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是邪門了,一個心思想著儲存他的石油。」莫切說。莫切總是覺得石油在某些方面是和不動產業的利益相牴觸的。
「我們欠勃特的人情,應該對他表示深切的關心。」格林維爾說。
這四個人聚集在蘇格拉底俱樂部的通訊中心,勃特-奧迪克出現在電視螢幕上,他笑了笑跟他們打過招呼,但他的臉卻紅得不自然,這可能是色彩旋鈕的關係,也可能是他惱火的表情。奧迪克的聲音很平靜。
「我要去沙哈本,」他說,「也許是最後看看我的五百億美元。」
屋子裡的人跟畫面上的人講話,就彷彿他在這兒一樣,他們在監視儀上也能看到他們自己的形象,奧迪克在他的辦公室裡也能看到他們,他們既得注意說話的語調,也得注意掩飾他們的表情。
「你真的要去?」莫切問。
「是的,」奧迪克說:「局勢微妙,蘇丹是我的朋友,如果我能親自在那兒,能為國家做不少事。」
塞拉丁說:「我手底下的新聞記者說,參眾兩院準備否決總統的決定,這可能嗎?」
奧迪克的畫像朝他們笑著說:「不只是可能,幾乎肯定是這樣,我跟一些內閣成員談過,他們提議,鑑於總統個人的恩怨使他腦子變得有點失常,應該暫時中止他的總統職權。
根據憲法修正案的規定,這是合法的。我只需獲得內閣成員和副總統的簽名,即可提請國會通過,即使只中斷他的權力三十天,我們就能阻止但克遭受破壞。我保證說我到了沙哈本以後,人質會被全部釋放。我認為你們應該支援國會驅除總統,你們要對美國的民主負責,就象我要對我的股東們負責一樣。我們都他媽的知道,如果是別的任何人,而不是他的女兒被殺害的話,他決不會採取這種行動。」
格林維爾說:「勃特,我們四個人商量過了,我們同意支援你和國會——這是我們的義務,我們會打一些必要的電話,我們會一致行動。不過,勞倫斯-塞拉丁想提幾點中肯的建議。」
螢幕上的奧迪克的臉上現出討厭和惱火的神色,「勞倫斯,相信我,這次你的新聞機構沒有時間玩坐山觀虎鬥的把戲,如果肯尼迪不惜犧牲我的五百億美元,那你的日子也不遠了。到時候你的所有電視臺會失去聯邦政府的執照,你就見你媽的鬼會罷,我不會幫你一個指頭的忙。」
格林維爾對他的直露的反應和粗俗的語言感到難堪,莫切和芝特福德笑了,塞拉丁毫無表情,他平靜、安慰地做了回答。
「勃特?」他說,「我和你站在一道,不要懷疑這個。我認為一個人武斷地決定摧毀五百億美元來加強他威脅的力量,毫無疑問是神經失常了,也不適合再做美國政府的首腦。
我支援你,我向你保證。電視臺會中斷他們安排好的節目,對肯尼迪做做心理評估,讓他難堪難堪,我們會放風說他女兒的死給他帶來的創傷可能暫時使他失去了理智,這樣為國會要採取的措施做好準備工作。但是這涉及到一個敏感的領域,可以說我在這方面比大多數人多一點經驗,總統的決定肯定會受到美國公眾的歡迎,這是老百姓對國家權力運用的慣常反應。如果總統採取的行動能成功、能把人質帶回,他會受到人們的忠誠擁戴也能贏得選票。肯尼迪有這個腦子和能力,事情要成了,他會一腳把國會踢開。「塞拉丁停頓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選著字眼,」但如果他的威嚇失敗了——人質被殺害,問題不能解決——那麼肯尼迪的政治權力就完了。」
有了這一番安慰的話,奧迪克顯得不再那麼氣勢洶洶,他用平靜而嚴肅的語調說:
「這不是權宜之計,如果確實要走得那麼遠的話,那麼人質一定要救出來,我們國家一定要贏。另外,五百億美元也是非損失不可了。沒有一個真正的美國人會希望肯尼迪的使命失敗,他們也許不願看到這種激烈的反擊行動,但一旦行動開始了,我們都想看到他的成功。」
「我同意,」塞拉丁說,雖然他並不苟同,「我絕對同意。我還想到了一點,一旦總統看出國會對他的危險,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全國人民做電視講話,不論肯尼迪有怎樣的缺點,他在電視上簡直是個魔術師,一旦他把他的處境講出來,國會遇到的麻煩就大了。國會如果把肯尼迪停職三十天又能怎樣?那可能更證明他的對策是對的,但他沒能趁熱打鐵解決問題,是國會拖了後腿,讓綁架人質的犯罪分子拖下去看熱鬧。」塞拉丁再一次頓了頓,更仔細地接著說,「那樣的話,肯尼迪更成了一個了不起的英雄,我們對局勢分析後得出的結論是,不要管他怎麼幹,輸了、贏了都行,這都不會給這個國家的政治結構造成長期的危害,這樣做也許最好。」
「那也就是說我損失掉五百億美元好了,是不是?」勃特-奧迪克怒氣衝衝地說,螢幕上清楚地映出那張憋得通紅的臉,電檢視像色彩沒有出任何毛病。
芝特福德說:「這是一筆不小的錢,但木至於是天塌下來了。」
勃特-奧迪克的臉上青筋暴突,怒不可遏,塞拉丁又想這可能是色彩旋鈕出毛病了,——沒有一個人血管如此清晰可辨還能活著,奧迪克的聲音在屋子裡嗡嗡地迴盪,「操你媽的,馬丁,我操你媽的,這是五百億還要多,我們損失的收入怎麼辦?你的銀行會貸給我款子不要利息嗎?你這老狗的錢比美國財政部的還要多,但你會給我五百億嗎?你會個狗屁。」
格林維爾急忙說道:「勃特,勃特,我們支援你,塞拉丁不過是給你指出一些你可能在緊張壓力下沒想到過的選擇方案,從哪一點上講,即使我們想這麼幹,我們也不能夠阻止國會的行動,國會不會允許行政機構獨攬此事。好了,我們都還有別的事,我提議我們散會。」
塞拉丁笑笑說:「勃特,三個小時之後,對總統心理狀況的攻擊就會出現在電視上,其他電視網由會跟在我們後面,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怎麼想,你也許有一些主意。還有一件事,如果國會能搶在他上電視之前罷免他的總統職務,我們的電視網會拒絕他做全國電視講話,根據是他的神經不健全,而且已不再是總統了。」
「你就這麼幹吧。」奧迪克說,他臉色恢復了自然,他們禮節性地道了別,電視電話會議結束了。
塞拉丁說:「先生們,我提議大家乘我的飛機到華盛頓去一趟,我們應該一起去看看老朋友奧利弗-阿利馮特。」
芝特福特樂了:「‘先知’,我早年的導師,他肯定能給咱們出出點子。」
不過一個小時,他們已經坐在了前往華盛頓的飛機上。
沙哈本駐美大使沙里夫。吳里布應召謁見肯尼迪總統,他看了中央情報局秘密搞來的錄影帶,看到雅布里和蘇丹在王宮裡共進晚宴,大使著實大吃一驚,蘇丹怎麼會捲入這樣一個危險舉動中?
