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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拿斧頭的女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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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以前叫人最迷惑不解的一件事情,當然要算是人們說的拿斧頭的女人那件事了。要不是在最殘酷的情況下,普林斯-雷萊恩或者說亞森-羅平不得不來處理這件事的話,還有,如果我今天不把他提供給我的詳細情況公之於眾的話,這宗疑案是怎麼破獲的,只怕至今不會有人知道,而且,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讓我來講講事情的經過吧。那時候,在18個月的時間裡,有五名婦女神秘地失蹤了,這是五名有著不同社會地位的女人,年齡全.在20到30歲之間,都住在巴黎和巴黎管區內。

這5個女人的名字是:萊道夫人,一位醫生的妻子;阿登特小姐,一位銀行家的女兒;科弗瑞小姐,庫貝沃伊那兒的一個洗衣女工;維尼斯特-霍萊恩小姐,一個女裁縫;還有格羅林格夫人,一位藝術家。這5個女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沒能夠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能說明她們為什麼離開了她們的家,為什麼她們沒能回去,是誰把她們誘騙走的,又怎麼能夠把她們關押起來,她們又被關在什麼地方。

所有這些女人,一個接著一個,在她們離家出走後一個星期,都在巴黎西郊的什麼地方被發現;每次被發現的時候,她們都已經成了一具屍體,而這些被害的女人全都是被斧頭砍在腦門上致死的。她們的身體因為缺少食物,餓得只剩下了皮包骨頭,全身還被捆綁得結結實實。而每一次,就在離她們那血汙滿面的屍體不遠的地方,總會發現車輪碾過的痕跡。這就證明,屍體是被人用車從什麼地方運來,扔在那兒的。

這5次謀殺事件是這樣的相似,以至只要對其中的一次作過調查,就可以回答所有5次案情的問題。也正因為如此,調查沒有得到任何結果。一個女人失蹤了,一個星期以後的某一天,她的屍體被發現了,這就是全部情況。每次捆綁她們的繩子幾乎都是一樣;每次留下的車輪痕跡也一樣,而且斧頭砍下去的方式也都一樣:

斧頭總是正正地砍在頭頂上,剛好砍在額頭的正中央。

犯罪的動機是什麼?是謀財害命?因為這5個女人的珠寶首飾、錢包,還有其它值錢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可是從棄屍的地點來看,都是荒郊野地,搶掠財物的人也很可能是路經那些地方的盜賊,甚至還可能是某些見財起心的過路人。當局也曾認為這可能是有人在實施一個報復計劃,或者是有預謀地在除掉一批人,這批人可能存在著某種利害關係,比如說,這些人或許都是某一筆鉅額遺產的繼承人。諸如此類的推測一個接著一個,可是,一次又一次地,人們又掉進了五里霧中。每次有人提出一種理由來,可是隻要考查一下事實,馬上就被推翻了。有時似乎有了什麼線索,可又不得不立刻放棄。

後來,突然出現了一件轟動一時的新聞。有一位掃街的婦女,在人行道上撿到了一個筆記本,本子裡面,除了一頁以外,全都是空白。而這一頁上,竟寫著被害的5個女人的名字,按她們被害的日期先後順序排列,而且,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三位數的數字:萊道,132;維尼斯特,118;等等。

當然,僅僅是這件事看來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可是慢著,這名單上並不是5個人,後邊還寫著第六個人的名字!是的,就在「格羅林格,128,」這一行的下面,寫著「威廉姆森,114。」難道這個人就是第六個將要被殺害的人不成?

