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以後,霍賴絲-丹尼爾在巴黎住了下來,她和普林斯-雷萊恩約好了在樹林裡見面。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他們在一家高階飯店的平臺上找了兩個靠邊的座位坐下。
霍賴絲感到十分高興,興致勃勃地開著玩笑,渾身上下充滿了誘人的魅力。雷萊恩擔心自己說的話會使她吃驚,所以儘量避擴音到他倆已經進入了契約裡規定的角色。霍賴絲把自己怎麼離開拉瑪麗澤城堡,又怎麼沒聽羅西尼的話,統統告訴了他。
「我已經,」雷萊恩說,「我已經聽見他說的話了。」
「哦?」
「是呀,今天早晨,他向我提出了挑戰,我們進行了一場決鬥,直到羅西尼的肩膀擦傷了一塊,那場決鬥才算結束。咱們談點兒別的吧。」
他倆沒有再往下說羅西尼的事兒。接著,雷萊恩馬上就對霍賴絲詳細述說了他正在考慮而且曾經提到過的兩次冒險行動的計劃。他說話的時候並不是懷著滿腔熱忱,讓她一起來分享。
「最夠刺激的冒險行動,」他鄭重其事地說,「是我們事先無法預測的;它的出現也是料想不到、不經宣佈的。一個人要搭救初學者的時候,他不會意識到一次冒險行動的機會就在身邊,也不會意識到要花費精力的事情近在眼前。我們可以很快抓住這種機會。往往一瞬間的遲疑也許就意味著我們行動得太晚了。我們就像一隻警犬,在區別從它身邊走過的有其它警人的氣味一樣,已經受到了一種特殊感覺的警告。」
平臺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他們的身邊已經坐滿了人。在緊挨他們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年輕人,他正在讀一份報紙。他們能看見他卑微的側影和滿臉又長又黑的鬍子。在他們身後,從飯店一扇開啟的窗戶裡,隱隱約約傳來管絃樂隊奏出的音樂旋律,在其中的一個房間裡,有幾對伴侶正在跳舞。
就在雷萊恩心曠神怡,沉浸在優美的弦律中的時候,那個留著長鬍子的年輕人聲音沉悶地大喊了一聲,那聲音令人窒息,他叫了其中的一個侍者:
「我還欠你什麼?——沒有零錢?哎呀,老天爺,快點兒!」
雷萊恩毫不躊躇地拿起那張報紙,把那一頁迅速地掃視了一遍;他屏住呼吸,讀了下面一段:
「為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一案辯護的律師杜爾丹斯先生,在愛麗捨宮受到接見。我們已經接到通知,共和國總統已經拒絕對定了死罪的人暫緩執行死刑,死刑執行時間定在明天早晨。」
年輕人穿過平臺,到了花園的入口處,在這裡他碰上了一位夫人和一位先生,他們就站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位先生說:
「對不起,先生,我已經注意到你的情緒很激動,是為了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的事兒,對嗎?」
「對呀,對呀,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年輕人結結巴巴地說,「雅克凱斯是我小時候的朋友,我正急著去看望他的妻子,她一定非常悲傷。」
「我能幫助你乾點兒什麼嗎?我是普林斯-雷萊恩。如果我能和這位夫人一起去拜訪奧布里厄茲夫人,我們都會感到非常高興。我們會聽其支配,為她提供最好的服務。」
看來,年輕人並沒有明白他們的意思,因為他剛才讀到的那條訊息已經使他心煩意亂了。他尷尬地介紹了一下自己:
「我叫加斯東-迪特里爾。」
雷萊恩向在不遠的地方等著他的司機打了個招呼,就把加斯東-迪特里爾推進了汽車,並且問道:
「什麼地址?奧布里厄茲夫人住在哪兒?」
「迪魯勒大街23號。」
雷萊恩把霍賴絲拉進汽車後,又把這個地址告訴司機。汽車剛一啟動,他們就試著向加斯東-迪特里爾提出問題:
