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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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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個動物園。」愛莉說道。

他們又重新翻到那張地形圖,仔細地研究起等高線來。那些道路的安排也獨具一格。主要道路為南北走向,縱貫該島中部的山丘,其中有一段路還穿過小河上方的懸崖峭壁。看來這種安排是為了使由壕溝、電網和道路分隔開的一片片開闊的區域更廣大些,因而故意將道路隔開。而且這些道路都高出地面,這樣就可以越過電網上方看見裡面……

「你看,」愛莉說道,「有的規模還挺大的呢。你看這裡,鋼筋水泥壕溝有三十英尺寬,就像軍事堡壘一樣。」

「這些建築也是如此。」葛蘭說道。他注意到在每一片開闊區域都有幾幢建築物,而且都在邊緣地帶。這些建築全是鋼筋水泥結構,牆很厚。從側面立體圖看來,它們很像有小窗的鋼筋水泥掩體堡壘,就像過去戰爭影片中納粹軍隊的碉堡一樣。

這時,他們聽見一聲沈悶的爆炸聲。葛蘭放下手中的那份檔案。「幹活吧!」他說道。

「起爆!」

一陣輕微的震動,接著電腦螢光幕上逐漸出現黃色的輪廓線。這次的解析度很高。亞倫·葛蘭看了骨架一眼,發現它的輪廓清楚,長長的脖子向後彎著。這無疑是一隻幼年的三角龍,看起來完好||

螢光幕上出現一片空白。

「我討厭電腦,」葛蘭邊說邊斜眼看了看太陽。「現在出了什麼狀況嗎?」

「積分器輸入的資料消失了,」一名小夥子報告說,「稍等片刻。」他彎下身去檢視接通這部以電池發電的電腦背面的那堆線路。他們把這部電腦放在四號山頭的一個啤酒包裝箱上,離被他們稱為「巨人」的那部超震器不遠。

葛蘭坐在山坡上,看了看手錶,然後對愛莉說道:「我們不得不用老方法了。」

一名小夥子無意中聽見了這句話。「哇,亞倫。」

「聽著,」葛蘭說道。「我要趕一班飛機。我希望在走之前這些化石能被妥善保護好。」

一旦開始挖掘一塊化石,就得繼續幹下去,否則就很可能會失去它。來此參觀訪問的人以為這種風化崎嶇的地貌是不變的,其實不然,它仍在風化著,確確實實在你眼前發生變化。每天從早到晚隨時都能聽見石塊從風化的山坡上骨碌地往下滾。這裡隨時都有下暴雨的可能,而且即使是下一場陣雨,也有可能沖走一些像豆腐渣般脆弱、一碰就碎的化石。所以在葛蘭回來之前,必須對這個已經被部分挖掘出來的骨骼化石加以保護,否則它就有難以保全的危險。

保護化石的一般做法是:在挖掘現場扒上一塊防水布,在四周開挖排水溝以控制雨水的滲透與沖刷。問題是三角龍化石四周的排水溝應該開在什麼地方。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們正在運用電腦輔助聲波x光斷層照相術,或稱為cast。這是一項新技術,由「巨人」起震器向地下發射一枚軟鉛彈以產生衝擊波,電腦將衝擊波記錄下來,然後組合成一種山坡x光影像。這個夏天他們一直運用這種技術獲得了多項成果。

起震器離他們有二十英尺。那是一部有輪子的龐大銀灰色箱式裝置,上面插著一把遮陽傘,看起來就像賣冰淇淋小販的手推售貨車,放在那裡跟整個崎嶇地的地貌極不相稱。兩名年輕的操作人員正準備裝進另一枚鉛彈。

到目前為止,電腦輔助聲波x光斷層照相術的作用只能探測化石的分佈範圍,並幫助葛蘭的小組提高挖掘效率。但組裡的年輕人都說,再過幾年它就能產生非常詳細的影像,到那時,挖掘工作也就沒有什麼必要了,因為你可以得到完美的骨骼影像,而且是立體的。這項技術將開創一個考古不必挖掘的新時代。

然而這些都還沒有成為事實。這部在大學實驗室中表現得無可挑剔的裝置到了工作現場後卻顯得十分嬌柔,很不穩定。

「還要多久?」葛蘭問道。

「已經出來了,亞倫。還不錯。」

葛蘭走過去看著電腦顯示幕。他看見了以鮮明的黃線勾勒出一個完整的骨骼架構。它的確是一隻幼年三角龍。三角龍的明顯特徵是單趾爪,成年三角龍的彎趾可達六英寸長,是它用來撕開獵物的銳利武器。而這隻幼龍的足趾看起來頂多只有玫瑰花的刺那麼大,在螢光幕上幾乎看不見。三角龍是一種體型不大的恐龍,骨骼就像小鳥的一樣細,很可能也有和小鳥同等的智力。

螢幕上的骨骼很完整,只不過它的頭和脖子是向後朝尾部彎曲的。這種脖子彎曲的現象在化石中十分常見。有些科學家提出一種說法,認為恐龍之所以絕跡,是因為他們所吃的植物中含有大量有毒生物礆的原故。脖子向後扭曲的現象被認為是他們臨死前的痛苦症狀。然而葛蘭卻以事實證明許多鳥類和爬蟲類死後頸部韌帶都是向尾部收縮的,這就出現了頭向後彎曲的特殊現象。葛蘭的說法使那些人的見解再也不能成立。這種現象與死因無關,而是由於動物體被太陽曬乾所致。

葛蘭發現這隻三角龍的骨骼化石也是向一側扭曲,以致於它的右腿和右腳抬得比脊椎骨還高。

「看起來是有點扭曲了。」一位小夥子說道。「我覺得這不是電腦的問題。」

「不是,」葛蘭說道。「是時間,是很長很長的時間造成的。」

葛蘭知道人們無法以地質時間來考慮問題。計算人類一生用的完全是另一種計量方法。一顆被切開的水果在幾分鐘之內就會出現鏽斑。一件銀器放上幾天表面就會變黑。一堆堆肥經過一季就會腐爛。一個小孩要十年才能長大。人們的這些日常體驗都使他們無法想像八千萬年是什麼含義||從這個小生命死去到現在,八千萬年已經過去了。

在課堂上,葛蘭使用另一種比較方法:如果你把人生的六十年壓縮為一天,那麼八千萬年仍然相當於三千六百五十二年||比大金字塔的年齡還大。這隻三角龍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

「看來它並不十分可怕。」一名小夥子說道。

「實際上它也不可怕,」葛蘭說道。「至少在它成年之前還不那麼可怕。」也許這隻幼龍是吃腐的,當那些成年三角龍捕到獵物、飽餐一頓,然後在一旁曬太陽的時候,這隻小傢伙便去吃一點殘羹剩菜。食肉恐龍每一頓可以吃下相當於其體重百分之二十五的食物,飽食之後就想睡覺。這時候小恐龍就啾啾吱吱地叫著,爬到溺愛子女但正昏昏欲睡的大恐龍身上玩耍,或是到旁邊的動物死上去啃它一、兩口。幼龍大概都是一些可愛且非常精明的小東西。

