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肯尼迪說,他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兩件事有什麼聯絡嗎?」
他看見克里斯蒂沒有覺得意外,但是裁西有點迷惑不解,「就是在教皇和劫機這兩件事之間?」他倆誰也沒有回答,他說:「到內閣會議室等著我,我想一個人呆幾分鐘。「他們就分開了。
肯尼迪自己受到的嚴密保護使得任何行刺者都幾乎不可能有機會對他下手,但是他從來就知道他沒法完全保護他的女兒。她太過於任性和獨立,從不讓他約束她的生活,而且看起來好象也確實從來沒遇到嚴重的危險,他也想不起來有哪一個國家首腦的女兒曾遭到過襲擊,對任何恐怖分子和激進組織來說這樣一個舉動無論從政治上還是從公眾的反應上都沒有什麼好效果。
在她父親的總統就職儀式之後,特育莎就一直是我行我素,她支援激進政治組織和女權主義團體,同時把她自己的生活與她的父親拉開一段距離。他從來沒有勸說她改弦易轍,也不要求她塑造一個與她本人不相符的公眾形象。他確實是夠寵愛她的,每當她回到白宮住一段簡短時間時,他們在一起總是過得很愉快。一起爭論政治,爭論權力的應用。
共和黨把持的新聞媒體和那些低階庸俗的小報常愉拍一些他們的照片來玷汙總統的形象,特營莎常被拍照與女權分子一起遊行,參加反核武器的示威,甚至還有一次參加了爭取巴勒斯坦人重返家園的遊行,現在,這無疑將會成為報紙上嘲諷的把柄。
奇怪的是,美國公眾對特音莎,肯尼迪的反應是相當熱烈和喜愛,即使當特營莎在羅馬與一個義大利激進分子同居的事公諸於世後也是這樣,有一些照片拍了他倆在古老的石條街上散步、親吻和擁抱,還有一些他們同居的公寓的照片。她年輕的義大利情人英俊漂亮,特蕾莎也很美麗,她金黃色的頭髮,乳白色的愛爾蘭人皮膚,具有肯尼迪家族特色的光滑明亮的藍眼睛,苗條的身材,穿著隨意的義大利服飾,都使她顯得格外秀氣和引人注目,以至於照片旁常常寫滿了惡毒的文字。
新近有一張照片,拍她在警察局保護她年輕的義大利情人,這使得在上了年紀的美國人中間,勾起了埋藏已久的對達拉斯那個可怕的日子的回憶。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在他父親競選期間,她有一次被電視新聞記者刁難道:「這麼說你在政治上同你父親保持一致?」如果她回答「是」,就說明她或者是由於違心,或者是被她追逐權力的父親所操縱;如果說:「不。」那麼新聞的大標題就會說她不支援她父親競選總統,但是她顯示了肯尼迪式的政治才能,「當然,他是我爸爸,」她說,抱了抱她的父親,「而且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但是他做的什麼事我不喜歡的話,我就會象你們這些記者一樣對他大喊大叫。」這一情景出現在電視螢幕上後反應良好,她的父親由此也更喜愛她。
然而她現在卻處於生命危險之中。
假如她一直能在他身邊的話,假如她能孝順一些和他一起住在白宮的話,假如她不是那麼偏激的話,就什麼也不會發生。她為什麼非得找一個外國情人?也許正是那個激進的義大利學生向恐怖分子提供了關鍵的情報。想到這裡,他為自己感到好笑,他象一個生氣的父親,想管教他的孩子儘量不惹出麻煩事來。他愛她,他一定要救她出來,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他還有能力爭取,而不象過去看著她妻子慢慢痛苦地死去而束手無策。
這時尤金-戴西進來告訴他時間到了,他們都在內閣會議室等著他。
當肯尼迪走進屋子時,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他馬上示意他們坐下,可是他們都簇擁在他身旁向他表示同情和安慰,肯尼迪徑直走到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的首位坐下來,他身後是壁爐。
