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212232=yes(是的)
「他確實一點兒也不懂。」特德說道。
「我原以為他有多聰明呢。」巴恩斯說道。
「給他一個機會,」特德說道,「畢竟,他說的是我們的語言沒錯,並沒有倒過來。」
「倒過來,」哈里說道,「好主意。我們倒過來試試,看他能不能用那種方式來推斷對等關係。」
哈里又按動鍵鈕:
0004212232=yesyes=0004212232
他們注視著螢幕。長時間的停頓,什麼也沒出現。
「他在思考嗎?」
「誰知道他在幹什麼?」
「他為什麼不作回答?」
「讓我們給他一個機會,哈羅德,行嗎?」最終出現了回答:
yes=00042122322322124000=sey
「呃。他以為我們在給他顯示鏡中的影像。」
「真笨,」巴恩斯說道,「我知道他是笨蛋。」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讓我們設法給他一個更完整的陳述句,」哈里說道,「給他更多進行分析的資料。」
哈里按著鍵鈕:
0004212232=0004212232yes=yes
0004212232=yes
「一個三段論,」特德說,「很好。」
「一個什麼?」巴恩斯問道。
「一個邏輯命題。」特德說道。
回答顯示出來了。=,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巴恩斯問道。
哈里微微一笑。「我認為他在跟我們玩遊戲。」
「跟我們玩遊戲?你把這稱作玩遊戲?」
「是的,我稱作玩遊戲。」哈里回答說。
「你的真正意思是他在考驗我們——考驗我們對受壓狀態的反應。」巴恩斯眯起了他的雙眼。「他只是故意做出愚蠢的樣子。」
「也許他在考驗我們有多聰明,」特德說道,「也許他認為我們很蠢,哈羅德。」
「不要胡思亂想。」巴恩斯說道。
「不,」哈里說道,「問題是,他確實做出了孩子的舉動,試圖跟我們交朋友。孩子們設法交朋友時,總是從一起玩耍開始的。我們也來試著開點玩笑。」
哈里坐在控制板前,按著鍵鈕:-=-=-
回答迅速出現:,,,
「機靈得很,」哈里說道,「這個傢伙十分機靈。」
他又飛快地按動鍵鈕:=,=
回答出現:7&7
「你感到很快活吧?」巴恩斯說道,「因為我不知道你他媽的在幹什麼?」
「他很清楚我的意圖。」哈里說道。
「我很高興有人明白您的意圖。」
哈里接著鍵鈕:
ppp
回答出現:
hello(你好)=00032125252632
「好了,」哈里說道,「他感到厭倦了。遊戲到此結束。讓我們轉為直接使用英語。」
哈里按動鍵鈕:
yes
回答出現:
0004212232
哈里按下鍵鈕:
hello(你好)
出現一個間歇,接著:
我很高興和你認識。我向你保證我確實十分快活。
屋子裡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誰也沒有吭聲。
「好吧,」巴恩斯最後說道,「讓我們開始動手。」
「他很有禮貌,」待德說道,「十分友好。」
「除非這是裝出來的。」
「他幹嗎要裝模作樣?」
「別天真幼稚啦。」巴恩斯說道。
諾曼望著螢幕上的那些線條。他的反應與其餘的人都不同——他驚奇地看到了感情的表達。這個外星人具有感情嗎?他猜想,也許並不具有。那些相當花哨、古老的言詞使人聯想到一種被採用的調子……傑裡說起話來就像古代傳奇故事中的角色。
「唔,女士們,先生們,」哈里說道,「在人類歷史上,你們第一次與外星人發生了聯絡。你們想問它什麼?」
「他的名字。」巴恩斯飛快地說道。
「除了他的名字,哈羅德。」
「當然還有比問他的姓名更加重要的問題。」特德說道。
「我不明白,你幹嗎不問他——」
螢幕上出現了字母:
你是墨西哥的獨立船隻嗎?
「老天爺,他是從哪兒得來的訊息?」
「也許在我們的船上有墨西哥製造的東西。」
「諸如什麼?」
「也許是洋芋片。」
你是美國生產的實體嗎?
「那傢伙等不及我們的回答了。」
「誰說他是個傢伙?」貝思問道。
「哦,貝思。」
「也許傑裡是傑拉爾丁的簡稱。」
「現在別爭,貝思。」
你是美國生產的實體嗎?
「回答他。」巴恩斯說道。
我們是的。你是誰?
一段很長的間歇,接著:
我們是。
「我們是什麼?」巴恩斯兩眼直愣愣地望著螢幕,一邊問道。
「哈羅德,放輕鬆些。」
哈里按動鍵鈕:我們是從美國來的實體們。你是誰?
