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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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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節禮拜日早上,羅密歐和他的那一夥人,四個男的,三個女的,穿著為這次行動準備的服裝,坐上卡車整裝待發。他們把車開到了靠近聖彼得廣場的街頭,混進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們都身著復活節節日的盛裝——女士們身著索雅、明快的春季時裝,戴著上教堂用的禮帽,一個個顯得高貴、神氣、興高采烈;男人們都穿著乳白色的絲綢套裝,上衣的翻領上彆著散發著馨香的米黃色十字架,愈發襯托得英俊濟灑;孩子們打扮得更是炫目耀人:小女孩們帶著手套,穿著格邊連衣裙;男孩們穿著藍色的禮服,雪白的襯衫上繫著紅領帶。牧師們到處可見,忙著向虔誠的人們致辭祝福。

羅密歐看起來更象一個十分肅穆的朝聖者,沉靜地觀看著這個復活節早上慶祝耶穌復活的盛大場景。他穿著深黑色的禮裝,漿硬的白襯衫上打著一條几乎分辨不清的潔白的領帶,腳蹬一雙黑塑底的鞋子,外邊披著一件駝毛大衣,大衣底下藏著一枝精心綁好的自動步槍。他扣緊了大衣,在過去三個月中,他一直在練槍法。現在幾乎是百發百中。

他這一夥中的那四個男的裝扮得象方洛谷會的修士,都穿著襤褸的褪色的黑褐色長袍,扎著厚厚的腰帶,光禿的頭上緊扣著一項便帽,寬寬鬆鬆的長袍底下暗藏著手槍和子彈。

那三個女人,其中有一個是安妮,都打扮成修女的模樣,黑色的長衣下也藏著武器。

安妮和另外那兩個「修女」走在前面,人們紛紛為她們讓道,羅密歐緊跟在後面,四個修土走在最後,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邊準備一旦羅密歐遇到教庭警察的盤問,他們就上去解圍。

羅密歐他們繼續朝聖彼得廣場走去,漸漸消失在越來越密的人流當中,就象在五顏六色的海洋上漂浮著的一個黑點。他們到了廣場的邊緣,停靠在大理石石柱和石牆上。羅密歐站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他看著廣場另一側,等待著雅布里給他送來的訊號。

雅布里和他的人正忙著把許多主耶穌的小塑像貼放在廣場四周的圍牆上。

雅布里的人有三個男的,三個女的。他們穿著比較隨便,只是上衣較寬大。男人們都帶著手槍。那三個女人負責放置那些小基督塑像,泥像裡邊都安裝著電子遙控的微型炸彈,她們用粘著力很強的高能膠把這些小塑像貼上在牆上,以防止被好奇的人拿下來。

這些小塑像都是精心製作的,金屬構架,用昂貴的灰陶土燒成,外塗一層白釉,它們看起來納粹是一些復活節的裝飾品,而絲毫不象炸彈。

當他們於完活以後,雅布里就領著他的人穿過擁擠的聖彼得廣場,乘上他們事先準備好的卡車。他派了一個人去找到羅密歐,把5!爆那些小塑像的電子訊號發射器交給了他。

雅布里和他的人則驅車回羅馬機場。伊納森特教皇還要過三個小時才會出現,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行駛的卡車把沉浸在復活節中的羅馬城拋在了後邊,雅布里回想起這一切都是怎麼開始的……

在他們共同參與的一次恐怖行動中,羅密歐提到教皇擁有比歐洲任何一位君主都更為嚴密的警衛系統,雅布里哈哈大笑,不以為然道:「誰想殺死教皇?象殺死一條沒有毒的蛇,他不過是個老朽昏庸的傀儡,身後有一打的老人隨時可以替換他,這些基督的新郎,一群殭屍,殺死教皇能改變世界上的什麼?要我說倒不如綁架他,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把他幹掉只不過就象捻死一條太陽底下的懶洋洋的蜥蜴。」

