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手伸向席爾達麗絲,它們的指頭都變成了利爪。紅髮斥候神情冷峻的英勇戰鬥,但敵人不斷逼近,不斷縮緊包圍圈,希爾瓦納斯眼睜睜看著戰友倒在它們腳下,心裡一陣劇痛。
她專注於自己的職責,幾乎不假思索的不斷拔箭,射擊,拔箭,射擊。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隻怪異的有翼生物,灰色的皮膚看上去和石頭一樣堅硬,它俯衝下來,離她不到十碼。怪物興奮的嗷叫著伸出爪子,像摘蘋果一樣輕鬆的抓起渥拉希爾把他擄到空中,爪子深深挖進他的肩膀,當那東西抓著戰利品掠過的時候,鮮血灑到了希爾瓦納斯身上。
渥拉希爾掙扎著企圖擺脫怪物,手指摸索著匕首。希爾瓦納斯立刻把瞄準目標由下面的殭屍轉向上面的怪物,正對著它的脖子放出一箭。
箭卻擦了過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怪獸擰頭怒嗷,厭倦了耍弄渥拉希爾。它一爪耙過遊俠的咽喉,滿不在乎的把他丟掉,然後盤旋迴來尋找新的戰利品。
希爾瓦納斯痛苦的靜靜看著友人的身體毫無生氣的墜落,砸在不久前被遊俠們殺死的教徒的屍堆上。
緊接著她突然幾乎無法呼吸。
教徒們在動。
他們身上還插著箭,甚至有些身中數箭,但還在動。
「不,」她輕聲說,頓時感到一陣噁心,她向阿爾薩斯投去恐懼的目光。
王子正直直的看著她,帶著該死的笑容。他的一隻戴著護甲的有力的手握著符文劍,另一隻舉起,擺出召喚的手勢,在她轉眼間,又一個被殺死的人類動了動,掙扎著站了起來,像從衣服上拔芒刺一樣從眼中拔出羽箭。她的攻擊沒有讓阿爾薩斯損失分毫。任何被殺死的,都會被他的黑暗魔法復活。死亡騎士看到了她眼中的頓悟和怒火,微笑變成了狂笑。
「我試過告訴你,」他喊道,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嘈雜。「可你還是要給我補充新兵……」
他再次招手,又一具屍體痙攣著被拉了起來。這具屍體身材頎長而矯健,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綁成馬尾,有著曬黑的皮膚和尖聳的耳朵。血液還在從咽喉上的四道爪痕中流淌出來,他的頭毫無規律的晃動著,彷彿脖子損傷過度無法支撐它的重量。一雙曾經藍如夏日晴空的眼睛現在了無生機,並且還在搜尋著希爾瓦納斯。緊接著,它開始慢慢的走向她。
渥拉希爾。
突然,她覺得身下的大門輕微的抖了抖。剛才她過分專注於戰友被屠殺和操縱的恐怖一幕,以至於沒有留意到死亡騎士的攻城機器已經調運到位。一些看起來由不同屍體拼成的食人魔大小的怪物,還有巨大的蜘蛛,也一起撞擊著城門。
接著有些東西撞到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響,似乎很柔軟。她的內心一時間拒絕接受,但事實清清楚楚的擺在眼前——
阿爾薩斯不僅復活陣亡的精靈,還把他們的屍體——或者殘肢——當作炮彈丟向希爾瓦納斯。
她竭力吞嚥著,下達了不久前她做夢都沒想過的命令。
「shindufallahna!撤退到第二道門!撤退!」
剩下來的人——活下來在她的指揮下繼續戰鬥的人少得可憐——立刻從命,他們揹著傷員,蒼白的臉佈滿汗跡,看起來和她一樣驚恐。他們在逃跑。沒有別的詞可以代替。這不是有序的戰術撤退,而是徹徹底底的敗逃。希爾瓦納斯儘可能揹著傷員,在隊伍最後狂奔,她的思緒也在狂奔。
從身後傳來曾經無法想象的大門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亡者大軍勝利的嚎叫。她的心彷彿也在劇痛中碎裂了。
他成功了——但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
阿爾薩斯的聲音洪亮有力,帶著黑暗恐怖的氣息,蓋過了喧鬧,「精靈大門開啟了!前進,我的勇士們!向著勝利前進!」
最讓希爾瓦納斯恐懼的,是這聲興奮而自得的大吼中蘊含著的……某種熱愛和感染力。
她拉住身邊一個年輕精靈的袖子。「提爾克」,希爾瓦納斯喊道。「快去太陽井平臺。把我們看到的一切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做好準備。」
提爾克還太年輕,想到無法繼續戰鬥,英俊的臉孔上便不禁閃過失望的神情,但他還是理解的點點頭。倒是希爾瓦納斯有些遲疑。