威廉姆森,顯然是一個源於英語的姓名,這就大大地縮小了調查的範圍。事實上,也沒花多久的時間就查明瞭,有一個叫威廉姆森-霍邁恩的小姐,在奧托伊爾那兒一家人家裡當保姆,她已經離開那兒,回英格蘭去了。雖然她動身前,就已經寫信給她在英國的姐妹,告訴她要回去的訊息,可打那以後,她的姐妹們就再也沒聽見她的任何訊息了。

一輪新的調查又開始了。一個郵遞員在移登的樹林裡發現了她的屍體。威廉姆森小姐的腦袋被從中間劈開了。

我用不著再去描述那群情譁然的場面了,也用不著去寫那些看了這個名單的人們那種被恐怖所籠罩、全身發抖的樣子了,因為現在毫無疑問,這個名單就是那個兇手本人寫的。比這記錄本身更叫人可怕的是,這名單就像是一個生意人認認真真地記下來的帳目:「在某一天,我殺了某人;在某一天,我殺了某人!」

現在,總共已經有了6具屍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筆跡專家們經過鑑定後取得了一致的意見,毫無異議地宣佈這字跡出自一個女人之手。這是一個受過教育的女人,而且是一個頗有藝術品味、富於想象力並且極度敏感的女人。「拿斧頭的女人」,就像記者們稱她的那樣,絕對不是一個尋常的人物。大大小小的報紙,都為她花費了大量的篇幅,研究她的內心世界,結果,這些文章都被湮沒在一片牽強附會、互相矛盾的解釋之中。

不過,其中有一名作者,一位年輕的新聞記者,他的偶然發現讓他成了公眾注意的中心。他提供了一絲真實的情況,給這漫無頭緒的案件,帶來了一線能穿透黑暗的光明。在猜測那些名字後面的數字的意義時,他曾經問自己,這些數字是否是代表那些把一次謀殺和下一次謀殺分隔開來的天數。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檢視那些日期。他立即發現,他的設想是正確的。維尼斯特小姐是在萊道夫人之後132天失蹤的;科弗瑞小姐是在維尼斯特-霍萊恩小姐之後118天被拐走的;如此等等。

這樣,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警察也不得不接受這精確的和事實相吻合的結論:那些數字與兩次案件之間的時間間隔完全相符。那麼,把那拿斧頭的女人記錄在案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接著,下一個推論就勢在必然了。最後一個受害者,威廉姆森小姐是在6月26號遇害的,她的名字後面的數字是114。那麼,這不就是說,在114天以後,也就說,在10月18日,將又會有新的罪行發生?這也就是說,這可怕的勾當會按照罪犯的不可告人的意圖,再一次重演嗎?那麼,從邏輯上的推論來看,她所有的作案規律不就可以歸於一個結論:就是那些數字——所有那些數字,無論是以前的、還是最後的一個數字,它們的數值就是罪行發生的最後日期?

因此,在10月18號以前,在按照邏輯推論會出現另一次血腥的悲劇以前的這段日子裡,人們一直琢磨和議論這推匯出來的準確結論。很自然,那一天上午,當普林斯-雷萊恩和霍賴絲在電話里約好當天晚上見面時,就提起了他們在報紙上看到的那些事情。

「小心點!」雷萊恩一邊說,一邊還在笑。「如果你碰上了那個拿斧頭的女人,你可得繞著道走!」

「好,要是我被那個女人拐走了,我該怎麼辦?」

「在你經過的路上撒下白色的小石頭,直到那把斧子在空中往下劈時,你就說,‘我可一點也不害怕;他會來救我的。’這位‘他’就是我本人……吻你的手,親愛的,咱們晚上見。」

