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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推理作家vs自由撰稿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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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魚小八」真是元兇嗎?

「以我們蒐集到的資料和資料來看,村田從上船到被殺這段時間內的每一步行動都有一個幕後人物,而且這個幕後人物不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參與這件案子的大概是幾個甚至是更多的人。」

淺見好像在數著夕陽下閃著金光從窗外掠過的浪頭似的,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瞅著窗外。

「首先,有人引誘村田上船。當然,那時他提出了對村田很有誘惑力的條件作為誘餌。這個誘餌可能是毒品交易,不,也許不只是香港,他可能告訴村田,其他同家的多個港口都有大買賣等著他。當然這那是編出來的鬼話。另外,可能是這個人把村田的房間安排在了船的最前端。他知道有關船艙安排的情況,那個時候提出申請,就只剩下船頭的房間空著了。

「接下來,有另外一個人指示村田設定鬧鐘並在早上五點左右起床,自己則在犯罪現場等待村田並給他服了安眠藥,之後將其殺害。即將停靠香港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才是將村田引出並殺害的惟一機會。」

「那麼,這個犯罪現場在哪兒呢?」

神谷副警部提出了一個極樸實的問題。

「這是個問題啊。」

淺見的臉上出現了難色。

「下面的話可能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我希望你們完完全全只把它當做一種假設來聽。」

「這個我明白,不過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千萬不要像上次那樣,讓那個作家先生突然闖了進來。」

「神谷先生可千萬別這麼說,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就算不是這樣,那個‘輕井澤的大作家’的直覺也是很靈的,在某種程度上是個只憑直覺生存的人。」

話音還沒落,敲門聲便響了起來。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果然,沒等屋裡人回答,內田就從門縫裡探出臉來。

「喲,頭面人物都在這兒呢?」

說話的風格跟唱戲似的。據說幾年前曾演過文人劇,且頗受好評(本人堅信)。自那以後,他的言行舉止總是有點怪模怪樣的。

「聽說搜查好像已經漸入佳境了。套間的客人們發牢騷說取證調查波及到他們所有的人。可是我那兒你們一個人也沒來,這可不公平啊。」

「真是不好意思。」岡部警視一本正經地回答,「難道內田先生也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值得我們去調查嗎?」

「當然不是,先別說這個。怎麼樣?抓住兇手的尾巴了嗎?」

「很遺憾,不要說抓住兇手的尾巴,就是犯罪現場和殺人的具體情況都還不太明確。」

因為岡部所說的是事實,部下們也不需要用內田那種蹩腳的演技去掩飾什麼,一個個臉上都是愁雲密佈。

「是嗎?我也這麼猜想,所以來和你們談談我的看法。直說吧,我是想告訴你們誰是兇手。當然,我的精闢推理還必須由各位專家來證實。」

「噢,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真不愧是推理作家啊。」

岡部深感佩服,但淺見卻悄悄在胸前晃了晃食指,暗示他在說大話。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啊?」神谷問道。

「這話只能在這兒說說。兇手肯定是和田,就是905房間的和田隆正。」內田壓低了嗓門說道

「有什麼根據呢?」

「首先是他那張臉。從相貌學上來講,他那張陰沉的臉和這種計劃性的犯罪再相稱不過了。在他那種年齡,額頭上卻有三道深深的皺紋,整個兒一個‘章魚小八’。」

「等一下,等一下,您說什麼?‘章魚小八’?」

坂口一問,神谷便輕聲制止了他:「是以前的一部漫畫,在你還沒出生以前。」

「你們不覺得他單身一人住在高額費用的套間裡值得懷疑嗎,有妻有兒的,為什麼沒有同行呢?」

「為什麼?「

「因為他必須把905室作為殺人現場,並且還要將屍體放在盥洗室盟內掩藏一段時間。倘若妻兒老小都在,再怎麼是一家人,看見自己殺人總不太好。然後,在離開香港那天半夜或者天沒亮的時候,趁著工作人員還在熟睡之際,把屍體轉移到了那個冷藏櫃。」