一隻成年三角龍則完全是另一種模樣。從體重和食量的比例來看,三角龍是最貪食的恐龍。雖然相較之下,它比一般食肉恐龍小||體重約兩百磅,和一隻豹差不多||但它行動敏捷、智力較高,而且十分兇猛,能用強勁有力的口部實施進攻,前肢雄健,銳利的單趾爪有致命的殺傷力。

三角龍捕食時經常是成群結隊。葛蘭眼前浮現出一片壯觀的景象:十來只三角龍奔向一隻體形比它們大得多的恐龍,咬著它的脖子,撕碎它的肋部和腹部……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愛莉的話使他從聯想中回到現實。

葛蘭指示著開挖排水溝。從電腦螢幕上他們看出化石的分佈範圍並不大;圍繞兩平方公尺的地方挖一條排水溝就夠了。這時,愛莉把盞在山坡上的防水布繃緊,葛蘭幫她向下釘小木樁。

「這隻幼龍是怎麼死的呢?」有個學生問道。

「我想這點我們大概無法知道,」葛蘭答道。「野生動物的幼子死亡率都很高。在非洲的野生動物園內,食肉動物幼子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各種死因都有||生病啦、離群啦,什麼都有可能,甚至可能受到同類成年獸的攻擊。我們只知道這些三角龍以成群活動的方式捕食,但我們還不瞭解他們在群體中的社會行為。」

學生們點點頭。他們都學過動物行為學,他們知道,當一隻新的雄獅成為獅王之後,它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所有的幼獅。其原因顯然是出於遺傳因素:這隻雄獅決定讓自己的基因儘可能廣泛地繁殖延續。它殺死幼獅之後,那些雌獅開始發情,它就可以使他們懷孕。這樣做還可以防止雌獅把時間浪費在哺育其它雄獅的後代上。

也許這個一起捕食的三角龍群體也受到一隻雄性三角龍的主宰。葛蘭心想,他們對恐龍的瞭解實在太少了。一百五十年來,在世界各地進行多次的研究和挖掘,至今連恐龍究竟長得什麼模樣也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果我們想在五點鐘趕到城堡,」愛莉說道,「那我們現在可得走了。」

哈蒙德

金拿羅的確書拎著一個新手提箱匆匆忙忙走進來,箱子的價目標籤還連在上面呢。「你知道吧,金拿羅先生,」她語氣嚴肅地說道,「你忘了收拾行李,我還以為你並不是真的想去呢。」

「也許你是對的,」金拿羅說道。「我一去就沒辦法替孩子們過生日了。」這個星期六是愛曼達的生日,伊麗莎白替她請了小丑卡比和一位魔術師,還邀請了二十位四歲的小朋友來參加生日晚會。妻子一聽說他要到外地去,心中便老大不高興地,小愛曼達也很不高興。

「不過嘛,你是臨時告訴我的,我只能盡力而為嘍,」書說道。「有適合你的腳尺碼的運動鞋、有卡其布的短褲和襯衫,還有一套刮鬍用具。一條長褲和一件天涼穿的長袖運動衫。汽車就在樓下,等著送你去機場。你現在就得走,否則就會趕不上飛機了。」

她走了出去。金拿羅沿著走廊朝前走,順手把那張價目標籤撕下來。他從牆面全部都是由玻璃建構的會議室外面經過時,丹尼爾·羅斯正好離開會議桌走出來。

「一路平安,」羅斯說道。「不過有件事我們得說清楚。唐納,我不知道情況到底糟到什麼程度,如果那個島上有問題,就放把火把它燒光。」

「天哪,丹……我們談的可是一項大規模的投資也。」

「不要猶豫不決,不必過分多慮。就這麼辦吧。聽到了沒有?」

金拿羅點點頭。「聽到了,」他說道。「可是哈蒙德||」

「去他媽的哈蒙德。」羅斯說道。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那個熟悉而刺耳的聲音說道。「你怎麼樣啦,我的孩子?」

「很好,哈蒙德先生,」金拿羅答道。他向後靠在灣流2型噴射機的皮墊椅子上。飛機向東朝落磯山脈飛去。

「你現在都不打電話給我了,」哈蒙德以責備的口氣說道。「我很想念你呢,唐。你那可愛的妻子好嗎?」

「她很好。伊麗莎白她很好。我們現在有個女兒了。」

「太好了,太好了!孩子總是帶來無窮的樂趣。她見到我們在哥斯大黎加的那個公園會非常高興的。」

金拿羅忘了哈蒙德的個子是多麼矮小;他坐在椅子上,腳還碰不到地毯;他一邊說話一邊晃動著那兩條短腿。這個人有點像小孩子,盡避他現在大概有……多大?七十五?七十六?大概是這個歲數吧。金拿羅總覺得印象中的哈蒙德沒有這麼老,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已經快有五年沒見到他了。

哈蒙德這個人喜歡招搖,天生好出風頭。一九八三年的時候,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帶著一個小籠子。籠子裡有一隻九英寸高、一英尺長的象。這隻象長得十分勻稱,只有象牙發育不全。哈蒙德帶著它參加各種籌款募捐會。通常是金拿羅把籠子帶進會場的;籠子上蓋著一條小毯子,就像茶壺上的保暖套似地。而哈蒙德照例會大談被他稱之為「消費者生物製品」的發展前景。講到關鍵的時候,哈蒙德會戲劇性地揭開毯子,把那隻象秀給大家看,按著便開口要求捐款。

那隻象總是能產生轟動的效果;它的身材很小,幾乎跟一隻貓差不多大,但它卻說明諾曼·艾瑟頓的實驗已創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艾瑟頓是史丹福大學的遺傳學家,是哈蒙德這項新冒險事業的合作夥伴。

但是,在哈蒙德大談那隻象的時候,他有許多話都沒有說。例如,哈蒙德正在搞一個遺傳技術公司,但那隻小象並不是遺傳技術的產物;它是艾瑟頓選了一隻矮象的胚胎,用激素誘發變異的方法在人造子宮內培養而成的。這實驗本身的確是很大的成就,但與哈蒙德所說的方法卻迥然不同。

此外,艾瑟頓也無法複製他那隻微型象,當然他已做過種種嘗試,但卻失敗了。每個看過那隻小象的人都希望能得到一隻。那隻象很容易感冒,尤其是在冬季。它那小小的長鼻一打噴嚏,哈蒙德就擔驚受怕。有時候,它的象牙卡在籠子的鐵條上,它一邊掙脫,一邊急躁地從鼻孔往外呼嗤呼嗤地喘氣;有時候它的象牙還會感染細菌。哈蒙德總是煩躁不安,生怕艾瑟頓的第二隻象還來不及弄出來,這隻就已經死了。

哈蒙德還向那些可能進行投資的人隱瞞了一個事實:在微型化培育過程中,這隻象的行為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這隻小東西看起來也許像一隻象,但是它的行為很像一隻行為惡劣的齧齒動物,動作迅速、膽小如鼠。哈蒙德奉勸人們不要逗弄它,以免被它咬傷手指。