實體們=實體?
「我們得說英語,」特德說道,「這太糟糕了。我們怎樣才能教會他複數概念呢?」
哈里按下鍵鈕:不對。
你們是一個許多實體?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了。他以為我們是一個實體的許多部分。」
「唔,幫他弄清楚。」
不,我們是許多獨立的實體。
「你可以再說一遍。」貝思說道。
我明白。是否有一個控制的實體?
特德笑了起來。「瞧,他在問呢!」
「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巴恩斯說道。
哈里解釋道:「他是說,‘介紹我跟你們的負責人說話’。他在問由誰負責。」
「我是負責人,」巴恩斯說道,「你告訴它。」
哈里按動鍵鈕:有,控制實體的是哈德·c·巴恩斯艦長。
我明白了。
「有個‘羅’字,」巴恩斯煩躁地補充道,「哈羅德中有個‘羅’字,是哈羅德。」
「你要我重打一遍嗎?」
「算了,問問看他是誰。」
你是什麼人?
我是一個。
「好,」巴恩斯說道,「那麼,只有一個。問他是從哪兒來的。」
你從哪兒來?
我從一個地方來。
「問他名字,」巴恩斯說道,「那個地方的名字。」
「哈羅德,名字很容易搞糊塗。」
「我們得通這個傢伙講清楚!」
你來的那個地方在哪兒?
我在這兒。
「這我們知道。再問他一遍。」
你開始的那個地方在哪兒?
特德說道:「這不是通順的英語,‘你開始的那個地方’。要是把這種交換意見公佈出來,看上去會像個傻瓜。」
「我們公佈的時候,會把它修改得正確無誤。」
「但是你不能那樣做,」特德十分氣惱地說道,「你不能改變這種無價的科學的相互交往。」
「這種事什麼時候都會有。你們這些傢伙把這叫什麼來著?‘改動資料’。」
哈里又在按動鍵鈕。
你開始的那個地方在哪兒?
我們意識出發。
「意識?是顆行星,還是什麼?」
意識在哪兒?
意識在。
「他使我們看上去像一群傻瓜。」巴恩斯說道。
特德說:「我來試試。」
哈里走到一邊,特德按動鍵鈕:你曾經旅行嗎?
是的。你曾經旅行嗎?
是的。特德按著鍵鈕。
我旅行。你旅行。我們一起旅行。我很快活。
諾曼思忖道,他說他很快活。又一次感情的表露,而且這一次似乎不是來自書本。這種陳述顯得直截了當、真切自然。這是否意味著這個外星人具有感情?或者,他只是假裝具有感情,是故意逗他們的,使他們輕鬆一點?
「別說廢話了,」巴恩斯說道,「問他有關武器的事。」
「我懷疑他是否懂得武器這個概念。」
「每個人都懂得武器的概念,」巴恩斯說道,「防衛是生活中的一個事實。」
「我得抗議這種觀點,」特德說道,「軍人總是武斷地認為,其他人也都像他們一樣。這個外星人也許壓根兒沒有半點兒武器或防衛的概念。他或許來自一個認為防衛是毫無意義的世界。」
「既然你聽不進去,」巴恩斯說道,「我就再說一遍。防衛是生活中的一個事實。如果傑裡具有生命,他就會有防衛的觀念。」
「我的老天爺,」特德說道,「現在你把你對防衛的看法提升為普遍的生命原則了——防衛成了有生命的物體的必然特徵。」
巴恩斯說道:「你認為不是這樣嗎?你怎麼看待細胞膜?怎麼看待免疫系統?怎麼看待你的皮膚?怎麼看待傷口癒合?每個有生命的動物,都必須保持其形體周邊的健全和完整。那就是防衛。沒有防衛就沒有生命。我們無法想象動物不具備自我防衛的形體界限。我可以肯定地對你說,任何有生命的動物都懂得防衛。現在你問他。」
「我覺得艦長講得有道理。」貝思說道。
「或許吧,」特德說道,「不過我拿不準我們是否應當把也許會導致妄想症的觀念介紹給……」
「——我是這兒的負責人。」巴恩斯說道。
這時螢幕上印出一行字:
你們這次旅行離你們的所在地很遠嗎?
「告訴他,要他等一會兒。」
特德按動鍵鈕:請等待。我們正在談話。
是的,我也一樣。我很高興能和許多美國製造的實體談話。我很樂意這樣做。
謝謝。特德按動鍵鈕。
我很高興與你們這些實體接觸。和你們談話很快樂。我非常樂意這樣做。
巴恩斯說道:「我們要停機了。」
螢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別停機。我非常樂意這樣做。
諾曼思忖道,我敢保證,他在過了300年隔離生活後,很想與別人聊聊。或許他的隔離時間更久些吧?他在搭乘這艘太空船之前,是否已在太空中漂浮了幾千年?
