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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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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裡對肯尼迪最有影響的人大概就數司法部長了。克里斯蒂-科利出生於一個富裕的家庭,這個名門望族的歷史可以回溯到建國初期。託「先知」奧利弗-阿利馮特的福,在他的引導下,科利的家產現在已增值到數億美元。科利本人才華橫溢,精力充沛,常常不知道自己還需要什麼。有一段時期,他覺得實在是無所事事。

無所追求,象他這樣的人本來極可能會變得象那些無聊放縱的富人們一樣,沉灑在酒色之中,玩女人、吸毒、酗酒,亂花錢投資幾部電影,或尋找一些邪門歪道的宗教作寄託,然而有兩個人,「先知」和弗蘭西斯-伊克斯維爾-肯尼迪把他帶進了政壇。

克里斯蒂最早是在哈佛大學結識肯尼迪的,他們不是同學,而是師生關係,肯尼迪當時是哈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法學教授,是一個僅僅二十歲出頭的神童。開學第一堂課,克里斯蒂仍然記得,肯尼迪就語出驚人:「人人都知道或聽說過法律的尊嚴,法律是國家政權用以調控各政治團體、維護文明社會生存發展而擁有的權威。這話當然不錯,如果沒有法律的約束,我們就會陷人一片混亂,但是請記住這一點,法律也不過就是些狗屎。」

然後他對學生們笑了笑,「我能對付你們弄出的任何法律,法律會被扭曲變形,被邪惡的勢力所利用。富人們可以逃避法律,窮人有時也會走運。有些律師對法律的態度就象拉皮條的對他們的妓女一樣,法官出售法律,法院出賣法律。事情就是這樣。但是記住這一點,我們沒法做得更好,除了法律,我們再沒有任何辦法來約束管理我們人類自身。」

在克里斯蒂-科利從哈佛法學院畢業之後,他對於日後想幹什麼沒有一點點的想法,他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他腰纏萬貫,對掙錢不屑一顧,也不想真正從事法律工作,他有的只是一般的年輕人所有的浪漫想法。

女性都喜歡他,他長得不錯,具有標準的美男子的特點,只不過稍稍有些不合潮流,不引人注目罷了。他為人性情也不錯,只有在他生氣的時候,他才會使人覺得由吉基爾大夫變成了海德先生。

他有著貴族富家子弟從小培養出的那種彬彬有禮的高貴氣質。不僅如此,他卓越的才華使人們本能地對他感到尊敬。他是肯尼迪的絨絲手套中的一隻鐵拳,而且用他的才智和禮儀巧妙地把這一點掩飾了起來。他喜歡女人,不時地也會有點風流韻事,不過他從不抱愛情至上的觀點,也就對誰也不一往情深。他費盡心思尋找一種可以終身從事的事業,他喜愛藝術,但卻缺乏從事繪畫。音樂和寫作的動機與才能,某種程度上,是他在社會上所具有的優越安逸的生活條件摧殘了他,他不算不快樂,但是感到迷茫。

他自然也有過短暫的吸毒史,就象中國大清帝國時一樣,吸毒現在幾乎成了美國文化的一部分,但吸毒使他對自己有了個驚奇的認識,他不能容忍吸毒導致的自制力的喪失,只要他能支配自己的頭腦和身體,他就並不十分在乎自己活得是否快活,失去對自身的控制才是真正對生活的絕望,再說他也沒有別人吸毒時那種飄飄欲仙的快感。這樣,年僅二十三歲的他,擁有了世上的一切,不知是到底該往何處去,他甚至沒有很多年輕人常有的那種改良世界的慾望。

於是他就到他的教父「先知」那兒去取經。「先知」當時還是一個七十五歲的「年輕人」,對生活還保持著無窮的慾望,他使得他的三個情婦忙得團團轉,在每件生意上都要插上一腳,還至少每個星期同美國總統會晤一次。「先知」擁有生活的秘密。

「先知」說:「找一些你認為最毫無用處的事做,而且在以後幾年一直做下去,做那些你從來不會考慮、也沒有心思做、但是能鍛鍊你的體質和頭腦的事情,瞭解世上那部分你從來也不認為會成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的事情,不要荒廢你的時間,去做!我當初也就是這麼搞起政治來的,這使我的朋友們大吃一驚,我對錢確實沒有什麼興趣,做那些你討厭做的事情,在三四年之內就可能有個選擇,而你選擇的事情對你就會更有吸引力。

第二天,克里斯蒂就填了一張去西點軍校的申請表,花了四年時間成了美國軍隊的一名軍官。「先知」又驚又喜,「事情在於,」他說:「你永遠也不會在軍中得到升遷,但是你將會領略到被人排擠的滋味。」

在西點軍校學了四年之後,克里斯蒂在軍中又呆了四年,他在突擊反應部隊接受了特殊的訓練,在槍械和格鬥方面都變得身手不凡,那種可以執行任何他嚮往的任務的感覺使他感到自己堅不可摧。

