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是從前的事。」
「正因為如此,所以你總是受欺負。」阿爾貝託說,「大家都知道你膽子小。要想讓別人尊重你,就得經常不斷地揮老拳。不然的話,你就得一輩子受氣。」
「我不想永遠當兵。」
「我也不想。可是眼下,不管你樂意不樂意,你得先當著。在軍隊裡,要緊的是必須像個男子漢,手裡要有鐵拳頭,明白嗎?要麼你吃人,要麼讓人家吃掉,沒有其他選擇。我可不願意人家吃掉我。」
「奴隸」說:「我不想打架。說確切點,我也不會打架。」
「那用不著學。只要想打就行。」阿爾貝託說道。
「甘博亞中尉有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的確是真話,對嗎?我並不願意當兵,不過,在這裡卻可以鍛鍊得像個男子漢大丈夫。可以學會自衛,可以認識人生。」
「奴隸」說:「你並不愛打架。可是別人也不敢欺負你。」
「我是裝瘋賣傻。這一手也管用,人家制不服你。假若你不張牙舞爪地自衛,馬上就會有人撲上來。」
「你將來要做詩人嗎?」「奴隸」問道。
「你真是個傻瓜?我要做工程師。我父親準備送我去美國唸書。我替別人寫情書,編小說,是為了賺錢買香菸。那沒有什麼意思。你呢,將來幹什麼?」
「我一度想當海員。」「奴隸」說,「可是現在已經不想了。我不喜歡軍隊生活。也許我也想當個工程師。」
夜霧越發濃重,路燈顯得也更小,燈光也更微弱。阿爾貝託在衣袋裡摸索著。兩天前他就沒有香菸了,但是,每當他想吸菸的時候,兩隻手便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動作。
「你還有煙嗎?」
「奴隸」沒有做聲。可是幾秒鐘後,阿爾貝託感到有隻胳膊伸到胸前。他觸到一隻手,手裡遞過來滿滿一包煙。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用舌尖舔舔那芬芳的菸絲。他點燃一根火柴,火焰在雙手圍成的小洞裡輕輕地搖曳。他把火光湊近「奴隸」的面孔。
「你他媽的哭什麼?」阿爾貝託說道,一面張開手,讓火柴頭落下去,「他媽的,又燙了一下。」
他又劃了一根火柴,點燃香菸,吸了一口,然後從口鼻中把煙噴出來。
「你怎麼啦?」他問。
「沒有什麼。」
阿爾貝託又吸了一口。火星閃閃發亮,香菸與霧氣混合在一起。這時濃霧壓得很低,幾乎到了地面。五年級的院子已經模糊不清,宿舍那片建築成了黑魆魆的一團。
「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夥計,不要哭嘛!」阿爾貝託說。
「我的軍裝……」「奴隸」說,「他們搗鬼,想不讓我外出。」
阿爾貝託扭頭望望,看見「奴隸」身上穿著卡其襯衣,上面套著一件栗色毛背心。
「奴隸」說:「本來明天我可以離校上街。可是他們把我的軍裝給撕壞了。」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不知道。他們是從衣櫥裡拿走的。」
「會讓你賠一百索爾,也許還要多。」
