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
貝思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來,直愣愣地盯著諾曼給她的那條訊息。「哦,天啊。」她說道。她把黑髮從臉上撥開。「這怎麼可能呢?」她說道。
「這全湊在一起啦,」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這訊息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魷魚和別的動物首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
「不錯,但是——」
「——起先,幾乎沒有魷魚,但是後來我們要吃魷魚時,突然連蝦子也有了。就在快要吃飯的時候。為什麼?因為哈里不喜歡吃魷魚。」
貝思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還有,誰在小時候被《海底兩萬裡》中的巨魷嚇得魂不附體?」
「是哈里,」貝思答道,「我記得他說過。」
諾曼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傑裡什麼時候在螢幕上出現?當哈里在場的時候。而其餘的時間裡,他毫無蹤影。我們談話時,傑裡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答?當哈里在屋裡聽到我們說話的時候。為什麼傑裡不能洞悉我們的內心活動?因為哈里無法瞭解我們內心的想法。還記得嗎?巴恩斯堅持要問他的名字,而哈里卻不願問?為什麼?因為他害怕螢幕上會出現‘哈里’,而不是‘傑裡’。」
「還有那個水兵……」
「沒錯。那個黑人水兵。哈里夢見自己得救時,水兵出現了,是嗎?一名黑人水兵來救我們了。」
貝思皺起眉頭,苦苦思索著。「那條巨型魷魚又是怎麼回事呢?」
「唔,就在魷魚向我們攻擊的當兒,哈里的頭部被撞,暈了過去。那條魷魚就立即消失了。一直到他睡覺醒來後它才又回來的,他還對你說他要接替你呢。」
「天啊!」貝思說道。
「是呀,」諾曼說道,「這樣就解釋清楚了許多事情。」
貝思沉默了一陣,呆呆地望著那條訊息。「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呢?」
「我懷疑他是否確實在做什麼事情。至少可以說,他做這一切時都是無意識的。」諾曼剛才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來設想,」他說道,「當他進入大球時,身上產生了某種變化——他在球體內時,獲得了某種力量。」
「什麼樣的力量?」
「那種力量使他憑想象就能讓事情發生。那種力量使他的意念成為現實。」
貝思雙眉緊鎖。「使他的意念成為現實……」
「這並不奇怪,」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如果你是一名雕塑家,首先你產生一個念頭,然後就用石頭和木頭雕刻,使之成為現實。那個念頭首先出現,隨後是製作,通過某種努力創造一個現實,來反映你原先的想法。這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為我們運轉的。我們想象出某個東西,然後設法使它發生。有時候,我們使它發生的方式是無意識的——就像有一個傢伙在午餐的時間突然回家,撞上他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床上。他無意識地做了這樣的安排?還是這只是碰巧發生的事情?」
「或者那位妻子撞上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正在床上。」貝思說道。
「是呀,當然囉。問題就在於我們得以使事情發生,而心裡卻總是沒有對它們多加考慮。我對你說這些話時,並沒有逐字逐句地進行推敲。我只是想表達某種觀點,而現在已經明確地說出來了。」
「是呀……」
「因此我們可以毫不費勁地創造像句子那樣複雜的東西。然而我們無法輕而易舉地創造出像雕塑那樣複雜的東西。我們相信,除了有個念頭以外,我們還得做出某種努力。」
「我們是這樣做的。」貝思說道。
「唔,哈里可不是這樣。他不需要再雕刻那座像。他只要產生念頭,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表現了事物。」
「哈里想象一條可怕的魷魚,我們的窗外就突然出現了一條可怕的魷魚?」
「一點也沒錯。而當他失去知覺時,那條魷魚就消失了。」
「他是從大球那兒得到這種力量的嗎?」
「是的。」
貝思又皺起眉頭來。「他幹嗎要這樣做?他在設法幹掉我們嗎?」