雖然哈蒙德信心十足地說:一九九三年時年收入可達七十億美元,但他的研究專案卻有很大的風險。哈蒙德這個人有豐富的幻想力,並熱情地去推動理想,但他的計畫總是前途未卜。尤其是現在,這個實驗計畫的主要人物諾曼·艾瑟頓的癌症已到了末期||這也是哈蒙德沒有說明的最重要的一點。

盡避如此,在金拿羅的幫助之下,哈蒙德還是弄到了錢。從一九八三年九月至一九八五年十一月,約翰·艾弗烈·哈蒙德和他的「厚皮動物研究計畫」為他提議創辦的國際遺傳技術公司總共籌集了八億七千萬美元的冒險資本。他們本來還可以籌集到更多的資金,但是哈蒙德堅持要密進行,而且說至少五年之內無法歸還這些資金。這樣一來便使得許多投資者對這項計畫望之卻步。最後他們大部分的資本只好依靠日本財團了。日本人是惟一有耐心的投資者。

金拿羅坐在飛機的皮椅上,心裡卻在想,哈蒙德實在令人難以捉摸。哈蒙德此行是金拿羅的法律代理人逼他來的,可是他似乎全然不把這一點放在心上。從他的舉動看來,這似乎完全是一種社交活動性質的外出。「唐納,你沒把家人一起帶來,真是人可惜了。」他說道。

金拿羅聳了聳肩。「我女兒要過生日了,已經發了邀請卡給二十位小朋友了。有生日蛋糕,又請了小丑助興,那情景你可以想像得出來吧。」

「哦,這我明白,」哈蒙德說道。「孩子們總是迫切地希望能得到這些東西。」

「不管怎樣,那個公園已經可以招待遊客了嗎?」金拿羅問道。

「這個嘛,還不能正式開放,」哈蒙德說道。「不過旅館已經蓋好了,有地方可以住了……」

「那些動物呢?」

「動物當然都已經在那裡被妥善安置了。」

金拿羅說道:「我記得在原先的方案裡,你希望蓋一座旅館,有十二……」

「哦,比那個要大得多。我們有兩百三十八隻動物,唐納。」

「兩百三十八?」

老頭咯咯笑了起來,對金拿羅的反應感到很得意。「出乎你意料之外了吧?我們現在有成群的動物啦。」

「兩百三十八……有多少品種?」

「十五個不同的品種,唐納。」

「太令人難以置信啦,」金拿羅說道。「太棒了。那你們要的其他東四怎麼樣了?裝置怎麼樣?電腦呢?」

「都有了,都有了,」哈蒙德說道。「那個島上的一切都是當今一流水準的。你會親眼看見的,唐納,絕妙之極啊。這就是為什麼這種……關心……是搞錯物件了。島上根本完全沒有問題嘛。」

金拿羅說道:「這麼說,去島上看一下應該也絕對沒有問題羅。」

「那當然,」哈蒙德說道。「但這會使一切的進展又慢下來了,一切都得停下來等正式的……」

「反正你已經耽誤到進度了。你已經延後開放時間了。」

「哦,這個嘛,」哈蒙德把他那件運動衫口袋上的紅綢手帕拽了一下。「那是一定會發生的,也是無法避免的。」

「為什麼?」金拿羅問道。

「這個嘛,唐納,」哈蒙德說道,「要解釋這個,就得回到當初對這個休閒度假區的構想上;它將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娛樂公園,是最新電子技術和最新生物技術相結合的產物。我說的並不是指乘車騎馬玩一玩。大家都坐過遊樂園裡的騎乘玩具,科尼島上就有。現在大家也都見過電子模擬環境,什麼鬼屋啦、海盜的巢穴啦、西部大荒原啦、地震啦||這些東西大家都見過。我們要著手搞的是生物遊覽勝地,一些活生生的誘惑。它們將令人驚愕不已,他們將引起全世界的轟動。」

金拿羅只得陪著笑。這幾乎是他以前說過的話隻字未改的再版,多年以前他在那些投資者面前就是這麼說的。「我們絕不能忘記在哥斯大黎加這項工程的最終目的||那就是賺錢,」哈蒙德說道。他看了看飛機的窗外。「大把大把的錢!」

「我記得。」金拿羅說道。

「而靠這個公園賺錢的要領在於,」哈蒙德說道,「儘量減少人事方面的開支,管食的、售票收票的、作清潔工作的,以及維修人員。要以最精簡的人員把這公園管理好。所以我們才在電腦技術上作全面投資||凡是能自動化的地方我們都做了。」

「我記得……」

「然而,事實上,」哈蒙德說道,「當你把那麼多動物和那麼多電腦系統配置在一起時,你就碰上了麻煩。誰能做到讓一部大型電腦系統如期運轉起來呢?我看沒有人能辦得到。」

「這麼說,你現在將開放時間延後是正常的羅?」

「對了,正是如此,」哈蒙德說道。「正常的延後。」

「我聽說在建設過程中出過一些意外事件,」金拿羅說道。「有些工人死了……」

「是的,發生過幾次意外事件,」哈蒙德承認道。「一共死了三個人。兩名工人是在修建懸崖那段路時死的,還有一個是今年一月分死於一次推土機意外事件。不過我們最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再發生意外事件了。」他說著在金拿羅的手臂上拍了拍。「唐納啊,相信我的話。我告訴過你,島上的一切正在按計畫正常進行。島上的一切都很好。」

司機內的通話系統響了起來。飛機的機長說道:「請各位繫好安全帶,我們要在城堡降落了。」

城堡

乾燥的大平原向遠方的山岡伸展。下午的風夾帶著塵沙和滾草(編者按:tumbleweed,莧、等易被風吹倒捲起的植物),從有開了裂縫的鋼筋水泥建築表面吹過。葛蘭和愛莉一起站在吉普車旁等候,那架豪華型的格魯曼噴射機正盤旋著準備降落。

「我討厭恭候那些有錢人。」葛蘭不滿地發著牢騷。

愛莉聳聳肩說道:「這跟工作有關嘛。」

物理和化學等許多科學領域現在都由聯邦政府提供資金,但古生物學仍然得依靠私人贊助。葛蘭知道,盡避他對哥斯大黎加那個島上的情況很好奇,但如果事情單純地只是約翰·哈蒙德請他幫忙的話,他還是會助一臂之力的。贊助就具有這樣的力量||向來都是如此。

那架小型噴射客機著陸後便很快地向他們靠過來。愛莉把小背袋背在肩上。飛機停穩之後,一名穿藍色制服的空姐開啟飛機的艙門。

葛蘭驚訝地發現,盡避飛機裡的裝置豪華,但空間卻十分狹小。他走過去跟哈蒙德握手時還得彎下腰才行。

「葛蘭博士、塞特勒博士,」哈蒙德說道,「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向你們介紹一下我的朋友唐納·金拿羅。」

金拿羅身材粗短,十分健壯,約三十五、六歲左右,穿著名牌西裝、戴了一副銀框眼鏡。葛蘭一見到他這副樣子就討厭。他隨便跟他握了握手。愛莉跟他握手時,金拿羅驚訝地說道:「啊,你是個女的!」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她說道。葛蘭心想:她對他也沒有好印象。

