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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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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哈里的話,他是個聰明人。

「不,傑裡,」諾曼反駁道,「哈里並不聰明,他只是害怕了。」

哈里並不害怕,壓根兒不害怕。

諾曼決定不再和他糾纏。「傑裡,我正在跟你說話。只是跟你。你就是那個做遊戲的人。」

遊戲是愚蠢的。

「是的,傑裡,遊戲是愚蠢的。你不值得去做。」

對於任何富有智慧的人來說,遊戲是枯燥乏味的。

「那麼,別再做啦,傑裡。停止再作表現。」

我想停止時就會停止。

「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做到,傑裡。」

能,我能做到。

「那麼你來證實一下。停止這種表現的遊戲。」

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他們等待著傑裡的反應。

諾曼,你想操縱我的伎倆幼稚可笑,顯然已經到了單調乏味的地步,我沒有興趣再和你說話。我將我行我素,愛表現什麼就表現什麼。

「我們的居留艙禁不起更多的表現了,傑裡。」

我不在乎。

「要是你再損害我們的居留艙,哈里就會死去。」

哈里說道:「老天爺,我和其餘的人都會死去的。」

我不在乎,諾曼。

「你幹嗎要殺死我們,傑裡?」

首先,你們不該來到這兒。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傢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插上一腳。你們愚蠢地冒巨大的風險,現在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們是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物種,沒有半點兒愛心。

「這並不正確,傑裡。」

別再和我對抗,諾曼。

「我很遺憾,不過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是你,傑裡。你不在乎你是否會傷害我們。你不關心我們所處的困境。正是你不管他人痛癢,而不是我們,是你。」

夠啦。

「他不會再來跟你談了,」哈里說道,「他真的瘋了,諾曼。」

這時螢幕上卻印出了一行字:

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諾曼渾身冒汗;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背過身去不看螢幕上的字。

「我認為你無法和這種傢伙談話,」貝思說道,「我認為你無法跟他講道理。」

「你不該惹他生氣,」哈里說道,他幾乎是在祈求,「你幹嗎要這樣惹他發火,諾曼?」

「我得告訴他真實情況。」

「可是你對他來說是那麼討厭,而現在他發火了。」

「發不發火倒沒關係,」貝思說道,「原先哈里沒生氣的時候,他也攻擊過我們。」

「你是說傑裡,」諾曼對貝思說道,「傑裡攻擊過我們。」

「沒錯,是傑裡。」

「這個錯誤可不得了,貝思。」哈里說道。

「你說得對,哈里。我很抱歉。」

哈里神情古怪地望著貝思。諾曼思忖道,哈里看出了這個把戲,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把這兩個名字混淆起來。」哈里說道。

「我知道。這是心不在焉的緣故。我真蠢。」

「我看也是。」

「對不起,」貝思說道,「我真對不起。」

「別在意,」哈里說道,「沒關係。」

他突然顯得無精打采,說起話來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諾曼思忖道,呃嗯。

哈里打了個哈欠,伸了一下懶腰。「瞧,」他說道,「我忽然困得很,我想我現在要去打個盹了。」

他離開他們去了臥艙。

16小時

「我們得采取些行動,」貝思說道,「光和他說理是沒有用的。」

「你說得對,」諾曼應道,「我們說不動他。」

貝思拍了一下螢幕。那行字還在閃爍: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你認為他是當真的嗎?」

「是的。」

貝思捏緊拳頭,站在那兒。「那麼不是他死,就是我們送命。」

「是的。我想是這樣。」

這種暗示懸在空中,不言自明。

「至於他的表現過程,」貝思問道,「你是否認為他得完全失去知覺,才能避免發生這一切?」

「是的。」

「或是死去。」貝思補充道。

「是的。」諾曼說道。他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如今他要在1,000英尺的海底,冥思苦想如何去謀殺另一個人,這樣一種人生道路上不太可能出現的轉折,似乎顯得荒謬可笑。然而這正是他在進行的事情。

「我可不願意把他幹掉。」貝思說道。

「我也是一樣。」

「我是說,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動手。」

「也許,我們沒有必要把他殺死。」諾曼說道。

「倘若他不做出任何舉動的話,也許我們不必把他殺死。」貝思說道,隨後又搖搖頭,「哦,見鬼,我們是在欺騙誰呀?這個居留艙禁不起再次攻擊啦。我們得把他幹掉,我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罷了。」

「我也一樣。」諾曼說道。

「我們可以利用魚槍製造一次不幸事故,然後等待海軍來帶我們離開這兒。」

「我不想那樣做。」

「我也不想,」貝思說道,「可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我們不必殺死他,」諾曼說道,「只要失去知覺就行。」他去了急救艙,開始準備藥品。