這天下午,雷萊恩和羅斯-安德烈以及達爾布里克聚在一起,準備他們前往議會的事情。在4點到7點之間,雷萊恩買來了各種晚報,沒有一家報紙報道了什麼拐騙之類的事情。

9點,他去了健身房,參加一場私下舉行的拳擊。

9點半,霍賴絲還沒來、雖然他並不著急,還是打了電話給她。回電話的是那個女僕,她說,丹尼爾夫人還沒回家。

一陣恐懼抓住了他,雷萊恩急忙往當時霍賴絲住的地方跑,那是一套帶有傢俱出租的公寓,就在蒙卡爾公園附近。那個保姆是他僱給霍賴絲的,絕對忠實可靠。

她對他說,她的女主人在兩點鐘的時候就出去了,手上拿著一封貼了郵票的信,說她到郵局去,還說

從郵局回來以後,再換衣服。這就是最後看到她時的情形。

「這封信是寄給誰的?」

「寄給你的,先生。我看到信封上寫的是:普林斯-雷萊恩。」

他一直等到半夜,可是白費工夫,霍賴絲並沒回來;第二天,她仍然沒有回來。

「不要對任何人說一個字,」雷萊恩對那女僕說,「有人問起來,你就說,你的女主人到鄉下去了,你馬上也要到她那兒去。」

就他自己而言,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了:霍賴絲的失蹤正好可以用那個日期,就是10月18號來解釋。她是那個拿斧頭的女人的第7個獵物。

「按照那個推論,」雷萊恩對自己說,「離下一次斧頭殺人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這一來,我現在只剩下整整7天的時間了。為了把意想不到的情況包括進去,我只能說,只有6天的時間了。今天是星期六,霍賴絲必須在下個星期五中午以前解救出來;為了保證能做到這一點,我必須最遲在星期四晚上9點以前,探聽出她被囚禁的地方。」

雷萊恩在一張卡片上用大寫字母寫下了「星期四晚上9點」幾個字,並把這張卡片用釘子釘在他書房的壁爐臺上面。然後,在星期六的中午,也就是霍賴絲失蹤後的第二天,他把自己鎖在書房裡,在這之前,他關照他的僕人,除了送飯和送來信件之外,任何其它事情都不得打擾他。

在那裡,他幾乎是寸步未離,度過了4天。一進屋,他就叫人給他買來了所有的詳細報道那6次謀殺事件的主要報紙。在把這些有關的文章一遍一遍地讀完之後,他放下了百葉窗,拉攏了窗簾,插上了門,在昏暗的房間裡,躺在沙發上開始思考。

直到星期二晚上,情況比上星期六沒有任何進展。事情還是一如既往,一團漆黑。他沒能發現任何有用的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線索,也沒有找到最小的能夠寄以希望的理由。

儘管他有著巨大的自制力,儘管他對自己的智力充滿無比的信心,可他也不時痛苦得發抖。他能按時達到目的嗎?看來,沒有理由能夠認為,在餘下的日子裡,他能比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把問題弄得更清楚。這也就是說,霍賴絲逃脫不了被殺害的命運。

這個想法不停地折磨著他。說起來,他同霍賴絲之間有著一種不同一般的、強烈而深刻的感情,這種感情,遠遠不是旁人從他們那種表面之間的關係能想象到的。

開始時,是一種好奇心,接下來有了第一個願望,就是那種想保護她的衝動。後來,還有為了使她從不愉快的事情上面轉移心思,用開心的事鼓勵她堅定生活的信心的種種努力,所有這一切都轉變成了愛情。以前,他們誰也沒覺察到這一點,因為他們總是在危急的關頭彼此關照著去拯救人家的性命,面對的是他人的危險,而不是他們自己的生死安危。可是,今天,面對著危險對他們自己的第一次衝擊,雷萊恩意識到了霍賴絲在他的生命中有多麼重要,而他現在已經瀕臨絕望的境地,明知道她成了人家的階下囚,很快就要死於非命,他卻沒辦法去救她。

又是一個狂躁不安的夜晚,他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過來想過去。星期三上午,對他來說,也是一段難熬的日子。他快要退卻了。他不再像個隱士那樣,把自己關起來,他開啟了窗戶,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下又衝到街上,然後又跑回來,以此來逃脫那死死地糾纏著自己的念頭:

「霍賴絲正在受著折磨。……霍賴絲已經處在危急的關頭。……她已經看見那把斧子了。……她正在呼喊著我。……她正在哀求我。……而我卻毫無辦法……」

時間已經到了那天下午6點,在看著那6個名字時,他的內心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衝擊,這就是他正在尋找的那種真相的訊號。一線亮光照進廠他的大腦。當然,可以肯定,這不是那種能讓真相大白的光明,但也足以告訴他行動的方向了。

