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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誰是罪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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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這個要多踐就有多賤的女人!」

霍賴絲想去制止她,雷萊恩卻輕輕對她說:

「隨她們去。我就想讓她們這樣……讓她們互相攻擊,就能暴露真相。」

阿斯泰因小姐卻發出了一陣大笑,用一句俏皮話來抵擋對她的攻擊;她嗤嗤地笑著說:

「叫我賤貨?為什麼?是因為我說你是兇手嗎?」

「為什麼?原因多著呢!你是一個下賤胚!你聽著,傑曼,你是

一個下流貨!」

多姆瓦爾-特里西罵了又罵,似乎這能讓她感到痛快似的。她的憤怒減弱了,也很有可能是她再也沒有力氣鬥下去了;現在輪到阿斯泰因小姐反擊了。她捏緊了拳頭,臉相大變,讓人覺得她一下子老了20歲:

「你!你還敢罵我,你!儘管你殺了人!你還膽敢在你殺死的人躺著的床面前抬起頭來!啊哈,要是我們當中有一個是賤貨的話,那就是你,特里西,你自己心裡明白!是你殺了你丈夫!是你殺了你丈夫!」

她往外冒著這些可怕的話時,激動得往前撲過去,她的指甲幾乎就要碰到對方的臉上了。

「啊,別對我說你沒有殺死他!」阿斯泰因吼叫著。「你不能這樣說,我不會讓你這樣說。不要這樣說。那把刀子就在這裡,就在你的包裡。我的哥哥摸到過它,那時候他正在跟你談話,他的手拿出包來時,還沾上了血,那是你丈夫的血,特里西。就在那時,就在最初那一刻,即使我還沒有發現任何事情,你滿以為我不會猜到吧?哼,特里西,我立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當那個海員回答我說‘多姆瓦爾先生,他已經被人殺害了,’就在那個時候,那個地方,我對自己說:‘那是她,就是特里西,是她殺了他。」’

特里西沒有回答。她放棄了為自己辯護。霍賴絲,雖然她能理解那些明知自己要失敗的人的洩氣情緒,可她還是痛苦地看著特里西。她那耷拉著的臉,還有她那絕望的樣子,讓霍賴絲大生憐憫之心,求她說話為自己辯解:

「求你了,我求你,把這些事解釋清楚。兇殺發生的時候,你正在這兒的陽臺上,不過那把刀,是怎麼跑到這兒來的,你怎麼解釋這事?」

「解釋!」阿斯泰因-傑曼尖叫著說。「她怎麼能夠解釋?外面的樣子又管什麼用?不管是有人看見還是沒人看見,這又有什麼關係?讓事實來說話吧。那把刀就在那兒,就在你的包裡,特里西這就是事實。

是的,是的,就是你乾的!是你殺了他!歸根到底是你殺了他!啊,我經常對我哥哥說,‘她終究會殺了他的!’弗雷德里克還老為你辯護。他對你是太軟弱了。不過,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也預感到會發生什麼事情。好了,現在最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刀插在背上!膽小鬼!孬種!你想叫我什麼也不說?好,我一刻也沒有猶豫!弗雷德里克也是一樣。我們立刻開始找尋證據,我痛快地臭罵了你一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自己在幹什麼。你已經完了,特里西,你完蛋了。現在沒有什麼能夠救你。刀子就在你手裡拿著的那個包裡面。檢察官正向這兒走來;這把刀將會被人發現,上面還沾著你丈夫的血跡。你那個錢夾子也會被發現,它們都在你的包裡。它們都會被發現的……」

她的怒火完全淹沒了她自己,以致她沒法往下說了,她站在那兒,兩手張開,她的臉頰由於神經的顫抖,正在抽動。

雷萊恩輕輕地抓住了多姆瓦爾太大手裡拿著的那個小包,可她卻抓著不放,他堅持著要拿走,並且對她說:

「請你讓我拿走吧,太太。你的朋友傑曼說得不錯。檢察官就要到這兒來了;事實是,刀和錢夾都在你的手上,這樣會立刻被他們逮捕的。這事可不能讓它發生。

請讓我拿著吧。」

他那友好的聲音,緩解了多姆瓦爾太太的抵抗情緒,她一個接一個地鬆開了自己的手指。他拿到那個包,開啟來,掏出一把有烏木柄的小刀,還有一個灰色的皮錢夾,他不聲不響地把這兩件東西裝進了自己的外衣口袋裡。

