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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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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庫布反對說:"真正使我對人感到厭惡的就是這種欺騙,人的殘忍、卑鄙和狹隘常常掩蓋在激情和感傷的面紗下。一個人把你送上死路,並對這種失望的愛的行動而流著眼淚。你卻由於某個非常平凡的女人,走上了絞刑架,還確信你正在值得莎士比亞寫的悲劇中扮演一個崇高的角色。"

"戰爭結束後,她流著眼淚回到我身邊,"巴特里弗繼續說,彷彿沒有聽見雅庫布的話,"我告訴她:不用害怕,巴特里弗不是一個愛報復的人。"

"在這點上,"雅庫布說,"常常使我想到希律王,你知道這故事,他信以為發現了未來的猶太王的出生,因為害怕他失去王位,就殺掉了所有的男嬰。我自己對希律王的看法很不同,即使我知道這只是一點怪念頭,我仍認為希律王是一個有教養、聰明和高尚的國王,他在政治的實驗室裡度過了很長的學徒期,對世界和人都懂得了很多。實際上,他的懷疑並非象看上去的那樣毫無根據,罪孽深重,如果我沒弄錯,甚至上帝本人對人類也有過重新考慮,打算除滅他的創造物。"

"這是對的,"巴特里弗同意,"在《創世紀》裡寫道:我要毀滅我所創造的人……因為我後悔造了他們。"

"當上帝允許諾亞在方舟裡自救,以便讓人類的故事繼續演下去時,也許對上帝來說,這只是一個軟弱的時刻,我們能肯定上帝從來沒有懊悔過這個軟弱時刻嗎?但是,不管他後悔與否,都已經太遲了,上帝不能頻頻改變他的決定而使自己顯得可笑,也許這正是上帝本人在希律王心中播下了這個念頭?我們能排除這樣一個可能性嗎?"

巴特里弗聳聳肩胯,保持沉默。

"希律王是一個國王,他並不僅僅對自己負責,他決不能象我這樣對自己說:讓別人去除心所欲吧,我拒絕傳宗接代。希律王是一個國王,他知道他有責任做出決定,不僅為他自己,而且為別的許多人。他代表整個人類做出決定,人將不再重複自己,這就是"無辜者的大屠殺"之所以發生的原固。希律王不是出於傳統所認為的那種卑鄙動機,而是受到從人類手中拯救世界的最崇高願望的鼓舞。"

"我很喜歡你對希律王的解釋,"巴特里弗說,"事實上,我是這樣喜歡它,以至於從現在起,我要象你那樣去思考無辜者的大屠殺。但是不要忘記,正是在希律王決定除滅人類時,一個小男孩躲過了他的屠刀,誕生在伯利恆城。這男孩長大了,他告訴人們,為了使生命有價值,只需要做一件事:彼此相愛。也許希律王受過良好教育,深諳人心,也許耶穌實際上是個年輕人,對生活知之甚少,也許他的全部教義都可以用他的年輕和不諳世故來解釋,可他的天真,如果你喜歡這樣說,卻是對的。""對?有誰證明過他是對的?"雅庫布好辯地說。

"沒有人,"巴特里弗回答,"沒有人證明過,也沒有人願意。耶穌非常愛他的聖父,他不忍看見主的造物結果很糟,他依靠愛指引,而不是依靠理性,這就是為什麼希律王和耶穌之間的爭論只能在我們內心做出裁決。做一個人值不值得?我沒有證明,但靠了耶穌,我相信回答是肯定的。"他帶著笑容,用手指著斯克雷託醫生,"這就是我所以把妻子送到這兒來,送到我們這位好醫生這兒來。在我眼裡,他是耶穌的一個聖潔的信徒,他知道怎樣創造奇蹟,怎樣喚醒女人子宮內沉睡的新生命。我要為他的健康乾杯!"