「這個我倒不怕。明天有檢查,甘博亞會把我記到懲戒簿上。我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上街了。」
「幾點鐘了?」
「十二點四十五分。」「奴隸」說,「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阿爾貝託站起來說,「還有時間,咱們去掏一件軍裝。」
「奴隸」像彈簧似的跳起來,但是,一步也沒有邁出,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彷彿期待著什麼即將來臨而又無法躲避的東西一樣。
「快點!」阿爾貝託催促道。
「那夜間哨兵……」「奴隸」低聲耳語道。
阿爾貝託說:「真見鬼!你沒看見為了給你搞一件軍裝,我可能丟掉外出的假日嗎?我討厭膽小鬼。夜間哨兵都在七班的洗澡間裡。他們在那裡賭錢。」
「奴隸」跟在他後面。夜霧越發濃重了。他們一直向看不清的寢室走去,靴子上的鐵釘踏彎了潮溼的野草。海風伴著有節奏的濤聲嗚嗚地吼著,吹進教室和軍官宿舍之間那些沒有門窗的建築物裡。
「咱們到九班或十班去。」「奴隸」說道,「小傢伙們睡覺像死豬。」
「你缺什麼?制服還是短大衣?」阿爾貝託問道,「那麼到三班去吧。」
他倆來到本年級的走廊裡。阿爾貝託用一隻手輕輕推推門,房門無聲地開了。他伸進腦袋,像只窺探洞穴的野獸。漆黑的寢室裡靜悄悄的。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他會不會拔腿跑掉呢?他會不會發抖?會不會失聲哭起來?然後怎麼跑開呢?如果真的是‘美洲豹’拿了他的制服,他會急得出汗嗎?萬一現在電燈亮了,我怎麼脫身呢?」阿爾貝託的嘴唇貼近「奴隸」的面頰,低聲說:「到裡面去。那邊有個離床遠的衣櫥。」「什麼?」「奴隸」問道,一動也不動。阿爾貝託說:「他媽的,過來!」他們踮著腳尖,像慢鏡頭動作那樣穿過房間,兩手向前探出,免得遇到障礙。「假若我是個瞎子,就把眼珠挖出來,對那個‘金腳’女人說,我把眼珠給你,賒給我一次吧。爸爸,好啦,別再去逛妓院了。算了吧,什麼除非死掉,否則不得擅離職守。」他們在衣櫥旁邊站住。阿爾貝託用手指摸索著櫥壁,然後把手伸進衣袋,掏出一把撬鎖的鐵鉤。他一隻手摸準掛鎖,閉上眼睛,咬緊了牙關。「萬一出事,我就說,中尉,我發誓,我是來取書的,因為明天要考化學。‘奴隸’,我發誓,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那些眼淚,也不會原諒你為了一件軍裝宰了我。」那把鐵鉤伸進鎖孔,滑入鐵槽,勾了一下,向前動動,向後動動,向左動動,向右動動,向裡面又捅了一下,鐵鉤不動了,輕輕一頂,鎖頭就開了。阿爾貝託又擺弄了一陣,方才把鐵鉤抽出。衣櫥的門慢慢開了。從寢室某個角落傳來一串不連貫的囈語。「奴隸」的手緊緊抓住阿爾貝託的胳膊。「鎮靜!」阿爾貝託低聲說,「要不然我就宰了你。」「什麼?」對方問道。阿爾貝託用手在裡面摸索著,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幾平方釐米毛茸茸的軍裝,彷彿撫摸著愛人的臉龐或頭髮,彷彿只要一接觸那周圍的空氣,就可以體會到觸覺所產生的快感。阿爾貝託說:「解下兩根鞋帶。我要用。」「奴隸」解下一根,彎著腰,悄悄地走開了。阿爾貝託把軍裝從衣鉤上摘下來,接著,為了不發出聲音,他把鎖頭推進鎖孔,用手緊緊一壓,便鎖好了。他向門口挪去。「奴隸」迎上來,拍拍他的肩膀,兩人就出去了。