哈蒙德轉過身對金拿羅說:「不用我多說,你知道葛蘭和塞特勒兩位博士是幹什麼的。他們都是古生物專家。他們從地下挖掘恐龍。」說罷他便哈哈大笑起來,似乎覺得這裡有什麼很可笑的事情似地。

「兩位請坐。」空中小姐邊說邊關上了艙門。飛機隨即開始移動。

「請兩位原諒,」哈蒙德說道,「但是我們的行程真的非常緊湊。唐納認為我們應該馬上到那邊去,這件事很重要。」

這時機長宣佈說,四小時之後他們將在達拉斯加油,然後飛往哥斯大黎加,預計明天上午抵達。

「我們要在哥斯大黎加待多久?」葛蘭問道。

「這個嘛,要看情況而定了,」金拿羅說道。「我們有幾個問題要解決。」

「你們相信我的話準沒錯,」哈蒙德說著向葛蘭轉過身來。「我們在那裡不會待超過四十八小時。」

葛蘭扣上安全帶。「我們現在要去的你那個小島||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是機密嗎?」

「有那麼點這種味道,」哈蒙德說道。「我們非常非常謹慎,不讓別人知道。等我們最後開放這個島的時候,我們要讓世人又驚又喜。」

司機會目標

加利福尼亞古柏蒂諾生物合成公司以前從未召開過緊急董事會。坐在會議室裡的十位董事個個都顯得有點火氣十足、極不耐煩的樣子。已經八點了。在此之前的十分鐘內,董事們還相互交談幾句,隨後交談聲逐漸停止了。現在只聽見翻動報紙的聲音。有的人頗為不滿地看著手錶。

「我們還等什麼呢?」一名董事問道。

「還有一個人,」路易·陶吉森說道。「還要等一個人。」他看了看手錶。羅恩·邁亞辦公室的人員說他上午六點從聖地牙哥起飛,那麼即使連從機場到這裡的行車時間也算在內,現在早該到了。

「要達到法定人數?」另一名董事問道。

「是的,」陶吉森答道,「要達到法定人數。」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都好一會兒沒吭氣。需要法定人數就意味著有重大問題要進行表決。天曉得這次會議他們要表決什麼,不過陶吉森寧可不開這樣的會,無奈公司的董事長斯坦格登執意要開。在此之前他對陶吉森說過:「路易,這件事你一定要徵求他們的同意才行。」

人們對路易的看法總是眾說紛紜。在他這代的遺傳學家中,他是個出了名的有積極進取心、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人。他才三十四歲,但已經禿頭了,臉龐削瘦得像只鷹似地,很容易動感情。他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讀研究所時,由於未得到食品及藥品管理局的認可就計畫在病人身上採用基因療法而被校方除名。他被生物合成公司僱用後,曾在智利進行過有爭議的狂犬病疫苗試驗。如今他是公司產品研發部的負責人。據說這個研發部有一項任務,就是搞「逆向工程」,也就是把競爭對手的產品拿來進行解剖、看看它的原理,然後生產自行開發型號的產品。實際上,這部門也搞工業情報,主要是搞國際遺傳技術公司的情報。

在八○年代,有幾家遺傳工程公司開始提出這樣的問題:「索尼·沃克曼公司相應的生物產品是什麼?」這些公司對藥品或健康問題並沒有什麼興趣;他們所感興趣的是娛樂、運動、休閒活動、化妝品,還有寵物。預計到九○年代,對「消費生物」的需求量將會恨大。國際遺傳技術公司和古柏蒂諾生物合成公司兩家都在這一領域進行研究開發。

生物合成公司已經取得一些成就,他們和愛達荷州垂釣狩獵部簽訂合約後,運用遺傳工程培育出一種新的淺色魚。這種魚在小河中容易被發現,據說這項成就代表釣魚活動向前邁出了令人可喜的一步。(至少沒有人再向垂釣狩獵部投訴:河裡沒有魚了。)這種淺色魚有時太陽曬得厲害就會死去,它的肉一點也不鮮美,但是這種情況下卻沒有人去談論。生物合成公司目前還在對此進行研究,而且||

門開了。羅恩·邁亞走進會議室,很快坐到一張椅子上。現在陶吉森有了法定人數了。他立即站起來。

「各位,」他說道,「今晚我們在這裡開會討論一個機會目標:國際遺傳技術公司。」

陶吉森很快地回顧了一下歷史背景。遺傳技術公司建立於一九八三年,是由日本人投資的。他談到他們購置三部克雷xmp超級電腦,以及他們買下哥斯大黎加的雲霧島和大量囤積琥珀的情況。他們還大量捐款給世界各地的動物園,從紐約的動物學會到印度仁札普野生動物園,可以說是異乎尋常。

「盡避有這些線索,」陶吉森說道,「我們仍然不知道遺傳技術公司未來的動向。這間公司的目標顯然是在搞動物;他們還僱用了對過去的東西很感興趣的科研人員||考古學家、dna種系遺傳學家等等(編者按:dna種系遺傳學家英文原稱為deoxyribonucleicacidphylogeneticist,專門研究各種有共同祖先的生物彼此之間細胞內的染色體所顯現的相互遺傳上的關係。dna即指去氧核醣核酸,為分子結構複雜的有機化合物,作為染色體的一種組分而存在於細胞核內,儲藏遺傳資訊。通常葉綠體、微生物及許多病毒皆含有dna)。

「一九八七年,遺傳技術公司買下了田納西州納什維爾的微孔塑膠製品廠。這原本是一家農業綜合經營公司,最近才申請一項具有鳥蛋殼特性的塑膠的專利。這種塑膠可以製成蛋形用來培育鳥類的受孕胚胎。從明年起,遺傳技術公司將把這種微孔塑膠全部用在他們自己的研究中。」

「陶吉森博士,這些情況都很有意思||」

「同時,」陶吉森繼續往下說道,「雲霧島上的建設也開始了。這包括了大規模的土石方工程,其中一項就是在島的中部開挖一個兩英里長的淺水湖。關於休閒度假方面的設計藍圖已經完成,不過還處於高度保密狀態。看來遺傳技術公司要在島上建立一座大型的私人動物園。」

有個董事把身體探過來說道:「陶吉森博士,那又怎麼樣呢?」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動物園,」陶吉森說道。「它是舉世無雙的。看來遺傳技術公司已經有了不同凡響的成就。他們成功地複製出歷史上已經絕種的動物。」

「什麼動物?」

「卵生動物,但這需要有相當大空間的動物園。」

「是什麼動物?」

「恐龍,」陶吉森回答道。「他們正在複製恐龍。」

在陶吉森看來,他的話所引起的驚愕完全不是他原來所預期的那樣。有錢的人有個毛病,就是他們的熱情不能持久:他們在某個方面進行投資,但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可行的。

事實上,早在一九八二年就有技術文獻探討了複製恐龍的問題。一年年地過去了,對dna的操作控制也變得簡單容易了。從埃及的木乃伊身上,從十九世紀八○年代以後已絕種的非洲白氏斑馬的皮上都提取到了遺傳材料。一九八五年時,複製白氏斑馬的dna,培育這種品種的動物似乎已經是有可能的事。如果是這樣,它將是第一個完全用一種已經絕種的動物的dna複製出的動物。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那還有什麼不能複製呢?乳齒象?劍齒虎?渡渡鳥?