「關於這個案子的情況,我幾乎一點兒都不知道,」他說,「請簡略地把你知道的一些情況告訴我。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殺死了他的一個近親,有這回事兒嗎?」
「他是無辜的,先生,」年輕人回答說。看起來他連最起碼的解釋都作不出來。
「他沒有罪,我敢發誓。20年了,我和雅克凱斯一直是好朋友——他是無辜的——
這件事真是太荒謬了。」
他什麼情況都沒有說出來,況且,汽車也只開出了很短一段路程。他們從薩布隆斯的波爾特街穿過去,就駛上了納伊利街,兩分鐘以後,他們在一條又長又窄的衚衕前停了下來,衚衕的兩邊是高牆,順著高牆往前走,他們來到了一間小平房門口。
加斯東-迪特里爾按響了門鈴:
「夫人和她的母親在一起,她們都在客廳裡呢。」開門的女僕說。
「我想進去見一見兩位夫人。」他一邊說,一邊就帶著雷萊恩和霍賴絲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大小適中、裝備漂亮別緻的房間。平時,這個房間肯定也用來作書房。
兩個女人坐在那兒,低聲啜泣著。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女人頭髮已經花白,她朝著加斯東-迪特里爾走了過來。加斯東把雷萊恩到這兒來的理由給她解釋了一遍,她馬上就哭了起來,而且一邊哭一邊不停地抽噎:
「我女兒的丈夫是無辜的,先生。雅克凱斯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好人,一個好心腸的人!謀殺他的堂兄嗎?他還祭拜了他的堂兄呀!我敢肯定他不是罪犯,先生。是有人想給他栽髒,置他於死地。哎,
先生,這件事會要我女兒的命!」
雷萊恩意識到,所有這些人在清白無辜的觀念下已經生活了好幾個月。他們相信一個清白無辜的人永遠都不會被執行死刑的,但是,死刑要執行的訊息卻傳來了,這已經成了無法逃避的現實,他們幾乎快要被逼瘋了。
雷萊恩朝另一個可憐的人走了過去。他彎下了腰,從她的臉上可以看得出來,她還很年輕,長著淡黃色的漂亮頭髮。她絕望極了,悲傷地抽抽噎噎哭著。霍賴絲已經把一張椅子搬到了她的旁邊,溫柔地讓她把頭靠地自己的肩膀上。雷萊恩對她說:
「夫人,我真不知道能為你們做點兒什麼,但是,我用我的名譽向你們擔保,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人對你們有用的話,那個人就是我。所以,我請你們回答我幾個問題,清楚地回答,以便扭轉這件事的局面,你們肯定希望我對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這件事和你們有相同的見解。因為他是無辜的,難道不是嗎?」
「噢,先生,他的確是無辜的!」她放聲大哭起來。這個女人的全部精神都寄託在這幾句話裡。
「雖然這件事你已經確信無疑了,但是你已經沒有辦法把這件有把握的事情告訴法庭。好了,現在你必須讓我來分擔這件事情。我不要你詳細地敘述情況,也不要你再經歷一次已經遭受過的可怕的盤問,只要你回答幾個問題就行廠。這樣做你願意嗎?」
「我願意。」
雷萊恩對她的影響已經見效了。他只問了幾句話,就成功地讓她鎮靜了下來,她鼓起勇氣,滿懷希望地服從了。霍賴絲再一次感覺到,所有的男人都具有這種才幹、權威和說服別人的能力。
雷萊恩請這位母親和加斯東-迪特里爾完全安靜下來之後,就開始問了起來:
「你丈夫是幹什麼的?」
「是保險經紀人。」
「他在生意上運氣怎麼樣?」
「到去年為止,一直都不錯。」
「這麼說,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出現過金融危機了?」
「是的。」
「這起謀殺案發生在什麼時候?」
「去年3月的一個星期天。」
「誰又是這起謀殺案的受害者呢?」
「吉洛姆先生,他家的一個遠房堂兄,住在蘇雷斯內斯。」
「總共被盜走了多少錢?」
「6萬法郎,這些錢是他的堂兄頭一天收到的,他準備用這筆錢來支付長期以來一直沒有還清的債務。」