「你認為那兒會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也許會有麻醉劑,我不肯定。」

「有效嗎?」

「我認為任何造成昏迷的藥品都有效。我是這樣想的。」

「我希望你的看法是對的,」貝思說道,「因為倘若他做起夢來,夢中表現出了怪獸,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會的。麻醉劑會造成一種無夢的完全昏迷狀態。」諾曼看看瓶子上的標籤。「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貝思答道,「但是電腦裡的資料全都有記載。」她在控制台前坐下。「把藥名報給我聽,我來替你找。」

「diphenylparakne。」

貝思撳下按鈕,掃視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這是,呃……看上去像……某種治療燒傷的東西。」

「ephedrinehydrochloride。」

螢幕上的文字又變了。「這是……我猜想是治療暈船的。」

「valdomet。」

「治療潰瘍的。」

「sintag。」

「合成鴉片代用劑,效用十分短暫。」

「能導致昏迷嗎?」諾曼問道。

「不行。根據上面的介紹是不行的,不管怎麼說,只能持續幾分鐘。」

「tarazine。」

「鎮靜劑。會使你昏昏欲睡。」

「好。」他把那瓶藥放到一邊。

「‘還會引起胡思亂想。’」

「那不行。」他說道,又把瓶子放回原處。他們不需要任何奇思怪想。「riordan?」

「抗組織胺藥。治療傷口的。」

「oxalamine呢?」

「抗菌素。」

「chloramphenicol呢?」

「也是一種抗菌素。」

「見鬼。」藥從瓶子裡滾了出來。「parasolutrine呢?」

「這是一種催眠劑……」

「那是什麼?」

「導致睡眠的。」

「你是說,這是安眠藥?」

「不,這是——上面寫著你可以把它和paracintrichloride一起使用,把它作為一種麻醉劑。」

「paracintrichloride……是的。我在這兒找到了。」諾曼說道。

貝思讀著螢幕上的說明。「20cc的parasolutrine加上6cc的paracin,做肌肉注射,使患者沉睡,適合做急救外科手術……無嚴重副作用……睡眠,喚醒患者十分費勁……」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

「3至6個小時。」

「藥性要多長時間才發作?」

貝思皺起眉頭。「上面沒有說。‘當麻醉劑發揮效用時,甚至可以開始做大範圍的手術……’不過上面沒有說藥性要多長時間才起作用。」

「見鬼。」諾曼說道。

「也許會很快。」貝思說道。

「但是,倘若很慢怎麼辦?倘若需要20分鐘呢?人能抵抗它的藥力嗎?能把藥力排拆掉嗎?」

貝思搖搖頭。「上面根本沒提到。」

最後他們決定把parasolutrine、paracin、duicinea、sintag和鴉片劑混合在一起使用。諾曼在一根大注射管內注滿了透明的液體。那根管子那麼粗,就像是給馬注射用的。

「你認為這藥水會致他於死地嗎?」貝思問道。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啦,」貝思說道,「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你以前有沒有替別人注射過?」

諾曼搖搖頭。「你呢?」

「只有給實驗室的動物注射過。」

「我該在哪個部位注射?」

「在肩部注射,」貝思說道,「趁他睡覺的時候。」

諾曼把注射針管轉向燈光,從針頭上擠出幾滴藥水。「行啦。」他說道。

「我最好跟你一起去,」貝思說道,「以便按住他的身子。」

「不行,」諾曼說道,「要是他醒著,看見我們倆一起去,一定會起疑心的。你得記住,你早已不在臥艙內睡覺了。」

「可是,倘若他動武,那該怎麼辦?」

「我覺得我能對付。」

「好吧,諾曼。不管你怎麼說,都聽你的。」

c號筒體走廊上的燈光顯得異乎尋常地明亮。諾曼聽到自己踩在地毯上輕輕的腳步聲,聽到不停作響的通風器和加熱器的嗡嗡聲。他感覺到藏在手心的針管的分量,他來到臥艙的門前。

兩名海軍女兵站在艙門外。當他走近時,她們啪的一聲立正。

「詹森博士!」

諾曼停住了腳步。那兩位女子相貌秀麗、皮膚黝黑,一副肌肉發達的樣子。「稍息。」諾曼微笑著回答道。

她們絲毫沒有鬆懈。「抱歉,先生!我們命令在身,先生!」

「原來如此,」諾曼說道,「好吧,那麼你們就執行公務吧。」他打算從她們身旁經過,進入臥艙。

「對不起,詹森博士!」

她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盡力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來。

