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彈劾美國總統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肯尼迪向沙哈本發出最後通謀還不到四個小時,國會和蘇格拉底俱樂部聯袂執手,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克里斯蒂-科利在給聯邦調查局他的秘密行動處下達命令之後,他們用電腦統計了實行監視竊聽的情況,送給了他一份完整的關於國會領袖和蘇格拉底俱樂部重要成員活動的報告,報告羅列了他們監聽到的三千餘個電話,報告中,還包括此際所有會議的報表和記錄,證據越來越確鑿,無庸置疑,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美國參眾兩院要妄圖彈劾總統。
克里斯蒂氣瘋了,一把把報告書塞進檔案包中,飛快地向白宮奔去。在他離開之前,他先命令彼得。庫路特火速增派一萬名特工到華盛頓來。
同一個星期三晚些時候,參議院領袖托馬斯。蘭姆勃蒂諾參議員,他的助手伊麗莎白。
斯通,和眾議院議長阿爾弗德。金茨眾議員一起在蘭姆勒蒂諾的辦公室開會,金茨的得力助手索爾-特羅伊卡也在場,就象他常常說的那樣,他是來給他的草包主子抬轎子的。
特羅伊卡的狡猾是沒什麼可懷疑的,不僅他自己這麼想,而且在國會山也是有名的。
在這些膽小如鼠的議員中,索爾-特羅伊卡還是個追女人的老油子,善於為別人拉皮條。特羅伊卡早已注意到參議員的主要助手伊麗莎白-斯通是個美人兒,但他需要弄清她的底細,這會兒他得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事上。
特羅伊卡大聲朗讀著憲法第二十五條修正案中的有關條文,不時做一下解釋和調整一下措詞,他慢條斯理地以優美的男高音腔調讀道:「當副總統和行政各部」——他湊近金茨耳語道:「就是指內閣,」然後他加重語氣說:「或‘國會指定的其他任何機構’的多數主要官員,依法律規定向參議院臨時議長和眾議院議長提交書面宣告,聲稱總統不能夠履行總統職務的權力和責任時,副總統應立即以代總統身份承當總統職務的權力和責任。」
「狗屁,」金茨眾議員尖聲喊道,「彈劾一個總統沒那麼容易。」
「是不那麼容易,蘭姆勒蒂諾參議員冷靜地說,「繼續讀,索爾。」
索爾韋羅伊卡苦惱地想,這正是他的老闆一貫的典型表現,即使象《憲法》這麼神聖的東西他也不懂,他無可奈何,去他媽的《憲法》,金茨這輩子也不會弄明白,他只得用淺顯的語言作解釋,他說道:「關鍵是副總統和內閣成員必須簽署一份要求彈刻總統的宣告,說明肯尼迪已不具有履行他職責的能力,這樣就由副總統出任總統。如果肯尼迪馬上遞交一份相反的宣告,說明他情況良好,那他還是總統,在這種情況下國會應對此做出決定。但是這麼一耽擱幾天,他在這期間仍然可以做任何他想故的事情。」
金茨眾議員說:「那但克就完了。」
蘭姆勒蒂諾參議員說:「大多數內閣成員會簽署宣告,我們得看看副總統的態度——
沒有她我們無法取得進展,國會必須趕在星期四晚十點之前解決這個問題,以阻止摧毀但克,我們要確保參、眾兩院分別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數票方能大功告成。唉,眾議院能做得到嗎?我敢保證參議院。」
「沒問題,」金茨眾議員說:「我接到蘇格拉底俱樂部的電話,說他們正在動員每一名眾議員。」
特羅伊卡畢恭畢敬地說:「憲法上說,也可以是國會指定的其他任何機構,為什麼不繞開內閣和副總統的簽字,國會直接指定一個機構呢?這樣省事多了。」