羅密歐不同意,他的爭辯啟發了雅布里,使他腦子裡逐漸形成了一個陰謀。世界上數億天主教徒都把教皇奉若神明,教皇理所當然是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個象徵,西方信仰基督教的資產階級國家都竭力美化他,他是這個社會統治大廈的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所以如果教是被刺殺的話,那將給這個邪惡的世界以狠狠的心理打擊,更何況人們都一直把他看成是人間的上帝。上帝是富人們欺詐掠奪窮人們的虛幻的概念,而教皇則是這個邪惡權威的化身。

不過,刺殺教皇只是設想的一半,雅布里天才地把它加以擴充套件,使羅密歐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雅布里自己都覺得得意萬分。

在雅布里的眼中,羅密歐的言行舉止怎麼看也不象個真正的「革命者」。雅布里曾對義大利恐怖分子的活動歷史作過研究,他們特別擅長謀殺政府首腦,他們拜倒在俄國人的腳下為徒,畢竟俄國人在許多次未遂革命之後終於推翻和殺死了他們的沙皇——因此義大利人一定是從俄國人那取來這麼一個使雅布里感到嫌惡的稱號:「暴力基督團」。

雅布里曾見過羅密歐的父母一次。他的父親是一個地道的寄生蟲,無能庸俗,只滿足於小轎車和成群的僕人,身邊總帶著一條綿羊般溫順的狗到處追逐引誘大街上的女人;但他又確實是一個舉止優雅、風度翩翩的人,你幾乎沒法不喜歡他,大概只有他的兒子例外。

還有他的母親,又是一個資產階級上流社會的典範,一個對金錢和珠寶十分貪婪的天主教徒。每天早上,在濃妝淡抹之後,她都要在婢女的陪伴下去教堂參加彌撒。一旦向神父禱告懺悔之後,一天內剩下的時間她就又花到了尋歡作樂身上,象她丈夫一樣,她只知道自我放縱,沒有信念,一味寵愛他們的獨子羅密歐。

現在好了,這個醉生夢死的家庭不久就將得到報應,父親是馬爾他騎士勳章的獲得者,母親是基督每日的信徒,而兒子卻是教皇的謀殺者,這是何等的出賣啊,雅布里想。可憐的羅密歐,等我把你出賣之後你也將會度過一個星期的糟糕日子。

除了這最後一步棋之外,羅密歐知道全部計劃,「真是一盤好棋,」羅密歐欣賞道,「將!將!將!將死!絕了。」

雅布里看了看錶,還得十五分鐘到機場,卡車正中速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該準備了,他把槍支和手榴彈從他的人手中收集起來,裝到~個行李箱裡,當卡車停在機場人口時,雅布里先跳了下來,卡車把其他人送到了另外一個人口。雅布里拎著箱子慢慢走進大門口,眼裡一邊搜尋著便衣警察。還好,沒有崗哨。他跨步走進了一個禮品和鮮花商店,商店門裡邊掛著一個大紅字招牌寫著「停止營業」。這既把遊客擋在了外邊,又是一個表示安全的暗號。

女老闆長得相貌平平,頭髮染成金黃色,臉上抹著厚厚的化妝品,但她有一副引誘挑逗的嗓音,穿著一條簡單的尼龍長裙,腰束得緊緊的,倒也頗有幾分姿色。

「對不起,」她看見雅布里時說:「你看一看招牌,我們關門了,不管怎樣,今天是復活節。」然而她的聲音很和氣,沒有拒絕的意思,她熱情地微笑著。

雅布里向她說出了聯絡暗號,僅僅是辨別一下身份而已,「沒有法子,基督今天要復活,可我還得出差。」她走過去把箱子拿了過來。

「飛機正點起飛嗎?」雅布里問。

「是的,」這個女人說,「你還有一個小時,有什麼變動嗎?」

「不,沒有。」雅布里說,「但是切記,事情的成敗全靠你了。」說著他走了出去,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以後也不會再見到她,她僅僅知道這次行動的這一個步驟。他核對了一下航班時刻顯示儀,不錯,這班飛機將正點起飛。