甚至恐龍?

當然,世界上還沒有發現恐龍的dna。但是把大段恐龍的骨骼輾碎就有可能提取出它的dna殘片。以前人們以為一隻動物的dna在它變成化石之後也就隨之被消滅了。現在人們已認識到這種看法並不足取。如果能找到足夠的dna殘片,就有可能複製出一隻活生生的動物來。

一九八二年時,這方面的技術問題似乎還是令人望而生畏。但現在理論上的障礙已不復存在。它做起來困難重重、耗資巨大,而且似乎不可行。但是隻要大家都努力,並非沒有可能。

遺傳技術公司看來想試驗一下。

「他們已經做的,」陶吉森說道,「是建起有史以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旅遊勝地。大家都知道,動物園深受人們喜愛。去年,到動物園遊覽的美國人總數已經超過了觀看職業棒球賽和職業足球賽的人數總和。日本人也喜歡動物園||全日本有五十個動物園,而且他們還在繼續建造。遺傳技術公司這座動物園的門票價格,可以隨他們想定多高就定多高。每天兩千美元,或是一萬美元……隨之而來的是附加商品的開發:各種畫冊、t恤、錄影節日、帽子、絨布玩具、漫畫,還有寵物。」

「寵物?」

「那當然羅。如果他們公司能複製出與真恐龍一樣大小的恐龍,他們同樣也能複製出如家庭寵物般的微型恐龍。哪個孩子不想養一隻恐龍當寵物呢?這將是他們公司的專利動物,他們能賣出千百萬只,而且還能培養出只吃他們公司飼料的恐龍……」

「我的天哪。」有人說了一句。

「一點也沒錯,」陶吉森說道。「這座動物園將是一個龐大企業的核心部分。」

「你是說這些恐龍將得到專利?」

「是的,由遺傳工程培育出來的動物現在都可以申請專利。一九八七年最高法院作出這項有利哈佛大學的裁定。國際遺傳技術公司將擁有其培育出的恐龍,其他人若再生產就是不合法。」

「有什麼能阻礙我們培育出自己的恐龍呢?」有人問道。

「沒有,不過他們領先了五年。在本世紀末要想趕上他們是不可能的。」

他停頓了片刻。「當然,如果我們能搞到他們的恐龍樣品,然後運用逆向工程技術就可以培養出我們自己的恐龍,對dna進行諸多修改就可以避開他們的專利。」

「我們能弄到他們的恐龍樣品嗎?」

陶吉森又停了一下。「是的,我認為能弄到。」

有人清了清嗓子後說道:「在這個問題上不會有什麼非法的……」

「哦,不會的,」陶吉森立即回答。「沒有什麼是不合法的。我現在所說的是透過合法途徑得到他們的dna。一個對他們不滿的僱員或是他們處理不慎的垃圾,諸如此類的辦法。」

「你有合法的來源嗎,陶吉森博士?」

「有的,」陶吉森答道。「但恐怕需要作出一項緊急決定,因為目前他們公司正經歷一場小小的危機,我的來源將不得不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採取行動。」司機會議室內鴉雀無聲。人們看著那位正在做筆記的女書和她前面的錄音機。

「我覺得在這件事上沒有必要作出什麼正式的決定,」陶吉森說道。「大家只要表示一下,我是否應當進行……」

慢慢地,人們開始點點頭。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做記錄。他們只是默默地點著頭。

「謝謝各位的光臨,」陶吉森說道。「我將不負各位的期望。」

司機場

路易·陶吉森走進舊金山機場候機廳的咖啡屋,很快地四處張望了一下。他要找的人早就到了,正在櫃檯旁邊等著呢。陶吉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你遲到了,兄弟,」那人說道。他看見陶吉森頭上戴的草帽後笑了起來。「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偽裝?」

「誰知道。」陶吉森按捺住火氣說道。六個月來,陶吉森一直耐心地訓誡他,可是每次見面他都比上一次更傲慢、更令人討厭。不過陶吉森也拿他沒辦法||兩人彼此都知道這件事的利害關係。

遺傳工程上的dna哪怕只是一丁點兒也是價值連城。一個肉眼看不見,只有在顯微鏡下才看得見的細菌,只要它含有心力衰竭、溶栓或是其有可以防止農作物受霜凍害的物質,那它對於合適的買主來說,價值可高達五十億美元。

這一事實為工業情報活動開創了奇妙的新天地。陶吉森在這方面具有特別的才幹。一九八七年他曾說服一名遺傳學家從天鯨公司辭職,轉到生物合成公司工作,並帶來了五種遺傳工程細菌。這位遺傳學家只不過在她一隻手的五個手指上各滴了一小滴,就從天鯨公司出來了。

但是國際遺傳技術公司的東西是不太容易到手的。陶吉森要的不是細菌dna;他要的是冷凍的胚胎,而且他也知道遺傳技術公司採取了最嚴密的防範措施來保護他們的胚胎。為了得到這些胚胎,他得找到一個在這間公司裡能接觸到這些胚胎的人,而且這個人願意去把它們偷出來,同時還要有本事破解他們的防衛系統。要找這樣一個人談何容易。

年初的時候,陶吉森終於物色到遺傳技術公司中一位可以收買的僱員。雖然這個人沒辦法接觸到遺傳工程材料,陶吉森卻一直跟他保持聯絡,每個月與他在天谷的卡洛斯|查利餐廳見面一次,給他一些小小的資助。現在,這間公司正邀請承包的建築商和顧問到那個島上參觀,這正是陶吉森翹首以待的時機,因為這意味著此人將有機會接觸到那些胚胎。

「我們談正事吧,」那人說道。「我還有十分鐘就要上飛機了。」

「你想把整個事情再談一遍?」陶吉森問道。

「見鬼,不是的,陶吉森博士,」那人說道。「我他媽的想見到錢在哪裡。」

陶吉森把手提箱的彈簧鎖開啟,把箱蓋開了幾英寸的一道縫。那人隨便用眼睛瞄了一下。「都在這裡了?」

「這裡是一半,七十五萬美元。」

「嗯,可以。」那人轉過身來喝著咖啡。「很好,陶吉森博士。」

陶吉森迅速地鎖上箱子。「你記得這些是所有十五種胚胎的錢吧?」

「記得。十五種冷凍胚胎。我怎麼把它們交給你們?」

陶吉森遞給他一大盒吉利牌刮鬍膏。

「就這個?」

「就這個。」

「他們也許會檢查我的行李……」

陶吉森聳聳肩。「按上面。」他說道。

那人按了一下,白色的刮鬍膏噴到他手上。「不錯。」他把那些泡沫在咖啡碟邊上擦了擦。「不錯。」

「這個盒子比普通刮鬍膏盒稍重了一些,如此而已。」陶吉森的技術小組在過去兩天中日夜加班才把它組裝起來。陶吉森很快便教會他如何使用。

「裡面有多少冷卻氣體?」

「足夠用三十六小時,到那時胚胎必須送到聖荷西。」

「這就得看你們船上的那個人了,」那人說道。「務必叫他帶一個攜帶式冷凍裝置上船。」

「這我來負責。」陶吉森說道。

「我們再看一下出價……」

「這筆買賣仍和商定過的內容一樣。」陶吉森說道。「每隻胚胎送到之後拿五萬美元。如果它們能存活,那麼每隻再拿五萬美元。」

「很好,務必叫那艘船在島的東碼頭等著。星期五晚上。不是北碼頭,那是個大供應船停靠的碼頭。是東碼頭,一個小碼頭。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陶吉森說道。「你什麼時候回聖荷西?」