阿斯泰因-傑曼驚奇地瞪著他說:

「你瘋了,先生!你有什麼權利……?」

「這些東西可不能隨便亂扔。現在我就不再擔心了。檢察官絕不會到我的口袋裡尋找它們。」

「我會向警察報告的,」她嚷著,非常氣憤。「我會告訴他們的!」

「別,別這樣,」他說,還一邊笑著,「你什麼也不會說的!警察拿這事將一點辦法也沒有。你們之間的爭吵必須私下來個了結。老去把警察拖進各人的日常瑣事裡來,可不是個好主意。」

阿斯泰因小姐氣得話都說不上來:

「你有什麼權利這樣說話,先生!歸根到底,你是個什麼角色?是這個女人的朋友嗎?」

「自從你開始攻擊她的那時候起,我就是她的朋友了。」

「我攻擊她是因為她有罪。你也不能否認這一點:她殺了她的丈夫。」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雷萊恩說,十分平靜。「我們都同意這一點。多姆瓦爾-雅克是被他妻子殺死的。不過,我得再重複一次,警察一定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們會從我這裡知道的,先生,我發誓他們會知道的。這個女人一定得受懲罰:她犯了謀殺罪。」

雷萊恩走到她跟前,按著她的肩膀說:

「你剛才問我有什麼權利插手這件事。那麼,小姐,請問你又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因為我是多姆瓦爾-雅克的朋友。」

「僅僅是朋友?」

她有點吃驚,不過,又馬上恢復了鎮靜,回答說:

「我是他的朋友,我有責任為他的死報仇。」

「不管怎麼樣,你會保持沉默的,就像他本人一樣。」

「他死的時候,他自己並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這你就想錯了。如果他想要控告自己的太太的話,他早就這樣作了。他有足夠的時間來控告她,可他一直默不作聲。」

「這是為什麼?」

「為了他的孩子。」

阿斯泰因小姐的怒氣還是沒消,她那架勢還是滿懷憎恨,還是一心想著報仇。儘管這樣,雷萊恩的話還是在她身上產生了作用。在這間小小的、充滿仇恨和敵意的、關閉的房間裡,他漸漸掌握了主動。阿斯泰因-傑曼也明白,他才是她面對的敵手,而多姆瓦爾太太卻感到極大的安慰,因為就在她面臨崩潰的邊緣時,意想不到地竟有人拉她一把。

「謝謝你,先生,」她說,「這整個事情你都一清二楚。你也知道,正是為了我的孩子,我自己才沒有放棄。可為了做到這一點,我有多麼難啊!」

情況有了變化,事情有了轉機。多虧在她們爭吵的時候,甩出了那幾句話,罪犯已經抬起頭來,又鼓起了勇氣,而控告她的人反而猶豫起來,似乎感到了不安。

到頭來,控告的人不敢再說什麼了,而罪犯卻覺得需要打破沉默,想要一吐為快。

很自然,她要說出來的話語,立刻就會是對事實的供認,是為了放下心裡的沉重負擔。

「我想,現在是時候了,」雷萊恩對特里西說,態度仍和以前一樣溫和,「你應該也能夠為自己的行為作一番解釋了。」

她又啜泣起來,在椅子裡縮成一團。由於內心愧疚的折磨,她那張臉看起來又蒼老、又憔懷;她聲音低沉,全然沒有憤怒的情緒,開始說起來了,說話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在這以前的四年,她一直是他的情婦,我無法告訴你,我所遭受的痛苦。是她自己把這事告訴我的,這全是出自她那邪惡的用心,她對我的痛恨甚至比她對雅克的愛更強烈。每天,我都會受到新的傷害……她甚至打電話告訴我她和我丈夫的幽會……她要我受盡侮辱和折磨,好叫我自己來了結自己。有時候我也真的這麼想過,但是,為了我的孩子,我挺住了,雅克越來越軟弱。她要他和我離婚,慢慢地,他也開始同意。由於她和她哥哥的擺佈,她哥哥同她一樣是個危險的人,卻比她更狡猾。我能感覺出來,雅克開始對我狠起來了,可他又沒有勇氣離開我,我是他們中間的障礙,他對我懷恨在心。天呀,我受到了什麼樣的折磨呀!」

