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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請幹香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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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克拉瑞絲。不要再跟我討價還價了。現在是中午,最後一趟火車是下午2點48分開,明白嗎?如果要我在星期一趕回巴黎,及時救出吉爾貝,這可是最後一班火車了。豪華列車早已滿員,因此我必須乘2點48分的火車出發……你說我走還是不走?」

「走。」

「咱們的臥鋪票都訂好了。跟我一起走嗎?」

「是的。」

「你清楚我採取行動的條件吧?」

「都清楚。」

「那麼你同意了?」

「是的。」

「你願意做我的妻子?」

「是的。」

噢!多麼可怕的回答啊!不幸的女人已經徹底絕望,她回答這些問題時神情顯得極度的麻木。她不敢去想自己答應了些什麼;讓他去吧,讓他先把吉爾貝從斷頭臺上救下來,擺脫那日夜折磨著她的血淋淋的噩夢……至於以後,聽天由命吧……

他卻狂笑起來:

「啊,狡猾的女人!瞧你答應得多麼爽快啊……你準備接受一切條件嗎?噢,最要緊的是救出吉爾貝,對不對?然後,那個天真的德珀勒克向你送上訂婚戒指時,就會被一棍子打回去,就會被嘲弄一番。算了,我看,還是少說空話吧!我不要那空洞的諾言!……我要的是現實,我要你馬上就兌現。」

他坐近她身邊,明確地說:

「請你聽聽我的建議……整個事情,現在先做什麼,將來再做什麼……我要他們做的,或者說我命令他們做的,不是赦免,只是緩期,死刑緩期執行。緩上三四個星期。他們尋找什麼藉口我不管。只等梅爾奇夫人變成了德珀勒克夫人,只有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會去要求徹底赦免,才去真正改變判決。這點你放心,他們會滿足我一切要求的。」

「是的……我不反對……」她喃喃地說。

他又笑了起來:

「是的,你不反對。因為這還需要1個月呢……而在這之前,你還可以想出些詭計,還可以指望得到什麼人的幫助……比如亞森-羅平先生……」

「我用兒子的頭顱發誓……」

「用你兒子的頭顱!……我可憐的朋友,為了這顆頭,你寧願上刀山下火海…

…」

「噢,是的!」她渾身顫抖地低聲說,「為了他,我心甘情願出賣自己的靈魂!」

他靠近她,輕輕地說:

「克拉瑞絲。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靈魂……20多年來,我的整個生命都被這種慾火燃燒著。我只鍾情你一個女人……你恨我……討厭我……這些我都不在乎……但你不能擯棄我……要我等到何時?要我再等上1個月?……噢,不,克拉瑞絲,我等待的時間實在太長了……」

他放開膽去摸她的手。克拉瑞絲掩飾不住對他的厭惡,他不禁發起火來,大聲叫道:

「噢!我敢向上帝發誓,我的美人:那些劊子手去抓你兒子的腦袋時,是不會這麼溫情脈脈的……而你還在我面前硬充好漢!你好好想想,這一幕不過40個小時以後就要發生了!40個小時,一分鐘也不再延長。你卻還在猶豫……還在瞻前顧後!這可是你兒子生命攸關的時刻!好了,別再流淚了,別再那麼愚蠢地感情用事了…

…快來正視現實吧!照你剛才許下的諾言,你將成為我的妻子,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克拉瑞絲,克拉瑞絲,讓我吻你的嘴唇……」

她伸出手,還想阻止他;可她的手是那樣軟弱無力。德珀勒克則毫不掩飾地、厚顏無恥地說下去,他的話充滿了野獸般的殘忍和慾望:

「救救你的兒子吧……想想他在生命最後一天的早上被送上斷頭臺之前的洗禮,襯衫領子被剪開,頭髮要剪掉……克拉瑞絲,克拉瑞絲,我會救出他的……你放心……我的整個生命都屬於你……克拉瑞絲。」

她停止了反抗。一切都結束了。這個罪惡男人的嘴唇就要貼近自己的嘴唇了。

事情只能如此,再也無法挽回了。聽任命運的驅使是她最後的選擇,這一點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她早就懂得了,於是她閉上眼睛,不去看面前這張醜陋而無恥的面孔。心裡只是默唸著:

「兒子……我可憐的兒子……」

幾秒鐘,十幾秒鐘過去了,也許有二十秒了,德珀勒克一動不動,未發一言。

對這突然的沉默,對這種異常的平靜,她感到十分驚奇。難道這個惡魔在最後一刻會突然良心發現?