這個女人是「百名先鋒」的成員中少數幾個女的之一。三年前她被秘密安插到這個商店做了店主。這幾年功夫她在機場工作人員和警衛中培養了不少關係。她善於賣弄風情,又做得很小心,不引人注意。利用這些關係她時常幫助別人在上下飛機時把行李繞過監測儀器和警衛,把它們帶出或帶進機場,但又注意這樣做得不過於頻繁。在第三個年頭,她和一個警衛勾搭成奸,這樣進出機場就更方便了。復活節這一天,她事先故意應允她的情人,和他一塊吃午飯,引誘地說飯後還可以在商店後面她的臥室裡小睡一會兒,惹得這個警衛樂顛顛的,主動要求在復活節這個禮拜日值班。

這會兒豐盛的午餐已經擺在了桌子上,她把那個箱子裡的武器一件件拿出來,用五顏六色的禮品金包好,然後又都裝進了一個紫紅色的購物袋中。直等到開機前二十分鐘,她才抱起這個購物袋,以免包裝紙被撐破,步履蹣跚地向一個沒有電子掃描器的通道口走去。

正在站崗的她的情人殷勤地把她放進去,她回報他嫵媚多情的一笑。她登上飛機,幾個空中小姐一眼認出了她,笑著跟她打招呼說:「又是你呀,利維婭。」她走進普通艙,看見雅布里和他手下的三男三女坐在一塊了,一個女的站起來和她一起拖住了那個沉重的袋子。

這個被稱作利維婭的女人把袋子放到那些人手中,轉身就快步向飛機外走去。她匆忙回到商店裡,接著把午餐準備停當。

利維婭的情人、那名警衛名叫菲恩茨,他簡直就是那些好象專門為女人們創造出來的多情滿灑的義大利男人中的一個傑出代表,是一個無可挑剔的情人,長相漂亮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優點。他天生一副柔情蜜腸,對自己豐富的才幹和遠大前程,總是頗覺得躊躇滿志。你看他身著機場警衛制服時感覺就彷彿他是拿破崙手下的陸軍元帥,鬍鬚留得一根不亂,鼻子高高翹起,一看就是一個大人物,負責著重要的工作。他以憐愛和恩賜般的姿態看著每一個在他面前經過的女子,嚴然就是她們的保護者。難怪利維婭在他到機場上班執勤的頭一天就一眼看中了他,恨不得把他據為己有。剛開始他還顯得彬彬有禮,對她大獻殷勤,沒過多久她就發起了攻勢,甜言蜜語的奉承,色迷迷的挑逗,不時送一些精巧的禮物,顯示出她的富有,最後他就開始經常在她的商店裡一起與她用餐了。這一切使他對她至少象一條狗對寵愛它的主人一樣忠誠,甚至可以說他愛她、她是他快樂的源泉。

利維婭同樣也喜歡他,他是一個極其出色的和令她感到愉快的情人,不象那些和她有過關係的陰鬱的、一本正經的年輕的革命者,總是充滿了犯罪感,深受良心的折磨,他在床上則不同,使她感到興奮和滿足。

他成了她的寵物,她親呢地叫他朗茨。當他走進屋子關上門以後,她滿懷深情地撲向他,心中升起強烈的慾望,而同時一種愧疚的意識也糾纏著她。可憐的朗茨,義大利的反恐怖機構將會注意到她的失蹤,一定會追根究底的,朗茨肯定毫無疑問向別人吹噓過他征服她的本領——不管怎麼說,她畢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手,沒有必要替她維護名譽——他們的關係將會暴露。可憐的朗茨,這頓午飯成了他最後一刻鐘的快樂。

他們開始迫不及待地做愛。對她來說雖是逢場作戲,卻也遊刃有餘;他狂熱而激動,獲得極大的快感。利維婭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哭笑不得,這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她之所以從中享受到肉體的快樂,卻是為了實現她完成「革命」任務的目的,她心愛的朗茨將為他的僭傲自得,以及和她這個徐娘半老的女人之間的風流醜行而付出代價,她將取得戰略上的成功。可憐的朗茨!他光裸的身體,橄欖色的皮膚,柔和的眼睛,烏黑髮亮的頭髮,都是多麼漂亮和讓她著迷,「呵,朗茨,朗茨,」她伏在他的大腿中間啪啪地說道,「永遠不要忘記我愛你。」