「是怎麼轉移的呢?」

「是背的吧。村田的身體並不高大,和田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卻很有力氣。」

「真的嗎?」

「真的……可能吧。」

由於沒有親眼看見和田使力的場面,狂妄的內田對這一點似乎也沒有信心。

「這裡面有什麼機關我也沒有完全猜透。按照常識來分析,可能還有一個同案犯負責搬運屍體,這樣問題就解決了,而且這個人是一個有著豐富的藥物知識的人。比如說擁有醫學博士資格的神田氏。當然,這完全是作個假設。用這個人調配的安眠藥使村田昏睡,並把他藏在盥洗室裡。到了香港和田氏就上了岸。同犯就在這段時間裡拿著和田的鑰匙進入房間,給村田注射了致命劑量的藥物。這個時刻就是警方推定的死亡時間。「

「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動機當然是錢。也許你們沒有注意到,和田氏在離開香港以後突然在賭場上大手大腳起來。技不如人卻頻頻挑戰黑傑克,被人當成了難得的冤大頭。」

「請等一下。」這次是神谷舉起了手。

「和田氏住的是豪華套間,這次環球旅行至少要花—千萬日元吧,可是,村田氏身上不可能有這麼多現金啊。」

「這筆錢當然不是從村田氏那兒搶來的。村田氏身上幾十萬日元可能還是有,不過他到底為了什麼呢?實際上,這才是本案最大的謎團。」

內田不可一世地挺起了胸脯。

「大家都知道阿加沙·克里斯帶的《東方快車殺人案》當中,機組人員和乘客一共——嗯,是多少人來著……總之十多個人合謀殺死了他們共同的仇人。而在本案當中,村田氏就是和那個故事的受害者一模一樣的角色。大家心裡都明白,村田屢屢所做的惡事涉及的受害者不在少數,這些受害者對村田的憎惡不可小看。既然法律治不了他,那只有靠他們親手來‘行天行道’懲治他。說實話,這次事件的背後,有著眾多人的憤怒與殺意。」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和田代這些人殺死了村田?」

「對,正是這樣!岡部警視真不愧是警視廳來的名偵探啊!」

內田感動得有點誇張,其實即使不是什麼名偵探,這點程度的東西還是想得到的。

「簡而言之,和田扮演電視片中的那種‘致命使者’的角色。現在雖然還不確定有幾個委託人,但每個人都必然拿出了幾百萬日元來委託和田去謀殺村田,恐怕連高額的乘船費也是由這些人付的。」

「對了!在此也必須談一談委託人的事。嗯,但作為我來說,不應該舉出某某人而放肆地去議論他們。以常識判斷,主要應該是套房的人。當然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外行,而且也不再年輕,更沒有親自實施殺人計劃的勇氣和能力。但財力卻不在話下,先秘密達成協議,再進行殺人計劃——這就是案件的真相。」

內田雙手住桌子上一放,終於結束了他的講話。

「原來如此,精彩,真是個精彩的推理。」岡部鼓掌稱讚道。

無奈,淺見與兩個部下也拍手錶示贊同,此時,內田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說,「哎呀,也沒必要對我如此大加讚賞吧。」

「但是,內田先生,原來您好像說到神田的偷窺事件是謊言,目的是利用它把警衛的注意力吸引到九樓來的嗎?和田的房間可是九樓呀。」

在淺見的質疑下,內田面有難色。

「這個……」

正在這時,廣播聲響起。

「啊,得走了!」內田像是獲救一樣,站起身來,「今晚好像是蝦料理喲,各位是第二批用餐吧,我老婆還在等我,先走一步了喲。」說完便興沖沖地搓搓雙手,然後急急忙忙地衝出房間。