10

雅庫布總是用父親般的關心對待奧爾加,喜歡把自己叫做她的"老傢伙"。她知道他生活中有許多女人,他對待她們完全不象這樣,這使她感到嫉妒。但是今天,她第一次想到雅庫布真的有點老了。他的行為散發出一種年輕人在他們長輩中感到的衰老的虛弱氣味。

吹噓他們忍受過的苦難,把他們痛苦的過去變為一種堅忍的博物館,是漸人老境的特徵(哎,這些悲痛的博物館,通常很少能吸引參觀者!)。

奧爾加意識到自己是雅庫布的博物館裡一個主要的活展品,他對她那高尚無私的關係是打算使參觀者感動得唏噓不已。

今天,已經給她介紹了這個博物館裡最珍貴的死展品:那個淡藍色的藥片。剛才,當他在她面前攤開它時,她詫異地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感動。她瞭解雅庫布經歷過可怕的折磨,並認真地考慮過自殺。但是,他敘述自己經歷時那種悲愴神情卻顯得有點可笑,他小心翼翼重新摺好薄紙的動作也顯得做作,彷彿他正在公開一個無價的鑽石。她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堅決地要歸還毒藥,既然他竭力宣佈每一個成年人無論如何都應該掌握自己的生死。離開這個國家以後,他也可能會成為癌症或其它一些致命疾病的受害者,他仍然需要這片毒藥,不,對雅庫布來說,很顯然這藥片不僅是一個有用的權宜手段,而且是一個必須按照儀式歸還給高階神父的神聖象徵,但這是可笑的。

她正從浴室回來,到里士滿樓去。儘管她想得很刻薄,她還是盼望跟雅庫布在一起。她非常想褻瀆他的博物館,表現得象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展品。因此,當她發現門上有張便條,告知她雅庫布和斯克雷託在隔壁巴特里弗的房間,要她去那兒見他們時,她有點失望。她在和人接觸時常會感到不安,她對巴特里弗毫無所知,而斯克雷託醫生通常用一種仁慈而冷淡的態度對待她。

然而,巴特里弗很快就使她感到自在了。他一躬到底,對她表示歡迎,並責怪斯克雷託沒有早把這樣一個有意思的女人介紹給他。

斯克雷託分辯說,雅庫布已把這姑娘委託給他照顧,他有意忍住不把她介紹給巴特里弗,是因為他知道沒有女人能抗拒他的誘惑。

巴恃裡弗十分愉快、滿意地接受了這個託辭,他拿起電話,定了幾份晚餐。

"很難相信,"斯克雷託醫生說,"我們的朋友怎麼會設法過得這麼好,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地方,連一個供應象樣飯萊的飯店都沒有。"

巴特里弗用手指了一下電話機旁邊一個開啟的雪茄盒,裡面裝滿零碎的美鈔。"一個人必須大方……"他笑著說。

雅庫布議論說,他從未見過一個象巴特里弗那樣的人,如此熱衷於信仰上帝,而又如此熱衷於設法享受體面的生活。

"這說明你也許從未見過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巴特里弗說,"福音這個詞的意思就是喜訊,對生活的享受是耶穌留給我們的最主要的遺訓。"

奧爾加覺得這似乎是她加入談話的好時機,"我的老師們總是強調說,基督徒把現世的存在僅僅看作是一條淚谷,他們熱烈地期待只有在死後才會開始的真正的生活。"

"我親愛的年輕女士,"巴特里弗說,"絕不要相信老師們的話。"

"我們還被告知,聖徒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捨棄生活,"奧爾加又說,"他們折磨自己而不是彼此相愛,他們把自己關迸修道院而不是互相交談,他們咀嚼樹根和漿果而不是打電話定飯菜。"

"你一點不瞭解聖徒們,親愛的奧爾加,他們是非常渴望生活歡樂的人,只不過他們靠特殊的方式達到這些歡樂。你認為一個人能得到的最大幸福是什麼?你甚至不能猜出這個回答,因為你沒有足夠的真誠。這不是一個責備,因為真誠需要認識自我,頂認識自我需要有某種成熟,因此,一個顯得年輕的姑娘怎麼會是真誠的呢?她不會,因為她不瞭解自己的內在本質,但是,如果她果真瞭解自我,她會同意我,人的最大快樂是受到讚美。"