她睜開了眼睛。

而眼前的情景卻使她目瞪口呆。她原以為會看到一張猙獰的面孔,可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張臉卻毫無生氣,由於極度的驚恐臉都扭曲了,方才的得意洋洋不見了。雙重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似乎在眺望上方,看著她身後的上方。

克拉瑞絲轉過身,只見椅子右上方兩支槍正對著德珀勒克。她只看到了這些:

兩隻大手緊握兩支大而兇狠的手槍,她就看到了這些。還有對面德珀勒克那張由於恐懼而失去血色的臉。與此同時,德珀勒克身後突然蹦出一個人來一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猛然一拳將他打翻在地,一團棉花塞進了他的口鼻,棉花散發出一股彷彿麻醉劑的氣味。

克拉瑞絲認出了尼古爾先生。

「幫一把,格羅內爾!」他喊道,「幫一把,勒巴努!用不著手槍了!我已經把他逮住了。他現在是軟棉花一團了了……給我結結實實地捆起來!」

德珀勒克就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似的彎下腰,癱了下去。由於麻醉劑的作用,這隻可怕的野獸昏倒在地,再也別想傷人了,那樣子十分可笑。

格羅內爾和勒巴努用一床被子將他裹起,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

「好了!好了!」羅平說著,不由自主地蹦跳,一陣巨大的喜悅突然湧上心頭。

他在房間裡亂蹦亂跳,又是康康舞和瑪特西什舞的扭腰擺臀,又是阿拉伯雜耍藝人的飛快旋轉,加上馬戲團小丑的擠眉弄眼和醉鬼般的跌跌撞撞。同時他還像雜耍班演出似地報著幕:

「囚犯踢踏……俘虜恰恰舞……腳踏人民代表屍體的荒誕舞!……麻醉劑波爾卡,敗軍之將波士頓雙層眼鏡舞!……嘿!嘿!敲詐大師西班牙舞!……下面是奧地利蒂羅爾舞。來!來!來!啦!啦!啦!……前進,祖國的兒女們!……蓬嚓嚓,蓬嚓嚓……」

他原本的頑皮和樂天的勁兒,幾個月來被焦慮不安和連遭挫折壓抑著,如今卻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他放聲大笑,激動萬分,像孩子般地喧鬧地表達自己無比的喜悅。

他最後跳了兩下之後,又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地翻筋斗。然後,他又手插腰,一隻腳踏在德珀勒克一動不動的軀體上。

「真是一幅美妙的圖畫,」他說道,「善良的天使終於戰勝了邪惡的毒蛇!」

特別滑稽的是,羅平依然是尼古爾先生的打扮,臉上化了裝,身上穿著輔導教師的緊身衣,古板的墊肩,這些好像仍然束縛著他的表演。

梅爾奇夫人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這幾個月來她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但她很快又回到可怕的現實中,懇求道:

「求求您……還是先想想吉爾貝吧!」

他跑到她面前,兩隻胳膊挽住她,本能地用力吻了她的兩頰,樣子顯得十分天真。她也忍不住笑了。

「噢,夫人,這可是個好人的吻,不是德珀勒克在吻你,而是我……你要是說一句不願意,那我就再吻你一次。我可是稱呼‘你’……你要生氣就生氣……噢!