諾曼搖搖頭。「不是。我認為他正處於一種超越他本身理解能力的境地。」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哦,」諾曼說道,「我們作了許多設想,猜測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球體可能是什麼東西。特德認為這是一件戰利品,或是一個訊息——他把它視為禮物;哈里認為裡面有什麼東西——他把它視為容器。而我倒想知道,這是不是一枚地雷。」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件爆炸物?」
「不完全是這樣——不過,是一件防禦物,或是一種試驗。一個外太空文明社會可以把這些東西布在銀河系周圍,任何一種生靈只要在無意中得到它們,就會體驗到大球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你想到什麼,它就會成為現實。倘若你有些好的念頭,你就會得到佐餐的蝦子;倘若你有些壞的主意,你就會得到要殺死你的怪獸。其過程相同,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那麼,就像地雷一樣,倘若你一腳踩上,它就爆炸;倘若有壞主意,大球就會把你毀滅嗎?」
「或者說,」諾曼繼續說道,「倘若你不能控制你的意識的話。倘若你能控制住你的意識,大球對你就不會有特別的作用。倘若你無法控制,它就把你毀啦。」
「你怎麼才能控制住壞主意呢?」貝思問道。她突然顯得十分焦慮不安。「你怎麼能對某人說‘別去想一條巨型魷魚’呢?在你說話的一瞬間,也就是在他們設法不想巨型魷魚的過程中,他們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控制思想是可能的。」諾曼說道。
「也許對練瑜伽或是做什麼修煉的人而言是可能的。」
「任何人都行,」諾曼說道,「我們能夠使注意力擺脫我們不希望產生的念頭。人們是怎樣戒菸的?他們怎樣改變自己對某個問題的看法?就是採用控制自身念頭的辦法。」
「我還是不明白,哈里幹嗎要那樣做?」
「你還記得自己的想法嗎,認為大球會沒來由地打擊我們?」諾曼問道,「就像愛滋病沒來由地侵襲我們的免疫系統那樣?愛滋病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層次上擊中我們,而我們毫無準備、束手無策。從某種意義上說,大球也是如此。因為我們總是認為,我們愛怎麼想就能怎麼想,不會產生任何結果。‘棍棒和石頭能打斷你的骨頭,咒罵卻傷不了你的一根汗毛。’我們常用這樣的格言來強調這種觀點。可是如今,咒罵突然變成像棍棒那樣實在的東西,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我們。我們的思想被具體地表現了出來——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們的思想全被表現出來啦,包含好的想法和壞的想法。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應該如何來控制我們的思想。過去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嘛。」
「我小的時候,」貝思說道,「老是生母親的氣,而當她患有癌症時,我深深感到自己有罪……」
「是的,」諾曼應道,「孩子總是這樣想的。所有的孩子都認為他們的念頭具有力量,可是我們卻耐心地教育他們,這種看法是錯誤的。當然囉,」他說道,「對於人們的思想始終存在另外一種傳統的觀念。《聖經》上說,千萬別垂涎鄰居的妻子,我們把這個戒條解釋成不要做出通姦的舉動。然而那並不是《聖經》真正對我們的要求。《聖經》是說,通姦的念頭和舉動一樣都是要禁止的。」
「那麼哈里呢?」
「你知道榮格的心理學理論嗎?」
貝思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把那種玩意兒看作是與我有關的東西。」
「唔,可是現在有關了。」諾曼說道。他解釋了這種理論。「榮格在本世紀初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發展了自己的心理學理論。榮格覺得,人類精神有一種潛在的結構,這種結構會從神話和原型的潛在相似處反映出來。他有一個觀點,就是認為每個人的性格中都有陰暗面,他稱這個陰暗面為‘陰影’。陰影包含了個性中所有未被注意的方面——可恨的成分,虐待狂的成分,所有這類東西。榮格認為,人們必須瞭解自己的陰暗面。可是幾乎沒有人這樣做。我們全都寧願把自己看作是好人,從來不渴望去殺人、去使人殘廢、去強xx或去搶劫。」
「不錯……」
「正如榮格之所見,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陰暗面,陰暗面就會主宰你。」
「那麼我們正在目睹哈里的陰暗面嗎?」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哈里需要扮演成一個目空一切的黑人萬事通先生。」