二、杜撰比事實更有趣

內田離開之後是一陣沉默,誰也沒出聲兒,房間中瀰漫著一種連說話也覺得累的疲勞感。

「真是大吃一驚啊……」神谷警部終於開口了,「那個內田的推理也很不錯啊!淺見,你說的那些情況他大抵也猜到了。」

「什麼?話不能這麼說!」淺見不由得大聲抗議。把自己跟那個稀裡糊塗的「大作家」相提並論簡直不能忍受。

「但是,眾人的怨恨結成一股殺意,這一點不也與我們的想法完全相同嗎?」

「話是如此,但這點推斷誰都想得到。一口咬定和田就是犯人,得出什麼‘致命使者’的結論,未免有些草率。「

「說得也是啊,但總體上說,他的推理似乎也讓人覺得合情合理,只是說和田與‘章魚小八’面相相似,就說和田有犯罪的天性,這種說法實在站不住腳。但不管犯人是誰,事件的背後存在著複數(多名)的委託人、及具體的執行者,他的這一推理還是相當敏銳的吧。這使我對同案犯方面的事情也感到豁然開朗了。至於和田單獨乘船的理由,以及他的乘船費用的出處不也都說得很清楚嗎?」

「真傷腦筋啊!沒想到連神谷先生也支援那種推理。」

「那麼淺見先生認為內田先生的推理完全是胡說八道嗎?」

「是啊,有點荒唐吧。只有一點是對的,那就是事件是由若干人的殺意驅使的。」

「具體地說,你以為荒唐在哪一點上呢?」

「雖然這次事件實屬計劃周全的犯罪,但那個‘大作家’的解釋有太多不可信的地方!」

「比如?」

「第一,怎樣把村田引入和田的房間這是一個難點,假設像我剛才說明的那樣,即使和田把村田叫醒後引出來了,在進入九樓的905室之前不免有被人目擊的危險,不但因為在九樓由於偷窺事件加強了警備,還因為拍攝日出照片的「大作家’從早上就在那裡閒逛。

第二,雖然村田是被藏在盥洗室裡的,但他的死亡推定時刻是在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在這期間即使被迫吃下安眠藥,還是會有呼吸聲,也有可能發出呻吟。

「第三,說屍體是在深夜由和田與同案犯運走的,具體是用什麼的方法搬運的呢?他說是背在背上搬運的。但在那麼長的走廊上不被看見的可能性太小了。假設,就算辦到了,這也是僥倖的結果,在策劃這次犯罪的時候,把這些僥倖心理都計算在內,那只是那些拙劣的偵探小說裡的杜撰故事。」

「嗯,言之有理,被你這樣一說,的確存在不少疑問,淺見先生有眼光啊!」

聽神谷的口氣,他好像豁然開朗了,要是內田那種外行推理作家技高一籌,那不是丟警現廳搜查一科的臉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想重新聽聽淺見的推理。」

岡部饒有興趣地說道。看見他一副從容的樣子,說不定什麼都知道。大概對我說的話很感興趣吧——淺見開始不安起來。

「說到哪兒了?」

輕井澤的「大作家」一打岔兒,使得事件的條理邏輯蕩然無存。

「嗯……好像應該說到村田被殺的地點在什麼地方了吧。」神谷回憶說。

「啊,對!對,問題就是這個地點。剛才正好那個‘大作家’提到這裡,我先確認—下,村田死亡推定時間是從下午三點至五點之間,這之前因服用了安眠藥而睡著,這一點我認為沒有錯。問題是這一地點必須是即使有誰聽到鼾聲,也並不覺得奇怪才行。由此看來必須是一個不會因此而出現導致犯罪失敗的地點。」

「嗯……的確如此,但這樣的地點存在嗎?要找一個絕對不被人發現的場所是很困難的,因此,最好是找一個被人發現也不會引起人們疑心的場所。」

「對,是這樣。」

「在哪兒呢?提示提示吧,一定是我們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地方吧?」

坂口就像參加電視裡挑戰難題的節目似的,瞪著一雙充滿好奇的眼睛問道。

「提示就是……那是一個離村田和我所在的402號室比較近,而且幾乎不用擔心被別人看見的地方。」

神谷和坂口展開「飛鳥」的各個走道的分佈圖,在402號室周邊尋找,但還是沒有答案,於是把求助的月光投向了岡部警視。

「可能是這裡。」滿臉堆笑的岡部用手指指著分佈圖答道。

「這不是醫務室嗎?」

「咦……」

兩個部下大吃一驚,淺見心裡也咯蹬一下。

「嚇了—跳吧,這就是答案。」

「那麼淺見先生所說的也就是醫務室囉?」

坂口神情呆滯地問道。

「對,就是這裡。」

「那警視是怎麼知道的呢?」

「聽了淺見先生的話之後就明白了。醫務室在六樓的最前部——也就是從402號室出來不用乘電梯、只須上兩步臺階便能到達,又因為在有客艙的走廊的反方向,幾乎沒有碰見其他人的危險性。」

