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對於道奇森如此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是個小偷感到十分驚訝。他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尷尬。
金撥弄著面前的色拉:「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麼?」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東西,」道奇森說,「我看到了雄心。遭到挫敗的雄心。我告訴你,霍華德,你用不著敗下陣來,甚至也用不著在下一次的業績考核時被公司解僱。公司可真要解僱你呢。你的孩子多大啦?」
「四歲。」金說道,
「可怕呀,沒有工作,拖著個老婆和年幼的孩子。再找一份工作談何容易,現在誰還會給你提供機會呢?到了三十五歲,一名科研人員要麼已經有所建樹,要麼就不大可能有什麼名堂了。我並不是說這種說法是對的,可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金知道他們是那樣想的,加利福尼亞的每一家生物技術公司都一樣。
「可是霍華德,」道奇森從桌那邊欠過身來,壓低嗓門說道,「一個奇妙的世界正在等待你,只要你願意換一種角度來看問題,你可以換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真覺得你應該考慮考慮我的這番話。「
兩週以後,金成了道奇森的個人助理,就職於未來生物趨勢部——生物合成公司就是這樣來稱謂其在工業間諜活動方面所作的努力。隨後的若干年間。金在生物合成公司裡又一次飛黃騰達,這一次是因為道奇森喜歡他。
如今金已擁有代表成功的全套裝備:一輛波爾舍轎車、一筆抵押貸款、一次離婚、一個他在週末探望的孩子。一切都是因為金證實了自己是一名完美無缺的副指揮官。他加班加點地工作,處理繁瑣的事務,使他那位花言巧語的上司不致陷於任何麻煩。在這一過程中,金逐步瞭解了道奇森的各個側面:領袖魅力的一面,空想的一面,還有陰暗、殘酷的一面。金對自己說他能夠對付那殘酷的一面,能夠對它進行制約,兩年多來他已學會怎樣去做了。
然而,有的時候他卻沒有那麼篤定。
比如眼下。
眼下他們正乘著一隻搖搖晃晃、腥臭撲鼻的漁船,離開哥斯大黎加的某個荒涼村莊,向汪洋大海中駛去,可就在這節骨服兒上,道奇森卻突發奇想玩起了把戲,會見了這麼個女人,還要帶上她一起走。
金不清楚道奇森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卻看得出道奇森眼中閃動著一種強烈的光芒,這種眼光他過去只見過幾回。每一回都令他心驚肉跳,
那位叫哈丁的女人這時正在前甲板上,靠近船頭站著,她在眺望大海。
金看見道奇森走過吉普車旁,忙對他招了招手。
「聽著,」金說道,「我們得談一談。」
「當然,「道奇森隨和地說,「你在想什麼吶?」
他露出了微笑。那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