「你本來就應該讓他自由的,」阿斯泰因-傑曼嚎叫。「一個女人不會因為丈夫要離婚,就會把他殺掉的。」

特里西搖搖頭,回答說:

「我也不會因為他要離婚,就會把他殺掉。如果他真的想離婚,早就該拋下我了;那我又能幹出什麼事來?可是,傑曼,你們的計劃變了,離婚對你來說,還遠遠不夠,你還想從他身上得到其它的東西,另一件事,你和你的哥哥一直不肯放鬆。

對這事,因為他本人的懦弱,他到頭來還是同意了。儘管他自己……」

「你這是什麼意思?」傑曼氣急敗壞地說。「另一件事是什麼?」

「就是要我的命。」

「你撒謊!」傑曼大叫起來。

特里西的嗓門並沒提高。她既沒表示反感,也沒表示氣憤,只是回答說:

「要我的命,傑曼,我看了你最近的幾封信,一共有六封,都是你寫的,他蠢得把它們放在他的錢夾子裡,昨天晚上我都看了,六封信裡雖然沒有可怕的字眼,可是字裡行間,卻滿是殺機。我看信的時候,全身都發著抖!雅克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可無論如何,當時,我並沒想到要在他背上捅一刀。像我這樣的一個女人,傑曼,並不會輕易殺人的。要是為這事,我把命丟了,這都是你的罪過。」

她轉過身去看著雷萊恩,似乎是問他,她說的這些,她吐露的真情,是否對她有危險。

「不用怕,」雷萊恩說,「任何事情,我自會有辦法了斷的。」

特里西用手摸著自己的額頭。那可怕的情景又在她眼前重現,正在撕裂著她的心。阿斯泰因-傑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兩手交叉著,眼神卻顯得焦急。這時,丹尼爾-霍賴絲正滿腹疑惑地等待著人家坦白罪行,解釋這無法捉摸的謎團。

「在這以後,也正是因為你作的孽,傑曼,我把那個錢夾又放回它原來藏著的抽屜裡,今天早上,我對雅克什麼也沒說。我沒有告訴他我所知道的事情,這事太可怕了,一切都照常,我必須趕快行動;你的信暴露了你今天到這兒來的秘密……起初我想,我搭火車逃跑算了。我機械地抓起了那把小刀,想用它來防身。可當我和雅克到了海灘時,我又想,是的,我應該接受死亡。‘我就要死了,’我想,‘一死百事了,這場惡夢也就隨著結束!’只是為了孩子,我希望我的死會像一次意外的事故,這樣,就不會把雅克牽連進來了。這也是為什麼你們到那懸巖上去散步的計劃,倒還讓我覺得適合的原因。從那高高的懸巖上掉下去,這看起來再自然不過了。於是,雅克離開了我,去了那海灘上的小屋裡,他再從那兒到特羅伊斯-馬西爾茲去,同你們會面。在上那小屋去的路上,就在那遊廊底下,他把那小屋的鑰匙給弄丟了。我走下去,同他一起找鑰匙。後來,那件事就發生了。都是你的過錯,是的,傑曼,這都是因為你作的孽。雅克的錢夾子從他的運動衫裡滑落出來,他當時根本沒注意到,同那錢包一起掉出來的還有一張照片,我立刻就認出來,這是今年我和我的兩個孩子在一起照的照片。我把照片撿起來,我看見……天哪!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傑曼。照片上的面孔不是我的,而是你那張臉!你在那照片上把你那張臉放了上去,卻把我的面孔給弄掉了!那是你那張臉!你一隻胳膊摟著我大女兒的脖子;我的小女兒竟坐到了你的膝蓋上。那是你,傑曼,我丈夫的妻子,我的孩子的未來的母親,把我的孩子帶大的人,將會是你,你,你!當時,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我拿出了那把小刀。雅克正彎著腰,我把刀子插到了他的背上。」

