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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羽扁豆花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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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不到九點,總理瓦朗格萊在家中與警察總監閒聊問他:

「這麼說,德斯馬利翁,你同意我的意見?他就會來了?」

「我想是的,總理先生。照支配全案的精確規律來看,他會來的。而且他為了炫耀自己分秒不差,會在敲九點最後一響時到來。」

「你這樣認為?……你這樣認為?……」

「總理先生,我與這人打交道有好幾個月了。在發生了與弗洛朗斯-勒瓦瑟生死攸關的事情時,他若不追捕歹徒,把他擒獲,五花大綁帶回來,那就是說,弗洛朗斯-勒瓦瑟死了,他亞森-羅平也死了。」

「可是,亞森-羅平是不死的。」瓦朗格萊笑道,「你說得有理。再說,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要是時候到了,我們那傑出的朋友沒來,我會比任何人都吃驚。你剛才告訴我,昨晚有人從昂熱給你打了電話?」

「對,總理先生。我的人那時剛剛見到堂路易-佩雷納。他坐飛機趕在他們前面。後來他們在芒斯又給我來了個電話,說剛剛搜查了一個廢棄的車庫。」

「亞森-羅平肯定先進去搜查過了。結果如何,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的。你聽,九點鐘敲響了。」

正好此時,他們聽見外面傳來汽車馬達聲,它在門前停住。門鈴立即響起來了。

由於有令在先,僕人立即放來客進門。書房門開了。堂路易-佩雷納出現在門口。

當然,對於瓦朗格萊和總監來說,他的到來早已在意料之中,也就沒什麼驚奇了。倒是相反,他如果沒來,才叫他們覺得意外。不過,他們的神態還是流露出人們面對超常之事時所感到的震驚。

「怎麼樣?」總理立即問他。

「辦好了,總理先生。」

「抓住歹徒了?」

「對。」

「媽的!」瓦朗格萊低聲道,「你真是個厲害傢伙。」

又道:

「那歹徒呢?顯然,那是個粗壯漢子,蠻橫粗野,桀驁不馴的傢伙?」

「是個殘疾人,總理先生,一個身心都不健康的傢伙……當然,還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可是醫生可以在他身上發現各種疾病,如衰弱、脊髓炎、肺結核等等。」

「弗洛朗斯-勒瓦瑟愛的就是這麼個人?」

「嚯!總理先生,」堂路易大聲說,「弗洛朗斯可從沒愛過那傢伙。她對那傢伙只有同情,那是人們對活不多久了的人所表示的感情。正是出於同情,她才讓他生出希望,以為將來,在未定的將來,她會嫁給他。總理先生,這是女人的同情心,很好解釋,因為弗洛朗斯對這人所充當的角色毫無預感。她一直以為他是個誠實忠厚的人,覺得他很聰明,所以有事便向他討主意,在營救瑪麗-安娜-弗維爾的活動中讓他牽著鼻子走。」

「你確信是這樣?」

「是的,總理先生,不光是這事,還有好些事,我都有把握,因為我有證據。」

他馬上又補充道:

「總理先生,歹徒被抓住了,司法機關要了解他的經歷,直到極細小的情節,都很容易了。不過,如果只考慮他與莫寧頓遺產有關的謀殺案,把與此案無關的三起殺人案放在一邊,那麼,他惡魔般的一生,現在就可以這樣概括。

「他名叫讓-韋諾克,原籍阿朗松,由朗熱諾先生照料長大成人,認識了德代絮拉瑪夫妻後,把他們的錢財洗劫一空,並趁他們還沒有去法院起訴,把他們引到弗爾米尼村的一個倉庫。在那兒,兩夫妻灰心絕望,昏昏沉沉,吃了一些藥,就糊糊塗塗地上吊自殺了。」

倉庫坐落在一個名叫古堡的莊園裡。產業主是朗熱諾先生,也就是讓-韋諾克的保護人。那時朗熱諾患了病。病體將愈的時候,他擦槍走火,小肚子上捱了一筒又粗又大的鉛彈。他不知道槍裡上了彈藥。誰上的呢?讓-韋諾克。他在頭天夜裡,已經把恩人的錢箱偷竊一空。

他來到巴黎,享用如此得來的錢財。在這裡,他碰到一個機會,從一個狐朋狗友手裡買到了證明弗洛朗斯-勒瓦瑟的出生,以及享有繼承羅素家族和維克托-索弗朗遺產權利的檔案。這些檔案本來由那位把弗洛朗斯從美洲領回來的老乳母保管,是那位狐朋狗友從她手裡偷來的。讓-韋諾克千方百計尋找,終於找到了弗洛朗斯的照片,以後又找到了本人。他頻頻向她效勞,假裝對她忠心,要把終生獻給她。這期間,他並不知道他從這些檔案,從他與年輕姑娘的關係上,究竟能得到什麼好處。可是突然一下,一切變了。他從公證人事務所一個辦事員口中,得知勒佩蒂依先生抽屜裡有一份遺囑,值得一看,就花一千法郎,收買辦事員,看到了那份遺囑。那辦事員以後就不見了。那份遺囑,正是柯斯莫-莫寧頓的,而且柯斯莫-莫寧頓正好把他的鉅額遺產,遺給羅素姐妹和維克托-索弗朗的後人。

讓-韋諾克如獲至寶。兩億元啊!為了霸佔這筆財產,為了獲得出人頭地,享受奢華生活和權力,並向世界名醫求診以恢復健康和體力的資本,他必須把擋在弗洛朗斯與遺產之間的人一個個除掉,然後,娶弗洛朗斯為妻。