奧爾加回答說她可以想出更大的快樂。

"這我不相信,"巴特里弗說,"就拿最近報紙上大出風頭的那個有名的短跑運動員來說,他在奧林匹克比賽中連續三次獲勝,你認為他是那些放棄生活的人嗎?但他無疑得放棄許多愉快的交談,談情說愛和宴會,圍著練習跑道,跑一小時又一小時,一天又一天。一個運動員的日常訓練很象我們那些聖徒的苦行。亞歷山大的聖馬卡呈奧斯住在沙漠裡時,經常在一個簍子裡裝滿沙子,把它背在背上,連續幾天在無邊的大漠裡跋涉,直到完全筋疲力盡。但是,那個奧林匹克的賽跑運動員和亞歷山大的馬卡里奧斯都認為報償是這樣吸引人,它超過了他們的所有辛勞。你知道在一個巨大的奧林匹克賽場聽別歡呼聲是怎麼樣嗎?沒有比這更大的快樂了!聖馬卡里奧斯十分清楚他為什麼揹著沙簍,他那破紀錄的沙漠朝聖的名聲很快就傳遍了基督教世界。聖馬卡里奧斯正象你們的奧林匹克運動員:在五千米賽跑中獲勝後,接著又參加了一萬米賽跑,一萬米賽跑獲勝後,直到也取得馬拉松賽跑的勝利他才休息。對讚美的渴望是不可遏止的。聖馬卡里奧斯到泰比斯修道院時沒有被認出來,他要求人們把他作為一個普通的僧侶接受。他等待著四十天齋戒開始,接著他光榮的時刻到來了:當所有人坐下來齋戒時,他整整四十天都一直站著!你簡直不能想象這種成就!或者,再想想柱上苦修者聖西緬,他在沙漠中部為自己造了一個頂上有平臺的高柱,大小剛好可以站在上面。在他有生之年,他一直站在這個柱子頂上。基督教世界熱烈地讚美他那難以置信的記錄。一個人靠這個成就便象是超越了人的限度。聖西緬是五世紀的尤里.加加林當巴黎的聖安妮通過一個高盧的傳教團,聽到聖西緬知道她的生活,並從他的柱子頂上為她祝福時,你能想象充滿她內心時歡樂嗎?你認為他為什麼這樣渴望打破紀錄?是因為他已經放棄了生活和這個世界的聯絡嗎?別天真了!教會神父們完全知道聖西緬充滿自負,他們使他受到一次考驗,以他們精神權威的名義,命令他從柱子上下來,停止追求一個紀錄。這對聖西緬是一個多麼大的打擊!但是,他相當聰明,或者說相當狡猾地服從了。教父們並不反對他的行為,他們只想證實他的自負沒有超過他的服從,當看到他沮喪地從棲身處下來,他們就命令他又爬上去。這樣,聖西緬一直到死都待在柱於頂上,並贏得了全世界的欽佩和讚美。"

奧爾加聽得很認真,但聽到巴特里弗的最後一句話,她大笑起來。

"對讚美的強烈渴望是令人感動的,並不可笑,"巴特里弗說,"一個渴望得到讚美的人屬於人民,他感到與他們緊緊相連,沒有他們就不能活著。聖西緬獨自一人待在空中,在一個一米見方的柱子上,可他還要和所有人談心!在他的想象中,他看到千百雙眼睛渴慕地盯著他,這使他內心感到快活。這是一個愛人、愛生活的典例。你不會知道,親愛的奧爾加,西緬苦修者給我們今天的影響是多麼強烈。他直到今天都活在我們所有人中間。"

有人敲門。侍者推著一輛盛滿食品的手推車進來,他展開一張桌布,開始擺桌子。巴特里弗伸手在雪茄盒裡抓了一把角子,放進侍者的口袋。他們都開始吃起來,侍者站在他們背後,給他們的杯子裡斟滿酒,挨次端上一道道菜。

巴特里弗品評著各式各樣的菜。斯克雷託說,他不記得何時吃得這樣好過,"也許我最後一次享受這樣的飯菜,還是在我母親活著時,她為我燒的。但那時,我還是一個小男孩。我五歲時就成了孤兒,我被拋進的那個世界顯得陌生,它的食物的味道也是生疏的。對食物的享受只有在愛的氣氛中才會產生。"