她坦白的字字句句,沒有半點假話。聽到這些話的人深深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從來沒有什麼其它事情比聽到這場悲劇,能讓霍賴絲和雷萊恩受到如此強烈的震撼。

她倒在自己的椅子裡,完全精疲力盡了。可她繼續往下說,同語含糊,叫人難以聽清,只好不停地向她俯下身去,越靠得近,才能弄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我當時想,肯定會有人大叫起來,我也會立即被人給抓走。可是沒有。這件事發生的方式,加上當時周圍的情況,根本就沒有一個人發現。後來,就在我站起來的時候,雅克也同時站了起來;你看,他竟然沒倒下去。沒有,他沒有倒下去!我捅了他一刀,他居然還能站著不倒!我回到了遊廊上,從那兒,我看著他。他把運動衫搭到肩膀上,顯然是想蓋住他的傷口,然後,一點也不搖晃地走了。或者說,只有一點點搖晃,這也只有我才能覺察出來。他甚至還跟幾個在那兒玩牌的朋友說話來著。然後,他走進小屋不見了。……我立刻就回到了屋裡。我自己勸說自己,所有這一切,不過是場惡夢,我並沒有殺他,要不,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讓他受了一點輕傷。雅克等一會兒就會出來的。我非常肯定這一點。我從我的陽臺上望出去。

即使是隻要我有過一絲這樣的念頭,那就是雅克也許要人幫忙的話,我就會朝他飛跑過去。可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人們說有些事總會有預感,我可根本沒有這樣的預感。我很平靜,正像一個人在作了一場惡夢之後,把夢裡的事情都給忘了一樣。沒有,我可以發誓,我一點也不知道,直到……」

她談不下去了,一陣嗚咽,哽住了她的喉嚨。

雷萊恩為她講完了她沒能講完的話。

「我想,是直到他們到這兒來,告訴你所發生的事?」

特里西緩過氣來,又結結巴巴地接著說:

「是的,直到那一刻,我還不清楚自己幹了什麼事,我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我想要對著所有的人大聲喊叫:‘行了,不用再找了,這事是我乾的!刀子也在這兒,我就是那個罪犯!’不錯,我就要這樣說了,可就在這個當口,我看見了我那可憐的雅克。他們正把他抬到這兒來。……他的面容是那樣安詳,那樣溫和。也正是因為看見了他,我才感覺到了我肩上的擔子,而他,也已經明白了他自己的責任,他一直默不作聲,忍受著那難言的痛楚,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也同樣得保持沉默。他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可這次謀殺,我們兩人都是有罪的;為了不讓這罪過報應到我們的孩子身上,我們兩人都應該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他痛苦難熬地死去的時候,他是再清楚不過地看到了這一點。他拿出了驚人的勇氣和毅力,從地上站了起來,還要和那些跟他打招呼的人說話,最後,把自己鎖在了小屋裡,靜靜地死去。他做到了這一點,盡了他自己最大的努力。單單是這一個行動,就抹去了他的一切過錯。因為他這樣做了,因為他沒有告發我,這就等於告訴我,他已經原諒了我,而且,是要我保持冷靜,要我保護我自己。為了保護我自己,我能同任何人拼命,特別是你,傑曼。」

最後的幾句話,她說得格外堅定。起初,她完全被自己不由自主地殺害自己丈夫的行為壓垮了,這會兒,她已經恢復了一點精力,可以來回想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也有廠力氣來為自己辯護。正是那個壞女人的仇恨,把他們兩人推向了死亡和犯罪的道路,面對著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女人,她攥緊了拳頭,決心同她決一死戰,這不可動搖的決心,讓她全身都在顫抖。

阿斯泰因-傑曼並沒有退縮。她一直在靜靜地聽著,當特里西坦白的事情越來越清楚時,她臉上不妥協的表情是越來越堅定,看來,似乎任何情感都不能軟化她的鐵石心腸,沒有任何同情或負疚的心情能穿透她的內心。最終,臨到末了,她那薄薄的嘴唇竟浮顯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傑曼已經把她的獵物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慢慢地,傑曼抬起了頭,走到鏡子跟前,她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又往臉上補了點粉,然後朝門口走去。

特里西急忙走過去說:

「你想上哪兒去?」

「去我想去的地方。」

「去見那檢察官?」

「好像是那麼回事。」

「你不能走出這扇門。」

「只要你高興,我會在這兒等他。」

「那麼你想告訴他什麼?」

「哈,當然是告訴他你剛才說的事情,我要把你剛才愚蠢地說出來的一切都告訴他。他不會懷疑這事吧?你剛才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對我解釋得夠清楚了。」

特里西抓住她的肩膀:

「不錯,不過,我同時還想向檢察官說說另一些事,傑曼,這些事可是跟你有關係的。如果我完蛋了,那麼你也沒有好下場。」

「你沒法傷害我。」

「我可以揭發你,把你寫的那些信公之於眾。」

「什麼信?」

「就是那些要置我於死地的信。」

「你撒謊,特里西!你所說的那個有名的陰謀,不過是你想象出來的。雅克和我都沒有想過要你死。」

「不管怎樣,你已經這樣幹了。你寫的信就是鐵證。」

「撒謊!那不過是一些朋友寫給朋友的信而已。」

「那是淫婦寫給姦夫的信。」

「那你就拿出證據來。」

「它們就在這兒,就放在雅克的錢包裡。」

「不,它們不在這兒。」

「你說什麼?」

「我說,那些信是我的。我已經把它們拿回來了,或者說,是我的哥哥把它們給我拿回來了。」

「你把它們偷走了,你這個賤貨!你必須把它們交出來,」特里西喊叫著,還搖晃著對方。

「我可沒拿,在我哥哥那兒,他已經走了。」

特里西搖搖晃晃地走到雷萊恩面前,兩手一攤,現出了一副絕望的神態。雷萊恩說:

她也沒說假話。當她哥哥在你的包裡摸索的時候,我就一直注意著他的行動。

他拿出了那個錢夾子,同他妹妹一起,在裡面找什麼東西,然後,拿出了那些信,把錢夾又放了回去,他哥哥就離開了。」

雷萊恩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

「啊,至少,是拿走了其中5封。」

兩個女人都走近他跟前來。他到底打算說什麼?要是阿斯泰因-弗雷德里克只拿走了5封信,那麼那第6封信又怎麼了?

「我是這樣認為的,」雷萊恩說,「當那個錢夾子掉到沙灘上時,那第六封信也同那張照片一起掉了出來,多姆瓦爾先生當時肯定把這封信撿起來了,因為我就在他的運動衫的口袋裡發現了這封信,而這件運動衫就掛在那床旁邊。這就是那封信,上面還有阿斯泰因-傑曼的簽名,這封信就足以證明,寫信人具有謀殺的動機,而且是把這樁謀殺強加在她的情人身上的同謀犯。」

阿斯泰因小姐的臉都變青了,她沮喪得不想再為自己辯護了。雷萊恩繼續往下講,並且是直衝著阿斯泰因小姐來的:

「在我看來,小姐,你應該對所發生的一切負責。很明顯,你已經窮得叮噹響了,在你身無分文、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想用色情這個手段為自己弄到些好處。藉著這個手段,你唆使多姆瓦爾先生,不顧一切障礙,要她娶你,這樣,你就可以佔有他的財產了。我有證據可以證明你對錢財的貪婪,也可以證明你那些惡毒的預謀,如果需要,我就可以把這些證據丟擲來。我在那件運動衫的口袋裡找到那封信以後幾分鐘,你也開始了幹我剛剛作過的事情。我拿走了那第六封信,但是,在那口袋裡還留下了一張紙條,那是你急於要找到的東西。當時,也一定是跟那封信一樣,從那個錢夾裡掉了出來。那是一張未劃線的普通支票,票額為10萬法郎,是多姆瓦爾先生籤給你哥哥的,也不過是一份小小的結婚禮物吧,就是我們常說的那種男人送給女人的零花錢。按照你的吩咐,你哥哥急急忙忙騎上摩托車到勒哈夫去了,想趕在銀行4點鐘關門以前,把那張支票兌現。我也可以順便告訴你,他沒法將那支票兌現,因為我已經電告了那家銀行,告訴了他們多姆瓦爾被謀殺的事,這就可以停止所有多姆瓦爾先生帳目的支付。要是你堅持想要報復的話,事情的結局就該是:這些證據全部會交到警察手裡,這也正是他們可以用來起訴你和你哥哥的罪證。我還想加上一件,也許可以算是有啟發作用的證據,時間是兩週以前,在佈雷斯特到巴黎之間的火車的餐車上,我偶然聽到了你和你哥哥之間的談話。可我覺得,你肯定不會逼著我走出這麼極端的一步,我想,我們彼此之間應該能夠互相理解。你說,是不是?」