屋頂兩個大白熾光技形吊燈照在深褐色的桌子和黑色的皮椅上,發出幽暗的光,桌子每一邊放著六把椅子,外圍沿著屋子的牆壁擺著更多的椅子。牆壁上裝著許多白色的燈照亮整個房間,朝著玫瑰園開啟的兩扇窗子外邊,緊靠著兩面飄揚的旗,美利堅合眾國的星條旗和深藍色底面、淺色星星的總統旗。
肯尼迪的高階顧問班子的成員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桌子上擺著他們的材料夾和記錄簿,再遠一些是內閣成員和中央情報局局長,桌子盡頭的一側坐著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這位身著華麗制服的將軍顯得與這一群穿著莊重嚴肅的人有點頗不協調。副總統杜波里面向肯尼迪坐在桌子的最盡頭,她是屋子內唯一的一名女性,身著深藍色的套裝,裡邊穿一件白色的登社,她秀麗的面龐此時顯得很嚴肅。玫瑰園的芳香透進厚厚的窗簾和掛在玻璃門上的門簾彌散到整個屋子裡,窗簾下面藍綠色的壁毯反射著幽暗的青光。
中央情報局的頭子西奧多-塔比通報了當前的局勢,他曾經做過聯邦調查局的頭,是個很實在且沒有什麼政治野心的人,他從來也沒做過超過中央情報局極限的冒險或違法的事情,也不搞獨立王國,由此博得了肯尼迪手下人,特別是克里斯蒂-科利的極大信任。
「在過去幾個小時裡,我們接連收到了一些非常嚴峻的情報,」塔比說道,「刺殺教皇的行動是由一夥義大利恐怖分子幹偽,劫持特蕾莎飛機的則是一夥成份混雜的人,為首的是一個叫雅布里的阿拉伯人,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天,同一個城市,看來純是巧合。當然我們還不能輕易下結論。」
肯尼迪輕聲問道:「在這個時候二教皇的死不是主要的,我們主要考慮的是劫機,他們提出什麼要求了嗎?」
塔比迅速而又肯定地說:「不,沒有,這正是這件事情中一個非常奇怪的情況。」
肯尼迪說:「找人做好談判準備,你要隨時向我通報事情的進展。」他又轉身問國務卿,「哪些國家會幫我們的忙?」國務卿回答說:「每一個國家——其他的阿拉伯國家都深感震驚,他們憎惡把你的女兒押做人質的做法,這有損他們的榮譽,再說他們也考慮到這樣會造成長期的不和,他們從中不會撈到什麼好處。法國同蘇丹的關係不錯,他們答應將派人去檢視情況。英國和以色列幫不上什麼忙——它們不受信任。但是在劫機者提出他們的要求之前我們什麼也幹不了。」
肯尼迪轉向克里斯蒂:「克里斯,你怎麼看,他們不會提要求嗎?」
克里斯蒂說:「現在為時還早,也許他們另有花招。」
內閣會議室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靜。白色的壁燈照在又高又重的黑色皮椅上,坐在屋子裡的人皮膚都變成了灰白色。肯尼迪等著他們所有人開口。他獨自陷入了沉思,聽憑他們在一旁談論著各種可選擇的措施,制裁、海上封鎖和凍結沙哈本王國在美國的~切資產——預料劫機者們說不定會無限期地拖延談判時間,來吸引世界各地的新聞記者和電視節目的注意力。
過了一會兒肯尼迪突然轉向阿德布拉德-格里說:「安排一個與國會領導人以及他們相應的委員會的會議,我,還有我的顧問們參加。」他又對阿瑟-韋克斯說:「讓你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成員制訂一個應急計劃以防事態的擴大。」然後肯尼迪起身離開,他對所有人加重語氣說:「先生們,我應該告訴你們我不相信巧合,我不相信羅馬天主教教皇遇刺的同一天,在同一個城市美國總統的女兒也被綁架。」