我太高興了!」

說完,他一條腿跪在她面前,滿懷敬意地說:

「請您原諒,夫人。現在表演完畢。」

他站起來,又嘎嘎地說下去,弄得克拉瑞絲搞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麼。

「請問夫人有什麼要求?大約是希望赦免您的兒子?好的,夫人!我榮幸地通知您,同意赦免您的兒子。首先從死刑降為無期徒刑,然後再越獄獲得自由。就這麼定了,同意嗎,格羅內爾?同意嗎勒巴努?咱們要趕在吉爾貝之前動身去魯梅阿,提前做好一切準備。噢!尊敬的德珀勒克先生,我們真要萬分感激你呢!這樣報答你實在有點委屈你了。不過你要承認,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太過分了點兒。不是嗎!

把我這個大名鼎鼎的羅平先生當成了乳臭未乾的娃娃!當成了一個可憐蟲!還恰恰讓我躲在外面聽到了!把羅平說成是個紙老虎!看看吧,我這個紙老虎幹得不錯吧!

這下你可要靈魂出竅了,人民代表先生!……嘿,你也有今天!什麼?要點什麼?

來一顆維希糖球?不要?想再抽一口煙?照辦,照辦。」

他從壁爐臺上一堆菸斗中取出一支,彎向德珀勒克,拿掉他嘴裡的棉花,把琥珀菸嘴塞進他的牙縫兒裡。

「來一口,老夥計,來一口。噢,看你那樣子多滑稽,鼻子裡塞著棉花團,嘴裡叼著個菸斗。喂,你倒是抽一口啊!哦,我說呢,裡面還沒裝菸絲呢!菸絲在哪兒呢,你最喜歡的馬里蘭菸絲呢?…噢,在這兒……」

他從壁爐上抓起一包沒有開啟過的褐色菸絲,撕掉上面的封口。

「這就是您最喜歡的菸絲!請留神!莊嚴的時刻來到了,為先生裝菸斗,真使我萬分榮幸!請大家都注意我的動作!我手裡什麼也沒有,衣袋也是空空的……」

他拆開菸絲包,像魔術師面對一群目瞪口呆的觀眾變戲法一樣,臉上帶著微笑,袖子挽得高高的,胳膊甩來甩去。他拇指和食指慢慢地、動作極為優雅地從褐色菸絲裡夾出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遞給他的觀眾。

克拉瑞絲叫了聲:

「水晶瓶塞!」

她向羅平衝去,從他手裡奪過瓶塞。

「不錯!就是它!」她大叫大喊,激動得發瘋,「這隻瓶塞頸上沒有劃痕!另外,你們看,中間這條線剛好在金色的晶體蓋子下端中斷了……就是它,這個金色的蓋子可以擰開……噢,上帝啊!我怎麼擰不動……」

她的手抖得厲害。羅平只好把瓶塞拿過來,輕輕地把它擰開。

瓶塞上半截是空的,裡面放著一個小紙團。

「是一張棉紙。」羅平小聲說,也激動得聲音發抖。

接著誰也不作聲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極其牽掛下面將要看到的東西。

「求求您……求求您……」克拉瑞絲喃喃地說,

羅平展開了那個紙團兒。

上面寫著一串人名。

共有27個名字。果然是那張眾人關注的27人名單。有朗日努,得紹蒙,沃朗格拉德,達布科斯,勒巴科,威克多里安-梅爾奇等人。

最底下是法國兩海運河開發公司經理用血籤的字……

羅平看了一眼手錶。

「一點差一刻。」他說,「咱們還有15多分鐘的時間呢……先吃飯吧。」

「可是,」克拉瑞絲仍然心急如焚,「您別忘了……」

他只說了一句:

「我真要餓死了。」

他坐在圓桌前,動手切了一大塊肉餡餅,然後對另外兩個夥伴

說:

「格羅內爾,勒巴努,來吧,咱們好好改善一回!」

「好極了,老闆。」

「不過,咱們動作可得快點,孩子們,再來一杯香檳酒,今天算我借花獻佛。

為你的健康幹懷,德珀勒克!想喝點什麼?甜香檳?白香檳,還是來杯幹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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