他三十歲的時候從部隊退役,隨後在中央情報局找了一份差事,成了一名專門執行秘密使命的特工頭目。他先在歐洲呆了四年,後來又到中東呆了六年,其間被提升為中央情報局秘密行動部門的高階官員,直到一顆炸彈炸掉了他的一隻腳,才斷送了他在這個領域的前程。這是一次挑戰,他裝了假腳,並努力學會了用這隻人工腳走路,看起來意象沒有破。他回到家裡,開辦了一個生意興隆的律師事務所。

這時他墜入了情網,愛上了一位姑娘並和她結了婚,他覺得這是他年輕時代所有夢想的歸宿。她聰明、伶俐、漂亮、溫柔,在以後的五年中,他滿足於自己幸福的婚姻,又快快樂樂做了兩個孩子的父親。同時在「先知」的指導下,他從政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起來,他躊躇滿志,經過這些年的折騰,他想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好景不長,他的妻子又愛上了別人並向他提出了離婚。

克里斯蒂目瞪口呆,簡直是氣瘋了,他一直覺得很幸福,他的妻子怎麼會不快活?什麼使她變成了這樣?他對她溫柔、體貼,有求必應,當然,他也要忙於他的工作,他有自己的一攤子事情,但是不管怎樣他有的是錢,她從來也沒缺過什麼。他在盛怒之下決定決不理會她的任何要求,他要爭取到小孩的撫養權,拒絕給她她特別想得到的這處住宅,他還要設法使她在離婚後木會得著一分錢。

說來說去,他最感到震怒的就是她竟然盤算和她的新歡一起住在他們現在的房子裡,這所房子確實是一所宮殿般的別墅,但是她這麼快忘了他們共同擁有過的那一段幸福的生活了嗎?他一直是一個忠厚可靠的丈夫呀!

他又跑到「先知」跟前,把一肚子苦水倒了出來,出乎他的意料,「先知」壓根兒沒對他感到同情:「你對妻子很忠實。又怎麼能得出她對你也必然很忠實呢?假如要是你對她失去興趣的話,又會是怎麼個樣子?男人對老婆水性楊花的表現應該早就有所警覺,應該明智地知道這樣的女人會奪去你的房子、小孩,而不會引起任何法律和道德方面的非議。

你既然結婚,就意味著你預設了這個潛在的條件,現在你就必須接受這個事實。」然後」先知」大笑道:「你老婆離開你算是做對了、她看透了你,雖然我承認你一直表現不錯,但是她瞭解你,知道你從來沒有真正快活過。不過,相信我,這樣最好,現在你就可以無牽無掛,一心一意幹出點大名堂來,你再沒有任何拖累——老婆、孩子只能壞事兒,你就是你自己,孤身一人更能幹出大事來,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就是這樣,對於雄心勃勃的男人來說,妻子總是一種威脅,孩子則會成為犧牲品。大度一點,拿出你做律師所受的訓練,給她她想得到的一切,那點錢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你的孩子們還小,他們會漸漸忘掉你的。想想看吧,你現在自由了,你的生命完完全全掌握在你的手中。」

事情就這樣了結了。

再回到這個復活節禮拜天的晚上,司法部長克里斯蒂-科利離開白宮後就直奔「先知」奧利弗-阿利馮特的居所,一方面去討點主意,另一方面告訴他肯尼迪總統把他的百歲壽誕慶祝晚會往後推遲了。

「先知」住的大宅院周圍有層層保障,警備森嚴,儘管這樣,光是去年他的保安系統就抓住了五個膽大包天的竊賊。他的僕人成群,都付給很足的薪水和養老金,這些僕人中包括一個美容師、一個貼身男僕、一個廚師和一些婢女。直到現在,還常不時有些大人物來拜訪和求教於「先知」,所以常常要為客人們準備美味佳餚的宴席,有時還提供住宿。

克里斯蒂十分盼望見到「先知」,他喜歡與這個老頭作伴,聽他講商界你死我活的爭鬥,講男人們對付父母妻兒的策略,他還會告訴你如何同當局對著幹,在他眼中,政府擁有強大的權力,卻木能維護社會公正,法律虛幻而不可信,所謂自由選舉實際上盡是腐敗騙人的玩意兒。其實「先知」並不是個玩世不恭的人,不過是他看得明白罷了,他堅持認為一個自由自在、幸福成功的人生並不妨礙一個人遵守那些文明社會約定俗成的道德戒律。

「先知」讓人歎為觀止。

「先知」在他二樓的居室內接待了克里斯蒂,他的居室套房包括一個精巧的臥室,一個挺大的鑲著藍色瓷磚的浴室,裡邊裝有高階浴池和淋浴噴頭,以及大理石長凳和嵌進牆裡的扶手;甚至還有一個書房,包括藏書室和一個安逸舒適的休息間,書房裡裝有典雅的壁爐,周圍擺著色彩鮮豔的沙發。