亞當-格里斯和亨利-蒂勃特放棄了復活節星期天的休息,忙於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並不是搞他們的科學工作,而是忙著清除他們作案留下的種種痕跡。在他們的公寓房間裡,他們把屋裡成堆的報紙捆在了一起,這些報紙都是他們用來剪下一個個字母拼湊那封信用的。他們用吸塵器把地上剪下的碎紙片吸得乾乾淨淨,又把牆壁擦了一遍,甚至把剪子和膠水也收拾了起來,然後他們回到學校的實驗室裡,把他們製造那顆微型原子彈所用的工具和裝置都藏起來,直到這些事情全乾完之後,他們才歇下來,開啟電視,正好看到了教皇遇刺和總統女兒被綁架的訊息,他們相視一笑,亞當-格里斯說:「亨利,我看咱們的時機到了。」
這是一個漫長的復活節星期日,白宮充塞了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中央情報局、陸海軍、國務院都組成了一個個不同的行動委員會,所有人都覺得眼下最令人迷惑不解的事情就是那些恐怖分子還沒有就釋放人質提出他們的要求。
白宮外邊,街上的交通擠成了一堆,報紙和電視記者蜂擁到了華盛頓,儘管是在復活節假日,政府工作人貝全部被召回到了他們各自的崗位,克里斯蒂-科利下令增派了一千名特工勤務局和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到華盛頓,負責額外加重的保衛工作。
白宮的電話量一下子成倍地增多起來,人們在白宮與各個行政辦公樓之間進進出出,到處都是喧鬧聲。尤金-戴西努力地想把每件事部條理化,安排妥當。
這個星期天在白宮有不少事情,肯尼迪總統在他的戰時中心控制室聽取了接連不斷的報告,白宮內還召開了許多緊張嚴肅的會議,討論各種應急措施。此外在內閣成員之間、以及與各個國家的首腦的電話聯絡一直不斷。
到星期天晚上,總統和他的工作班子一起用了晚餐,並擬定了第二天的工作計劃,他們不間斷地收看著電視新聞。
最後,肯尼迪終於決定躺著休息一會兒,他確信他的手下人會徹夜值班;必要時就會叫醒他。一名特工在前面開路,領著他走上窄小的樓梯到四樓他的私人居住區,另有一名持工緊跟在他後面。
他們都知道總統不喜歡乘坐白宮的電梯。
上了樓梯,迎面是一個敞開的會客廳,樓梯上由兩名特工把守著電腦通訊工作臺。肯尼迪總統穿過會客廳,就到了他的私人居住的套房。這個地方陪伴他的只有一名女僕,一名男廚和另一名貼身男僕。
肯尼迪不知道的是這些貼身僕人也都是秘密勤務局的人,克里斯蒂-科利一手安排了這一切,這只是他保護總統免於受任何傷害的全盤計劃中的一部分,克里斯蒂在弗蘭西斯-肯尼迪周圍組織了一張周密的保護網。
當克里斯蒂佈置好整個安全系統中的這些環節後,他對這一班特別挑選的男女特工做了一番訓示:「你們一定要成為世界上最好的僕人,要使得一旦你們離開這兒,甚至能在白金漢宮找個差事做。你們已經知道你們首要的職責是替代總統吃槍子兒,但同樣你們也要使總統的個人生活儘可能地安逸舒服。」
這一班特工的頭目正是這晚當班的黑人男僕,叫傑弗遜,表面上他是一個退役的海軍水手長,實際上他是一名銜位很高的秘密勤務局的官員。他曾經受過特殊的格鬥訓練,也是一個天生的運動員,曾經是全美大學足球聯隊的成員。此外,他的智商高達160,他生性幽默,對能做一個最好的僕人有種特殊的快樂。
傑弗遜脫下總統的外套,細緻地掛起來,他遞給總統一件絲綢睡衣,他知道總統不喜歡別人為他穿衣服。隨後總統走進套房中的臥室。臥室內有一個小酒吧檯,傑弗遜站在那兒為他調了一杯伏特加,裡邊加了冰塊和補藥,然後傑弗遜說:「總統先生,你的洗澡水準備好了。」
肯尼迪看著他微微一笑,傑弗遜有點做得使他感到好象其中有假。肯尼迪說:「請把所有的電話都掐掉,如果有緊急情況,你自己可以叫醒我。」
肯尼迪在熱水中泡了幾乎有半個小時,水從安在澡盆四周的噴嘴上流出來噴到他背上、腿上,撫平了他酸困的肌肉,洗澡水有種男性的香味。澡盆四周的壁架上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香皂、護膚膏和雜誌,甚至在一個塑膠筐裡還放著一摞檔案。