「這個區域誰也不能進入,先生!」

「可是我想睡覺啦!」

「十分抱歉,詹森博士!亞當斯博士睡覺時,誰也不準打擾他,先生!」

「我不會打擾亞當斯博士的。」

「抱歉,詹森博士!我們想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先生!」

「我手上嗎?」

「是的,你手上有東西,先生!」

她們見到他便立正,身上揹著機槍,說起話來先生長、先生短地,這使他感到神經緊張。而他又看了她們一眼。那上過漿的軍服,遮蓋著強健的肌肉。他覺得自己無法強行從她們身旁經過。他看到了在門的那一頭,哈里正仰天躺著,鼾聲大作。這是給他注射的最佳時刻。

「詹森博士,我們能看一下你手上的東西嗎,先生?」

「不行,你們不準看。」

「很好,先生!」

諾曼轉過身子,走回d號筒體。

「我看見了。」貝思說道,朝監視器點點頭。

諾曼望著監視器,望著走廊上那兩名女子。然後他又看看鄰近的那個監視器,螢幕上顯示出大球。

「球體起了變化。」諾曼說道。

入口處盤旋的溝槽明顯有了改變,結構更加複雜,而且伸展得更遠。諾曼深信這一切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貝思說道。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待會兒你可以把帶子倒過來,」貝思說道,「現在我們最好注意一下那兩個人。」

「怎麼注意?」諾曼問道。

「很簡單,」貝思說著又握起了拳頭,「在b號筒體內,有五個帶易爆炸藥的魚槍頭。我去那兒拿兩個過來,把那兩名衛兵炸個鳥獸散。你就衝進去給哈里打一針。」

要不是她的模樣那麼美麗,她那冷酷無情的決心真叫人毛骨悚然。現在她的容貌嫻靜而高雅,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似乎愈來愈儀態萬千。

「魚槍在b號筒體嗎?」諾曼問道。

「當然囉。你可以看看錄影監視器。」她撳下了按鈕。「見鬼。」

b號筒體的魚槍失蹤了。

「我看,那個狗雜種已把守住了他的根據地,」諾曼說道,「哈里老奸巨猾,混蛋!」

貝思若有所思地瞧著他。「諾曼,你沒事吧?」

「當然囉,問這幹嗎?」

「急救箱內有面鏡子。你去瞧瞧。」

諾曼開啟白色的急救箱,從鏡子里望著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使他驚詫不已。那不是他預料中的健康模樣,他已經看慣了自己胖乎乎的臉龐,以及因為週末沒有刮鬍子而長出的灰白短鬚。

可是鏡子裡的他是一張消瘦的臉,上面長著黑鬍子。那陰鬱而充滿血絲的眼睛下,映出一道黑圈。他的頭髮稀疏而平直,油膩膩的,會在前額上。那模樣就像一個危險人物。

「我看起來像傑基爾博士,」他說道,「或者說像海德先生。」

「是呀,你確實像。」

「你變得愈來愈漂亮了。但我是那個對傑裡來說很醜陋的人,因此我愈來愈醜了。」

「你認為是哈里起的作用嗎?」

「我認為是的。」諾曼說道,他心裡又加了一句:但願如此。

「你的感覺也不同了嗎,諾曼?」

「不,我的感覺完全一樣,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鬼。」

「對,你的臉色有點嚇人。」

「我相信是這樣。」

「你真的沒事嗎?」

「貝思……」

「好吧。」貝思說道。她轉過身去,又看著監視器。「我還有最後一個主意。我們倆一起去a號筒體,穿上工作服,再去b號筒體,關上通往居留艙其餘筒體的氧氣管道。這會使哈里失去知覺,他的衛兵就會消失,我們便能進去給他注射。你認為如何?」

「值得試試。」

諾曼放下注射針管。他們朝a號筒體走去。

在c號筒體,他們從那兩名衛兵身旁走過,她們又是啪的一聲立正。

「哈爾彭博士!」

「詹森博士!」

「繼續執行任務吧。」貝思說道。

「是!但我們想問一下,你們要上哪兒去?」

「例行巡迴檢查。」貝思說道。

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

「很好,博士!」

他們被允許通過了。他們進入b號筒體,裡面是一排管道和機器。諾曼心神不定地看了一眼;他不喜歡在這維生系統前瞎轉,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幹些什麼。

在a號筒體中還剩下三套工作服。諾曼伸手去拿他的那套。「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他問道。

「明白,」貝思回答道,「請相信我。」

她把腳套進工作服中,開始扯上拉鏈。

就在這時候,整個居留艙內響起了警報聲。紅燈再次閃閃發光。用不著別人提醒,諾曼的心裡就很清楚,這是艙外警報。

又一次攻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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