她給他準備了豐盛的菜和一瓶好酒,酒足飯飽之後,他們又做了一次愛,朗茨穿上衣服,與她吻別,眼裡放出的光彩顯示他理應有這樣的好福氣。他走之後她把商店到處看了一遍,她收拾好她的傢俬和幾件換洗的衣服,都裝進了雅布里帶來的箱子裡邊,這也是命令的一部分,不能遺留下雅布里的痕跡。最後她把商店裡她可能留下手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不過這只是象徵性做做,自我安慰罷了,她總不可能把它們全都擦掉。然後她提起箱子走出去把商店門鎖好,走出了機場。外面,復活節這天風和日麗,和她一夥的一個婦女正坐在一輛小轎車中等著她。她鑽進車裡,輕輕吻了一下這個女司機表示問候,如釋重負地說過:「感謝上帝,一切都過去了。」那個開車的女人說:「幹得不壞呀,你的商店為我們掙了好多錢。」

美國總統的女兒特蕾莎-肯尼迪和她的六名特工保鏢都坐在一等艙,因此雅布里把他的人都安置在了普通艙,他不想讓那些特工們看見用禮品紙包起來的武器。他知道特蕾莎。

肯尼迪直到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時才會上機,而她的保鏢們決不會先上飛機,因為他們從來也拿不準特蕾莎-肯尼迪會不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改變主意。他們可真是既情懶、又隨心所欲,雅布里想。

這是一架大型噴氣式客機,座艙裡空空蕩蕩的,在義大利沒有幾個人會選擇在復活節禮拜日這一天旅行,雅布里感到奇怪的是這個美國總統的女兒為什麼要選在這一天啟程回國,不管怎麼說,她是一個羅馬大主教教徒,雖然她給自己貼了一個令雅布里感到厭惡的左翼自由派人士的標籤。不過稀少的旅客正合他的心意——不到一百個人質,很容易控制。

飛機騰空而起。一個小時之後,雅布里縮到座位裡邊,三個女的動手撕掉武器外邊的包裝紙,那三個男的則一邊裝著和她們聊天,一邊把身體坐直,互相靠在一起圍成了一堵牆,他們周圍沒有坐別的乘客,這樣他們恰好劃出了一個秘密的小圈子。那幾個女人把包在禮品紙裡邊的手榴彈拿出來,迅速地掛在了雅布里的身上,三個男人把小手槍藏在了他們的夾克衫裡邊,雅布里也拿了一把小手槍,隨後那三個女人把她們自己也武裝了起來。

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雅布里截住了一個從過道里走來的空中小姐,沒等雅布里抓住她的手和向她低聲下達指令,她已經一眼瞥見了手榴彈和槍。她臉上先後出現的迷惑、震驚和恐懼的表情,雅布里都非常熟悉。他捏住她酥軟的手笑了。他手下的兩個男人隨即佔據了有利位置,控制了整個普通艙。雅布里押著空中小姐走進了一等艙,特工們立即看到了他和掛在他身上的手榴彈及手槍,雅布里笑著對他們說。「坐著不要動,先生們。」總統的女兒轉過臉來盯住他,她的臉色顯得緊張。但並不象害怕。她挺勇敢,雅布里想,也挺漂亮,這真是遺憾。他等到他手下的三個婦女把持了一等艙之後,就讓空中小姐開啟了駕駛艙的門,雅布里彷彿覺得他鑽進了一頭巨鯨的腦部,使巨鯨身體的其他部分都失去了控制……

當特蕾莎-肯尼迪一眼看到雅布里時,她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似曾相識的噁心。他正是那種她曾被警告過要當心的魔鬼,他狹長黑瘦的臉透著兇光,寬而低沉的下頜顯得野蠻無比,這是一張夢質中的可怖的臉。他身上和手中的手榴彈看起來就象粘滿全身的綠顏色的癩蛤蟆。然後她又看到了那三個身著黑褲子、白上衣的女人,手裡舉著沉甸甸的鋼槍。特蕾莎-肯尼迪在感到震驚之餘,下一個反應就是象淘氣的小孩闖下禍一樣,真是糟糕透了。她給她爸爸惹下了麻煩,而且她再也不能擺脫掉特工了。她看著雅布里抓住那個女乘務員走向駕駛室艙門,她擺過頭去看她的特工小組的頭目,他正小心翼翼地注視著那幾個全副武裝的婦女。