「上面有標記嗎?」
「奴隸」用手電仔細檢視著軍裝。
「沒有。」
「到洗臉間去。看看是不是有汙點。再檢查一下紐扣,注意可別是另外一種顏色的。」
「馬上一點鐘了。」「奴隸」說。
阿爾貝託點點頭。走到一班門口的時候,他轉身問他的夥伴:
「鞋帶呢?」
「我只解下一根。」「奴隸」說道,猶豫了一下,又說,「真對不起。」
阿爾貝託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是既沒有責罵,也沒有嘲笑,只聳了聳肩膀。
「謝謝。」「奴隸」說道。他把手再次放到阿爾貝託胳膊上,臉上掠過一絲怯生生的微笑,同時望著阿爾貝託的眼睛。
「我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解悶罷了。」阿爾貝託說。他立刻又繼續說道:「你拿到考試題了嗎?我對化學可是一竅不通。」
「奴隸」說:「沒有拿到。不過‘圈子’大概搞到了。卡瓦剛才從這裡走過,他到教學樓那邊去了。他們現在一定在解題呢。」
「我沒有錢了。‘美洲豹’那小子是個強盜。」
「我借給你一些好嗎?」「奴隸」問道。
「你有錢?」
「有一點。」
「借給我二十索爾,可以嗎?」
「二十索爾,可以。」
阿爾貝託拍了對方一下,說:
「好極了,好極了。我一個銅板也沒有了。你要是同意的話,我可以用寫小說還賬。」
「奴隸」低下頭說:「不。最好是用寫信。」
「寫信?你?戀愛啦?」
「還沒有。」「奴隸」說道,「不過將來也許會有的。」
「好吧,夥計。我替你寫二十封。說定了,可是你得把她的信給我看看,瞭解一下風格嘛。」
幾間寢室好像又有了生氣。從五年級各班的宿舍裡傳出腳步聲、開關衣櫥聲,甚至還有罵人聲。
「該交接班了。」阿爾貝託說,「咱們走吧。」
他們走進寢室。阿爾貝託走到巴亞諾床邊,彎腰解下一根鞋帶,然後用雙手推推黑人。
「你媽的,你媽的!」巴亞諾暴怒地叫起來。
「一點鐘了。該你的班了。」阿爾貝託說。
「要是你提前叫醒我,我就揍你屁股。」
寢室那一端,博阿在罵「奴隸」,他也是剛剛被叫醒的。
「步槍和手電在這裡。」阿爾貝託說,「你如果願意,就繼續睡下去。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查哨的就在二班呢。」
「真的嗎?」巴亞諾說著坐了起來。
阿爾貝託走到自己床邊,開始脫衣服。
「這裡的人可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巴亞諾叫起來。
「出什麼事情了?」阿爾貝託問道。
「有人偷了我一根鞋帶。」
「安靜點!」有人喊道,「值班的,叫這些狗孃養的閉上嘴!」
阿爾貝託聽到巴亞諾踮著腳走過來,接著便是一陣翻東西的聲音。
「有人在偷鞋帶!」他叫喊起來。
「詩人,總有一天,我要敲碎你的腦殼。」巴亞諾打著呵欠說道。
幾分鐘以後,值班軍官的哨聲劃破了夜空,阿爾貝託沒有聽見;他已進入夢鄉。