「你的丈夫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他的堂兄星期天打電話和他聊了一會兒,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雅克凱斯一直認為,他的堂兄不應該把這麼一大筆錢存放在家裡,而應該在第二天把錢存到銀行裡。」
「這件事是早晨發生的嗎?」
「是在下午1點鐘。雅克凱斯原打算到吉洛姆那兒開著他的摩托車出去。可是他覺得太累了,就告訴吉洛姆他不願意出去了,所以,那天他在家裡呆了整整一天。」
「家裡只有他自己嗎?」
「是的,兩個僕人都出去了,我和我的母親還有我的朋友迪特里爾一起到怖娜斯影院看電影去了。晚上,我們才知道吉洛姆先生已經被殺害了。第二天早晨,雅克凱斯就被逮捕了。」
「有什麼作為證據呢?」
這個可憐的人猶豫了一下回答說:「犯罪的證據是明擺著的,也是無法抗拒的。」接著,雷萊恩示意她繼續往下說,她沒有停頓,又繼續說了下去:
「殺人犯騎著一輛摩托車往蘇雷斯內斯方向去了。在檢查摩托車留下來的痕跡後發現,那些車痕正是我丈夫的車子留下來的。他們還發現了一塊標有我丈夫名字起首字母的手絹;發現了他過去常用的那支左輪手槍。最後,我們的一個鄰居堅持說他看見我丈夫在3點鐘的時候騎著摩托車出去了,另外一個鄰居說他看見我丈夫4點30分進了家。這件謀殺案是在4點鐘發生的。」
「雅克凱斯在為自己的辯護中說了什麼?」
「他說他整個下午都在家裡睡覺,就在他睡覺期間,有一個人進來,把那輛沒了氣的摩托車車鎖開啟,然後開著摩托車到蘇雷斯內斯去了。至於那塊手絹和左輪手槍,它們原來都放在工具袋裡,殺人犯用了這些東西也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看來這是一種似乎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釋。」
「是的。但是原告及其律師提出了兩條反對的理由。第一條理由是,沒有人,絕對沒有一個人知道我丈夫會一天呆在家裡,因為,正相反,每個星期天下午騎著自己的摩托車出去是他的習慣。」
「那麼,第二條理由呢?」
她激動起來,發著牢騷說:
「殺人犯曾經開啟了吉洛姆家放食品的櫥櫃,還喝了半瓶子葡萄酒,而且很明顯,在酒瓶子上留有我丈夫的指紋。」
此時,她看起來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了,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希望。雷萊恩介入這件事情以後,又重新喚醒了她的希望。可是,在把不利的因素累積起來之後,這種希望又突然消失了。她又一次消沉下去,陷入了沉思默想之中,儘管霍賴絲對她傾注了深深的愛,也不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那位母親顫慄地說:
「他不是罪犯,對嗎,先生?他們不能懲罰一個清白無辜的人。他們沒有權利殺死我的女婿。噢,親愛的,噢,親愛的,像這樣受折磨,我們這是幹了什麼事呀?
我葉冷的馬德萊娜!」
「她會自殺的,」迪特里爾吃驚地說,「她將永遠不能忍受他們把雅克凱斯送上斷頭臺的輿論壓力。她即刻就會自殺的——就在這個非同尋常的夜晚——」
雷萊恩在房間裡來回來去地踱著步。
「你幫不了她什麼忙了吧,對嗎?」霍賴絲問。
「現在是11點3o分,」他十分焦急地回答說,「這個案子明天早晨就要執行了。」
「你認為他犯過罪嗎?」
「我不知道一,我不知道一。這個可憐的女人深信自己的丈夫是無辜的,這給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這件事不能擱下不管。這兩個人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了,他們彼此之間都承認他們幾乎沒有出過什麼差錯,而且——」
雷萊恩從沙發上站起來,點燃了一支香菸。他一支接一支地連續吸了3支菸,沒有一個人說話打斷他的思路。他不時地看、看自己的手錶,每一分鐘都是那麼重要!