「也許要到星期天。」他說著用手推了一下櫃檯使身體離開它。

陶吉森有點擔心地問道:「你確定你已經知道如何使用這||」

「我知道,」那人說道。「相信我吧,我知道的。」

「還有,」陶吉森說道,「我知道島上一直跟加州遺傳技術公司總部保持無線電通訊,所以||」

「你聽我說,我已經找到掩護的辦法了,」那人說道。「你就安心地把錢準備好。星期天早晨在聖荷西機場岸清,我要現金。」

「錢會準備好等著你的,」陶吉森說道。「不必擔心。」

馬康姆

將近午夜,他在達拉斯機場上了飛機。他才三十五歲就已經開始禿頭了,身材又高又瘦,穿了一身黑:黑襯衫、黑褲、黑襪子、黑色運動鞋。

「啊,馬康姆博士!」哈蒙德先打招呼,臉上假惺惺地堆起親切的微笑。

馬康姆咧嘴笑道:「你好啊,約翰。沒錯,恐怕你又遇到老對手啦!」

馬康姆與眾人一一握手,同時很快地作了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邁克爾·克萊頓,是搞數學的。」

這次旅行中,葛蘭對他比其他人還要感興趣。

當然,葛蘭已經久聞其名了。邁克爾·克萊頓是新一代數學家中最有名氣的一位。這些數學家曾公開對「真實世界如何運轉」這個問題表示高度興趣。這批學者在幾個重要方面和傳統派數學家決裂。首先,他們隨時隨地都使用電腦,這是傳統派數學家們所不齒的。第二,在新興的所謂渾沌理論領域中,他們毫無例外地運用非線性方程式。第三,他們似乎非常關注這樣一個問題:他們的數學描述了真實世界中實際存在的東西。第四,他們的衣著和言談似乎都為了表明他們正從學術王國走進真實世界,一位資深的數學家因此稱他們的行為是「可悲的個性過分表露」。事實上,他們的舉止經常很像搖賓歌星。

馬康姆在一張皮椅上坐下。空姐問他是否要點什麼飲料。他回答道:「來點健怡可樂吧,搖一搖,不必攪。」

達拉斯的潮空氣從開著的機門飄進來。愛莉說道:「這種天氣穿黑色的不嫌熱了點嗎?」

「你真漂亮,塞特勒博士,」馬康姆說道。「我整天看你那雙腿都還看不夠,哪有心情管他熱不熱呢?不過,事實上,黑色具有最佳的抗熱性。如果你還記得宋體輻射的話,在熱效能上最好的是黑色。輻射效率很高。不管怎麼說,反正我只穿兩種顏色,黑色和灰色。」

愛莉張口結舌地瞪著他。

「這兩種顏色在任何場合穿都很合適,」馬康姆滔滔不絕地繼續往下說著。「而且它們也配得起來,萬一我穿黑褲時穿了雙灰襪也沒關係。」

「可是你老是穿這兩種顏色難道不覺得厭煩嗎?」

「一點也不。我覺得這使我得到了解放。我相信自己的生活是有價值的,因此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考慮如何穿衣服,」馬康姆答道。「我不願意去想今天早上我要穿什麼。說實在的,你還能想得出有什麼比時裝更令人厭煩的東西嗎?也許是職業體育運動。那麼多的人拼命去搶一個小球,而其他人還花錢去為他們鼓掌。不過,從總體上來看,我覺得時裝比體育運動更無聊。」

「馬康姆博士,」哈蒙德解釋說,「你是個極有見解的人。」

「而且近乎瘋狂,」馬康姆風趣地說道。「不過,你必須承認,這些都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生活在一個有許多可怕限制的世界之中;限制你必須這樣表現,限制你必須重視那樣事情,可是卻沒有人去思考這些限制及束縛。難道這還不夠令人驚訝嗎?在訊息發達的社會里,根本沒有人在思考問題。我們原先希望能摒棄檔案,但是事實上我們卻把思想摒棄了。」

哈蒙德轉過身對著金拿羅舉起他的手。「是你請他來的。」

「這也是件走運的事,」馬康姆說道。「因為你們似乎遇到嚴重的麻煩事。」

「我們沒有什麼麻煩事。」哈蒙德立刻把他頂回去。

「我一直認為在這個島上是搞不出什麼名堂的,」馬康姆說道。「我從一開始就這樣預言了。」他把手伸進一個軟皮公事包裡。「現在我深信大家都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你們將不得不把這個東西關閉。」

「將它關閉!」哈蒙德怒氣衝衝地站起來。「無稽之談!」

馬康姆聳聳肩,對哈蒙德的發火無動於衷。「我把我原先那份檔案的副本帶來給你們看,」他說道。「這是我為遺傳技術公司最初進行諮詢的檔案。數字這東西有點不太好懂,不過我可以慢慢解釋給你們聽。你要走了?」

「我要去打幾通電話。」哈蒙德說罷便走進隔壁的一個座艙。

「呃,這是一次長途飛行,」馬康姆對其他幾位說道。「至少我的檔案可以給你們一點事做做。」

飛機在夜空中飛行。

葛蘭知道有許多人都不喜歡邁克爾·克萊頓,而且他也能理解為什麼有人覺得他太咄咄逼人,談到渾沌理論的時候也太油腔滑調了。葛蘭翻著檔案,看著那些方程式。

金拿羅問道:「你在檔案上得出的結論是,哈蒙德在這個島上做的事註定會失敗?」

「沒錯。」

「是因為渾沌理論嗎?」

「對。說得更確切些,是因為這個系統在相空間中的表現。」

金拿羅把那檔案甩在一邊,問道:「你能用英語來解釋一下嗎?」

「當然羅,」馬康姆說道。「我們來看看從什麼地方開始。你知道什麼叫非線性方程式嗎?」

「不懂。」

「奇異吸引子呢?」

「也不懂。」

「好吧,」馬康姆說道。「那我們從頭說起好了。」他停了一下,仰起頭看了看上面。「物理學在描述某些問題的表現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軌道上運轉的行星、向月球飛行的飛船、鐘擺、彈簧、滾動著的球之類的東西。這都是物體的有規則運動。這些東西用所謂線性方程式來描述,而數學家想解這些力程式是輕而易舉的事。幾百年來他們乾的就是這個。」

「明白了。」金拿羅說道。

「可是還存在著另一類表現,是物理學所難以描述的。例如與紊流有關的問題:從噴嘴裡噴出的水、在機翼上方流動的空氣、天氣、流過心臟的血液。紊流就要用非線性方程式來描述。這種方程式很難解||事實上通常是無法解的。所以物理學從來沒有弄通這一類的事情。直到大約十年前,出現了描述這些東西的新理論||即所謂的渾沌理論。