肯尼迪洗完澡,穿上了一件毛巾被那樣的白色浴衣,上邊用紅白藍字母組成一個圖案字:「老闆,這是傑弗遜送的一件禮物,他覺得這樣一件禮物有助於扮演好他現在這個角色。」肯尼迪用浴衣撩幹了他白色、光潔的皮膚,他總是對自己幾乎沒有什麼汗毛的光溜溜的皮膚感到不滿意。
在臥室內,傑弗遜拉上了窗簾,開啟床頭燈,還鋪好了被。睡床前有一個舒適的沙發,旁邊還有一張安著輪子的大理石桌面的小桌子,桌子上鋪著一塊繡著淺色玫瑰花的檯布,上面放著一個裝著熱巧克力飲料的深藍色水罐。巧克力已經倒進一個淺藍色的水杯中。還有一個漆著各種顏色的盤子,裡面放著六種不同的薄餅乾,更加愜意的是,在一個純白色的瓷罐中放著新鮮的奶油,另外有四罐不同的果醬,綠色的是蘋果醬,白色的是木萄醬,黃色的是橘子醬,紅色的是草萄醬。
肯尼迪稱讚道:「這倒挺不錯。」傑弗遜離開了屋子。不知是什麼原因,這些細緻人微的照顧使肯尼迪感到由衷的舒服,他坐在沙發裡,喝著熱巧克力,想吃一片餅乾又吃不下。他把桌子推開上了床,還想再看一些檔案,可是他實在太累了,就閉了燈,努力入睡。
但是透過蒙在窗子上的厚厚的窗簾,他仍然隱約能聽到街上嗡嗡的噪音。白宮外邊來自世界各地的新聞媒介聚集在一起進行今天二十四小時的觀察和報道,街上擠滿了成群的記者和攝影師,還有數十輛電視採訪車。一營海軍陸戰隊被緊急調來擔負額外加重的安全工作。
弗蘭西斯-肯尼迪產生了一種本能的對暴力事件的預感。過去他只有過一次類似的體會。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女兒特蕾莎,她現在大概在那些歹徒們的看守下已經人睡了。
這並不是運氣不好,當他還是個孩子時他的兩個叔叔就被人暗殺了。在三年前,他的妻子凱瑟琳又死於癌症。
弗蘭西斯-肯尼迪一生中受到的第一次重大打擊是在他被民主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六個月之前,他的妻子凱瑟琳。肯尼迪在胸部發現了一個腫塊,在確診為癌症之後,肯尼迪提出他要退出競選活動,但是她阻止他這樣做,說是她想住進白宮,她相信她一定會好,而她的丈夫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她。開始他們非常擔心她會失去她的rx房,肯尼迪詢問了全世界首屈一指的癌症專家們看能不能只切除掉腫瘤部分,阻止癌細胞的增長,而又不損害rx房。美國最傑出的專家看了凱瑟琳的病歷後勸說他們切除掉整個rx房,弗蘭西斯-肯尼迪總是記得他當時說的那句話:「這是個來勢洶洶的癌症。」
7月份他被民主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她正在接受化療,醫生們讓她回到了家裡。
她看起來有所恢復,體重增加了,瘦骨鱗峋的身體又重新長起了肉。
她每天要大量的休息,她不能走出房子。但是肯尼迪每次回到家她都會下床迎接他。
特蕾莎重新回到了學校,肯尼迪也繼續他的競選行程,不過他安排好地的日程表使他每隔幾天就能飛回家陪著她。每次他回到家她看起來又強了一些,那些日子過得非常甜蜜,他們從來也沒有如此強烈地愛過對方,他給她帶回禮物,她則給他織圍脖和手套。
有一次她給她所有的護士和僕人放了假,這樣她可以和她的丈夫單獨呆在房間裡,欣賞她準備好的簡單的晚餐。她確實在好起來。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沒有任何事情能與這個相比,痛苦、擔憂的煎熬和折磨現在終於要過去了,肯尼迪高興地流下了眼淚。