就在這時候,雅布里手下的一個人舉著手榴彈走進了一等艙,三個女人中的一個強迫另一個空中小姐接通了機艙內的廣播裝置,她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來,有些顫抖:「乘客們,繫好你們的安全帶,飛機現在處於一個革命小組的控制之中,請保持鎮靜,聽候下一步的指示,不要站立,不要接觸行李,不要以任何原因離開你們的座位,請保持鎮靜,保持鎮靜。」

在駕駛艙內,飛行員看見空中小姐走進來,興奮地喊道:「嗨,收音機中剛剛說有個人朝教皇開槍……」接著他就看到了女乘務員身後的雅布里,他的嘴吃驚地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話語頓時凝固。活象一幅漫畫,雅布里想,舉起了他手中的手榴彈。可是駕駛員說的是:「……朝教皇開槍。」這意思是不是羅密歐打偏了?

難道他的使命已經失敗了嗎?無論情形如何,雅布里都別無選擇,他命令駕駛員改變航線,飛向沙哈本阿拉伯王國。

在人山人海的聖彼得廣場,羅密歐和他的人隨人流漂到了廣場的一角,他們背靠著石牆柱佔據了一小塊地方。安妮穿著修女服,衣服裡夾著槍,徑直站在羅密歐的前面。她的任務是保護他,給他充足的時間射擊。其他人也都偽裝起來,穿著神職衣飾,在羅密歐周圍困成了一個圓圈,給他騰出一定的空間。他們還要等三個小時教皇才會出現。

復活節早晨陽光普照,羅密歐背靠著牆閉上了眼睛,他腦子裡重又閃現出演練過許多遍的每一個行動步驟。當教皇現身時,他就拍拍他左邊那個人的肩膀,這個人只要一啟動無線電訊號裝置就會引爆粘在廣場另一邊石牆上的小聖像,爆炸聲響起的同時他掏槍射擊,時間要相當吻合、這樣槍聲就會淹沒在爆炸的迴音中,然後他就扔掉自動步槍,由他的修士和修女們把他圍在當中隨著人群跑掉。那些小塑像中也藏著煙幕彈,聖彼得廣場將被厚厚的煙塵所籠罩,人們將陷入巨大的混亂和恐慌之中,他周圍也許會有人看到他的舉動,對他構成威脅,但是湧動的人群會把他們擠在一邊,如果有誰蠢到想追蹤他的話,就會被槍打死。

羅密歐從沉思中醒過來,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人山人海的廣場變成了一個五彩繽紛的鮮花的海洋,白的、紫的、粉的、紅的,他對他們的歡樂感到困惑不解,他們對耶穌復活的信仰和長生不死的希望是如此狂喜和陶醉,他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衣服外邊,觸控到了掛在身上的沉甸甸的自動步槍,他感到自己的雙腿開始有點酸困發麻,他還得等幾個小時後教是才會出現,這段時間真難捱。他又陷入了遐思。

童年時期的一墓墓重又湧上心頭。他小時候曾有一個神奇的牧師做過他的家庭教師,他從老師那兒聽說,在教皇死後,總是會有一個紅衣主教用一柄銀糙輕輕敲打他的前額來證實他的死亡。

現在還這樣做嗎?這一次銀極一定會被濺得鮮血淋淋,不過這個銀糙到底有多大?象玩具那麼大小?還是又重又大象個鐵錘一樣?但是毫無疑問它一定會是文藝復興時期遺留下來的一件藝術瑰寶,沒準兒還鑲滿了珍珠寶石。不管怎樣,教皇的腦袋上不會留下多少可以敲打的地方的。他的自動步槍裡裝的全是霰彈,他相信極端的手段,極端就是勝利,在運動場上艄場上,以及謀殺活動中都是如此。