沙哈本是個小不點國家,軍力虛弱,一貫比較謹慎、理智,熱愛和平。
總統由兩名高階助手國家安全顧問阿瑟-韋克斯和總統辦公室主任尤金-戴西陪同,在橢圓形辦公室召見了沙哈本駐美大使,勃特-奧迪克也在場。
在沙哈本大使被正式引見過總統之後,他對肯尼迪說:「我尊敬的總統先生,請您務必相信我對此事一無所知,請接受我個人的悲慼、真誠的道歉。」他幾乎遊然淚下,「不過我必須說,我確實相信一件事情,蘇丹永遠不會同意傷害您可憐的女兒。」
弗蘭西斯-肯尼迪嚴肅地說:「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只有這樣蘇丹才會接受我的建議。」
大使聚精會神地聽著,在這種政治場合他看起來更個人化,他曾受過美國大學的教育,崇拜美國的生活方式,他喜歡美國食品。
美國酒、美國女人,頗為欣賞美國女人對男權的反叛,他喜歡美國音樂和電影,他給有影響的政客捐錢,賄賂國務院的官僚,他還是勃特-奧迪克的朋友,對石油也很在行。
大使並不十分擔心沙哈本和蘇丹,他這會兒感到絕望的是他的個人前途勢必會蒙上不幸的陰影,對他的國家來說最糟的結果也不過是經濟制裁,也許美國中央情報局會策劃一系列行動推翻蘇丹,但這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
因此當他聽到肯尼迪仔細地、一句一頓地說話的腔調,不禁愕然。「你要小心聽好了,」肯尼迪說,「三個小時之後你搭乘一架飛機親自向你的蘇丹轉達我的通告,勃特-奧迪克先生你是知道的,他和我的國家安全顧問阿瑟-韋克斯一起陪同你去見蘇丹,你們要轉達的資訊是這樣的,再過二十四小時,你們的首都但克將被徹底摧毀。」
晴天霹靂!大使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肯尼迪繼續說:「人質必須釋放,恐怖分子雅布里必須引渡給我們,要活的,如果蘇丹不答應這一點,整個沙哈本就將不復存在。」
大使看起來目瞪口呆,以至於肯尼迪想,是不是他的接受能力有問題?肯尼迪停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斬釘截鐵地說:「所有這些都記錄在了檔案之中,你要將它面呈蘇丹。」
吳里布大使迷迷糊糊地說:「請原諒,總統先生,你說什麼,摧毀但克?」
肯尼迪說:「完全正確,除非等你的蘇丹看見但克成為一堆瓦礫,他不會相信我的威脅。我再重複一遍:人質必須全部釋放,雅布里必須投降,並保證把他活著帶到這兒來,不再做任何談判。」
大使仍然不相信地說。「你不能威脅消滅一個主權國家,儘管它這麼小,再說你毀掉但克就是毀掉了價值五百億的美國投資。」
「這也許不錯,」肯尼迪說,「我們走著瞧。務必使你的蘇丹明白,我在這件事上是不可動搖的——這是你的職責。你,奧迪克先生和韋克斯先生乘我的一架飛機出發,另有兩架飛機隨行,一架帶回人質和我女兒的屍體,另一架帶回雅布里。」
大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腦子裡一塌糊塗,這真是一場惡夢,總統瘋了。
當他單獨和勃特-奧迪克在一起時,奧迪克對他使使眼神說:「這個雜種自以為是,但我們也有招兒,咱們到飛機上再談。」
在橢圓形辦公室內,尤金-戴西做著記錄。
弗蘭西斯-肯尼迪說:「給大使的檔案都準備好了嗎?」
戴西說:「我們稍稍修飾了一下措辭,炸掉但克已是夠糟的了,我們不能再寫成文字說我們要消滅掉整個國家。不過你的意思很清楚,為什麼還要派韋克斯去?」
肯尼迪笑著說:「我把國家安全顧問派去,叫蘇丹知道我不是鬧著玩的,阿瑟會重複轉告我的口訊。」
「你覺得這能行嗎?」
「他會等到坦克被炸燬,‘啃尼迪說,「然後肯定能行得通,除非他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