最後,他的思路又回到了馬德萊娜-奧布里厄茲這裡來。他握著她的手溫和地說:
「你不應該自殺,這件事就是到了最後一分鐘都會有挽回的希望。至於我,我可以向你保證,直到最後、分鐘,我都不會失去勇氣和信心。但是,我需要你冷靜下來,樹立起自信心。」
「我會冷靜下來的。」她露出一副讓人憐憫的樣子說。
「自信心呢?」
「我有信心。」
「好了,等著我,從現在起,兩個小時之內我就會回來,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迪特里爾先生?」
就在他們邁進汽車的時候,雷萊恩問這位年輕人:
「你知道在巴黎,離這兒不遠,有一家客人很少的飯店嗎?」
「有一家呂特蒂啤酒店,我在這家酒店的一樓住過,離泰娜斯影劇院不遠。」
「好極了,那就太方便了。」
一路上他們幾乎很少說話,還是雷萊恩先對加斯東-迪特里爾說:
「根據我的記憶,那些錢的數量事先已經有人知道了,是嗎?」
「是呀,吉洛姆先生把6萬法郎夾在了他的一本袖珍書裡。」
過了一陣子,雷萊恩抱怨說:
「整個問題的癥結就在這兒。這筆錢到底在哪兒呢?假如我們能找到這筆錢,所有這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在呂特蒂啤酒店一間裝有電話的單人房間裡,雷萊恩喊侍者送來了午餐。侍者走後,當只有他、霍賴絲和迪特里爾單獨留下來的時候,他果斷地拿起了電話聽筒:
「喂——!請接警察局。喂!喂!是警察局嗎?請幫我接犯罪調查處,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況要和你們交換一下,我叫普林斯-雷萊恩。」
他手裡握著電話聽筒,轉過身來對加斯東-迪特里爾說:
「我看我們可以請一個人到這兒來,你們說怎麼樣?我們不會受到什麼干擾吧?」
「當然不會。」
他又一次拿起了聽筒:
「是犯罪調查處處長秘書嗎?嗅,好極了!秘書先生,我已經和迪杜伊斯先生通過好幾次電話了,我還給他提供了一些極為有用的情況。他肯定還記得普林斯-雷萊恩吧。也許今天我就能讓他看一看殺人犯奧布里厄茲從他堂兄那兒偷走的6萬法郎到底藏匿在什麼地方。要是他對這個建議感興趣的話,就請他派一個監察員到泰娜斯影劇院附近的呂特蒂啤酒店來一趟,我會在這兒和一位夫人,還有奧布里厄茲的朋友迪特里爾先生等著。再會,秘書先生。」
雷萊恩把電話聽筒掛起來的時候,他看見霍賴絲和加斯東-迪特里爾和自己面面相覷,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奇的神情。
霍賴絲悄聲低語道:
「那麼,你知道了?你已經發現了——?」
「什麼都沒有。」他說著就朗朗地笑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我當然要表現出我知道的樣子,這並不是一種拙劣的方法。咱們吃午餐吧,好嗎?」
掛鐘的指鍾已經指向差一刻一點。
「調查處派來的人馬上就會到這兒,」他說,「最遲不超過2o分鐘。」
「如果沒有人來呢?」霍賴絲反對這樣做。
「他們不來人才會讓我吃驚呢。當然,假如我給迪杜伊斯先生捎去信兒說‘奧布里厄茲是無辜的’,不管我留下什麼印象都會敗下陣來。在死刑執行的前一天,要想在警察局或司法界的人士面前證實一個被判了死罪的人是無辜的,用處已經不大了,也許一點兒用都沒有了。從現在起,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的命運就掌握在死刑執行人的手裡了。但是,從保證6o張鈔票安全的角度來看,就是有一點麻煩也是值得的。只要仔細想一想就會明白:這也上是本案中最薄弱的環節,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去追回那6o張鈔票。」
「這麼悅,這些錢的下落你什麼都不知道呀。」
「我親愛的姑娘——我希望你不會介意我這樣稱呼你吧?——我親愛的姑娘,當一個男人不能解釋這種或那種物理現象的時候,他就會採用某種理論來解釋各種事情的表現形式,也就是說,每一件事情的發生,似乎在理論上都能說得通。現在,我就是在這樣做。」
「總的來悅,你是在作出一種假設嗎?」
雷萊恩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直到午餐要結束的時候,他才說:
「很顯然,我是在作一次假設。如果擺在我面前的時間有好幾天,我認為我的理論就是首先要排除煩惱,因為煩惱是建立在直覺的基礎之上,同時,煩惱也是建立在幾個散亂的事實基礎之上。但是,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了,我就像剛剛搭上了一艘不知道航線的輪船。我相信它會載著我去尋求真理。」
「假如說你錯了,那該怎麼辦呢?」
「我沒有別的選擇了,除此之外,就太遲了。有敲門聲。嗅,我再多說一句!