金茨眾議員耐心地說:「索爾,這行不通,這不是報私家恩仇,選民會站在他一邊,我們以後要吃虧的——別忘了肯尼迪是個蠱惑人心的政客,他們比我們兢兢業業的立法者煽動力大多了。」
蘭姆勁蒂諾參議員說:「在程式上我們不會有什麼問題,總統給沙哈本極端的最後通牒,遠遠表明由於他個人的不幸地的腦子暫時有些不平衡。當然我對他個人的悲劇深表同情和難過,實際上大家都是這樣。」
金教眾議員說:「我們眾議院的人每兩年改選一次,如果在三十天的期限之後他聲稱他恢復了正常能力,他會把我們的一大批人趕下臺,我們必須把他一勞永逸地幹掉。」
蘭姆勃蒂諾參議員點點頭,他知道參議員的六年任期總是使眾議院的人感到憤憤不平,「是得這樣,」他說,「但是別忘了,在確證他心理嚴重失調之後,只要民主黨拒絕提名他做候選人,他就會永遠被擋在門外。」
特羅伊卡注意到一件事,伊麗莎白-斯通在整個會議期間沒說一句話,雖說她很有頭腦,但她用不著掩飾她的老闆蘭姆勃蒂諾的愚蠢。
特羅伊卡說:「請允許我做個總結,如果副總統和內閣大多數成員贊成彈劾總統,他們會在今天下午簽署宣告,總統的私人高階助理班子肯定不會簽字,他們要是能簽字太好了,但他們不會。根據憲法秩序,最要緊的是副總統的簽名,傳統上,副總統執行的是與總統一模一樣的政策,我們有絕對的把握她能簽字嗎?還有她會不會拖延簽字?時間緊迫。」
金茨大聲笑著說道:「哪個副總統不想成為總統?過去三年裡她一直巴不得總統得心臟病。」
伊麗莎白-斯通頭次開口說:「副總統不是那種貨色,她絕對忠誠於總統,」她冷冰冰地接著說,「她幾乎肯定會簽字,這是真的,但要出於正當理由。」
金獲眾議員看看她,耐心地剋制住自己,做出和解的姿態,蘭姆勒蒂諾皺皺眉頭。特羅伊卡的臉上無動於衷,但心裡不禁暗暗喝彩。
特羅伊卡說:「我的意思還是越過所有人,讓國會一直幹到底的好。」
金茨眾議員從他坐著的舒舒服服的沙發中站了起來,「不必擔心,索爾,副總統不能看起來象過於急迫地把肯尼迪趕下臺,她肯定會簽名的,只不過她不想看起來象一個篡權者。」「篡權者」是眾議院常用來形容肯尼迪的一個口頭禪。
蘭姆勃蒂諾參議員很討厭特羅伊卡,他不喜歡這個人身上的那種自以為比他的上司高明的神態和腔調,「儘管沒有先例,彈劾總統的行動無疑是合法的,」他說,「憲法第二十五條修正案雖沒有明確醫療證據,但做出毀滅但克的行動即是證據。」
特羅伊卡不服氣,忍不住說道:「一旦你們這樣做了,那就開了先例,總之從理論上講,國會三分之二的多數票可以彈劾任何總統,」他滿意地注意到他至少贏得了伊麗莎白。
斯通的注目,他意猶未盡地說:「這樣反過來,我們就象一個政局動盪的拉美國家,國會獨攬大權。」
蘭姆勒蒂諾參議員厲聲打斷說:「這絕對不可能,立法機構的人都是經過民眾自由選舉產生的,不可能會象一個人那樣搞獨裁。」
是不可能,特羅伊卡鄙夷地想,但等蘇格拉底俱樂部踢你們的屁股時就不一樣了。接著他意識到了什麼使參議員感到生氣,參議員總把自己當成是一塊總統料子,當然不喜歡有人說,只要國會願意,它可以隨時罷免總統。
金茨說:「那就這樣吧,我們都有不少事要做呢,我們所要做的是對真正的民主制度的推動。」
特羅伊卡仍然怎麼也不能習慣象眾議員和參議員這些大人物的裝模作樣,他們怎麼能夠做到臉上帶著這般真誠去追逐內心的私利呢?他看到伊麗莎白-斯通給他一個會意的眼神,醒悟到她想的正和他一模一樣,無論多麼大的代價他一定得幹她一回。他以他獨有的真誠和謙恭說道:「總統會不會發表一個宣告,說國會因為與他意見不一致就越過他的行政權力,因而否決國會的決議呢?
或者他會不會趕在今天晚上國會開會之前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呢?