"千真萬確,"巴特里弗同意,一邊用餐叉叉起一塊牛肉。

"一個孤獨的孩子食慾會減退。直到今天,每當我想起自己既沒有母親又沒有父親,我的心就會作痛。我在這個世界上到處漂泊,可是相信我,為了有一個爸爸,我寧願獻出我的右手。"

"你過高估價了家庭的關係,"巴特里弗說,"所有的人都是你的親人。別忘了耶穌說的話,當人們試圖叫他回到他母親和兄弟身邊時,他指著他的門徒說:他們就是我的母親和兄弟。"

斯克雷託醫生反對說:"儘管如此,教會還是絲毫不會打算削弱家庭的關係,或者用某種鬆散的公社制來取代家庭。"

"教會不是耶穌。如果你允許我這樣說,在我眼裡,聖保羅不僅是一個耶穌的門徒,而且還是一個歪曲他教義的人,他從掃羅到保羅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難道我們還沒有看夠那些一夜之間就改變信仰的慷慨激昂的狂熱者嗎?不要對我說,那些狂熱者是由於愛的驅使!他們是咕噥著十戒的說教者,但耶穌不是一個說教者,請回想一下他說的話,當他們責備他對安息日不夠尊重時,他說:安息日是為了人,而非人是為了安息日。耶穌喜歡女人!可你能想象聖保羅是一個有情的人嗎?聖保羅會譴責我,因為我喜歡女人,但耶穌就不會。我認為,愛女人,愛許多女人,而又被她們回報以愛,沒有什麼錯。"巴特里弗微笑著,對自己很滿意,"朋友們,我沒有過安靜的生活,我曾幾度面臨死亡。但是另一方面,上帝對我卻是慷慨的,我認識許多女人,我瞭解她們的愛。"

飯吃完了,侍者已經在開始收拾桌子。這時又有人敲門,聲音很輕,很膽怯,似乎有人在等待著鼓勵。巴特里弗說:"進來。"

門開了,進來一個孩子,一個約摸五歲的小姑娘。這孩子穿著一件白色衣服,寬鬆的袖子,腰上繫著一根寬大的白帶子,在背後打成一個大蝴蝶結,活象是兩隻翅膀。她手上拿著一朵花,一朵碩大的大麗花。當她看見滿屋人都停下來,把目光轉向她。她便站住不動,不敢再往前走。

巴特里弗站起來,微笑著說:"別害怕,我們的小天使,進來吧。"

這孩子象是彼巴特里弗的笑容迷住了,她笑著跑向他,巴特里弗接過花,吻吻她的額頭。

所有的人望著這一幕場景,包括那個侍者在內。都驚訝得愣住了。這孩子帶著她的白蝴蝶結,的確象一個展翅飛翔的小天使,而巴特里弗傾著身子,手裡拿著大麗花的花柄,看上去就象一個裝飾在鄉鎮廣場上的奇特的聖徒雕像。

他轉身向著他的客人,"親愛的朋友們,和你們在一起我感到很高興,我希望你們象我一樣,度過一個愉快的晚上。我很願意跟你們坐到夜深,但是,你們已看到這是不可能的,這位可愛的小天使叫我到一個正等著我的人那裡去。我要告訴你們,生活在許多方面虧待過我,可我在女人的愛情上卻一直是走運的。"

巴特里弗把大麗花舉在胸前,另一隻手扶著小姑娘的肩膀,朝四周鞠躬,奧爾加覺得他象是在演戲似的,很可笑。她很高興他的離開,她終於可以和雅庫布單獨在一起了。

巴特里弗轉過身,領著孩子朝門口走去。但在離開房間之前,他伸手在雪茄盒裡抓了一大把銀角子,裝滿他的口袋。

11

侍者把碟子和空瓶堆在手推車上,他剛離開房間,奧爾加就說。

"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

"我以前從沒見過她。"斯克雷託回答。

"她的確長得象一個小天使。"雅庫布。

奧爾加笑起來,"一個拉皮條的天使?"