無論我說什麼,你們都不要反駁我,無論是你,還是迪特里爾先生。」
他開啟門,一個留著紅色鬍鬚的瘦弱男人走了進來:
「普林斯-雷萊恩?」
「是的,先生。你,當然,你是從迪杜伊斯先生那裡來的嗎?」
「是的。」
新來的人介紹自己的名字。
「偵探長莫里蘇。」
「我非常感謝你及時趕到這裡來,偵探長先生,」普林斯-雷萊恩說,「但願杜伊斯先生派你到這兒來任我使用,他不會感到遺憾。」
「你完全可以隨意使用,我已經讓另外兩個警員留在外邊的街上了,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一直和我在一起處理這個案子。」
「我不會耽誤你太長的時間,」雷萊恩說,「甚至我都不會請你坐下來談。因為,我們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在這一段時間裡,要把每一件事情都定下來。你知道這個案子所涉及到的事情是關於什麼方面的嗎?」
「是關於吉洛姆先生被竊的6萬法郎鈔票的事吧,我這裡有數字。」
雷萊恩的目光移到了偵探長遞給他的紙條上,他說:
「數字都正確,兩張目錄表一模一樣。」
偵探長莫里蘇看起來非常激動:
「本探長認為,你的觀察是最重要的,那麼你能帶我去看一看嗎?」
雷萊恩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其事地說:
「偵探長先生,這是一次私人的調查——是一次最徹底的調查。我馬上就把這次調查的結果向你作出解釋,經過這次調查,事實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了。在從蘇雷斯內斯返回來的路上,殺人犯把摩托車放進迪魯勒大街的車房以後,就竄入泰娜斯大街,進了這幢房子。」
「這幢房子?」
「是的。」
「但是,他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呢?」
「藏他盜竊來的不義之財,60張鈔票。」
「你想要怎麼樣呢?這些東西在哪兒?」
「在6層樓的公寓裡,殺人犯有公寓的鑰匙。」
加斯東-迪特里爾驚奇地大叫了起來:
「可是,在6層樓只有一套公寓,就是我住的那個公寓!」
「完全正確;就在你和奧布里厄茲夫人還有她的母親看電影的時候,殺人犯趁機利用你們不在。」
「不可能!除了我自己誰都沒有鑰匙。」
「有一個人沒有鑰匙也可以進去。」
「但是我並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莫里蘇插話說:
「來,讓我們彼此之間互相理解吧。你說那些鈔票藏在迪特里爾的公寓裡嗎?」
「是的。」
「那麼,當雅克凱斯-奧布里厄茲第二天早晨被逮捕的時候,那些錢應該還在那個地方?」
「那是我的意見。」雷萊恩說。
加斯東-迪特里爾禁不住大笑起來:
「但是,這麼解釋是不合理的,要是有的話,我早就發現了!」
「你找過這些錢嗎?」
「沒有,不過,不知什麼時候,我就會無意中發現它們。那個地方不太大,也就是夠放一隻上竄下跳的貓。你願不願意去看一看呢?」
「無論它小也好,大也好,放6o片紙還是足夠的。」
「當然,任何事情都存在可能性,」迪特里爾說,「還有,我必須重複說一遍,就我所知,沒有任何人進過我的房間;我的房間只有一把鑰匙;我就是自己房屋的管理人;我真是一點兒都不明白
霍賴絲也理解不了這件事。她雙眼凝視著普林斯-雷萊恩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他內心深處最深奧的東西。他在玩什麼把戲呢?她還有義務對他所說的事情給予支援嗎?直到她說下面這番話的時候,目光才從雷萊恩的臉上移開:
「偵探長先生,既然普林斯先生堅持認為那些鈔票藏在樓上,最簡單的事情不就是上樓看一看嗎?迪特里爾先生帶我們上去吧,好嗎?」
他們四個人一起爬上了這幢樓房的第6層。迪特里爾先生開門以後,他們就進廠這套小型公寓。這一套房包括客廳、臥室、廚房和衛生間,所有的東西都安排得考究而又井然有序。顯然,客廳裡的每一把椅子都有自己明確的位置,幾個煙牛放在一個雜物架上,旁邊還有幾盒火柴。3支柺杖按照自己本身的長度排列著,分別掛在3個釘子上。在窗戶前的一個小桌子上,有一個放帽子的盒子,裡面鋪著薄紙,迪特里爾小心地把氈帽放進去,接著又把自己的手套放在盒子旁邊的盒蓋子上。