再說對公眾來說,因為肯尼迪的顧問班子拒絕簽名,這樣是不是他們會得出一個結論說肯尼迪事實上沒有什麼問題?這會帶來一系列的麻煩,特別是肯尼迪被彈劾之後人質遭到殺害的話,可能會給國會帶來數不清的責難。」
參議員和眾議員看起來誰都沒有被他的分析所打動,金茨拍拍他的肩膀說:「索爾,我們都會考慮到的,你全力以赴把所需要的材料弄好就行了。」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伊麗莎白-斯通拿起電話,她聽了一會兒說:「參議員,副總統的電話。」
在她必須做出簽名與否的決定之前,副總統海倫-杜波里先象往常一樣長跑鍛鍊了一會兒。
她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副總統,從任何標準看,她都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巾幗豪傑。
她今年五十歲,風韻猶存,這大概是得益於在她二十多歲開始注意良好飲食習慣的結果。
那時她是一家地區檢察院的助理檢察官,新婚末久,身懷六甲,一個偶爾的機會使她對營養學發生了興趣,她長跑的習慣則是在她結婚之前,她還是一個少女時就培養起來的,早先她有一個戀人帶她做長跑鍛鍊,每天跑五英里,她的戀人喜歡引用一句拉丁語格言:
「menssanaincorpo。」然後給她解釋說:「強壯的體魄才有健全的頭腦。」但適得其反,他故做高明、自鳴得意的姿態使她十分反感。他死板地遵循這些陳詞濫調,可有多少人卻是白有一副好皮囊,腦子空空如也,真好笑,她和他斷絕了戀人關係。除了長跑鍛鍊,同樣重要的是良好的飲食習慣,有條有理的膳食營養使她體質強壯、精力充沛,特別是造就了一副苗條優美的身段。她的政敵不懷好意地戲弄她說她沒有味覺,其實並不是這回事,她喜歡來一個白裡透紅的鮮桃,或是一個又甜又有水分的梨子,她還喜歡味道濃烈的新鮮蔬菜。
即使在每個人都不能逃避的心情憂鬱的時候,她也能吃掉一罐巧克力。
她開始這麼注意營養純屬偶然。早年她做助理檢察官的時候,有一個案子指控一本營養學書籍的作者做了許多虛假、有害的介紹。為了準備好這個案子,她廣泛地涉獵了營養學方面的知識。
要證明別人是錯的,你就必須知道什麼是對的。她使那個作者心服口服,罰了他一大筆款子,但總覺得她欠了他一筆「學費」。
即使現在做了美國副總統,海倫-杜波里仍然很注意節食,而且每天必跑五英里,週末則是十英里。今天這個日子更是非比尋常,這是她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那份彈劾總統的宣告等著她簽名,她決定好好跑一跑,清醒清醒頭腦。
秘密勤務局保護她的警衛可給坑苦了。剛開始,這一小隊特工的頭頭想,早晨跟她跑跑不算什麼問題,不管怎樣,他手下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但杜波里副總統不光是一大早起來跑步,每次她跑步穿過樹林,衛兵們還不能緊緊跟隨在旁邊,最糟的是週末跑十英里,把那些棒小夥子一個個累得筋疲力竭。她的特工頭頭對這位年過半百的婦女能跑這麼快,這麼長,感到非常驚奇。
副總統在她跑步時不願受人打擾,這畢竟是她生活中一件神聖的事兒。從某種意義說跑步代替了「享受」,就是說它取代了美酒佳餚、飲食男女等方面的快樂,自從她的丈夫六年前去世之後,這些生活中的溫情已經遠離她而去。
她每天跑得越來越長,把再婚的念頭完全放在一邊。她現在處在政治權力的高峰,把自己和一個男人綁在一起實在是政治風險太大,誰知道婚姻會不會是一個陷講呢?那個男人也許口袋裡早裝有一套陰謀計劃,要把她拉下水,不,她的兩個女兒和繁忙的社會事務已經足夠了,況且她還有許多男性和女性的朋友。
她在政治上從不矯柔造作,不館媚討好公眾,撈取政治資本,而是以她傑出的才智和正直的人品,特別贏得了眾多女權主義團體的主持。她不屈不撓地對那些反對自由墮胎的大男子主義者給予堅決的反擊,她激烈地爭辯道,女人的身體是她們自己的,憑什麼要由男人們立法來管住她們的身體?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純屬狗逮耗子,多管閒事。弄得那些大男人狼狽不堪,她所向披靡,鋪平了爬向政治權力高峰的道路。