「但是,醫務室裡不是有醫生和護士,而且還有患者出入嗎?即使被吃了安眠藥。鼾聲和呻吟聲不是會被聽見嗎?」

「假如是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就算發出鼾聲,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可思議呀。喂,是這樣的吧,淺見先生。」

「正是如此,事實上我能想到這一點也是受到內田夫人一句話的啟發,她說她去醫務室打醒酒針時,看到在漆黑病房裡,床上躺著一個熟睡的病人。」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那個人就是村田囉……」

坂口和神谷雖然連聲叫絕,但看樣子還沒完全弄明白。

「但是,淺見先生,醫務室裡有醫生和護士啊……」

坂口終於想明白了。

「是這樣啊!醫生和護士就是同案犯啊!?」

對此淺見惟有苦笑,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是這樣吧?只能是這樣!」

坂口如夢初醒。

「我認為事實正如坂口先生想像的那樣。」

「但是,醫生和護士各有兩人,也就是說這四個人那與案件有來連嗎?」

「不,我認為恐怕不是這樣,正凶為如此,犯人才沒有立即殺死村田,而是用安眠藥讓他睡著。因為如果沒有關係的醫生和護士發現躺在床上的患者沒有了呼吸,必然會引起大騷動。因此才採用了先安眠,然後在最適當的時間將其殺害,再轉移屍體的方案,這個最適當的時間就是幾乎所有的船員和乘客都在香港上岸了,‘飛鳥’號最閒散的下午四點前後……」

「原來如此……」

「另外還有一點,製造村田下船假象的乘船證的下船記錄,把這個記錄留在計算機裡的人是誰,是怎麼拿到村田的乘船證的——這還是個謎。但下船記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三分,就在這之前,神田夫人發現‘偷窺’而尖叫。保安、服務員以及附近的乘客,所有人的視線和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六樓。緊接著神田氏才跑到夫人身邊。絕對有充裕的時間把村田的乘船證拿到計算機上留下離船記錄。」

「精彩……」

不只是坂口,還有神谷,甚至連岡部也讚不絕口。

「好厲害呀!這是什麼時候調查到這些的呢?」

對岡部的大加讚賞,淺見還非常難為情。

「連這些都想到了,看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必須請淺見先生來解說了!那麼,村田的屍體是怎樣被搬運到船尾的冷藏櫃裡去的呢——其方法想必也已經推理出來了吧?」

「嗯,其實這是一種最簡單最平常的方法,清掃店間的時候,客船艙服務生、服務小姐好像會把房間裡用過的毛巾什麼的裝進一個手推車——‘亞麻布袋車’裡、應該就是用它來轉移的。我想是把屍體放進那個袋子裡運走的。」

「原來如此……但是,醫生和護士做這種事情,太引人注目。不會被人覺得奇怪嗎?」

「當然,醫生和護士不會做這種事,通常是非律賓服務員來運送。」

「啊?!那麼這個服務員也是同案犯?」

坂口的聲音接近悲鳴。

「換句話說,淺見先生你是認為嫌疑人僱用他們充當了同案犯嗎?」

「不,我不認為是僱傭。我不清楚菲律賓服務員為什麼會參與犯罪,但是考慮到村田的累累惡劣行徑。即使說在他們或他們的親友中有人曾被村田的毒牙咬過,也不足為奇吧。也許他們也都是自動加入復仇隊伍中去的吧。」

「原來如此……」

岡部為了不讓兩個部下提出異議,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最後剩下的謎就是犯罪團伙沒有處理掉屍體的理由。如行兇當夜立即處理的話,就可以不用擔心屍體被發現,但為什麼又沒有這樣做呢?」