「他當然是這樣。」
「所以,如果說他害怕待在這兒的居留艙中——又有誰不感到害怕呢?——他又無法承認自己感到恐懼。然而不管他是否承認,恐懼卻客觀地籠罩著他。於是他的陰暗面便來為他的恐懼辯護——製造出東西來,證明他的恐懼是有道理的。」
「魷魚的出現是為了辯護他的恐懼嗎?」
「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我可不明白。」貝思說道。她往後靠去,抬起頭來,那高高的顴骨被燈光照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模特兒,雅緻、端莊、充滿活力。「我是動物學家,諾曼。我想親手觸控到東西,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手中,感覺到是實實在在的。所有關於表現形式的理論,只是……它們如此……充滿心理學的概念。」
「人的內心世界也像外界的現實世界一樣,是實實在在的,嚴格地遵循客觀規律。」諾曼說道。
「是呀,我相信你是對的,可是……」貝思聳聳肩,「這並不能令我十分信服。」
「自從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你瞭解周圍發生的一切,」諾曼說道,「那麼請你也提出一個能解釋所有現象的假設來。」
「我提不出。」貝思承認道,「在你說話的過程中,我一直設法作出假設,但我辦不到。」她把手上的報表紙疊起來,思忖了一會兒。「諾曼,我覺得你說出了一系列十分高明的推論。絕對高明,我對你刮目相看啦。」
諾曼很高興她露出了微笑。自從他來到居留艙以後,在大部分時間裡,他感到自己像車子的第五個輪子,在小組裡是個多餘的人,現在有人承認了他的貢獻,因此他十分得意。「謝謝你,貝思。」
貝思注視著他,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溫柔。「你是個具有吸引力的男人,諾曼。我過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到這一點。」她漫不經心地摸了下自己繃在緊身連衣褲下的rx房,雙手按住從衣服中鼓出的堅硬的乳頭。她突然站起身來,擁抱住諾曼,身體緊靠著他。「在這兒,我們得待在一起,」她說道,「我們得緊靠在一起,你和我。」
「是的,我們需要這樣。」
「因為倘若你所說的都確鑿無疑,那麼哈里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人。」
「是的。」
「我們該怎麼辦?」
「嗨,你們這兩個傢伙,」哈里邊說,邊登上梯子,「在進行私人約會嗎?旁人能不能加入?」
「當然可以,」諾曼回答道,「上來吧,哈里,」他從貝思身邊走開。
「我打擾你們了嗎?」哈里問道。
「沒有。沒有。」
「我不想妨礙任何人的性生活。」
「哦,哈里。」貝思說道。她朝一邊走開,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
「唔,你們倆一定是因為某種緣故而顯得精神振奮。」
「是嗎?」諾曼反問道。
「一點兒也沒錯,尤其是貝思。我覺得她自從到這兒來以後,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我也注意到了。」諾曼笑著說。
「你真的變漂亮了。戀愛中的女人。幸運兒。」哈里朝貝思轉過身去。「你幹嗎這樣瞪視著我?」
「我沒有瞪著你看。」貝思說道。
「你也是一樣。」
「哈里,我沒有。」
「老天爺,誰要是盯著我看,我就能判斷出來。」
諾曼說道:「哈里——」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倆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好像我是罪犯或什麼似的。」
「別疑神疑鬼的,哈里。」
「偷偷地躲在這兒,竊竊私語……」
「我們沒有竊竊私語。」
「你們剛才就是在說悄悄話。」哈里看看四周。「那麼現在是兩個白人,一個黑人了,對不對?」
「哦,哈里……」
「你知道,我並不傻。你們倆之間有什麼秘密,我都看得出來。」
「哈里,」諾曼辯解道,「什麼也沒有。」
這時,他們聽到了低沉而持續的嘟嘟聲從下面的通訊控制台傳來。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便下樓去看個究竟。
控制台的螢幕上慢慢出現了幾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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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傑裡嗎?」諾曼問道。
「我認為不是,」哈里說道,「我覺得他不會回來傳送密碼。」