從她自己一輩子的經歷來看,她鄙棄所謂男人和女人應該趨同的說法,相反地讚美兩性的差異,這種差異有助於明辨道德是非感,就象音樂有好壞之分,宗教有好壞之分。啊,確實,男女之間確實有不同。從她年輕時做助理檢察官的工作中,從她一輩子的政治生涯中,她觀察出,女人在生活中多數方面都優於男人。她有牢靠的統計數字。男人謀殺、搶銀行、做假證、出賣自己的朋友和愛人,樣樣都比女人要壞得多,作為政治官員他們更腐敗,作為上帝的信仰者,他們更殘忍,作為情人他們更自私,在每一個領域他們行使起權力來都更冷酷無情。男人遠比女人怕死,他們為此更可能發動戰爭毀滅世界。但凡此種種,她從不與男人爭吵。
這個星期三,在華盛頓郊區的一個地方,海倫七波里從寬體豪華大轎車中出來,開始跑步,跑得離那份躺在她辦公桌上的致命的宣告檔案遠遠的。特工們四下散開,前後左右各一名,保持至少二十步的距離。有段時間她很高興看到讓他們累得大汗淋漓;畢竟她穿的是運動服,他們卻是全副武裝,槍支彈藥、通訊裝置,簡直狼狽不堪,直到後來特工分隊的頭頭失去了耐心,他重新從一些小院校招收了一批長跑冠軍,使杜波里多少感到了挑戰。
她在權力階層爬得越高,就越早起床跑步,她最大的快樂是由她的女兒陪她一起跑,這情景常常會成為漂亮的新聞照片。樣樣划得來。
海倫-杜波里副總統克服了重重障礙才成功地坐在了今天的位子上。首先,身為女人顯然就是一個缺陷,再次,不那麼明顯地,長相漂亮也是一個缺陷,美人兒往往會在男女兩性中都招致敵意,她以她的才華、她的謙恭和根深蒂固的道德是非現消除了這種敵意。
她也相當狡猾,庸俗的美國政治,選民們都看好漂亮的男候選人和醜陋的女候選人,因此,海倫-杜波里把自己豔麗、誘人的外表美塑造成了聖女貞德那樣一種英俊而在重的形象。
她把頭髮剪得短短的,用特地剪裁的衣服把胸脯掩飾起來,舉止裝束都帶上一點男性的野氣。為保持一些女性的特點,她戴上一副珍珠項鍊,手上只有一個結婚金戒指,有時披一塊圍巾、穿褶邊長褲,或戴一副手套。她塑造了一個嚴肅的女性形象,只有在她淺淺一笑或開懷大笑的時候,她的嫵媚和性感才會象閃電一樣閃耀出來,她嫵媚而不淫蕩,堅強而不顯露男人氣,一句話,她正是美國第一任女總統應有的形象,而如果她簽了她桌子上的那份宣告,這個總統她就當定了。
她漸漸跑完了全程,從樹林的另一端走出來,路上等著另一輛轎車,她的特工人員都圍攏過來,車開向了副總統的官邪,她洗了一個淋浴,換了上衣和一條剪裁得一本正經的裙子,這也不過是她工作時才穿的,她回到她的辦公室,考慮處理那紙宣告。
真是奇怪,她想,她這一輩子一直避免鑽進單調乏味的生活的死衚衕,她曾是一名出色的律師,在幸福和真摯的婚姻之後,撫育了兩個孩子,隨後投身政治生涯,與別人合辦了一家有影響的法律事務所。她做過眾議員、參議員,同時她一直是~個慈愛、負責的母親,她這一生是無可挑剔的,她謹小慎微,期盼有一天能結束這個象家庭主婦似的美國副總統的處境。
作為副總統,總統是她政治上的「丈夫」,她要幫他操持家務、料理雜事,她負責接待小國家的首腦,主持名頭大。實權小的有關機構的事務,接受總統的吩咐,給出一些禮貌地被接受、卻又並不受重視的建議,她鸚鵡學舌、亦步亦趨她的政治丈夫的政策、意見。
她尊崇弗蘭西斯-伊克斯維爾-肯尼迪,對他挑選她做他的副總統也心存感激,但她在許多事情上與他有分歧,她有時開玩笑說,象一個婚後的婦女她要逃避不平等的夥伴關係,但即使處在美國婦女迄今為止取得的最高政治地位上,她不得不遵循政治格律屈從於她的政治丈夫。
但今天她在政治上可能就要守寡,她再也不用抱怨她忍氣吞聲的日子了,總統的位子現在只有一步之遙。無論如何,這樣一場不愉快的「婚姻」,弗蘭西斯-肯尼迪走得太快、太過分了,象許多不高興的妻子一樣,海倫-杜波里對他的失勢不免有點興高采烈。
簽了這份宣告,她就能如願以償,坐到他的位子上,對一個比她次一點兒的婦女來說,這會是一個多麼奇妙的快樂呵!
她知道要控制住自己不這麼想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並未對自己興高采烈的勁兒真的感到愧疚,她倒是對另一樁已經過去的事感到愧疚,那是當有謠言傳開說肯尼迪不準備(不?)