於是讓-韋諾克開始行動。他從朗熱諾老爹,也就是伊波利特-弗維爾的老友的檔案裡,得知了羅素家幾姐妹的許多事情,也獲悉弗維爾夫妻不和。總之,礙事的只有五人。第一,自然是柯斯莫-莫寧頓。接下來,按照繼承權的順序,依次是弗維爾工程師,他兒子埃德蒙,他妻子瑪麗-安娜和他表弟加斯通-索弗朗。

對付柯斯莫-莫寧頓比較容易。讓-韋諾克偽裝成醫生,走進他家,把毒藥注入一個安瓿莫寧頓注射以後就斃命了。

對付伊波利特-弗維爾就難多了。從前朗熱諾老爹介紹他找過工程師,並很快受了他的影響。他了解工程師對妻子懷有怨恨,又得知他患了不治之症。正是他在倫敦,在工程師向專家求診出來,悲觀絕望之時,往工程師驚懼的心裡灌輸了那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事後你們可能注意到,那計劃執行得是多麼狡猾周密,以致如人所說,他不出面,不動手,連弗維爾也矇在鼓裡,就一下除掉了弗維爾父子兩個,並通過把髒水往瑪麗-安娜和索弗朗身上引,把他們打發走。而他讓-韋諾克這個真正的兇手,卻無人能指控他有罪。

他的陰謀得逞了。

在執行計劃的時候,他只碰到了一點小麻煩,那就是韋羅偵探的介入。於是韋羅偵探被害死了。

在將來,只有一個危險,就是我堂路易-佩雷納的介入。韋諾克大概已經預見到我會出面,因為何斯莫-莫寧頓指定我為概括遺贈財產承受人。韋諾克想消除這個危險,先是讓我買下波旁宮廣場公館,又安排弗洛朗斯-勒瓦瑟當我的秘書,又通過加斯通-索弗朗,四次謀害我。

這樣,整個慘劇的線索都操縱在他手裡。他憑著堅強的意志和靈活的性格,懾服了弗洛朗斯和索弗朗,實際上成了我公館的主宰,眼看就要達到目的了。這時我的努力已經揭示出瑪麗-安娜和加斯通-索弗朗是無辜的。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瑪麗-安娜和加斯通-索弗朗都害死。

對他來說,一切順利。我被警方追捕。弗洛朗斯也是如此。他卻置身事外,沒有任何人懷疑。而交付遺產的期限到了。

那是前天,這時讓-韋諾克處於行動的中心。作為病人,他住進了泰爾納大街的診所。在那裡,他藉助於對弗洛朗斯-勒瓦瑟的影響,藉助於從凡爾賽寄給院長嬤嬤的信,操縱著事情的進展。弗洛朗斯受院長嬤嬤指派,來出席警察總署召集的會議,並帶來與她有關的檔案,卻並不明白這事的意義。這時讓-韋諾克離開療養院,躲回他在聖路易島附近的住所,等待結果。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把弗洛朗斯拖進去,而他卻無論如何不會受到牽累。

總理先生,以後的事情,您都知道了。弗洛朗斯突然發現自己在這場慘劇中不自覺地扮演的角色,尤其是發現了讓-韋諾克扮演的可怕角色,大為震驚,極為慌亂。應我的要求,總監先生把她帶回診所盤查。當時她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到讓-韋諾克,要他說個明白,親耳從他嘴裡聽到她是無辜的話。當晚,讓-韋諾克正是藉口他有一些證據,證明弗洛朗斯是無辜的,要讓她去看,才把她騙上汽車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總理先生。

這個罪惡的故事,瓦朗格萊越聽越有興趣。這種犯罪的天才,在人們的想象中,真是登峰造極。不過他所以不覺得十分難受,也許是因為這故事從反面襯托了為正義戰勝邪惡的人的才華。那是清醒、敏捷、幸運、出自本能的才華。

「你找到他們了?」瓦朗格萊問。

「昨天下午三點鐘,總理先生。正是時候。甚至可以說去晚了一步,因為讓-韋諾克害我落下一口井,並且準備用一堆石頭砸死弗洛朗斯。」

「哎呀!哎呀!這麼說你死了?」

「又一次死了,總理先生。」

「可是弗洛朗斯-勒瓦瑟,那歹徒為什麼要除掉她?那他娶她的計劃不就落空了?」

「總理先生,一廂情願是不行的。弗洛朗斯不同意。」

「那麼,怎麼辦?」

「從前讓-韋諾克寫過一封信,表示要把屬於他的一切留給弗洛朗斯。而弗洛朗斯一直同情他,再說也不知道這種行為的重要性,也寫了一封同樣的信給他。倘若弗洛朗斯死了,這封信就成了真正的無懈可擊的遺囑。弗洛朗斯出席了前天的會議,帶去的檔案證實了她與羅素家族的關係,成為柯斯莫-莫寧頓法定的繼承人。如果弗洛朗斯死了,她的權利就轉交給她的法定繼承人。讓-韋諾克就會無可爭議地繼承那筆遺產。而由於缺乏證據,警方就是把他抓了也不得不釋放。他將會平平靜靜地過日子,雖然良心上揹著十四條人命(我作了統計)的重負,口袋裡卻裝了兩億元錢。對他那樣的惡魔,這足以相抵了。」

「可是這些證據,你都拿到了?」瓦朗格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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