「那是一種密碼嗎?」
「我肯定是的。」
「為什麼顯現得那麼緩慢?」貝思問道。每過幾秒鐘,就出現一個新字母,持續而富有節奏。
「我不知道。」哈里回答道。
「這是從哪兒來的?」
哈里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但是它的傳送速度是最有趣的特徵,十分緩慢,真有趣。」
諾曼和貝思等著哈里破譯密碼。諾曼思忖道:我們沒有哈里怎麼行?我們需要他。現在他是這兒最主要的訊息來源,又是最危險的角色,但是我們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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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哈里說道,「這些字母每5秒鐘出現一個,所以我認為,而且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知道訊號是從哪兒來的。威斯康星州。」
「你怎麼知道?」
「因為在世界上,這是唯一能夠發出這些訊號的地方。」哈里回答道,「你知道極低頻嗎?不知道?唔,是這麼回事。你可以通過空氣傳送無線電波,而且,正如我們所知,無線電波在空氣中傳播得很快。但是你無法在水中將電波傳送得很遠。水是一種不良導體,因此,即使要傳送很短的距離,也需要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訊號。」
「是呀……」
「不過,穿透力是長波的功能。通常的無線電波都很短——短波無線電,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波都很小,往往幾千個波,甚至幾百萬個波才一英寸長。然而你可以製造極低頻波,這種波很長——每個波也許有20英尺長。那些波一旦被髮射,就能夠在水中穿過很長的距離,幾千英里都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由於這種波很長,因此它們的傳播速度也就十分緩慢。那就是我們每隔5秒鐘才得到一個字母的原因。海軍需要尋找方法與海底潛艇通訊聯絡,於是他們就在威斯康星州建造了大型極低頻天線來傳送這些長波。那就是我們現在得到的訊號。」
「那麼這些密碼呢?」
「這一定是一種壓縮碼。——三個字母一組的字母群,代表一大段事先確定的訊息。這樣傳送一段電文不需要很長的時間。因為倘若你傳送一段平日的電文,逐字逐句地要花費幾個小時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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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到此為止。
「看上去是那麼一回事。」哈里說道。
「我們怎麼把它翻譯出來?」貝思問道。
「假設這是海軍發射的訊息,」哈里說道,「我們不懂。」
「也許這兒有密碼本。」貝思說道。
「我們再等一下。」哈里說道。
螢幕上起了變化,字母群一組又一級地被翻譯了出來。
7月7日23點40分,太平洋艦隊司令致dh-8號海底居留艙
巴恩斯。
「這是給巴恩斯的電文。」哈里說道。當其餘的字母群被譯出的時候,他們一直盯住螢幕看著。
海面支援艦南迪號和維巴蒂號估計在7月巴日16時到達你們的所在地,回收自動裝置。祝好運。斯波爾丁。完畢。
「這是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貝思問道。
「是的,」哈里回答道,「艦隊已經出發。」
「好極了!」貝思拍著雙手。
「風暴一定正在平息中。他們已經派出水面艦艇,再過16個多小時,就會抵達這兒。」
「那麼自動裝置呢?」
他們立即得到了答案。居留艙內所有的螢幕都閃爍起來了,右上角出現一個帶數字的小方塊:16:20:00,正在倒數計時。
「它自動地為我們倒數計時。」
「這是不是我們離開居留艙時要遵循的某種倒數計時?」貝思問道。
諾曼看看這些數字,它們飛快地往回倒著,就像在潛艇上一樣。他問道:「那艘潛艇怎麼樣?」
「誰還顧得了那艘潛艇呀。」哈里說道。
「我認為我們應當儲存那艘潛艇。」貝思說道。她校對了自己的手錶。「我們還有4個小時才需要重撥時問。」
「夠長了。」
「是啊。」
私下裡,諾曼卻在盤算他們能否熬過16個小時。
哈里說道:「唔,這是個令人振奮的訊息!你們倆幹嗎那麼自暴自棄?」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會如願以償。」諾曼回答說。
「我們為什麼不能如願以償呢?」哈里問道。
「傑裡也許會先有什麼舉動。」貝思說道。諾曼頓時對貝思感到氣惱。難道她意識不到,她這麼一說又在哈里的腦海裡種下了禍根嗎?
