙事,不礙事。」對夫人的話不加理會。

「船上備有安放遺體的設施。」

「那麼,就是說不舉行所謂水葬儀式囉?」

「是的。」

「就這樣將屍體運回日本嗎?和犯人一起。」

「不,原則上是在事發後的第一個停靠地把遺體和犯人送下船。按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在公海上,‘飛鳥’號被當做獨立國對待,但在領海內,必須遵從該國法律。」

「這樣一來,在港口內進行取證調查,一定相當麻煩吧。」

「嗯,按理說是這樣,但按照慣例,對客船上的案件一般在短時間內完成調查。因為搜查會耽誤客船的航行,一般不會停留太長時間。」

「原來如此……」

「內田先生,」松原笑著說,「你不會是希望船上發生殺人案事件吧。「

「哈哈哈,我當然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也想體驗一下這種經歷呀。」

「還是不要期待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為好啊。」

八田野笑著說道。

開玩笑也要分時間場合嘛。置身客船之中,「沉沒」、「火災」、「衝撞」,還有「殺人事件」那是言辭的大忌,更何況這還是在氣氛喜慶的船長歡迎會的餐桌上。苦不是總統套房的客人,簡直就想狠狠斥責他一番。

「不過,在近一百天的時間裡共同生活在這一艘船上,客人們之間可能也會產生各種摩擦和衝突吧。」

後閒富美子這樣說道。稍顯肥胖的她說話不緊不慢,眼鏡下一雙眼睛已經醉意朦朧,看來很有女性頭目的風範。

「那是當然了。即使是殺人事件以不是完全沒有發生的可能。」

內田完全像是希望有人被殺掉一樣。

「您別老是說這些,注意您自己不要被殺掉就行了。」

牟田美惠使用了相當刻薄的語言,她一定是難以忍受內田那些不合時宜的話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了。要是自己都被殺了,小說也就寫不成了。在儘量離我很近的地方有誰被殺的話,對於寫小說來說實在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不管別人說什麼,內田都毫不介意,像個厚臉皮的無賴。

旁邊的真紀夫人一臉無奈地看著丈夫的臉,想道:「真拿他沒辦法。」

八田野看著與丈夫很不般配的美貌的夫人,心裡暗想:「這兩人早該分手了!」

其實不是玩笑,在環球旅行的途中,夫婦關係惡化的事情過去也曾有過。

在一間狹窄的客艙內,從早到晚面對面地生活,在此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對方的缺點因此變得特別顯眼,讓人生厭。早晨的船頭酒吧內常常可以聽到客人們議論前一天晚上某人聽見隔壁夫妻大吵大鬧的事。也曾聽說過某個可憐的丈夫被妻子趕出房間,裹著被子在甲板上睡了一個晚上。

「但是不管怎樣,旅途這麼漫長,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相處,平安度過這次旅程。」

牟田廣和用不緊不慢的口吻說道,這似乎成了一句總結性的發言。

五、鋼琴沙龍

晚飯後,八田野帶領客人們進入了鋼琴沙龍,倔田久代也跟在後面。

這裡有鋼琴和三重奏樂隊的交替演奏,還可以欣賞歌曲。在這裡喝上一杯雞尾酒或其他飲料,享受晚上的美好時光不失為一種優雅的選擇。

這裡是船上旅行的高境界,但也許因為許多人從未去過這樣的地方,特別是年齡較大的女乘客幾乎靠也不想靠近。八田野則經常為客人們製造一些靠近鋼琴沙龍的機會。

也許是因為同為總統套房的客人吧,內田夫妻和牟田夫妻坐在一個包房裡。

內田沒有酒量,但夫人好像相當能喝。

牟田鍾情於日本酒,他喝的是「飛鳥」號指定用的冰鎮酒「玉乃光」。牟田夫人則和內田夫人一起端了一杯康巴利蘇打水。

內田總想讓做美術商的牟田談一些有關畫的話題。好像內田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很便宜地把一些好畫弄到手,他相信去義大利就能達成他的願望。到什麼地方,怎麼做才能弄到便宜的畫呢?——內田死死咬住不放,但牟田總是有禮貌地迴避這個問題。不知牟田是不肯講呢,還是不知道而講不出來,但不管怎樣,商業上的秘密是不會輕易告訴他人的。

內田夫人和牟田夫人的談話似乎進展得不太順利。除了年齡上有一點差距以外,她們一個講的是東京話,而另一個則是關西話。另外,可能是樸素的作家夫人與華麗的美術商夫人之間找不到太多共同點吧。

