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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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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介紹

就在11點之前,不明生命形式研究小組在簡報室內見面了。諾曼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小組的成員。他在6年前就挑選了他們,卻到現在才第一次聚集在一起。

特德·菲爾丁身體結實,相貌堂堂,儘管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齡,卻依然帶有孩子氣。他穿著馬球衫和短褲,顯得悠閒自在。作為帕薩迪納噴氣推進實驗室的一名天文物理學家,他對水星和月亮的地層進行了深入研究。不過,使他聞名遐邇的卻是他對火星上芒格拉低谷和巴耶斯馬裡內里斯灣的研究。這兩個巨大的峽谷都位於火星的赤道地帶,長達25,500英里,深達2.5英里——比美國大峽谷長十倍、深兩倍。有一批科學家首先得出結論,結構與地球最相似的行星根本就不是人們先前所預料的火星,而是那顆小小的水星,因為它具有一個類似地球的磁場。菲爾丁就是這批科學家中的一個。

菲爾丁為人坦率,個性樂觀,有些自以為是。在噴氣推進實驗室時,只要有太空船發射上天,他便出現在電視熒幕上,因此享有一定的知名度。近來他又再次結婚,妻子是洛杉磯的一名電視氣象預報員;他們有了一個小男孩。

特德長期以來一直鼓吹其他星球上也存在生命,是sefi(即尋找外星生靈)的支援者,可是其他科學家卻認為,這種尋找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現在他正興高采烈地咧嘴對諾曼笑著。

「我始終認為,這種事遲早會發生的,我們會掌握證據,證明其他星球上有著高度智慧的生命。現在我們終於有證據啦,諾曼。這是個了不起的時刻。我對形狀特別感到滿意。」

「形狀?」

「下面那個東西的形狀。」

「它的形狀如何?」諾曼對其形狀還沒有聽到任何說法。

「我一直在監控室觀察螢幕上由機器人傳回的訊息。它們漸漸確定了珊瑚下面那個東西的形狀。它不是圓的,所以不是一個飛碟。」特德說道,「謝謝上帝,這也許能使那夥態度瘋狂、見解偏激的人啞口無言。」他笑了笑。「皇天不負苦心人,呃?」

「我想是這樣。」諾曼說道。他不確定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特德喜歡引經據典。特德把自己看成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物,他隨意引用盧梭或是老子的警句,用這種方式讓你對他印象深刻。他身上毫無心胸狹窄的成分;有人曾經說過,特德是個名牌愛好者,他的演說也是如此。菲爾丁頭腦單純,有時候幾乎可笑。這種特質惹人喜愛,毫不做作。諾曼很喜歡他。

他無法完全掌握哈里·亞當斯。他與這位內向的普林斯頓大學數學家已有六年沒見面了。哈里是個高瘦的黑人,戴一副寬邊眼鏡,老是皺著眉頭。他穿一件t恤,上面寫著「數學家把這件事做得完美無缺」。這種衣服通常是大學生穿的。亞當斯雖然已30多歲,但看上去卻要年輕些;他顯然是小組中年齡最小的成員——不過,是不是最重要的成員就難說了。

許多理論家主張,與外星人之間的交流將被證明是不可能的,因為人類與他們毫無共通之處。這些思想家們指出,正如人類的軀體是許多進化過程的結果,人類的思想也是如此。如同我們的軀體一樣,我們的思想方式完全可能是另一種模樣,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我們對宇宙形成的所有觀念,沒有一條是註定必然的。

人類與地球上一些有靈性的動物,諸如海豚,在交流上已經存在困難,這純粹是因為海豚生活在如此不同的環境中,有著如此不同的感覺器官。

然而,與我們和外星人的巨大差別相比,人類和海豚實際上就十分相像了——因為外星人是在其他某個星球環境裡經過幾十億年不同形式進化的產物。這樣的外星人不太可能從我們的方式來看待世界。事實上,「他」或許根本看不到這個世界。「他」也許是瞎子,也許是透過高度發達的嗅覺、溫度、壓力來了解世界。也許沒有任何辦法和這樣的生物交流,因為根本沒有共同的基礎。正如有人所說的,你如何對一條瞎眼的水蛇解釋華茲華斯詠誦黃水仙的詩歌呢?