「倘若再一次攻擊居留艙,我們就沒命啦。」貝思說道。
諾曼內心在呼喊,閉嘴,貝思,你是在對他暗示。
「攻擊居留艙?」哈里反問道。
諾曼飛快地說道:「哈里,我認為你和我該和傑裡再進行一次對話了。」
「是嗎?為什麼?」
「我想瞧瞧是否能和他講明道理。」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哈里說道,「和他講明道理。」
「不管怎麼說,讓我們試一下吧,」諾曼瞥了貝思一眼,一面說道,「這是值得一試的。」
諾曼心裡清楚,他並非真心要和傑裡對話。他是要和部分的哈里對話。無意識的部分,陰影部分。他應當如何進行呢?他可以利用什麼呢?
他坐在監視器螢幕前,心中思量著。我到底有多瞭解哈里呢?哈里是在費城長大的,當年身材瘦削、性格內向,靦腆得讓人難受;他是個數學天才,但他的才能卻受到家庭和朋友們的挖苦嘲笑。哈里曾經說過,當他對數學發生興趣時,其他的人卻都醉心於籃球。甚至在現在,哈里還是討厭所有的遊戲,所有的體育活動。在他年輕時,不斷蒙受恥辱,無人給予青睞,因此當他因為自己的才能最終得到應有的承認時,諾曼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為時已晚。損害已經造成。現在再來防止那種目空一切、自吹自擂的外表,當然是太遲了。
我在這兒。別害怕。
「傑裡。」
是的,諾曼。
「我有一個要求。」
你可以提出來。
「傑裡,我們的許多實體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的居留艙已經不堪一擊。」
這我知道。提出你的要求吧。
「你能不能停止表現?」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不願意停止。
唔,諾曼思忖道,至少我們開始著手這件事情了。不能浪費時間了。「傑裡,我知道你孤身獨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有幾個世紀啦。在這期間你一直非常寂寞,你總是覺得沒有人理會你。你總是認為沒有人願意跟你交談,或是分享你的興趣。」
是的,一點也沒錯。
「而現在,你至少可以表現自己了,因此你感到很快活。你樂意向我們表明你想做些什麼,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說得不錯。
「這樣我們就會注意到你。」
是的,我喜歡這樣。
「而且你成功了。我們確實注意到了你。」
是的,我知道。
「但是這些表現傷害了我們,傑裡。」
我不在乎。
「這些表現還使我們十分吃驚。」
我很高興。
「我們驚愕萬分,傑裡,因為你僅僅是在跟我們做遊戲。」
我不喜歡遊戲,我不做遊戲。
「不,這是你的一種遊戲,傑裡,這是一種運動。」
不,這不是。
「不,這是,」諾曼說道,「這是一種愚蠢的娛樂。」
哈里正站在諾曼身旁,他問道:「你想這樣和他對抗嗎?你會使他變得瘋狂。我認為傑裡不喜歡有人和它對抗。」
我確信你不喜歡有人和你對抗,諾曼思忖道。但是他說:「唔,我得把傑裡本身行為的真相告訴他。他並不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哦,毫無趣味嗎?
「是的。你被寵壞了,喜怒無常,傑裡。」
你竟敢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
「是的,因為你的行動十分愚蠢。」
「天哪,」哈里呼叫道,「千萬別跟他發火。」
我很容易就能讓你為自己的言辭感到後悔,諾曼。
諾曼在無意中發現,傑裡的遣詞造句已變得無可挑剔。原先那種做作的天真幼稚、那種外星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但是隨著談話繼續進行,諾曼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有把握。他十分清楚現在在和誰談話。他並不是在和任何外星人談話。這兒沒有任何不可捉摸的假設。他是在和另一個人幼稚愚蠢的部分談話。
我擁有的力量比你想象的還強。
「我知道你有力量,傑裡,」諾曼說道,「強大得很。」
哈里突然變得急躁起來。「諾曼,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使我們全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