第二天一早他們到房子周圍綠色的小山坡散步,她的手抱住他的腰,她平常在外表打扮上多少有些愛虛榮,總是擔心是不是胖得穿不了新衣服和窄小的泳裝啦,是不是脖子上又長出脂肪啦,可是她現在競努力增加體重,儘管當他們緊緊擁抱著散步時,他能觸控到她身上的每一塊骨頭。地們回家後,他給她做了早飯,她用心地吃著,比他所能記得的過去任何時候都吃得多。
她的康復給肯尼迪繼續競選、走向總統職位的權力高峰增添了無窮力量。他在競選中勢如破竹,每一件事情都給他讓路,幸運之神給他鋪平了錦繡前程,他的身體進發了巨大的能量,他的頭腦運轉得極其靈敏。
然而在這之後,有一次回到家,他重又被投進了地獄。凱瑟琳又病了,住進了醫院。
她沒有在家迎接他,他的才幹和力量都變得毫無意義。
對他來說,凱瑟琳是個十全十美的妻子,倒不是說她是一個特別傑出的女性,而是她無疑是那些為數不多的天生精於愛的藝術的女性之一。她自然的溫柔甜美的性情令人刮目相看,他從來沒聽她說過任何人的壞話,她善於寬容別人的缺點,從不怠慢或傷害別人,她也從不抱怨。
她無論在哪方面都使人感到愉快,煙娜苗條的身材,安詳美麗的面龐博得每個人的喜愛和誇讚。當然她也有她的弱點:她喜歡穿漂亮的衣服,還有點虛榮,但是她也能意識到這一點,你可以跟她開開玩笑。她很機靈。從來不讓自己成為別人汙辱和嘲諷的物件,從來也不洩氣。她受過良好的教育,在結婚之前做過記者,而且她還有其他特長。她是一個高超的業餘鋼琴家,還熱衷於繪畫。
她悉心培養自己的女兒長大成才,母女之間的關係情深意篤;她理解她的丈夫,從不嫉妒他的成就。她實在是世界上不多的幾個心滿意足、快樂幸福的人之一。
終於有一天,醫生在走廊裡碰到弗蘭西斯-肯尼迪,直截了當而冷酷無情地告訴他,他的妻子一定會死掉,醫生解釋說,凱瑟琳。
肯尼迪已病人膏盲,她的骨頭上長了許多小孔,全身的骨架都會被掏死。她的腦部也長了腫瘤,雖然不大但不可避免地會擴張,她的血液中不斷無情地產生大量的危害身體的毒液。
弗蘭西斯-肯尼迪不能告訴他妻子這些話,他不能告訴是因為他自己都不能相信這是真的,他疏通了各種渠道,聯絡了他們所有有權有勢的朋友,甚至包括「先知」,最後找到一線希望,美國有一些研究機構需要那些被判了死刑的病人試驗危險的新藥,因為這些新藥往往有致命危險的劇毒,所以它們只能用於自願者身上。
然而瀕於死亡的人是那麼多,每一個研究專案都有數百名自願申請試驗新藥的人。
這樣,弗蘭西斯-肯尼迪就做了他平素會認為是不道德的事情。他用手中的權力打通各種關節,千方百計給他的妻子弄到了那些科研專案試製的新藥,這些毒性很強的藥或許會有致命的危險,但只有這些藥也許才能延續他妻子的生命。他竟然成功了。
這使他信心倍增,燃起了新的希望,既然有些人已被這些研究機構治癒,為什麼他的妻子就不能呢?難道他就救不了她?他這一輩子什麼難關都間過來了,這一次他也一定要闖過這個坎。
然而隨後又是一片黑暗,首先是在休斯頓的一個研究機構遇到了挫折,他把她送到那兒的醫院裡,陪她在那兒接受治療,治療的結果使她變得非常虛弱,臥床不起。她央求他離開她身邊繼續進行總統競選活動,他就從休斯頓飛到洛杉肌做競選演說。他的演說機智、昂揚、充滿信心。但是到晚上他又拖著疲憊的身體飛回到休斯頓,和他的妻子一起呆上短暫的幾個小時之後,他又飛向競選的下一站,去扮演他作為未來執政者的角色。
在休斯頓的治療終於失敗了。他們又到波士頓,那裡的一家醫院成功地給她動手術切除了腦瘤,但是同時也檢查出腦瘤是惡性的,肺瘤也是惡性的,x光照片顯示骨頭上的孔也越來越大。後來轉到波士頓的另一家醫院後,醫生藉助一些新藥和醫療器械,使得病情奇蹟般地有了轉機,新長的腦瘤停止了生長,在剩下的一隻rx房中滋生的癌細胞也開始萎縮。每天晚上弗蘭西斯-肯尼迪都從他搞競選活動的城市飛回到她身邊採幾個小時,給她讀點書,開一些玩笑,有時特蕾莎也從她在洛杉磯的學校飛回看望她的媽媽,父女倆在一塊用過晚餐,就一同到病房,在黑暗中陪坐在病人身旁。特蕾莎講她在學校裡的滑稽事,弗蘭西斯則講他在競選總統時遇到的奇聞軼事,把凱瑟琳逗得開懷大笑。