競選連任時,她就督促她的政治班底摩拳擦掌,做好準備,肯尼迪也對她表示了祝願和支援。這一切現在完全都改變了。
這種時候她必須清醒清醒腦子了。大多數內閣成貝,包括國務卿、國防部長、財政部長等人,都已簽署了那份提請罷免總統的宣告,中央情報局長沒簽,那個奸詐、厚顏無恥的雜種塔比,當然還有克里斯蒂-科利那個雜種,她一貫討厭他。她定下心來,她不能根據她自己的好惡來做出裁決,她要為公眾的利益著想,而不是她個人的雄心。
她若是簽了,是不是意味著自尊自大和對自身的出賣?不過自身的事現在無關緊要,只考慮一下事實。
象克里斯蒂-科利和其他不少人一樣,她注意到了在肯尼迪當選總統之前他妻子的死給他帶來的變化,沒有了動力。海倫-杜波里明白,每一個人都明白,如果你要想使總統職權好好地運作,你必須設法與立法機構步調一致,你得軟硬兼施、連哄帶騙,跟那幫官僚繞圈子、拉關係、打哈哈;你還得把內閣牢牢掌握在手心裡,你的私人高階助理班子應該象一群阿提拉或所羅門,你得獎勵、怒罵、討價還價,在某種意義上,你得使每個人想:「哎,這還差不多,利國利我。」
作為總統,肯尼迪沒能有上述種種手腕是他的缺陷,他的私人高階助理班子本來應該早明瞭這~點,象肯尼迪這麼聰明的人本來也應該早明瞭這一點。然而現在她察覺到肯尼迪目前這一系列反擊步驟,顯露出他在道德上的深深的絕望,在正義和邪惡的交戰中,他企圖最後孤注一擲。
她希望、也相信,她並不是由於沉浸在女性多愁善感的情緒中,才這麼認為肯尼迪妻子之死是他喪失掉了管理才能的根本原因,但象肯尼迪這樣傑出的人會被自身不幸摧垮嗎?
回答是「是」。
她自己天生就是搞政治的料子,她總是以為肯尼迪的性格並不適合從事政治,他更象一個學者、科學家、教師,他太理想主義化,太輕信了,用一個最貼切的詞來說,就是他太天真。
國會參眾兩院對他頤指氣使、橫眉冷對,而且往往還佔了上風。這樣的事決不能在她身上發生。
她從桌子上撿起那份宣告,想做一番分析。宣告申訴的理由是,總統由於受他女兒遇害而死的打擊,精神暫時失常,不再有能力履行總統的職責,當前他的判斷力受到損害的一個事實,是他做出摧毀但克、威嚇一個主權國家的不明智的決定,這樣的行動不啻是挑釁,將招致全世界對美國的譴責。
但肯尼迪也自有他的理由,他在內閣會議上講得很清楚:這是一場刺殺教皇和謀害美國總統女兒的國際陰謀,一些人質仍然在被扣押,這個陰險局勢可能會拖上幾個星期乃至幾個月,而且美國不得不放掉殺死教皇的刺客,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國家勢必會威風掃地,再也不能扛起領導自由民主世界的大旗。
所以,誰說肯尼迪提出的強硬措施不是一個正確的步驟呢?
可以肯定,如果肯尼迪不是嚇唬嚇唬的話,他的這些措施會見效的,沙哈本蘇丹必然得跪下來求饒。還講什麼公正道義?
一方面看,肯尼迪沒有與他的內閣、他的顧問班子、以及國會領袖做適當的磋商就做出了他的決定,這是非常失策的,這顯示了危險,象一個黑社會頭目在發出血腥戰鬥的命令。
他知道他們全都會反對他,他確信他自己是對的,時間緊迫而已。在數年前他做總統之前弗蘭西斯-肯尼迪曾顯示過這樣果斷行事的作風。
從另一方面看,他這麼做是在他的行政職權之內,他的決定是合法的。他最親近的人,即他的私人高階顧問都沒有簽署彈劾總統的宣告,因此對他不稱職和精神不健全的指控僅僅是對他的決定看法不同而已,是站不住腳的;因此這份彈劾宣告是國會對政府行政權力巧取豪奪的違法舉動,國會不贊成他的決定,所以他們試圖通過罷免他來改變他的決策,這是明顯的違憲行為。
這些都是道德和法律上扯不清的難題,目前她得弄清怎麼做才最符合她的利益,對一個政治家來說,這不是不正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