「理由就是海盜。」

「海盜?」

「對。‘飛鳥’從橫濱出港之後不久,便收到情報,在公海南面,海盜橫行。為此,‘飛鳥’從香港出港後三日間,船內的警備力量加強了。這一點大概犯罪團伙沒預料到。在到達新加坡附近的安全水域之前沒有處理屍體的機會。因此,沒辦法才延遲了處理屍體。」

淺見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了結論。警視廳的三個人包括岡部在內都沒有提出反駁,但也沒有表示贊同,一直保持著沉默。

回過神來才發現,「飛鳥」不知什麼時候已起錨,轟隆隆的機械聲已響起,夕照下的馬爾地夫群島從窗外匆匆消失。

「到孟買只剩下兩天多一點了……」

岡部憂鬱地嘟噥著。

「是啊!在兩天內怎樣才能證明現在的假設呢……唉!這還真是個大難題啊!」

神谷也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打不起精神。

「有證明的必要嗎?」淺見說。

「啊?這是什麼意恩?」

「這只是我這種不負責任的人隨意的猜測,只是空想而巳,作為一個假設,也許還很有趣,但到底有沒有認真研究的必要就不知道了。」

「這當然很有價值的,不是嗎?與其說是單純的假設,我倒願意相情它是相當接近事實的推理!喂,警視,我說得對吧?」

「嗯,我也認為淺見先生的假設很接近事實。但是在兩天內要立證恐怕還是不太可能吧。」

「那麼,跟總部聯絡一下,請求延長時間怎麼樣?必要的「候請求增援怎麼樣?」

「那要延長到什麼時候呢?難道一直守到還剩約八十天的世界一週旅行結束嗎?即使如此,要查明真相、掌握確鑿證據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因為不可能所有相關人員都會投案自首。首先,這宗案件,正如淺見先生所說的那樣,顯然作為假設的確很有趣,但是否肯定對犯罪立案和裁決有用,我表示懷疑。」

「那麼警視的意思是要讓此案不了了之嗎?我簡直無法想像這會出自平日主張嚴正的警視之口,這樣的話還能伸張什麼正義?」

神行警部出人意料地用責備的目光盯看上司。」是嗎?我倒寧願認為正義已經被伸張了。」

「那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認為我們沒有伸張的正義己被某地某人代替我們伸張了嗎?」

「這麼說來……警視想說的是應該受到制裁的是村田?這活以不無道理……但是法律的精神是什麼呢?我相信我們警察通常必須忠實於法律。」

「對,神谷你說得很對。作為警察,我大概是算墮落吧。」

岡部端正的臉凝重得扭曲了。

「被警視這麼一說,我真覺得為難。」神谷抱著頭說。

「我贊成岡部警視的說法。」坂口說道,「的確,原則上我們必須依照法律辦事,但是,作為一個人來考慮的話,我也無心於此案。相反,就像警視說的那樣,我認為應該受到懲罰的是村田,而法律不是沒能制裁村田嗎?」

「話雖如此,但是坂口君,默許這種行為與承認私刑又有什麼不同呢?」

「這……這一點倒也必須認真考慮呀!」

三個調查官陷入沉思。

被夕陽照得火紅的窗簾漸漸褪成了橙黃色,「飛鳥」號已經從馬爾地夫環礁地帶出了外海,漸漸開始感覺到海浪的起伏。

「淺見先生怎樣認為呢?」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岡部小聲地問。

兩個部下轉而也把目光投向淺見。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靜止了。身體隨著機器單調的鼓動而緩和地上下顛簸,時間過得沉重而苦悶。

「哈哈哈……」突然淺見笑起來,「真是傷腦筋啊!沒想到大家會如此認真嚴肅地聽我說話。」

「什麼?這話什麼意思?」

神谷咬著牙問。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刑事司長的弟弟也不能這樣捉弄人呀!」

‘我說的跟剛才輕井澤的‘大作家’的解釋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那是裝模作樣瞎編出來的故事而已。說什麼醫生、護士、菲律賓服務員,還有可能連倉庫管理員都是與謀殺有關的同案犯。說什麼套房乘客中的大半都是殺人教唆犯,這樣離譜的事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如果是那樣,簡直就像是‘飛鳥’號載著整個犯罪事件在航行。這樣的事情難道大家真的相信嗎?」