肯尼迪當然再次允諾他要從競選中退出陪在妻子身邊,特蕾莎自然也想輟學好好照看她媽媽,但是凱瑟琳告訴他們她不希望也決不會讓他們這樣做,她或許要病上好長時間,他們夜照常繼續生活,也只有這樣才能給她承受疾病的勇氣和治癒的希望,在這一點上她不會動搖,她威脅到如果他們不繼續做他們往日正常所做的事情的話,她就中斷醫院的治療搬回家去。
每天從漫長的競選行程中回到凱瑟琳身邊,弗蘭西斯都對她頑強的意志感到驚奇。此時的凱瑟琳體內已全是病毒和有毒的化學藥品,還竭盡全力地抱著活下去的信念不放,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她不願意將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兩個親人拉向痛苦的深淵。
終於這一場惡夢似乎要結束了,她再次有了好轉,弗蘭西斯把她接回了家。過去的這些日子,他們跑遍了全美國,先後在七家不同的醫院裡接受了數種還在試驗中的醫療手段的治療,大量的化學藥物現在看起來是起作用了,成功的喜悅使弗蘭西斯感到如釋重負。
他帶著他妻子回到洛杉磯的家中,然後在他重新開始全身心投人到競選中之前,有天晚上他和凱瑟琳還有特蕾莎一起外出吃晚飯。這是一個迷人的夏夜,加利福尼亞馨香新鮮的空氣吹拂著他們,這時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場面,有一個傳者不小心把一滴調料汁濺到了凱瑟琳嶄新衣服的袖口上,她居然委屈得眼淚潸然而下。待侍者走了後,她抽泣地問道:「他為什麼要對我這樣?」「這實在是與她的性格太不符了,換在以前她一定會無所謂地一笑了之,弗蘭西斯-肯尼迪頓時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可怕的預感,她經歷了那一次手術的摧殘,失去了rx房,切掉了腦組織,忍受住了癌細胞擴散的痛苦,也從來沒有流過淚或抱怨過,然而現在她袖口上的這一滴汙跡卻顯然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再也無法安慰她,撫平她的創傷。
第二天肯尼迪又得飛到紐約去競選,早上凱瑟琳為他準備好了早餐,她容光煥發,光彩照人,顯得比以往更加美麗。她大聲地給肯尼迪讀報紙,所有的民意測驗都表明肯尼迪在競選中領先,他極有可能當選為總統。「喔,弗蘭西斯,」她喊道,「我們會住進白宮,我將有自己的工作班子,特蕾莎會把她的朋友們帶來度週末和假期,想想看我們會多麼快活。我再也不會病的,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幹許多大事情,弗蘭西斯,我知道你會的。」她把胳膊纏在他身上,快樂和摯愛洋溢在她心頭,她激動地流下了眼淚,「我會陪伴著你,」凱瑟琳說,「我們一起在那些漂亮的屋子裡出入,我幫你制訂你的計劃,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總統,一切都會順順當當的。親愛的,我有那麼多事要做,我們會過得那麼快活、那麼好、那麼幸運,我們不走運嗎?」
她死在了秋天,十月的陽光成了蒙在她身上的死亡的面紗。
站在濃郁的綠色正在消褪的小山坡上,弗蘭西斯-肯尼迪失聲痛哭,白茫茫的樹林擋住了他的視線,在麻木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他用雙手矇住眼睛,把自己與這個世界分開,也就是在沒有光亮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開始崩裂。
隨著許多寶貴的精力也失去了,在他的一生中頭一次他的超凡出眾的才智變得毫無用處,他的財富,他的政治權力,他在世界上的地位都變得毫無意義,他連他妻子的命都救不了,這一切還有什麼用?