「這種理論最早起源一九六○年代對天氣進行電腦模擬的嘗試。天氣是一個龐大而又複雜的體系,也就是地球的大氣層對地球和太陽所作出的反應。這個龐大複雜的體系總是令人難以理解,所以我們無法預測天氣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從事這項早期研究的人從電腦模型中明白了一點:即使你能理解它,也無法預測它。預測天氣是絕對不可能的。其原因是,這一體系的表現對初始條件的變化十分敏感。」

「你把我弄糊塗了。」金拿羅說道。

「如果我用一門大炮來發射一枚炮彈,這炮彈的發射有一定的重量、一定的速度,還有一定的傾斜角度||如果我再發射第二枚炮彈,其重量、速度和角度都不變||那麼會發生什麼情況?」

「兩枚炮彈幾乎會落在同一個地方。」

「沒錯,」馬康姆說道。「這就是線性動力學。」

「明白了。」

「可是如果我有一個天氣系統,我讓它在開始時具右一定的溫度,一定的風速和一定的極度||然後我再以幾乎同樣的溫度、風速和極度重複它一次||第二次這個系統的表現就不會完全相同。它將會毫無規則地發生變化,很快就變得跟第一次毫無共同之處。第一次還是陽光普照,第二次則可能是傾盆大雷雨。這就是非線性動力學。它們對初始條件都十分敏感:很微小的區別都會造成失之毫、差之千里的結果。」

「我想我明白了。」金拿羅說道。

「簡稱即所謂的『蝴蝶效應』。一隻蝴蝶在北京城外打著翅膀,紐約的天氣就會起變化。」

「所以說渾沌狀態是隨機的?不可預測的?」金拿羅問道。「是不是這樣?」

「不,」馬康姆說道。「事實上我們從一個系統複雜多變的表現之中發現了其潛在的規律性。所以渾沌才變成一種涉及面極廣泛的理論,這種理論可以用來研究從股市到暴亂的人群、到癲癇患者的腦電波等許許多多問題,並可以研究具有混亂狀態和不可預測的任何複雜系統。我們可以發現其中潛在的規律。明白吧?」

「明白,」金拿羅說道。「可是這種潛在的規律是什麼呢?」

「它基本上反映了這個系統在相空間中的運動現象。」馬康姆答道。

「我的天哪,」金拿羅說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認為哈蒙德的那個島搞不出名堂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馬康姆說道。「我待會兒會談到的。渾沌理論談了兩個問題。第一,像天氣這樣的複雜系統都具有潛在的規律性。第二,它的對立面||簡單系統也可能出現複雜表現。譬如說撞球吧。你打它一下,它就開始從桌邊上不斷反彈。從理論上來說,撞球是個很簡單的系統,幾乎可以說是牛頓系統。由於你知道加在球上的力、球的質量,因此你可以計算出球撞擊桌邊的角度,因而可以預測這顆球的未來表現。從理論上來說,這顆球會從一邊彈向另一邊,並不斷地持續下去,你可以預測這顆球未來多次反彈的情況。從理論上來說,你可以預測它二小時之後將處於哪個位置。」

「嗯。」金拿羅說道。

「可是事實上,」馬康姆說道,「你最多隻能預測到未來幾秒鐘之內的情況。因為有些非常小的影響||桌面不平、桌子木頭上有小凹陷之類的問題||都會直接使情況發生變化。過不了多久,你那些精確的計算就會不靈了。結果便證明了像在桌上玩撞球這種簡單系統也具有不少預測的表現。」

「往下說吧。」

「哈蒙德的工程,」馬康姆說道,「看起來也是一個簡單系統||處於動物園環境中的動物||它最終的表現也是無法預測的。」

「你知道這是因為……」

「理論。」馬康姆接著說道。

「但是你最好看看那個島,看看他實際做了些什麼,這難道不好嗎?」

「不,這完全沒有必要。細節問題無足輕重。理論告訴我,這個島上的情況會很快就會變得無法預測。」

「你對你的理論堅信無疑。」

「哦,是的,」馬康姆說道。「堅信無疑。」他向後靠在椅子上。「那個島上有個問題,那裡即將發生一場大災難。」

直升機的旋翼發出兩聲長鳴便開始轉起來了,陰影投射在聖荷西機場的跑道上,當機長正與塔臺通話時,葛蘭正在傾聽耳機裡的卡卡聲。

他們在聖荷西又接了一個人。這人叫丹尼斯·乃德瑞,是專程飛來接他們的。他的身材胖胖的,有幾分不修邊幅,嘴裡還含著一根棒棒糖,手指上黏糊糊的全是巧克力,襯衫上還沾了一些碎鋁箔。他嘰哩咕嚕地說他在島上管電腦之類的話,但沒有主動跟大家握手。

透過飛機玻璃座艙罩,葛蘭看見腳下的鋼筋水泥跑道漸漸遠離了他們。他看見直升機的影子隨著他們一起迅速向西,朝著山區飛去。

「大概要飛四十分鐘。」坐在後排一個座位上的哈蒙德說著。

葛蘭注意到下面低矮的山丘正逐漸增高,接著他們穿過雲層進入一片陽光之中。他看見了連綿起伏的群山,不過令他驚訝的是,森林濫砍的情況相當嚴重,露出大片大片光禿禿的山壁和風化的岩石。

「哥斯大黎加,」哈蒙德說道,「跟中美洲其他國家相比,人口控制作得比較好。盡避如此,它的森林面積仍日趨減少。這是近十年來的事。」

飛機向下穿過雲層來到山脈的另一側。葛蘭看見了西部海岸的海灘。這時他們從一個海濱小村莊上方飛過。

「巴伊阿的安納斯科港,」機長說道。「是個漁村。」他朝北指了指。「在那邊的海岸線上,你們看見的是卡沃布蘭科保護區,那裡有美麗的海灘。」機長讓飛機朝海上飛去。海水變成綠色,漸漸變成藍綠色。太陽照在波光閃動的海面上。此時大約是早上十點。

「還有幾分鐘我們就能看見雲霧島了。」哈蒙德說道。

哈蒙德解釋說,雲霧島其實不是一個真正的島,而是一座海底的山,是由海底下面噴出的火山岩漿形成的。「島上到處可以看到由火山形成的痕跡,」哈蒙德說道。「許多地方都有氣孔,腳下的地面常常發燙,由於這個原因,再加上強大的洋流,這個島便處於多霧的狀態。我們到那裡之後你們就會看見||啊,就是那裡。」

直升飛機繼續向前,並朝海面下降。葛蘭看見前方海面上挺立著一個島,島上山石嶙峋,峭壁巖。

「天哪,它看上去真像阿爾克綽茲島。」馬康姆說道。

由樹林覆蓋的山坡上雲霧繚繞,使島上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不過顯然它比那個島大多了,」哈蒙德說道。「八英里長,最寬處達三英里,總面積二十二平方英里。它將是北美最大的私人動物保護區。」

