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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恐嚇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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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可以的話,請你提出來!」

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眼淚差一點兒掉了出來。

那天夜裡,原澤比往常更加拼命地愛撫著小百合。可以說充滿了年輕人的激情。彷彿要暫時忘卻人世間的煩惱,強烈地要得到小百合,小百合躊躇片刻之後答應了他。

一番雲雨之後,原澤一邊吸著煙一邊說:「我想起前些日子說到的棟方曾說過的話。」

「哦,什麼話?」小百合一邊抵禦著睏倦的襲擊一邊問。十二年前棟方究竟說了什麼?那樣的事情現在感到無所謂了,但讓人放心不下。

「他這樣說:‘光憑理智就顯得不夠周到,聰明反被聰明誤,用情易被情所困。’如過於痴情于吉野河……」

「夏目漱石的小說裡好像有這麼一句話!」

「確實是漱石的小說,我忘記了,不知是在《從那時起》還是《草枕》小說裡。」

「他說過於痴情于吉野河會怎樣呢?」

「我認為其結果沒有說出來。」

原澤將視線投向天花板,重新搜尋記憶後「嗯」地點了點頭。

「‘光憑理智’……這句話多麼像棟方君啊!」

小百合邊說邊對自己這樣淡淡的客觀的評價棟方而感到吃驚。歷經悠悠歲月,一點點淡化了對棟方的感情,剛才原澤提出「結婚」的話題,把僅剩的對棟方的思念擊得粉碎,她總覺得有一種內疚感。

「是那樣,棟方任何時候都是一個理性的男人,什麼都理智處理,思路清晰,如同描繪設計圖紙一樣,否則就不舒心。可以說在他的辭典裡找不到妥協這個詞。」

「可以說沒有吧!」

「嗯,可以那樣說!」

兩人面面相覷,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會心的微笑。兩人之間的最後尚存的一絲感情隔閡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想說過於痴情于吉野河,會變成怎樣呢?」小百合再次問道。

「我不清楚,綜合考慮你最近說過的話,現在想來,覺得你是想說棟方是被殺害的。」

「哪能……」

小百合想要笑,但她發覺原澤臉色恐怖,就收斂了笑容,

「但是,過於痴情于吉野河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是啊,是什麼意思呢?」

「前面又說過於用情,仍然不明白其意思。」

「所謂情,有人情啦,愛情啦,諸如此類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一旦成為感情的俘虜或者人為干涉,就不會有好結果。」

「那麼說一旦干涉了吉野河就會招怨殺人之禍,是嗎?那不是太可怕了。」

「所謂吉野河問題,具體地說就是吉野河改造問題。過於痴情于吉野河,其意思是指順應吉野河問題的潮流是危險的,也就是有反對改造計劃的意思。那樣分析的話,不是與你聽說的一致起來嗎?」

「是那樣!可是竟然說是被殺……」

‘不,不是沒有考慮,現在有人懷疑。」

「有人懷疑?」

「那個男子來了,就是你說的那個採訪記者!」

「噢,叫淺見,是那個人?他來幹什麼?」

「當然是想調查棟方的事情。」

「那麼,向原澤君問了什麼?」

「也沒有問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使問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倒是他給我們帶來了好運——這麼說一點也不過分。」

「好運?」

「多虧了他,使我下決心向你表白我的態度。」

原澤一邊摁滅香菸頭,一邊害羞似的微笑著,噴著滿嘴的煙味,臉向小百合湊近……

3

淺見在會見原澤的那天傍晚回到了東京,之後整整三天忙於工作。《旅行與歷史》雜誌的交稿時間比預定計劃推遲了,他不在期間,聽說總編藤田數次催稿。

本來是採訪四國八十八座寺廟中的第十座,以參拜寺院為主題。可是除此以外採集到的新聞素材也相當有趣。當然對朝山客也認真做了描述。喪偶模樣的女人帶著穿紅毛衣的女孩的朝山之旅,一對夫婦為被過路妖魔殺死的女兒進行第十三年祭的寂寞之旅,都一一作了描述。總而言之,在記述了引人注目的熱鬧非凡的團隊朝山之旅的同時,還記述了不少沉靜、寂寞的旅行者的孤獨身影。

此外還記敘了在供奉五百羅漢的寺院所遇見的美人,以及祖谷溪事件。在那樣的記敘中,與朝山客完全沒有關係,各種各樣的話題十分廣泛。德島縣整個風貌如同浮雕一樣立體地呈現在人們面前。

在時間的選擇上,剛好遇上德島縣發表「阿波歷史文化長廊構想」,因為這組報道彷彿維繫著吉野河流域一帶的過去與現在。

向藤田主編提起那個話題,他便附和著說那很有趣。「朝山客的故事我想現在還不能接受。如果那樣,可以稍許增加頁數,只是截止時間不能變了!」

把當初三十頁的約稿增加到五十頁。即使增加頁數,也對截止日期充滿信心。敲打著文書處理機的鍵盤,淺見總是被雜念所煩惱。關於「事件」的林林總總,像亡靈一樣浮現在畫面上。這並非親眼所見,但用口紅在快速墜落的車內頂棚上寫下「他殺」兩個字,這種情景再三浮現在腦海裡。

只要想象書寫這兩個字時的被害人處於何種狀態,背脊就會感到涼颼颼的。與此同時,他十分敬佩這位女子面對死亡威脅,瞬間留下彩色資訊的機智和勇氣。假如她什麼也不寫下、警察就會當作單純的墜崖事故來處理吧。儘管有了這個彩色資訊,警察至今還沒有迫近事件的調查核心。