他把手從眼睛上挪開,竭力把這種空蕩蕩的感覺抑制住。他重整旗鼓,重新調集起自己殘餘的一切力量,剋制住巨大的痛苦,離選舉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他準備好了最後的衝刺。
他住進了白宮,沒有妻子的陪伴,只有女兒特蕾莎。特蕾莎儘量想做出快活的樣子,可是第一天晚上她哭了一整夜。因為她母親沒能和他們一起享受這個時刻。
這會兒,在他妻子去世三年之後,弗蘭西斯-肯尼迪,這位美國總統,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卻孤獨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為他女兒的生命感到憂慮。
失眠。他試圖驅散心中的憂慮和恐懼而入睡。他對自己說劫機的歹徒們不敢傷害特蕾莎,他的女兒一定會平安地回到家。他不是沒有這個能力——他不必再不得不依賴徒勞無效的化學藥品,他不必再與那些無往不克的癌細胞抗爭,不,他一定要救他的女兒,他可以動用他的國家的力量,他可以動用他的權力,~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感謝上帝,他沒有任何政治上的顧忌,女兒是他在世上唯一摯愛的親人,他一定要救她。
但是一陣焦慮和擔憂幾乎使他停止了心跳,他不得不開啟頭頂的燈,起來坐進沙發中,他把那個大理石的小桌拉過來,拿起杯子,啜了一口剛才喝剩的冰涼的巧克力。
他相信正是因為她的女兒在飛機上,飛機才被劫持的。也正由於現行統治階層軟弱無比,才使得那幾個蠻橫、殘酷而且還很狡猾的恐怖分子的劫機行動成為可能,而他們的動機是,他,弗蘭西斯-肯尼迪是這個現行統治階層最高的代表,這樣,正是他成為美國總統的慾望害了他的女兒,他,弗蘭西斯-肯尼迪,對他女兒目前所處的危險境地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他耳邊再次響起那個醫生的聲音:「這是個來勢洶洶的癌症。」
而現在他才明白了這話的全部含義,任何事情的實質都比表面看起來更危險。現在這個晚上他就必須做出反擊計劃,他擁有改變命運的大權。在這個心煩意亂的時候他怎麼會有睡意。
他的理想是什麼?達到富有傳奇色彩的肯尼迪家族的成功的頂點嗎?但他僅僅是一個遠親。他想起他的祖父約瑟夫。肯尼迪,情場上的老手,鉅額財富的聚積者,敏於現狀而茫然於未來,想到老喬他感到有點滑稽,如果他活到現在的話,沒準兒正是弗蘭西斯-肯尼迪在政治上反對的那些大亨之一呢。老喬在弗蘭西斯童年時的每個生日都會給他一些錢,後來還在他的名下設立了一項基金。老喬一輩子都是個飛揚跋扈的人,他誘好好萊塢的女明星們,還把兩個兒子弄到了高官要位上,從來不顧忌他在政治上惡魔的形象。然而最終是怎樣一個悲慘結局,他幸運的一生最後畫上了重重的一筆:兩個兒子,風華正茂,叱吒風雲,竟相繼被謀害,這沉重的打擊使老喬心力交瘁,一蹶不振。
把你的兒子培養成總統——還有什麼比這更能使一個父親感到快慰呢?可是這個塑造了總統兒子的父親付出了葬送兩個兒子的生命的代價,又有什麼意思?難道不是由於他的狂妄自大、放縱墮落才遭到老天這麼大的懲罰嗎?還是這純粹出於偶然?他的兩個兒子傑克和羅伯特,如此富裕,如此英俊,如此才華橫溢,卻被那些庸庸碌碌的無名小卒所殺,謀殺者的名字之所以能被載人史冊只不過就是因為他們殺掉了比他們優秀得多的人。不,這不會都是蓄意謀殺,僅僅是巧合罷了,有那麼多無足輕重的事情可能導致不同的命運,只要事先有所警覺,悲劇是本可以避免的。
然而……然而他此時有種奇怪的宿命的感覺,為什麼教室被謀殺和總統女兒被綁架會這麼湊巧?為什麼劫機者遲遲不提出條件?目前撲朔迷離的形勢下還會出現什麼樣的局面?
策劃這兩起事件的兩個歹徒,一個是那個神秘的阿拉伯人,一個是那個可笑而又可惡地化名為羅密歐的義大利青年。他都從來沒聽說過。
在黑暗中,他想到事情可能的結局,不由得感到害怕,似曾相識的令人絕望的恐怖和憤恨的感覺又緊緊摸住了他的心,他還記得那個悲傷的日子,別人小聲地告訴他傑克叔叔死了,他的媽媽哭得傷心欲絕。
漸漸地,他的記憶開始模糊起來,謝天謝地,睡意向他襲來,他在沙發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