羅密歐百無聊賴地消磨著時間,他納悶自己怎麼沒有一點褻瀆聖靈的負罪感——無論如何,他畢竟是出生在這個基督教發源地之一的城市,每一條大街小巷都彌散著教廷的威力,而他自己從小就被培養要做一個現規矩矩的天主教徒。就在這會兒,他都可以看見教堂和其他建築上的大圓頂子,象騰空在天上的大理石飛碟;他可以聽到低沉的教堂的鐘聲,寬慰而又曷人;就在這個神聖的廣場上,他還可以看到先哲聖人們的塑像,虔誠的信仰者們奉獻給基督的無數春天裡鮮花的馨香彌散在空氣中,使他簡直喘不過氣來。

這些數不清的鮮花散發出的濃郁的香味使他想起了他的父母,他們常用化妝品的濃烈的香氣遮蓋住他們養尊處優的毛茸茸的身體上散發出的難聞的氣味。

這時,穿著復活節盛裝的如潮的人群開始齊聲高呼:「教皇!教皇!教皇!」在鵝黃般柔和的春天裡陽光的沐浴下,廣場四周石雕的天使彷彿在人們頭上飛翔,大家不斷地吟唱著,歡呼著,等候著教皇為他們祝福。終於兩個穿著紅袍子的紅衣主教走了出來,他們站在陽臺上張開雙臂,以示賜福,接著教皇伊納森特也出現在了平臺上。

教皇看起來非常老,他身穿一件煙煙閃光的雪白色的無油長袍,胸前掛一個金十字架,背上被一塊繡著十字架的白羊毛披肩,頭上戴一頂小白帽,腳上穿著傳統的低平、開口的鞋子,鞋幫上繡著金十字架,他舉起一隻手向歡呼的人群示意,手指頭上戴著據說是聖彼得做漁夫時戴過的戒指。

廣場上歡聲如雷,人們紛紛把手中的鮮花拋向空中,陽臺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微的白光,彷彿要隨著雨點一般落下去的鮮花一起倒塌掉。

就在這一瞬間,羅密歐想起了他從小被灌輸的這些宗教場面的象徵意義,想起了那個戴紅帽子的,為他做過洗禮的主教。他還記得主教長一臉麻子,象一個醜陋的惡鬼。想到這些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懼,但是很快這種恐懼感就被歡喜的自豪感所代替,他感到了無與倫比的、那種象整個身心都升入天堂的終極的快樂。羅密歐拍了拍他左邊那個同夥的肩膀,示意他們動無線電搖控器。

教皇舉起了他的雙臂,來回答人們「教皇、教皇」的呼喊,來為他們祝福,來讚美基督的復活,來向四周圍牆上的石刻的人他們致意。羅密歐從他的衣服底下摸出自動步槍,兩個裝扮成修士的同夥跪下來,以使他看得清楚,安妮站好位置讓他把槍托在她的肩膀上,他左邊的同夥開啟了無線電訊號機來起爆廣場另一側那些裝有炸彈的小塑像。

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地動山搖,廣場上升起大團大團的紫紅色的雲煙,鮮花的芬芳頓時化成了皮膚燒焦般的糊味。剎那間,羅密歐舉槍瞄準,扣動了扳機,劇烈的爆炸使得剛才還在歡呼的人群發出了象數不清的海鷗發出的尖叫聲。

陽臺上,教皇的身體騰空離開了地面,白帽子掉在了空中,在爆炸後引起的強氣浪中旋轉飄落到了人群中間,象一塊血淋淋的破布,當教皇的身體跌落在陽臺上的欄杆時,驚駭、恐懼、動物般狂怒的情緒充滿了整個廣場,教皇掛在脖子上的金十字架在空中搖曳,他的白羊毛披巾浸滿了鮮血。

大理石雕成的天使和聖人先哲的雕像被炸成了碎片。碎石塵上鋪蓋了整個廣場,突然出現了一刻疹人的寂靜,人群都凝固了,他們親眼看到了教皇被子彈打得腦漿進裂。然後恐慌開始了,人們紛紛逃離廣場。從瑞士招來的教廷警察試圖封閉各個出口,卻被被恐怖所驅逐的人群衝在了一邊,有的被踩倒在地下,他們穿著的俗麗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制服被踩成了爛泥。