"是的,一個拉皮條的人。他本人的天使正應該象這個樣子。"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個天使,"斯克雷託說,但是這肯定很奇怪,我以前從沒見過這孩子。這一帶所有的人我差不多都認識。"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雅庫布笑道,"她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

"不管她是一個天使,還是一個本地清潔女工的女兒,有一件事我敢斷定,"奧爾加說,"根本不會有什麼可愛的女人在等著他!他是一個非常自我中心的人,總是禁不住要自吹。"

"我喜歡他。"雅庫布說。"儘管這樣,我還是要說他是這個地球上最自我中心的人,"奧爾加爭辯道,"如果在我們到來前一小時,他給這個小女孩一把角子,要她在某某時間帶著花來這兒,我一點兒不會感到驚奇。信仰宗教的人都非常善於演出奇蹟般的場面。"

"我希望你是對的,"斯克雷託醫生說,"你知道,巴特里弗先生是一個身患重病的人,每天晚上做愛對他來說會有很大危險的。"

"你看!到底還是我正確!他所有關於女人的暗示都不過是一種空話!"

"我親愛的年輕小姐,"斯克雷託說,"我是他的醫生和朋友,可我仍然不能肯定這點,我完全不知道。"

"他的病真的很嚴重嗎?"雅庫布說。

"你想他為什麼會在這個療養地待了一年多?他的妻子,他迷戀著的那個女人,只是偶爾到這裡來。"

"要是沒有他,這兒就太沉悶了。"雅庫布說。

事實上,在這個生疏的房間裡,他們三人都忽然覺得孤單,不願再待下去。

斯克雷託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要把奧爾加小姐帶回去,然後我們可以去散散步,我們還有許多話要談。"

"我還不覺得象是犯困了!"奧爾加反對說。

"是時候了,我作為你的醫生,命令你去睡覺。"斯克雷託正經地說。他們離開里士滿樓,然後穿過公園。在路上,奧爾加抽個空子對雅庫布悄聲說:"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單獨在一起……"

雅庫布只是聳聳肩膀,斯克雷託無可爭議的權威影響了他的意願。他們帶著這姑娘到了馬克思樓。在他朋友面前,雅庫布甚至沒有吻她的臉頰,就象他往常做的那樣,醫生對她梅脯般胸脯的反感使他氣餒。他看到奧爾加臉上的失望表情,很為傷害了她而感到歉意。

"那麼,你覺得怎樣?"當斯克雷託發現和朋友單獨在一起時,他問,"聽了我需要一個父親的解釋,就是石頭也會落淚,可他光是在不斷地胡謅什麼聖保羅。難道抓住要點對他真的這麼難嗎?兩年來,我一直向他灌輸,我是一個孤兒,我反覆說明一份美國護照的好處。我本來應該告訴他關於各種各樣收養例子的一千件軼事。我一直指望他很早就懂得這個暗示,並收養我。"

"他把自己裹得太緊。"雅庫布說。

"是這樣。"斯克雷託同意。

"你實在不能責備他,如果他是一個病人,"雅庫布反駁說,加了一句:"當然,假如他的狀況的確象你說得那樣嚴重。"

"甚至比這還糟,"斯克雷託說,"半年前,他由於一種新的血管梗塞病倒了,一種很嚴重的血管梗塞。打那以後,他從不敢離開這個地方。他住在這裡就象一個囚犯,他的生命岌岌可危,而他知道這點。"

"假若這樣,"雅庫布沉思地說,"你早該認識到間接的表示不會有意義,因為你的暗示只會消溶在他對自己的冥想之中。你應當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想要什麼,我肯定他會同意的,因為他喜歡讓人愉快,這符合他的自我形象,他想要使人們幸福。"

"你是一個天才!"斯克雷託叫道,頓時停下來,"這就象哥倫布的雞蛋一樣簡單。你是完全正確的!我象一個傻瓜,浪費了兩年的時間,只是由於我把他判斷錯了!不必要的吭哧吭哧,使我失去了兩年時間!這全是你的錯,因為你早就應該勸告我!"

"你本應當問我!"