迭戈?費雷這條街的長度不足三百米。初次走過這裡的行人,會以為它是條死衚衕。確實,從與拉爾科大街交叉的路口上一望,過了兩個街區,就到了這條街道的盡頭。盡頭有一幢兩層樓的建築,樓前有一個帶綠色柵欄的小花園。這幢樓從遠處看去彷彿堵住了迭戈?費雷街的去路,但實際上它是波爾塔巷。這條小巷與迭戈?費雷街交叉,橫斷了後者的去路。在拉爾科大街與波爾塔巷中間,還有另外兩條平行的街道:科隆街和奧喬蘭街。它們把迭戈?費雷街一共切成三段。科隆街和奧喬蘭街橫切迭戈?費雷街之後,向西伸展大約二百米,在防波堤上猛然截止。這道紅磚的海堤環抱著米拉芙洛爾區,是城市的邊緣,它剛好建在懸崖之上,沐浴在利馬灣那奔騰咆哮的碧綠海水之中。
在拉爾科大街、防波堤和波爾塔巷所包括的地段裡,有六個街區,共有一百多所住宅、兩三家食品店、一家藥房、一座冷飲亭、一家鞋鋪(一半藏在汽車修理間中),還有開設在一道圍牆後面的秘密洗衣店。東西走向的那幾條街的兩側,全種有樹木。迭戈?費雷這條街則沒有。上述那些店鋪統治著這裡的經濟生活。這片地方沒有名字。為了參加每年一度的特拉薩斯俱樂部冠軍賽,小夥子們組織足球隊的時候,就用「快樂區」這個名字去報名。但是比賽一結束,這個名字便棄之不用了。因為,桃色新聞上經常把那條妓女街,即瓦底卡?德?拉?維多利亞大街的一部分稱做「快樂區」,這同樣的名字實在令人難堪。所以小夥子們只用「區裡」二字。至於人家問哪個區,為了有別於米拉芙洛爾區七月二十八日區、雷杜多區、法國大道區、阿爾甘弗萊斯區,便說:迭戈?費雷阿爾貝託的家位於迭戈?費雷街左邊第二個街區的第三個門裡。他見到這所住宅的時候正是夜間。那時他們剛剛把傢俱從聖伊希德羅大街搬到這裡。他覺得這套房子比從前那套大得多,而且明顯地有兩個好處:他的臥室離開父母的房間遠得多;另外,這所住宅後面有座花園,父母大概會同意他養狗。但是,新房子也有不便利的地方。從前住在聖伊希德羅大街的時候,每天早晨有位同學的父親用車把他倆送到拉薩葉中學。今後,他就得乘直達快車,在威爾遜大街那一站下車了。從那裡差不多要穿過十個街區才能到達阿里卡大街。儘管拉薩葉是體面人家子弟的學校,卻坐落在勃萊納區的中心,而這裡恰恰是黑人與工人居住的所在。早晨,他只好起得更早一些;中午,就得邊吃邊去上學。他家在聖伊希德羅大街住的時候,對面有家書店,老闆經常讓他在櫃檯後面閱讀《貝內卡斯》和《畢依金》,有時還允許他借回家看一天,不過,不能撕壞或弄髒。此外,遷居之後還剝奪了他一件頗有刺激性的娛樂:爬上屋頂去看納哈爾家的院落。每天早晨,那一家人都打網球;有陽光的時候,便在花格陽傘下面吃午飯;夜晚常有舞會,他可以偷看一對對男女在網球場上悄悄接吻的情景。
搬家那一天,他起得很早,心情愉快地到學校去了。中午便直接去新住宅。他在薩拉薩爾公園那一站下了快車,那時候他還不曉得這座臨海花園的名字。隨後,他走進迭戈?費雷街,街上沒有行人。一進家門,他聽見母親在威嚇女傭,說如果她在這裡仍然和四鄰的廚娘與司機來往,就會被辭退。午飯剛剛吃罷,父親就說:「我得出門,有件要緊的事。」母親吵嚷道:「你又在騙我,你敢正視我的眼睛嗎?」後來,在男女傭人的陪同下,她開始仔細檢查在搬家的過程中是否遺失或損壞了什麼。阿爾貝託則上樓跑到自己的房間裡,往床上一躺,心不在焉地在書皮上畫來畫去。