像阿斯泰因小姐這樣德行的人,只要有一線希望能夠頑抗下去,就絕不會善罷甘休,就會拚命掙扎,負隅頑抗,可一旦被打垮了,他們也會馬上見風使舵。傑曼是個賤傢伙,她心知肚明,她頑抗的最後一次努力,也已經被她面對著的這樣一個對手給打垮了。他已經把她抓在手心裡了。除了投降之外,再沒有其他出路。

她沒有再要花招,既沒有做出什麼恫嚇之類的舉動,也沒有歇斯底里地瘋狂大發作。她只是點了點頭:

「我同意,你有什麼條件?」

「從這裡走開,如果你被叫去查問,你只說你什麼也不知道就行了。」

她走開了。在門口,她遲疑了一下,然後,從她的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說:

「那支票。」

雷萊恩轉過頭去看著多姆瓦爾太太,只見她大聲說:

「就讓她拿著吧,這筆錢,我是碰也不會去碰的。」

接下來,雷萊恩又詳詳細細地教多姆瓦爾-特里西,在被叫去盤問時,應該怎樣應付,應該怎樣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最後,才和

丹尼爾-霍賴絲一起離開了這屋子。

在下面的海灘上,公共檢察官和地方的調查人員一起,還在忙著他們的調查取證工作,察看周圍的情況,盤問目擊證人,然後,又聚到一起商量。

「真沒想到,」霍賴絲說,「你竟然把那把刀子,還有多姆瓦爾先生的那個錢夾子放在你身上!」

「這事在你看來,是太危險了,我想是吧?」他說,一邊還大笑起來。「這事在我看來,真是太滑稽了。」

「你就不怕嗎?」

「怕什麼?」

「你不怕他們可能會懷疑到什麼事嗎?」

「天那,他們什麼也不會懷疑!我們只告訴那些好心的人,我們看見了什麼,而我們的證據只會增加他們的困惑和不解,因為事實上,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為了慎重起見,我們再在這兒呆一兩天,看看動靜。問題解決了,對這事,他們絕不會摸到什麼頭緒。」

「無論怎樣,從這事一開始起,你就猜出了其中的奧妙,這又是怎麼回事?」

「原因是這樣的,我不像人們常常做的那樣,老是去尋求當時當地並不存在的難題的答案,而只是把事情擺到它們本來那樣的情況去思考,答案自然而然就出來了。一個大男人,走進了自己的小屋,把自己鎖在裡面。半小時以後,他被發現死在裡面了。沒有一個人曾經進去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我看來,問題只可能有一個答案,沒有必要再去絞盡腦汁了。因為既然謀殺不是在屋裡發生的,那麼行兇一定是在進屋之前,在他走進自己的小屋時,他就已經受了致命的重傷。立刻,我想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案件的真相。多姆瓦爾太太,本來今天晚上就要被殺掉的,她預先就知道了誰會是兇手,並且,當他的丈夫向地面彎下腰去時,在一陣狂亂之中,她把刀子插到了她丈夫的背上。沒有其它事情要做了,留下的問題是找到她行為的動機。當我知道了事情的動機以後,我就毫無保留地站到了多姆瓦爾太太一邊。這是全部故事。」

一天快過去了。湛藍的天空的顏色正在變深,大海比以前更加平靜。

「你在想什麼?」隔了一會兒後,雷萊恩問道。

「我想,」她說,「要是什麼時候我也成了某些陰謀詭計的受害物件,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都應該信任你,毫無保留地完全相信你。我知道,就像我知道自己活著那樣清楚地知道,就算是有千難萬險,你都會來救我。你無比的決心中蘊藏的力量,是任何力量也不能戰勝的。」

他回答她說,聲音非常溫柔:

「我無比的決心就是為了能讓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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