「女士?」
「告訴他們——我們可能被出賣了。」
提爾克臉色刷的白了,但他點點頭,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奔而去。他是個不錯的弓手,但希爾瓦納斯並沒有幻想多一把弓能令即將到來的戰鬥有什麼改觀。可一旦那些控制並導引太陽井能量的法師們知道了他們面臨的一切——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們向北飛奔,大部隊越過大橋後,她突然停下腳步,飛快轉身看向後方。
希爾瓦納斯倒吸一口涼氣。
正如她所料,阿爾薩斯和他的黑暗軍隊追了上來。這是一幅恐怖的景象:殭屍、憎惡、會飛的蝙蝠似的東西,怪異的蜘蛛類生物——成千上萬,不可阻擋的逼來。但她並沒有料到,它們對踏過的土地也有影響。
既像蛞蝓留下的涎跡,又像犁耙劃下的溝痕,亡靈踐踏過的土地變得漆黑荒蕪。更可怕的是,希爾瓦納斯想起獸人留下的焦黑樹林,她知道它們還會有重生的一天,但眼前這個——是一道恐怖的死亡黑痕,彷彿用來驅策屍體的邪惡能量同時也在殺死它們走過的土地。這是毒藥,是劇毒,是最最骯髒醜惡的黑暗魔法。
必須阻止它。
雖然只停了一小會,但她感覺自己彷彿被凍結了一輩子。「停下!」她喊道,聲音嘹亮有力,而且異常果斷。「我們在這裡駐防。」
精靈們稍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她迅速釋出指令,士兵們立刻照辦。第一次看到地上的痛苦創痕時,很多人都驚呆了,但他們恢復的很快。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治療破碎的大地。現在,他們必須阻止這可憎的傷疤繼續擴大。
惡臭在天災軍團隊之前到達,但希爾瓦納斯和手下的遊俠們已經習慣了。它不再會像之前那樣摧垮他們的勇氣。遊俠將軍昂頭挺立橋上,黑色的斗篷微微滑落,露出亮金色的髮絲。死靈軍隊減慢速度停了下來,對眼前的情形迷惑不解。醜陋的戰車、弩炮和拋石機也轟隆隆的停止了前進。骷髏馬發出嘶鳴,阿爾薩斯伸出手,輕輕撫摩坐騎的骨頭脖頸,彷彿它還是匹活馬。而這頭怪物居然回應了主人的安撫,這扭曲的一幕使得希爾瓦納斯一陣反胃,不禁打了個冷戰。
「我的天,」阿爾薩斯說,打趣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熱情。「這該不是那個久仰大名的偉大精靈之門吧。」
希爾瓦納斯強迫自己回以冷笑。「不,不太一樣。但你還是會發現這是個挑戰。」
「只不過是座橋,我的女士。不過話說回來,精靈們總喜歡給貓套上紙做的鬃毛裝獅子。」
她盯著他的軍隊,憤怒撕破了矯飾的矜持。「你贏了一座門,劊子手,可你別想贏得第二個。銀月城的內門只能由一把特別的鑰匙開啟,可你永遠得不到它!」
她朝自己的同伴點頭示意,他們便立刻衝過橋樑加入了河對岸的守軍之中。
阿爾薩斯的風趣消失了,他蒼白的雙眼冷光閃耀,戴著護甲的手握緊符文劍,劍身上的符文發出隆隆悶響。「你在浪費時間,女人。天命不可違,儘管看著你手忙腳亂的折騰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這次希爾瓦納斯真心的大笑起來,憤怒而滿足的聲音從她靈魂深處迸發而出:「你以為我會逃走?看來你還從來沒和精靈交過手。」
有些東西,她暗想,簡單得讓人愉快。希爾瓦納斯抬手擲出一個跟魔法無關卻非常實用的引爆裝置,緊接著在橋樑爆炸的瞬間奔向對岸。樹木友善的接納了他們,用金色銀色的枝葉把他們從敵人眼皮底下藏起來。在離開聽覺範圍以前,身後傳來的說話聲讓她偷笑不止。
「那個遊俠女人開始讓我惱火了。」
是的。讓你惱火。像麻雀對付老鷹一樣不斷騷擾你。還有艾倫達爾斷崖、永歌森林,你很快就會發現你那些奇形怪狀的工程機器沒法越過它們。她明白這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但如果拖延得夠久,也許有足夠時間傳遞訊息。
她開始忐忑不安。阿爾薩斯看起來非常自信他能戰勝精靈門上的魔法。攻破第一道門之前,他就顯得似乎知道自己能夠成功。誠然,第一道門上的防禦魔法比不上第二道門上的。而且就她所見,他似乎一向都自大輕敵,但是——有沒有可能——剛才正由於苦惱的疑慮,她才交待提爾克最後那句話,現在這種疑慮又開始在心裡攪動。
阿爾薩斯會不會已經知道了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