我們與外星人最可能溝通的知識領域是數學,因此小組中的數學家將是最主要的關鍵。諾曼當時挑選亞當斯,是因為亞當斯雖然年輕,卻已經在幾個不同的領域作出重要貢獻。

「你對這一切持什麼態度,哈里?」諾曼在哈里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一面問道。

「我認為,這件事最清楚不過,」哈里說道,「是在浪費時問。」

「那麼,這個在水下發現的翼翅呢?」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我卻知道它不是什麼。這不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太空船。」

特德原站在他身邊,這時惱火地走開了。顯然,哈里和特德已經有過同樣的談話。

「你怎麼知道的?」諾曼問道。

「一項簡單的計算,」哈里毫不在意地把手一揮,「事實上,沒什麼了不得的。你知道德拉克方程式嗎?」

諾曼知道。這是有關外星人的文獻中一個著名的建議。但是他說道:「請講解一遍。」

哈里煩躁地嘆了口氣,取出一張紙來。「這是一個機率方程式。」他寫道:

p=fpnhf1fc

「它的意思是,」哈里·亞當斯說道,「機率p,即有智慧生命將在任何星系中的生成機率,與這個星系具有行星的機率及可居住行星的數量,與在這個可居住行星上產生簡單生命的機率、簡單生命發展為智慧生命的機率,以及智慧生命在50億年當中進行星際聯絡的機率有關。這就是那個公式的全部涵義。」

「呃。」諾曼應道。

「但是,關鍵是我們並沒有事實,」哈里說道,「我們必須對這些機率中的任何一項進行假設。有一種方法假設起來極為容易,就是像特德那樣,下個結論,認為可能存在著數以千計有高度智慧物種的文明世界。同樣,也很容易像我這樣進行假設,認為只有一個文明世界,那就是我們的世界。」他把那張紙推到一邊。「在這種情況下,不管這水底下的是什麼東西,它反正不是來自外星球的文明世界。因此我們都是在這兒浪費時問。」

「那麼,在水底下的是什麼呢?」諾曼再次問道。

「那是一個富有浪漫色彩的希望的荒謬表現形式。」亞當斯說道,把眼鏡朝鼻子上推了推。他的身上帶有一種激烈的情緒,使諾曼甚為不安。6年前,哈里·亞當斯還是個街頭兒童,他那鮮為人知的天才,使他從費城貧民窟的一所破房子一步跨進普林斯頓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色草坪。那時候,亞當斯生氣勃勃,對自己的命運轉折感到十分有趣。那麼為什麼他現在說起話來如此刺耳呢?

亞當斯是個才能卓越的理論家,對量子力學機率密度函式的計算使他建立了自己的聲譽;諾曼對此一竅不通,然而亞當斯卻在17歲時就有所成了。諾曼能夠了解他為何如此,而哈里·亞當斯現在卻顯得情緒緊張,對人挑剔,在小組中彷彿渾身不自在。

或者這跟他被納入小組有關係。諾曼原來就曾費過一番心思,亞當斯如何才能與其他人融洽相處。因為他是一位神童嘛。

事實上,神童只有兩種——數學神童和音樂神童。有些心理學家爭辯說,神童只有一種,因為音樂與數學的聯絡是如此緊密。雖然有些早熟的孩子也具有其他天賦,諸如寫作、繪畫、運動,然而兒童真正能與成年人在同一水平上並駕齊驅的領域,卻只有數學和音樂。從心理學的角度來春,這樣的兒童性格複雜,往往十分孤獨,由於他們具有特殊才能而與他們的同齡人互相隔絕,甚至和家庭成員也沒有任何交流。因此他們既受到羨慕,又令人嫉妒,人際交往上常常受到阻礙,使他們在團體中與人打交道很不自在。由於哈里幼時在貧民窟生活,如果說他與別人有所區別的話,那就是他的問題更加明顯。他曾對諾曼說過,他最初學傅立葉變換1時,其他的孩子們正在學投籃呢。因此,哈里也許在團體中感到彆扭。

1fouriertronsform:數學中運用廣泛的一種積分變換。

不過,似乎還有其他什麼原因……哈里看上去幾乎是義憤填膺。

「你等著瞧吧,再過一個星期,大家將認為這只是一場聳人聽聞的虛驚。僅此而已。」

你希望如此,諾曼思忖道。他又一次感到納悶,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

「哦,我認為這件事有挑戰性。」貝思·哈爾彭眉飛色舞地說道,「對我來說,即使發現新生命只有一絲的希望,也是令人興奮的。」

「對,」特德說道,「總之,天空和陸地存在的東西,比你在哲學中能想到的東西要來得多。」

諾曼打量著小組中最後一名成員亞瑟·萊文,海洋生物學家。這些人中,只有萊文他不認識。萊文是個矮胖子,臉色蒼白,行動拘謹,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剛要問萊文對此有何看法,巴恩斯艦長便大步走了進來,腋下夾著一疊檔案。

「歡迎你們來到無處可去的中心,」巴恩斯說道,「而且你們甚至沒法去浴室。」大夥兒惴惴不安地笑了。「很抱歉,讓大家久等了,」他說道,「但是我們時間不多,因此讓我們立即著手這項工作吧。如果你們願意把燈關上,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第一張幻燈片顯示出一艘大船,船尾有複雜的上層建築。