"你有兩年多沒來訪問。"

兩個朋友輕快地穿過黑黑的公園,呼吸著秋天的清澈空氣。

"我讓他成為了一個父親,"斯克雷託說,"所以,他應該讓我成為一個兒子,這樣才公平。"

雅庫布表示同意。

"你知道我的苦惱是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斯克雷託又說,"我周圍都是些白痴,在這個地方,難道有一個人我可以向他請教嗎?聰明的人全都被迫流亡了。我日夜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這是我的領域:人類生產出難以置情的大量白痴。越是蠢笨的人就越喜歡繁殖,那些較優秀的人至多生一個孩子,而那些最優秀的人——象你自己——卻得出結論一個也不願生,這是一個災難。我總在夢想著有一個世界,在那裡一個人將不是生在陌生人中間,而是生在兄弟們中間。"

雅庫布聽著斯克雷託的議論,並不覺得它們特別令人感興趣。斯克雪託繼續說:"我並不是在說一個空話!我不是政治家,而是一個醫生,兄弟這個詞對我來說有著具體的含義,兄弟們就是那些至少有一個共同的父親或母親的人。所羅門所有的兒子都是兄弟,儘管他們來自千百個不同的母親。那一定是妙極啦!你不這樣認為?"

雅庫布呼吸著涼爽的夜氣,不知道怎麼回答。

"當然,"斯克雷託又說,"強迫人們出於對子孫後代的考慮,剋制他們的性生活,這是很難的。但不管怎樣,這不是事情的關鍵,二十世紀應當能發現解決人種合理繁殖問題的新方法。我們不能繼續長久把愛與生育混淆起來。"雅庫布發現自己是贊同這個觀點的。

"你只是關心把愛從生育中解放出來,"斯克雷託說,"可是我更關心把生育從愛情中解放出來。我想把我的計劃告訴你,我已用自己的精液建立了一個精子庫。"

雅庫布終於豎起了耳朵。

"你覺得這怎麼樣?"

"看上去象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是嗎?我已經用這種方法治癒了許多沒有孩子的婦女,別忘了許多妻子不生育只是由於她們丈夫的緣故。我有很多來自共和國各地的求診者,另外,最近四年我一直在負責這一地區的常規婦科檢查。沒有比鼓搗一個注射器更容易的事了,裝滿這種產生生命的原質,把它注射進這些女人體內。"

"你至今已有了多少孩子?"

"我這樣做已經有幾年了,可是我只能對確切的數字進行猜測。有時候我不能肯定我的父親身份,因為我的病人對我不忠實,就是說,和她們的丈夫睡覺。除此之外,她們回到自己的城市,甚至常常不讓我知道我的治療是否成功。對本地的病人我掌握得多一點。"

斯克雷託停下來。雅庫布完全沉浸在溫柔的冥想之中,斯克雷託的計劃使他狂喜和感動,這正是他老朋友的特性,不可救藥的白日夢者。"這肯定是偉大的,同這麼多女人有這麼多孩子……"他說。

"而他們都是兄弟。"斯克雷託加了一句。

兩人繼續散步。芬芳的空氣充滿他們的肺部。最後,斯克霄託說道:

"你知道,我常常對自己說,儘管在我們這個古老的星球上,有許多我們不喜歡的事,但我們不能放棄自己的責任。我不能自由地周遊這個地球,使我感到憤怒,可我絕不願永遠離開我的祖國,我也絕不願誹謗它,我寧願首先罵我自己。我們哪一個做了什麼使祖國變得更好?我們又做了什麼使它更適於居住?使它成為一個我們真正感到安適的國家?"斯克雷託的聲音變得親切柔和:"家……一個人只能在自己的同胞中感到安適。因為你告訴我你快離開了,我決定得讓你參與我的計劃。我給你留出一個試管,你就要出國了,去很遠的地方,但與此同時,這塊土地上將要生出你的孩子!再過一、二十年,你將會看見這個國家變得多麼可愛!"

一輪圓月高掛天上(它將一直在那兒,直到我們的故事的最後一夜。因此,我們可以恰如其分地把這故事稱做"月下的冒險")。斯克雷託陪送雅庫布回到里士滿摟,"明天不要走。"他說。

"我一定得走,他們正等著我。"雅庫布回答,但是他知道他可能會改變主意。

"胡說,"斯克雷託說,"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的計劃,明天我們再詳細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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