過了不大一會工夫,窗戶外面傳來孩子們的嬉戲聲。喊聲時斷時續,還有足球撞在門上彈回來的咚咚聲、木門被打中的砰砰聲、應聲而起的叫聲。他立刻從床上跳下來,跑到陽臺上去看。一個孩子穿著惹人注目的紅黃相間的襯衫,另一個穿著白色綢衫,沒有系紐扣。前者是高個子,黃頭髮,說話和看人的樣子都很狂妄。後者矮胖,一頭黑鬈髮,行動卻十分靈活。黃頭髮的站在汽車庫門前當守門員,黑頭髮的用一個嶄新的足球在射門。「接住,普魯託。」黑頭髮的喊道。普魯託彎著腰,像演戲那樣做著鬼臉,擺著架子,雙手擦擦前額和鼻子,裝出一副準備撲球的模樣。如果接住一個點射,他便哈哈狂笑,說道:「你真是個善心的老媽媽,蒂戈。
我只要用鼻子就能截住你的罰球。」黑頭髮熟練地用腳把球截住,放在罰球點上,看好方向,舉腳猛踢,幾乎每球必中。蒂戈嘲笑說:「你這個漏勺,是個花蝴蝶罷了。這個球事先告訴你:右上角,重炮。」起初,阿爾貝託冷眼旁觀,他們也裝出視而不見的樣子。漸漸地阿爾貝託露出僅僅對體育本身感興趣的神情;蒂戈每次射中,或者普魯託接住球,他便像個行家那樣面不帶笑地點點頭。接著他又注意起兩人之間的玩笑來,臉上的表情也相應地有所變化。兩個玩球的人也不時地表示他們已承認他的光臨:兩人扭頭望望他,好像要請他來裁判。他們雙方通過目光、微笑和點頭,很快就建立起一種無聲的交流。突然,普魯託用腳擋住蒂戈的一個猛射。那球一下子飛得很遠,蒂戈連忙跑去撿球。普魯託抬頭望望阿爾貝託,招呼道:「你好。」
「你好。」阿爾貝託答道。
普魯託雙手插在口袋裡,像職業運動員在比賽前那樣在原地跳動著,以便讓四肢靈活。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啦?」普魯託問道。
「嗯。我們是今天才搬來的。」
普魯託點點頭。蒂戈這時已經把球撿了回來,他把足球扛在肩上,一隻手扶住它。他看看阿爾貝託,雙方相對一笑。普魯託瞅著蒂戈說:
「剛搬來的,以後就在這裡住下了。」
「噢。」蒂戈應道。
「你們都住在附近嗎?」阿爾貝託問道。
「他住在迭戈?費雷街的第一個街區。」普魯託說,「我住在那邊拐彎的地方,奧喬蘭街。」
「咱們區又多了一個人。」蒂戈說道。
「人家管我叫普魯託。管他叫蒂戈,他踢起球來像個老媽媽。」
「你父親是好人嗎?」蒂戈問。
「不好不壞。你為什麼問這個?」阿爾貝託說道。
「這條街的人到處趕我們,搶走足球,不讓我們玩。」普魯託說。
蒂戈像玩籃球那樣在地上拍起球來。
「下來。」普魯託說,「咱們玩射門。等人來多了,就分撥比賽。」
「好吧。」阿爾貝託說,「不過,我可得先說明,我可踢得不好。」
卡瓦告訴我們:士兵棚子後面有母雞。山裡人,你撒謊,那不是真的。我起誓,我親眼看見的。吃罷飯,我們去了。為了躲開宿舍,我們繞了一圈,還像戰地演習那樣匍匐前進了一段。看見了嗎?你們看見沒有?那個可厭的山裡人說。那裡有一個白色的雞窩,裡面有蘆花母雞,你們要什麼?你們還想什麼?咱們偷那個黑毛雞?還是偷黃毛雞?黃毛雞更肥一些。傻瓜,你還等什麼?我抓住它,我按住兩個翅膀。博阿,你堵住它的嘴。你別以為那麼容易。不行,你別想跑,小爪子,來,來!它怕他,它看他長得醜。你們看,它衝他晃尾巴呢。那個可惡的東西說道。可是它真的啄了我的手指頭。