他的一舉一動看似很沉著,可實際上,卻呆板得很。他東摸摸西看看,就像在為他們選擇地方。的確,雷萊恩一挪動什麼東西,迪特里爾馬上就流露出一些抗議的神情。一會兒,他又把帽子從盤子裡拿出來,扣在自己的頭上;他開啟窗戶,胳膊肘倚靠在窗臺上,他的後背朝著房間的這個方向,就好像目不忍睹這種野蠻的行徑一樣。
「你說的話到底是準呢,還是不準?」偵探長問雷萊恩。
「肯定準,肯定準,我敢肯定那60張鈔票在謀殺案發生之後,就被帶到這兒來了。」
「咱們找一找吧。」
這件事做起來容易,他們馬上行動起來。半個小時以後,整個套間的犄角沒有一個地方沒有找過,沒有一件東西沒拿起來過。
「什麼東西都沒有,」偵探長莫里蘇說,「我們還繼續找嗎?」
「不找了,」雷萊恩回答說,「這筆錢已經不在這兒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這筆錢已經被轉移了。」
「誰轉移的,難道你就不能說得再明確一點兒嗎?」
雷萊恩沒有回答。但是,加斯東-迪特里爾卻轉過身來,滿嘴噴著唾沫星子,一口氣把要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偵探長先生,你願意就這位好心人看見這筆錢被轉移一事,讓我做一次更明確的說明嗎?所有這一切意味著,在這個地方有一個不誠實的人,那筆殺人犯藏起來的錢被那個不誠實的人看見後偷走了,並且寄存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這些只不過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先生,難道不是嗎?你是在控告我犯了盜竊罪,是嗎?」
他往前走了幾步,用拳頭敲得自己的胸膛咚咚作響:「我!我!我找到那筆錢了嗎?我為了自己把它們藏起來了嗎?你怎麼敢這樣認為!」
雷萊恩還是沒有作出任何回答。迪特里爾勃然大怒,他把偵探長莫里蘇拉到一邊,大聲喊叫:
「偵探長先生,我對這場鬧劇,同時也對你不明真相參與了這場鬧劇,表示最強烈的抗議。在你到這兒之前,普林斯-雷萊恩告訴這位夫人和我本人,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隨隨便便介入這件事是在冒險,他相信運氣,事情正按照他提出的第一方案進行。你不會否認吧,先生?」
雷萊恩沒有開口。
「你回答我的問題呀?你自己解釋一下,真的,因為你並沒有提供任何證據,卻提供了最不可信的事情。要想說我偷了那筆錢,這很容易,但是,這筆錢到底在不在這兒,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呢?是誰把這些錢拿到這兒來的?殺人犯又為什麼要選擇這套公寓來藏這筆錢呢?這一切是多麼愚蠢,多麼不合乎邏輯,多麼荒唐!
把你的證據給我們拿出來呀,先生,只要一條證據。」
莫里蘇偵探長的樣子非常窘迫。他掃視了雷萊恩一眼。雷萊恩說:
「既然你想要具體的細節,我們可以讓奧布里厄茲夫人親自說一說具體的細節。
咱們下樓去吧,和她通個電話,一分鐘以後,所有這一切我們就都知道了。」
迪特里爾聳了聳肩;
「你請便吧,不過,那也是浪費時間!」
他看上去非常憤怒。由於長時間地站在窗戶勞,在熾熱的太陽的烘烤下,他渾身上下都沁出汗來,他走進自己的臥室,拿了一瓶水出來。他呷了幾口水,然後,就把瓶子放在窗臺上。
「快跟著走啊。」他說。
普林斯-雷萊恩低聲輕笑了起來:
「你看起來是急於要離開這個地方。」
「我是急於要揭露你的真相。」’迪特里爾一邊反駁說,一邊猛然間關上了門。
他們下了樓,來到一個有電話的單人房間,房間裡空無一人,雷萊恩向加斯東-迪特里爾要了奧布里厄茲家的電話號碼,就拿起了聽筒,電話很順利就接通了。
來接電話的女僕人回話說,奧布里厄茲夫人控制不住極度絕望的心情,暈了過去,現在,她正在睡覺。
「請把她的母親叫來,就說普林斯-雷萊恩有急事要找她。」
他把另一個電話聽筒遞給莫里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