「先知」在書房的休息間裡,坐在一個特殊設計的可調控移動的輪椅中,他身旁是一張桌子,面對面放一個沙發,茶几上準備好了英國茶。

克里斯蒂就在「先知」對面的沙發裡坐下來,喝一口茶,咬一口夾心餅乾。象往常一樣,克里斯萊對「先知」的神色感到十分欣喜,他的眼光裡有人世間度過了一百個年頭的長者才有的凝重。但是在克里斯蒂看來,「先知」也確實已至垂暮之年了,在他六十歲的時候容貌開始變醜,慢慢到現在一百歲時簡直是老得不成樣子了,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他的皮膚粗糙得象蝦皮,光禿禿的頭頂上盡是蒼蠅屎一樣的黑斑點,從他的昂貴華麗的衣服裡伸出來的兩隻手象花豹的爪子——在他垂暮之年也沒減弱講究衣著的虛榮;他的脖子上鬆散地繫著一條絲綢領帶,脖子象樹皮一樣滿是皺格,背駝得把前胸擠成了一小點,你可以用兩個手指頭夾起他的腰,而他的兩條腿比蜘蛛腳也粗不了多少。然而他的面都表情卻不象一個行將就水的人,並沒有受到衰老的蠶食。

克里斯蒂給「先知」倒上了茶,他們飲著茶,相視而笑,足足有好幾分鐘沒有說話。

「先知」先開口說道:「你來是要取消我的生日晚會的吧,我猜想是這樣,找和我的助手們都一直在看電視,我告訴他們找的生日晚會推後了。」他的聲音低沉按啞。

「是的,」克里斯蒂說,「不過只推後一個月,你能等這麼長嗎?」

他笑著問道。

「沒問題。」「先知」說:「電視上放的全是那玩意兒。聽我的話,孩子,趁早買進一些電視臺的股票,眼前這場悲劇和以後的每一個悲劇會使他們大發橫財,他們是這個社會里的害人精。」他停頓了一會兒,越發低聲地問道:「你那親愛的總統準備如何處理這一切?」

「我比以前更加欽佩他,」克里斯蒂說道,「遭遇了這麼慘重的悲劇,我從來沒見過誰處在這種情況下象他那樣鎮靜自若,他比他妻子剛去世那會兒要堅強得多。」

「先知」乾巴巴地說:「當對你最糟糕的事果真發生後,你還承受了它,那你就是世界上最堅強的人,說實在的,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太好的事。」

他停頓了一會兒,啜了一口茶,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抿成了一條線,象是在他滿足皺紋和黑斑點的臉上抓了一道淺白色的傷痕,接著他又說道:「如果不違揹你工作規定或對你的總統的忠誠的話,為什麼不對我講講你們將準備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克里斯蒂知道這才是老頭活動的所在——時時處在權力的核心,「弗蘭西斯對劫機者遲遲沒有提出要求感到憂慮,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克里斯蒂說,「他覺得這個兆頭不好。」

好長時間他們倆都沒有說話,「先知」的眼神漸漸黯淡下來,眼皮底f的肉泡耷拉著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線。

克里斯蒂說:「我確實擔心弗蘭西斯,他不能做得太過火。萬一要是他女兒出什麼差錯的話……」

「先知」說道:「那一定會引起危險的衝突。你知道,我記得弗蘭西斯-肯尼迪小時候的樣子,他天生就是個人物,給我印象很深,他是他家那幫小孩的娃娃頭,常護著小的,還挺能講和,有時候他比任何小霸王都更厲害,看似純潔的人做起事來往往更心狠手辣。」

「先知」歇了一口氣,克里斯蒂往他半熱餘溫的杯子裡又倒了些熱茶,他了解老頭有個怪癖,除非是極熱或極涼的東西,否則他就不願意下口。

克里斯蒂說:「無論總統告訴我怎麼做,我都會做的。」

「先知」的眼睛突然睜得又大又亮,他挪揄地說道:「過去這幾年你變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人,克里斯蒂,幸好還不是十分愚昧殘忍。歷史上有些被冠以‘偉大人物’的人有時面臨這樣的困境,就是木得不在國家和上帝之間做出抉擇。有些有信仰的人最終選擇把國家的利益放在了對上帝的信仰之上,以為這樣的舉動很崇高。

但是,克里斯蒂,我們現在面臨這樣一個危急關頭,就是我們必須做出抉擇,是把我們獻身於國家呢,還是為了全人類的生存。我們現在處在一個原子時代,這是一個有意思的新問題,一個從來沒有給每個人提出來的問題。想想看這種情況,如果你站在你的總統一邊,是否會危害到全人類?這個問題並木象放棄信仰上帝那麼簡單。」

「這些都沒有關係,」克里斯蒂說,「我知道弗蘭西斯比國會、比蘇格拉底俱樂部、比恐怖分子要好得多。」

「先知」說:「我總是對你對弗蘭西斯-肯尼迪服服帖帖的忠誠感到迷惑,有些不好聽的流言蜚語說你倆搞同性戀,說是你對他有意思,而不是他。這事很蹊蹺,因為你身邊有女人,而他在他老婆死後就一直沒有。對肯尼迪普遍認為是一頭政治蠢驢,而為何他身邊的人卻還把他奉若神明?他竟想讓勢力龐大的國會通過他的一攬子一廂情願的法令,我想你會比他做得聰明些,只不過你現在是受人控制。不管怎麼說你對肯尼迪的那股熱乎勁兒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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