羅密歐把他扔在了地上,在他那一夥修士和修女們的護衛下,連滾帶爬逃出了廣場,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磕磕絆絆地穿行在羅馬街頭,安妮拉著他的手,牽著他到了等候著的卡車跟前把他推上了車,羅密歐用雙手捂住耳朵擋住那些尖叫聲,他由於震驚而渾身顫抖,他感到狂喜又感到眩暈,彷彿剛才的刺殺行動是一場夢。

在那架原計劃從羅馬飛往紐約的大型客機上,雅布里和他的人控制了全機,他們把除特蕾莎-肯尼迪以外的所有人都趕出了一等艙。

特蕾莎現在與其說是害怕,更莫如說是感到有趣,劫機者們輕易地就制服了她的特工護衛小組使她感到興奮。他們僅僅是展示了一下掛滿全身的爆炸品就收到了效果,這意思很明白,只要有一粒子彈開火,飛在高空的飛機就會變成碎片。她注意到那三個男的和三個女的都非常瘦,臉上都眉頭緊鎖,就象傑出的運動員處在緊張比賽的關頭一樣。劫機者中的一個男的粗暴地把她的一名特工連操帶打推出了一等艙,趕到了普通艙的過道里。另一個女劫機者手裡拿著槍把其他人從特蕾莎身邊趕開。有一個特工有點不大情願離開她的旁邊,那個女人就舉起她的槍把槍管抵在他的腦後。她斜視的目光裡清楚地表明她就要開槍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是為了減輕她腮幫子上腮肉的緊張壓力。就在這一刻特蕾莎把她的警衛推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個女劫機者,後者如釋重負地笑了,示意讓她坐回去。

特蕾莎看著雅布里指揮著行動,他看起來象一個導演在遠處看著他的演員們表演,不象是在下命令,而是僅僅做一些提示和建議。他微微一笑,再次肯定地向特蕾莎點點頭,示意她應該坐著別動,這是一個男人對處在他特別關懷下的人的舉動。然後他走進了駕駛艙。一個男劫機者把守著從一等艙到普通艙艙間的通道,兩個女劫機者拿著槍把守著特蕾莎這一邊,有一個空中小姐守著機內的通話廣播系統的話筒,隨時播放一個男劫機者給她的指示。

他們看起來都太單薄,似乎不足以形成這麼大的恐怖。

駕駛艙內雅布里准許駕駛員發出飛機被劫持的電訊,並宣佈了飛往沙哈本的新的飛行計劃。美國政府會以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談判有關一些阿拉伯恐怖分子通常所提的要求罷了,雅布里停留在駕駛艙內繼續監聽無線電通訊。

飛機飛行途中,除了等待再別無他事可做,雅布里的思緒又回到了他童年的巴勒斯坦,他的家象沙漠中的綠洲,他的父親和母親猶如光明的天使,漂亮的《古蘭經》放置在父親的書桌上,供他們時時溫故納新,保持充滿活力的信仰。這一切怎麼也不會想到竟然化作了滾滾的濃煙烈火和從空中扔下來的炸彈發出的硫磺味。跟著以色列人就來了,他的童年好象從此一直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集中營裡的搖搖欲墜的破草房中,那裡許許多多的難民團結在一個目標下,就是對猶太人的仇恨,那些同樣在《古蘭經》中被頌揚的猶太人。