雖然寫了「他殺」,但是已經沒有時間寫「誰殺」、「為何殺」了,只要憑「他殺」兩個字,就能夠明白無誤地猜到當時的緊急情況。一定是車子從懸崖上墜落下去的瞬間,或者也許是正在墜落。從崖頂墜落到約兩百米深的谷底需要幾秒鐘時間,此時,他們還「活著」。一想起這件事,淺見就怒火滿腔。他就想讓兇手「品嚐」與被害人相同的恐怖。不是戰爭,不是為了自衛,而是為了保全自身的慾望和利益,就去殺死無辜的人,兇手卻逍遙自在,現在仍繼續向社會散播著毒素。一想到這,淺見就熱血沸騰,義憤填膺。

即便偵破了案件,逮捕了罪犯,他們被判處死刑的機率也極低,更不會有讓他們嚐嚐與被害人相同的恐怖的殘酷死刑。最近廢除死刑的呼聲高漲,當局對死囚執行死刑總覺得有些心慈手軟。

但是,一想起被害人的絕望與恐怖,同情的心情姑且不論,淺見認為對於基於個人私慾的殘暴的殺人犯,非得執行死刑不可,有資格否定死刑的只有被害人。

一寫到德島的美麗風景,那樣的雜念就不斷地襲上心頭。不,不是雜念,現在淺見最為關心的是關於案件的偵破和吉野河改造問題。這完全背離了《旅行與歷史》雜誌的辦刊方針。

執筆寫稿遲遲沒有進展,發覺偏離了思考主題仍執迷不悟。照此下去,甭說寫出五十頁,就連當衲約稿的三十頁都希望渺茫。終於,淺見給藤田掛電話,氣餒似地說:

「能不能每期二十五頁,分兩期連載?」

第二十五頁現在正要動筆,所以他充滿了自信。

「不行!」藤田斷然拒絕,「我們的雜誌除長篇連載都是當期刊完的讀物。這一點想必淺見先生已經知道吧。即便我同意,也不能違背中澤重役先生的經營方針。你說那種牢騷話是不行的,把截止日期拖延兩天可以,連載不行!」

不同意就不同意,何必搬出中澤重役老前輩?這種狐假虎威的伎倆也只有藤田做得出來。

「明白了,我寫,我寫!」

淺見最後以討饒似的口吻說道。話剛說完,就又來了電話。彷彿要吹散淺見的煞費苦心。

電話是德島新報的四宮打來的。

「淺見君,你看新聞了嗎?」

從須美子手裡接過電話,就大聲說:「新聞?什麼新聞?」

「哦,看樣子你還不知道嗎?不,也許在你那裡也算不上什麼大新聞。那樣說來,不是全國新聞,而是地方新聞:」

「發生什麼事了?」淺見有點焦急地催促道。

「死了!原澤氏他死了!」

「哦?是德南建設的原澤君嗎?」

「是的,我聽了之後大吃一驚!」

「怎麼會……」淺見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問,「是他殺?」

「警方還未對外宣佈。因為事件發生到現在才過去了兩個小時,電視新聞說死因不明。」

「死因?什麼時候?」

「據本杜的訊息,是一氧化碳中毒或缺氧窒息而死。說是燃氣熱水器在使用瓶裝液化氣過程中,火熄滅了。發現時是上午十時半左右,現場是位於津峰山半山腰歸德南建設所有的一幢別墅,原澤氏昨夜住在裡面。」

「就他一個人嗎?」

「那倒不清楚。只知道原澤氏昨天傍晚時分,向總務部提出使用別墅的申請,並借了鑰匙前往目的地。可是按常理,他一個人去是不可思議的。」

「第一發現人是誰?」

「這倒是問題的所在。哎呀,就是那個市來小百合!」

「哦?……」淺見又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吃驚不小吧?我也大吃一驚!先前也對淺見君說過,那種傳聞成了真的。」

「那麼,市來小姐現在哪裡?」

「我想眼下正在接受警方的調查詢問,倘若取證調查結束,暫時還不會出來,大眾傳媒正在外面等著。」

「真可憐……」

「實在可憐。可是,假如是殺人事件,她無疑要成為重要的調查物件,因為首先懷疑第一發現人,是偵查案情不可動搖的規則。」

「她與事件沒有關係!」

「淺見君那樣說我理解,可小百合不得已成了當前偵查的眾矢之的。」

「假如原澤君真的破殺,一定與那盒磁帶有關係。如此說來,倒是我的責任。」淺見悔恨不已。

「與磁帶有關,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原澤君被那盒磁帶所觸動而行動了。」

「啊?……」四宮發出不得要領的聲音之後立即意識到了什麼。

「那麼,這盒磁帶作為證據威脅到誰嗎?」

「也許是這樣……不過只是猜測。」

「嘿,你好好想想,原澤氏肯定是知道磁帶中的上場人物。」

「是啊!」

電話的這一頭與那一邊,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之中。

「淺見君,你不來德島嗎?請你務必來!」

「我也想去。即使我不想去,警察早晚都會找上門來。」

「那為什麼?」

「在德南建設拜訪原澤君的那個奇懌的採訪記者,不可能不被警方注意,接待室記錄在案,所以我決定明天去你那裡。」

淺見一邊說,一邊注視著只有三十頁的文書處理機的畫面。彷彿聽到了藤田總編的怒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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