咱們到操場去,你們把這傢伙的嘴巴一下子堵住。假如魯羅斯爬到那小夥子身上,會出什麼事呢?「美洲豹」說:「最好把它的爪子和嘴巴都捆住。」翅膀怎麼辦?如果它用翅膀扇了某個人的話,你們會說什麼呢?博阿,它可跟你沒緣分。山裡人,你能肯定嗎?你也幹啦?沒有。不過,我是親眼看見的。我拿什麼捆住它呢?真笨,真笨!一隻母雞不過是個小東西,小玩藝罷了,如果是小羊駝呢!假如魯羅斯爬到那小夥子身上,那會出什麼事呢?那時,我們正在教室外面的露天地裡抽菸。把燈拿下來,臭蝙蝠!「美洲豹」來精神了,好像剛讓人玩過一樣。「美洲豹」,好了嗎?成功啦?成功啦?安靜點,切著我的手了,我得集中注意力。爪子,好了嗎?好了嗎?魯羅斯說:咱們玩那個胖子怎麼樣?誰?九班的那個胖子。你沒擰過他的屁股嗎?哎喲。這個主意不壞,可是他讓幹不讓幹?有人告訴我,拉尼亞斯值班的時候玩過他。哎喲,總算完了。那個可惡的東西問:好了嗎,好了嗎?誰頭一個?這麼亂鬨鬨的我可沒有興致了。這兒有根細線可以拴嘴巴。山裡人,別鬆手,說不定它會飛掉。有自告奮勇的嗎?卡瓦抓住屁股;魯羅斯,別讓它的嘴巴動彈,無論如何也要把它堵住;我來捆住爪子。咱們最好還是抽籤吧,誰有火柴?把一根火柴的頭去掉,其他的火柴給我看一下,我是個老手了,別想弄虛作假。該輪到魯羅斯。喂,你知道它讓幹不讓幹呀?我可沒把握。這笑聲像是在啄什麼東西:「魯羅斯,我答應了,不過僅僅玩玩而已。」假如它不讓幹呢?安靜,好像是准尉來了。幸虧他從遠處過去了,我可是個男子漢。要是咱們玩准尉一下怎麼樣?那個可惡的東西說,博阿幹過母狗。他幹嗎不玩那個胖子呢,他至少是個人呀。他被關禁閉了,剛才我看見他在飯廳,正在飯桌上打低年級的八個狗崽子。也許它不讓幹。誰說害怕?有人說害怕嗎?我把一個班的胖子一個一個地玩一遍,他們一個個像萵苣那麼鮮嫩。「美洲豹」說:「咱們訂個計劃,這事很容易。」是誰抽到那根簽了?母雞靜靜地躺在地上喘氣。那個山裡人卡瓦抽上那根簽了。你們沒發現他已經準備試一試了嗎?母雞已經死了,沒有用了。最好讓博阿玩一下,他的傢伙早就著急了。
已經抽過簽了,沒什麼可說的,這母雞你玩不玩?要麼我們就像你們村裡那樣幹你一通。沒有小小說嗎?把詩人叫來,讓他講一段故事怎麼樣?純粹瞎編,夥計們,我只要一想那玩藝兒,就急了,只要心裡想。喂,我如果染上病怎麼辦?我的心肝,你怎麼啦?小鄉下佬,你怎麼啦?你從什麼時候起往後縮啦?你知道博阿玩過那個瑪爾巴貝阿達母狗之後,比你媽還健康。小跳蚤,說說你的胡思亂想吧,你沒聽說過母雞比母狗要乾淨衛生嗎?哪怕弄死了,我們也心甘情願。巡邏隊呢?是瓦里納那個笨蛋值班,星期六的巡邏隊是官樣文章。如果有人告密呢?那「圈子」就開會研究:被玩過計程車官生會不會是告密分子?可是你能張嘴說,你被人玩過啦?咱們出去吧,要吹熄燈號了。混蛋,把燈拿下來。那可惡的東西說,好吧。它可要獨自留下了。把它遞給我。你拿著。我嗎?就是你。你能肯定母雞後面有窟窿嗎?除非這隻小嫩雞還是個雛兒。你們看,它還在動彈吶,說不定是隻肥公雞。別笑,對不起,別出聲。這笑聲真讓人討厭。你們看見山裡人那隻手了嗎?你在撫摸它呀,強盜。我正在找那個說「別動我」的人。我已經找到了。夥計,他說什麼?有窟窿嗎?請安靜,看在各位聖徒的面上,你們別笑了!大家睡著了。