「羅斯·西萊達號,」巴恩斯解釋道,「一艘電纜鋪設船,太平洋通訊公司租來鋪設檀香山至澳大利亞悉尼的海底電纜的。羅斯·西萊迪號於今年5月29日離開夏威夷,到6月16日抵達太平洋中部的西薩摩亞。它正在鋪設新型的光纖電纜,這種電纜可以使兩萬部電話機同時通話。電纜的外面包著一層厚厚的由金屬與塑膠編結而成的網,十分牢固,不易斷裂。羅斯·西萊迪號已經在太平洋中鋪設了5,600海里的光纜,沒有發生任何事故。下一張。」

一張太平洋地區圖,上面標著一個巨大的紅點。

「6月17日晚上10點,當羅斯·西萊迪號位於此地,也就是在東薩摩亞的帕果和斐濟的維蒂島中間時,船體突然扭曲,發生劇烈震動。警報響起,船員們意識到電纜被什麼東西纏住而斷裂了。他們立即查了航海圖,尋找海底障礙物,但是什麼也沒發現。他們花好幾個小時拉起了斷裂的電纜,因為到事故發生時,他們已在船後又放出了一海里多的光纜。他們檢查了斷頭,發現切口非常整齊——就像一名船員所說:‘如同是用大剪刀剪斷一般。’下一張。」

一個海員面對著鏡頭,粗糙的手中握著一段光纜。

「你們可以看到這種斷裂的狀況,表明是遇到了一種人為的障礙。羅斯·西萊迪號向北退去,越過光纜斷裂地點。下一張。」

一連串間斷的黑白線,某個區域呈現出許多尖峰形狀。

「這是船上聲納的原始掃描圖。你要是不懂聲納掃描,就很難了解其中的含義,不過你們可以看到這個薄薄的刀口似的障礙物,與沉船或太空船一致,切斷了光纜。」

「租船的太平洋通訊公司向海軍方面作了報告,要求瞭解有關這個障礙的任何訊息。這是例行公事:無論哪兒發生電纜斷裂,他們就通知海軍當局,希望這個障礙是我們事先了解的。倘若這是艘載有爆炸物品的沉船,通訊公司希望他們在開始修復工作之前就能獲得此一訊息。可是,這一次的障礙物在海軍的檔案上並沒有記載。因此海軍對此發生興趣。」

「我們立即派遣靠得最近的搜尋船海洋探測號從墨爾本出發。海洋探測號於今年6月21日到達事故地點。海軍之所以對此感興趣,是因為這個障礙物有可能是沉入海底的某國核子潛艇,上面配備有sy-2飛彈。海洋探測號使用最尖端的探測聲納向海底進行掃描,得出了這張海底影像。」

這是個彩色影像,清楚地展示出其中的立體造型。

「正如你們所見,海底看上去很平坦,只有一個三角形的翼翅突出在離海底約280英尺處。你們可以在這兒看到,」他一面指點,一面解釋道,「唔,這個翼翅的體積比美國或蘇聯製造的任何飛機翼翅都要大。一開始這使我們大為不解。下一張。」

一個潛水機器人,從船的一側由起重機放入海中。這個機器人就像一連串水平安放的管子,中間裝著照相機和燈具。

「到6月24日,海軍把遠端操作船和航空母艦海神四號調到現場。遠端操作船蠍子號,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被派遣去拍攝這翼翅,帶回的照片清楚顯示了某種控制裝置的表面。就在這兒。」

這群人中發出一陣喃喃細語。在燈光耀眼的幻燈片上,一個灰色的翼翅聳立在平坦的珊瑚上。那翼翅周邊有鋒刃,呈現航空器所具有的錐形,肯定是人造的。

「你們將看到,」巴恩斯說道,「這一地區的海底由低矮的死珊瑚組成。這個翼或是翅消失在珊瑚中,表明航空器的其餘部分可能也埋在珊瑚礁內。我們做了極高解析力的海底掃描,以測定珊瑚礁內埋藏物的形狀。下一張。」

另一張彩色聲納圖,由一個個細小的點而不是由線所組成。

「你們可以看到,這個翼翅似乎與一個掩埋在珊瑚中的筒狀物體相連。物體的直徑大約190英尺,而且向西延伸2,754英尺,最後收縮成一個端點。」

觀眾中發出更多的喃喃細語聲。

「正確無誤,」巴恩斯說道,「這圓筒狀物體長達半海里。其形狀與火箭或太空船一致——它肯定是那樣——不過從一開始,我們就小心翼翼地把這個物體稱作‘畸形物’。」

諾曼看了一眼特德,他正笑容滿面地望著螢幕。但是黑暗中坐在特德身旁的哈里·亞當斯卻皺著眉,正在把眼鏡往鼻樑上方推。

接著幻燈機的燈光滅了,屋子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有人發出幾聲呻吟。諾曼聽到巴恩斯說:「見鬼,不能再這樣了!」有人蹣跚地向房門走去,那兒投下一塊方形的光亮。

貝思向諾曼俯過身子,說道:「他們這兒老是斷電。這下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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