「什麼?那淺見先生,你說這些是在耍我們?」

坂口臉色驟變。

「不,打從開始我就沒有要愚弄你們的意思,只是為了反駁輕井澤的‘大作家’的那些蠢話,才說了那些好像推理的東西,但是在說話間,因為大家慢慢地越來越認真起來,我也不好中斷……豈止認真,簡直是深陷,而且事情被越說越大,真是十分抱歉。」

淺見雙手放在桌上,深深地鞠躬道歉。

「太過分了吧……」神谷仰起氣憤的臉,望著天花板,「淺見先生也許是在半開玩笑地說吧,而我們卻在這裡認真地聽,認真地想。而且越聽還越覺得可信,甚至認為或許這宗案件真的就是這樣。而你現在卻說完完全全是編出來的……過分,真是太過分了。」

不管怎麼被責備,淺見只是一個勁兒地低著頭。

「好了,好了,不要再這樣責怪淺見先生了。」岡部苦笑道,「說實在的,本來我們幾個調查官的能力的確有限,暫且不說內田先生的那些奇談,單就我們之所以認為有必要傾聽一下淺見先生的解說,也是因為我們自己的確沒有做出過如此精彩而嚴密的推理嘛。」

「算了,算了,警視說得也對。但是說實話,我都突然一下子沒勁兒了,真是的,不過,以後請不要再捉弄我們這些老年人了,」

看到神谷像老人般地嘮叨,坂口好不容易恢復情緒笑起來。

「那又要回到起點嗎?到底真相是什麼呢?」坂口問道。

「再從頭開始調查,時間上、體力上都太勉強了吧。剩下的就交給年輕的坂口,警視和我去享受一下豪華客船的巡遊樂趣,怎麼樣,警視先生?」

「哈哈哈,這恐怕行不通吧,我必須立刻寫一份懸案調查報告書。」

「是嗎?懸案……原來岡部警視的辭典裡也有‘懸案’這個詞呀!」

岡部與淺見雙目相望,露出一臉苦笑,像是被人放了氣。淺見也淡淡一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船內的廣播第二次通知晚餐已就緒,坂口馬上有了反應:「走走走,有蝦呢。」說著便站起身來。

3,幻覺般的風景

神谷和坂口走出了小會議室後。好像就是在等待兩個人單獨處的機會一樣,岡部警視少有地摸出香菸,並遞給淺見。他的手勢比人聯想到給嫌疑犯遞煙的警官,淺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很精彩的推理!」

岡部一邊很暢快地吐著煙一邊說。

「真的嗎?我的推理和輕井澤的‘大作家’只是半斤八兩,只適合寫小說而已。」

「哈哈哈,在我面前不用裝傻。」

岡部笑著,用挖苦的目光看著淺見的臉。

「內田先生的只不過是戲言,沒錯,但你的卻是完美的推理。使我茅塞頓開。特別是說醫務室是第一犯罪現場,是我們沒考慮到的。」

「但是,這樣一來,就像剛才所說的一樣,醫生和護士不用說,連清潔工、倉庫管理員都必須被設定為同案犯。」

「情況沒準兒就是這樣。」

「這個假設太大膽了吧。」「但是有說服力。」「要證明很難啊!」「沒有必要去證明,因為此案是懸案。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真出人意外,岡部先生剛才是認真的嗎?」

「與其說是認真,倒不如說事實就是如此,我是沒有破此案的能力了。在到達孟買之前破此案,不要說在時間上對我們有所限制,即使時間上沒有限制,跟船繞世界一週,恐怕也不可能查清事件的各種關聯。這樣的話,最妥當的解決方法,就是把它當成是在名叫‘飛鳥’的另一個世界裡發生的像夢樣的事件去了斷。」

「真是難以置信啊!」

淺見目不轉睛地盯著搜查一課警視的臉。他可是警視廳管刑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偵探」。真沒料到這個岡部會放棄調查。

「那麼,村田滿就白白死了?」

「我不這樣想,至少他的死是對很多人的祝福。也許因此他還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通行證。」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解釋啊!岡部先生是基督教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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