這種想法使諾曼產生了一連串的問題。倘若這個外星球實體具有感情——他看上去確實如此——那麼也就可能具備所有的不正常情感反應,包括神經官能症,甚至是精神病。大多數人被放在隔離的環境中,很快就會產生嚴重的不安。這個生靈已經被隔離了幾百年。在這段時間裡,他曾經遭遇過什麼事?他是否變得神經過敏?這是不是他顯得幼稚而如今又一個勁兒提要求的原因?
別停機。我非常樂意這樣做。
「老天爺,我們得停機啦。」巴恩斯說道。
特德按動鍵鈕:我們現在要停機,和我們的實體互相商議一下。
不需要停機。我不喜歡停機。
諾曼思忖,他發現了一種脾氣很壞、性子急躁的腔調,也許甚至有點兒專橫。我不喜歡停機——這個外星人聽起來像路易十四。
我們必須這樣做。特德按動鍵鈕。
我不希望這樣做。
我們必須這樣做,傑裡。
我明白。
螢幕上變得一片空白。
「這樣好一些,」巴恩斯說道,「現在我們重新組合,並構思一個遊戲計劃。我們想對這個傢伙問些什麼?」
「我認為我們最好承認,」諾曼說道,「他對我們的相互作用表現出情感反應。」
「這意味著什麼?」貝思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覺得,我們在和他打交道的時候,要把感情因素考慮進去。」
「你想對他作心理分析嗎?」特德問道,「要把他放在躺椅上,設法找出他童年不幸的原因?」
諾曼費勁地壓抑住內心的憤懣。在那種幼稚的外表下是一個男孩子,他思忖道。「不,特德,但是,倘若傑裡確實具有情感,那麼我們最好考慮到他反應中的心理成分。」
「我不是想冒犯你,」特德說道,「不過,我個人認為,心理學在此無多大幫助。心理學不是一門科學,這是一種迷信或是宗教的形式,它根本沒有任何令人信服的理論,也沒有任何過硬的資料可引證。它什麼都是模稜兩可的。所有這種對情感的強調——你可以談論任何有關情感的事兒,而且無人能證明你是錯的。作為一個天體物理學家來說,我認為情感問題並不重要。我認為這些問題無足輕重。」
「許多高階知識分子都會同意的。」諾曼說道。
「是呀,唔,」特德說道,「我們在這兒和一個更高明的學者打交道,對不對?」
「一般說來,」諾曼說道,「那些不注重自己感情的人,往往傾向於認為感情無關緊要。」
「你是說我不注重自己的感情?」特德反問道。
「倘若你認為情感無關緊要,你就是不注重感情。」
「我們能不能以後再爭論這個問題?」巴恩斯說道。
「這真是子虛烏有,全憑人們想象。」特德說道。
「你幹嗎不明說自己的意思,」諾曼氣憤地說道,「而要引證別人的話呢?」
「現在你是在進行人身攻擊了。」特德說道。
「哦,我至少還沒有否認過你的研究領域是有用的,」諾曼說道,「儘管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出相反意見。天體物理學家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到遙遠的太空,作為逃避現實生命世界的手段。既然天體物理學中還沒有任何東西最後被證明——」
「——那完全是捏造的。」特德說道。
「——夠啦!夠啦!」巴恩斯用拳頭捶著桌子,一邊說道。他們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之中。
諾曼還是滿腔怒火,然而他也感到窘迫。特德使我惱火了,他思忖道。他終於使我發脾氣了。而且他以最簡單的方法達到了目的,那就是攻擊我的研究領域。諾曼心裡納悶,為什麼他的攻擊奏效了。在他這一生中,他在大學裡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聽著「理性的」科學家們——物理學家和化學家們——耐心地對他解釋心理學其實算不了什麼,可是與此同時,這些傢伙卻一次又一次地離婚,他們的妻子婚外情不斷,他們的孩子屢屢自殺或吸毒。他對這些爭論早就不理會了。
然而特德卻使他變得氣急敗壞。
「——回到目前要處理的事務上來,」巴恩斯說道,「問題是:我們想問這個傢伙什麼?」
我們想問這個傢伙什麼?
他們盯著螢幕。
「呃——噢。」巴恩斯說道。
呃噢。
「這是不是我的意思?」
這是不是我所認為的意思?
特德猛地推一下控制台,站起身來。他大聲問道:「傑裡,明白我現在說的話嗎?」
能,特德。
「了不得,」巴恩斯搖搖頭說道,「真是了不得。」
我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