直升機開始爬升,朝該島北端飛去。葛蘭想透過濃霧向下看。

「平常沒有這麼濃的霧。」哈蒙德說道。他的語氣中有幾分不安。

這個島北端的小山最高,高出海平面兩千多英尺。山頂上一片霧濛濛的,不過葛蘭仍可看見那裡挺拔險峻的峭壁和下方波濤洶湧的大海。直升機從山頂飛過。「遺憾的是,」哈蒙德說道,「我們得在島上降落。我不喜歡這麼做,因為這樣會驚擾島上的動物。有時候有點驚險||」

哈蒙德的話被機長打斷了:「現在我們開始降落。大夥抓緊。」直升機開始下降,他們的四周立即出現茫茫大霧。葛蘭聽見耳機中不斷傳來電子訊號的嘟嘟聲,但他什麼也看不見;不一會兒他漸漸可以隱約地看見濃霧中蔥綠的松樹枝幹了,有些地方還相當茂密。

「他究竟是怎麼飛的呀?」馬康姆說了一句,可是沒有人理會。

司機長先向左右兩邊看了看,然後望著那片松林。林木仍然十分茂密。飛機在迅速下降。

「天哪!」馬康姆說了一聲。

嘟嘟聲變得越來越大了。葛蘭看著機長,見他正在全神貫注地駕駛。他向下看,看見飛機玻璃座艙罩下面的地面上有一個巨大的十字形螢光閃閃。十字形的角上都有燈光在閃爍。機長稍稍校正了飛機的位置,然後在直升機降落場著陸。旋翼聲逐漸減小,最後完全消失。

葛蘭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

「我們得快點下來,從那邊走,」哈蒙德說道,「因為會有風切變。在這個山頂上常常有很厲害的風切變(編者按:風切變,gwindshearh,指與風向相垂直的方向上,風速隨距離的變化率改變),所以……不過嘛,我們還是安全的。」

有個人朝直升機跑來,他一頭紅髮,戴著一頂棒球帽。他把機門開啟,興致勃勃地說:「你們好!我是艾德·雷吉斯。歡迎大家到雲霧島上來,路不平,請小心慢走。」

一條小路由山上蜿蜒而下,空氣又冷又。他們朝山下走去,四周的霧氣越來越薄。葛蘭現在已經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到周圍的地貌景物了。他覺得這裡很像太平洋西北的奧林匹克半島。

「沒錯,」雷吉斯說道。「主要的生態是落葉雨林。這跟生長在大陸上的植物有很大的差別,在大陸上的是更典型的雨林。這是一種微型氣候,只存在於北部山坡上較高的地方。島上主要是熱帶氣候。」

再往下走,他們可以看見佇立在樹叢中一幢幢大樓的白色屋頂。葛蘭感到驚訝不已:房子建得很優雅別緻,再往下走就沒有霧了,現在他可以看見整個島向南延伸的全貌。正如雷吉斯說的,島上大部分地區都由熱帶樹林覆蓋著。

葛蘭看見南面的棕櫚樹上方伸出一截樹幹,上面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只有一根又大又彎的樹幹。他看見那樹幹活動起來,扭轉過來面對著新來的不速之客。葛蘭意識到,他所看見的根本不是什麼樹幹。

他所看見的是一個高達五十英尺的龐然大物漂亮彎曲的脖子。

他看見的是一隻恐龍!

歡迎

「我的天啊!」愛莉不由得輕聲驚歎起來。大家都直瞪著樹上的那隻動物。「我的天啊!」

她的第一個印象是,這隻恐龍真是太漂亮了。書上把恐龍畫得又大又難看,而這隻長脖子恐龍的動作卻很優雅,幾乎是帶有某種尊嚴。它的動作敏捷||它的行為表現沒有絲毫笨拙遲鈍的樣子。這隻爬蟲類動物以警惕的目光望著他們,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就像大象發出的那種聲音一樣。不一會兒,從樹叢裡又伸出一個頭來,按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我的天啊!」愛莉又說了一句。

金拿羅瞠目結舌。這些年來他一直很清楚所期盼的是什麼||可是不知怎地,他從來沒有相信過真會出現這種事,此刻他被嚇得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以前他總覺得所謂新遺傳技術的無比巨大威力不過是遊說宣傳時的驚人之語而已,如今它的威力卻突然明明白白出現在他的眼前。這些動物真大!可謂碩大無比!就像房子那麼大!這麼多!活生生的真恐龍!絕對假不了!

金拿羅心想:我們將以這個地方大撈一筆。大撈一筆!

葛蘭站在山坡上的那條小路上,眼前飄散著霧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伸到棕櫚樹上方的灰色脖子。他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彷佛腳下的斜坡變得陡峭起來,他覺得氣快喘不過來,因為他現在所看見的是他作夢也沒想到在這一生中還能見到的東西。然而他現在卻正在看著它。

在縹渺的霧氣中的動物絕對是雷龍,一種中等的蜥腳類動物。他那個嚇得發呆的大腦正在進行學術聯想:北美食草動物,生活在後侏羅紀,習慣上稱之為「雷龍」,一八七六年由e·d·科普在蒙大拿州發現,是與科羅拉多州、猶他州、俄克拉荷馬州的英里森地層有關的物種。近來,伯曼和麥金塔又根據頭蓋骨的形狀把它歸類為樑龍。傳統的看法認為,雷龍大部分時間都半活在淺水中,因為水的浮力有助於支撐它那龐大的身軀。這隻動物雖然很明顯地並不在水裡,但它的動作卻非常快,它的頭和脖子在棕櫚樹上方移動,顯得十分活潑||活潑得令人咋舌。

葛蘭哈哈地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哈蒙德有幾分不安地問道。「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葛蘭搖了搖頭,還是一個勁兒地笑。他覺得好笑的是,這隻動物他才看了幾秒鐘,就已經開始接受它了||並運用他的觀察回答了這一學術領域中不少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但他又無法清楚地告訴他們這點。

他看見第五、第六隻恐龍把頭伸到棕櫚樹上方時,他們的笑意還沒有消失。這些蜥腳類動物正看著人們的光臨。他們使葛蘭想起了特大號的長頸鹿||他們看人的那副樣子也是那樣傻里傻氣但又討人喜歡。

「我相信他們不是人造的,」馬康姆說道。「他們是活生生的真傢伙。」

「是的,他們確實是真的,」哈蒙德說道。「不過嘛,他們也應該是真的,對不對?」

他們又聽見遠處傳來的嗚咽聲。起先是一聲,隨後是其他許多附和聲。

「那是它們的叫聲,」艾德·雷吉斯說道。「是在歡迎各位到島上來呢。」

葛蘭站在那裡靜靜聽了一會兒,他感到無比歡欣。

「你們也許想知道下一步的安排,」哈蒙德一邊沿著小路往前走,一邊說道。我們安排各位先看看那些設施。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到公園裡去看恐龍。晚上我跟大家一起吃飯,到時候各位還有什麼問題,我會一一回答。現在,請各位跟雷吉斯先生走……」

極大家跟著艾德·雷吉斯朝最近處的建築走去。在小道那邊有一個較為粗糙、由手工油漆的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光臨侏羅紀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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