真笨!我弟弟說,山裡人是壞蛋,比什麼都壞。叛徒,膽小鬼,連心肝都是歪的。堵上他的嘴,婊子養的!甘博亞中尉,這裡有人正在玩母雞。魯羅斯說,十點多了,快十點一刻了。你們看看有沒有哨兵?我也玩一個哨兵。你什麼東西都幹,我看你胃口不壞,你起誓,你沒玩過你那神聖的母親嗎?寢室裡沒有哨兵,但是在二班可有,咱們不穿鞋出去吧。我要凍死了,說不定感冒了。我坦白,只要聽到哨聲,我拔腿就跑。咱們上樓梯吧,彎著腰,警衛室能看得見。真的嗎?咱們悄悄進寢室。「美洲豹」,鬼東西,你說什麼只有兩個哨兵?那邊有十多個侏儒呢。那麼跑嗎?誰?你知道哪個是他的床。你過去,我們不會玩別人的。這是第三隻雞了,你們沒聞到有股饞人的味道嗎?羽毛都掉了,我看它已經死了。死沒死?說呀!你總是幹得那麼快,還是僅僅玩母雞的時候如此?你們瞧瞧這個婊子,我想是那個山裡人把它弄死的。我嗎?它沒法呼吸,所有的窟窿都堵死了。假如它還在動的話,我起誓那是在垂死掙扎。你們認為動物會有感覺嗎?感覺什麼?傻瓜,莫非它們有靈魂嗎?我是說它們會有快感嗎,就像女人那樣?瑪爾巴貝阿達那隻母狗跟女人一個樣。博阿,你真叫人噁心。瞧瞧你乾的那種事。喂,那娘兒們站起來了。它開了心,還想幹嗎,怎麼樣?它走起來像喝醉了似的。現在咱們當真要吃掉它嗎?你們別忘記那山裡人在雞裡留種了,誰要吃了,會下蛋的。我不知道人家怎麼宰母雞。安靜點,用火一燒,細菌就死了。你揪住它的脖子,提起來一擰。博阿,你按住它,我來開刀,你抓住它。
好的,先生,舉高點,爪子放好。現在它可完蛋了,好傢伙,全擰碎了。好傢伙,全擰碎了,聞著爪子上的這股臭味,誰能吃它呢?你起誓,火燒可以殺死細菌嗎?咱們去點個火堆,不過得遠一點,到圍牆後邊更隱蔽一些。安靜點,我把你分成四塊。快爬上來,抓緊,笨蛋。那個侏儒在怎樣地跳腳呀,你還等什麼,還不趕快爬上來,你沒看見他睡得像個死豬一樣嗎?喂,博阿,你別那樣捂住他的臉,他會悶死的。魯羅斯說,現在把我推倒了,我只好擦擦手,你別動,我宰了你,我把你捏成粉末,我對你進行轟炸。你又踢又跳,還想幹什麼。咱們快躲開吧,侏儒們起床了,我沒告訴你嗎,臭貨,所有的侏儒都起床了,這裡要血流成河了。點燈的那個人是個流氓。那個人大聲喊:他們在玩一個同學,快去打呀,夥計們!那個這麼喊的人也是個流氓。他們玩我的時候,也幹過點燈的事,所以我才鬆開他的嘴巴?弟兄們,救救我吧!這樣的喊聲,我只聽過一次,那是我母親把椅子朝我弟弟頭上摔去時,弟弟喊的。侏儒們,有人邀請你們來的嗎,你們都起床幹什麼?難道有人下令點燈的嗎?下令的是班長嗎?我們不能允許你們對這個小夥子幹這種事,你們這群色鬼。我發瘋了,我在做夢,從什麼時候起開始這樣對士官生說話的?立正!你喊什麼?你沒看到這是一場玩笑嗎?你們等著,我把那些侏儒踩扁幾個。「美洲豹」還在笑,我記得我玩那些侏儒的時候,也聽到他這樣笑。現在咱們走吧,不過,你們聽著,別忘了:假如誰要張嘴告密的話,咱們就把整個寢室的人都揍一遍。不要跟侏儒打交道,他們都是些心理變態的人,不懂得開玩笑。要下樓梯,咱們還得彎腰嗎?魯羅斯啃著骨頭說:呸,這肉有股煙熏火燎的味道,上面還帶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