松原夫人和後閒姐妹正在談論歌劇等高尚的話題,情緒十分高漲。

松原京一郎一直喝著雞尾酒。夫人一邊勸他少喝兩杯,他還一邊多倒了好幾杯酒。但他照樣很為身邊的人著想,為了三位女士的杯中能夠飲料不斷,為了讓不喝酒的後閒真知於不至於感到無聊,他走來走去忙個不停。

這些人屬於在社交性氣氛中能夠熟悉和親近的人,所以感到輕鬆而愉快。

八田野的搭檔是倔田久代,他半坐在櫃檯前的高椅子上喝著啤酒。

「船長,您知道淺見光彥這個客人嗎?」久代問道。

「不,不知道。是誰呀?」

「他住在402室,說是一個現場採訪記者。他說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寫‘飛鳥’號乘船記什麼的,但據花岡先生說,實際上可能是某個貴賓乘客的保鏢。」

「沒聽說過。到底是誰的保鏢呢?」

「不知道,那也只是猜測,是否真是那樣還不知道。我還以為船長您可能知道,看來您也不知道了。」

「嗯,不知道啊。可是什麼乘客會需要保鏢呢?有那麼危險的情況以至於需要保鏢嗎?如果有的話,事先不對我這個船長說一聲怎麼行呢?不是嗎?」

「是啊,那可不行啊。」

倔田久代好像從心裡站在船長的立場上說活似的、緊皺著眉頭。看見這樣的表情,八田野一下子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覺得她「可愛極了」。

‘我想見見淺見先生,問問他是怎麼回事。你幫我約他出來,就說我請他到艙橋上來採訪。」

「啊,對了,至少表面上他是以乘船採訪為目的的,他一定會很高興的。那麼,我下去以後就跟他說。」

田久代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開朗。

八田野嘴上雖然沒說,但對久代表情的變化之快非常吃晾。上船以後不過三天,她好像對淺見這個客人有一種特別的關心。

「是個什麼樣的人呀,那位淺見先生。」

「我不是說過嗎,他是個記者。」

‘不,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他的相貌呀、性格之類的。他長得很英俊吧?」

「這個……怎麼說呢。我覺得他長得倒是挺高的,那樣是不是應該叫做英俊呢……」

她突然變成了一種擺架子似的口吻。這反而讓八田野看出了她對那個叫淺見的男人的心意。雖然十分可笑,但八田野明顯地感到一種近似於妒忌的感覺。

到了鋼琴沙龍關門的時候,風浪變得大起來。這個時候還是三月初,被叫做「臺灣男孩」的初春特有的低氣壓雖然還沒有形成,但眼前的確是一片波濤洶湧的海域。

乘客們幾乎都回到了房間,甲板上看不見一個人影。這片海域可以說處於亞熱帶,但畢竟到了夜晚還是感到一股寒意。走上船橋就看見值班的兩名船員一個聚精會神地凝視前方,一個仔細地檢查雷達和海洋地圖。

「飛鳥」號以時速十八海里的巡航速度順利地航行著。越過浪濤時的上下起伏雖然沒有大礙,然而防比橫向搖擺的鰭形自動穩定裝置工作時會產生猛烈的衝擊。不習慣的乘客會因此而影響睡眠。

八田野開玩笑似地問:「怎麼樣,沒有發現海盜活動十分猖獗。不知是不是時代的進步。現代的海盜乘高速快艇接近目標,突然用機關槍,有時還用火箭炮進行威脅,侵入船內。對於吃水線距離甲板很低的油輪和貨船來說,根本無法防止海盜的入侵。」

像「飛鳥」號這種大型客船似乎不易成為攻擊目標,但無論如何還是小心為上。畢竟,日本是經濟大國,而且參加環球旅行的乘客很可能會被認為全是億萬富翁。其實並不是那樣,甚至也有人花掉了積蓄起來的養老金,但是「飛鳥」號仍然會給海盜們以寶船的印象。

八田野正要回房休息的時候,事務總長花岡打來了船內電話。

「908室的神田先生說有話要和船長說,我該怎麼回覆他呢?」

一看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十五分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可能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吧。」

「是的,他說無論如何今晚要和您談一談。」

「什麼事啊……」

八田野雖然感到疑惑,但這件事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知道了,那麼你讓他到我房間裡來一趟吧

掛了電話,八田野再次環視了一下船橋,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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