他還記得在大學中,有的老師竟把一項幹得拙劣的工作叫做「阿拉伯活兒」,雅布里自己也曾這麼稱過一個供給他劣等武器的軍火商。呵,誰也不會把今天這事叫成「阿拉伯活兒」。

他一直憎恨猶太人——不,不是猶太人,是那些以色列人。他想起在他四歲還是五歲的時候,以色列士兵襲擊了他上學所在的那個阿拉伯人居住區,他們接到錯誤的情報,一件「阿拉伯活兒」,說這個居住區內藏著一些恐怖分子,所有居民都被勒令走出他們的房屋到街上集中,手都放在頭頂。他們的學校在居住區的邊上,是一排黃色的鐵皮房屋,所有的孩子們也都被趕出了學校,雅布里和那些小男孩、小女孩們一起高高舉著他們的小胳膊、小手,在欺壓和恐懼中哭泣喊叫。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雅布里總是記得,有一個年輕的以色列士兵,新一代的猶太人,象一個納粹分子那樣長著白皮膚和金黃色的頭髮,驚駭地看著這些小孩,那張區別於猶太人的漂亮的臉上掛滿淚水,他收起他的槍,大聲讓那些小孩放下他們的手,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他說,小孩子們沒有什麼可害怕的,這個以色列士兵說一口純正的阿拉伯話,小孩們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舉著他們的手。那個土兵大步走來走去,一邊抽泣,一邊拉下他們的胳膊。雅布里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士兵,而且在後來他下決心,永遠也不要象這個士兵那樣,讓憐憫毀掉他自己。

這時候,他向下看到了阿拉伯沙漠,飛行就要結束,很快他們就會到沙哈本蘇丹王國。

沙哈本雖然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之一,但是蘊藏著豐富的石油,過去只是騎在駱駝背上的老蘇丹的成百上千的兒孫後代現在都駕駛著高階豪華轎車,而且都是在國外最好的大學接受教育。

老蘇丹在德國和美國擁有不少大工業公司,他死的時候已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只有他的一個孫子逃過了同父異母兄弟之間血腥的互相殘殺,他就是現在的蘇丹——馬羅比。

馬羅比蘇丹是一個好鬥、狂熱和虔誠的穆斯林。富裕的沙哈本的公民們也都是一樣的虔誠,沒有一個婦女出門不戴面紗,沒有一分錢可以貸出去放利、在這個乾渴的沙漠王國,除了外國大使館外沒有一滴烈性酒。

很久以前,雅布里幫助蘇丹暗殺了他的一些同父異母的兄弟,為他解除了危險,確立和鞏固了他的地位。因為欠這一筆人情債,也因為他自己對那些強權國家的仇恨,他同意幫助雅布里完成這次行動。

飛機載著雅布里和他的人質緩緩降落在機場上,飛機慢慢靠近反射著黃色沙漠的玻璃外殼的候機大樓。機場外,連綿不斷的沙丘點綴著眾多的石油井架,當飛機停下來時,雅布里看到至少有一千名馬羅比蘇丹的軍隊團團包圍了機場。

現在,這次行動中最複雜、最令人陶醉,也是最危險的時刻就要開始,在羅密歐做好準備以前他必須小心,他還不得不賭博,不知道蘇丹將會對他最後秘密的致命的一招反應如何,不,這次決不會再成為「阿拉伯活兒」。

由於與歐洲的時差,弗蘭西斯-肯尼迪是在華盛頓時間復活節星期天早六點得知教皇遇刺的,正在當天值班的白宮新聞秘書馬修。格蘭迪斯向他報告了這個訊息,在此之前尤金。戴西和克里斯蒂-科利已被召到了白宮。

弗蘭西斯-肯尼迪從他的三樓居室走下樓到橢圓形辦公室時,戴西和科利已在那兒等候他,他倆都顯得神色嚴峻。遠處在華盛頓的大街上不時傳來長長的尖利的警報聲。肯尼迪在他的辦公桌後坐下來看著尤金-戴西,作為白宮辦公室主任尤金將負責向他彙報情況。

「弗蘭西斯。教皇死了、他是在做復活節彌撒儀式時被刺殺的。」

肯尼迪感到震驚,「誰幹的?為什麼?」

科利回答說:「我們還不清楚。還有一個比這更糟糕的訊息。」

肯尼迪努力想從站在他面前的這兩個人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一種無形的恐懼感捏住了他,「還能有什麼比這更糟糕?」

「特蕾莎乘坐的那架客機被劫持,現在正駛向沙哈本。」科利說道。

弗蘭西斯-肯尼迪眩暈得直想吐,接著他聽到尤金-戴西說道:「劫機者目前控制了一切,機上沒有發生任何衝突,一旦飛機著陸,我們就開始談判,我們將採取一切措施,不會有什麼問題。我認為他們甚至可能還不知道特蕾莎在飛機上。」

克里斯蒂說:「阿瑟-韋克斯和奧托-格里馬上就到,還有中央情報局、國防部的人和副總統都要來,半個小時後他們在內閣會議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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