他的作戰計劃立即就形成了。他打發他的車伕阿道夫到各個大報館去,要他們在第二天早晨的廣告專欄裡,用大字登上幾行廣告。他還讓阿道夫到庫貝沃伊的洗衣房去了一趟,那是科弗瑞小姐,也就是那6個人裡第二個遇難者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星期四,他沒有出門,這天下午,收到了幾封響應他的廣告的信件。然後,又來了兩封電報。最後,在3點鐘光景,來了一封快信,上面蓋著特羅卡德羅的郵戳,看來,這就是他等待著的那封信了。

他查閱了一本指南,從上面記下了一個地址——「德-洛里亞-瓦尼先生,退休的殖民地總督,克萊伯大道,47號」——然後,他就奔向他的車子,一邊還對他的車伕叫著:「阿道夫,克萊伯大道,47號。」

他們被讓進了一間寬敞的書房,書房裡,有許多大書架,架子上擺著很多裝幀華麗的古舊書籍。德-洛里亞-瓦尼先生,雖然鬍子已有些花白,可從他那和藹的舉止、坦率的個性以及自信心等等看來,他仍處在人生的全盛時期。

「德-洛里亞先生,」雷萊恩說,「我冒昧來打擾閣下,是因為我從去年的報上看到,您曾經認識一個叫維尼斯特-霍萊恩的人,她是被那個拿斧頭的女人殺害的人中的一個。」

「對,我當然認識她!」德-洛里亞先生叫了起來。「我的太太那時還請她做過衣服呢。這可憐的姑娘!」

「德-洛里亞先生,我認識的一個女人,也像那其他6個女人一樣,失蹤了。」

「什麼!」德-洛里亞先生吃了一驚,大聲叫道。「可我仔仔細細地看過報紙,10月18號那天,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不,一個我非常喜愛的女人,丹尼爾-霍賴絲,10月17號那天,被人劫走了。」

「今天可是1o月22號啊!」

「不錯,謀殺會在24號發生。」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管要花什麼代價,都要防止這件事發生……」

「要是有閣下您的幫助,我也許能夠成功地制止這件事。」

「你去找過警察嗎?」

「沒有。我們面臨的這神秘案件,可以說籌劃得細緻周密,幹得天衣無縫,就是最精明的偵探也看不出任何破綻。想按照常規的辦法來偵破這個疑案,可以說是毫無希望的,例如,偵查犯罪現場,警察四處調查,蒐集指紋等等,都沒有任何意義。在以前的幾宗案件中,這些辦法就沒能起到任何作用,再重走這樣的老路,對這第七宗類似的懸案來說,只會是浪費時間。一個如此老練、狡猾的罪犯,絕不會在她身後留下那些愚蠢的蹤跡,因此,即使是那些專業的偵探,沒有這些蹤跡,他們也就一籌莫展。」

「那麼,你又作了些什麼呢?」德-洛里亞問。

「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我用了4天時間來反覆研究這個案子。」

德-洛里亞-瓦尼先生認真地打量著這位來訪者,不無嘲諷意味地問他:

「那麼,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是……?」

「起初,」雷萊恩回答,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我對所有的這幾宗案件進行了一次綜合考查,這是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作過的事。這讓我發現了這些案件裡具有普遍意義的東西,使我能夠排除那些叫人無所適從的種種說法的糾纏。因為談到所有這些血腥勾當的動機時,沒有人曾經想到過,只有某一類能幹出這種事來的人,才有這種動機。」

「那你的意思是指?」

「閣下,我指的是瘋子。」

德-洛里亞-瓦尼先生吃了一驚:

「瘋子?多麼了不起的想法!」

「德-洛里亞先生,這個人人都知道的拿斧子的女人就是一個瘋女人。」

「那她應該被關起來!」

「我們並不清楚,她有沒有被關起來,我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那種處於半瘋癲狀態下的人。這種人看起來,毫無危險,看管得也很鬆,這樣,他們就會有充分的自由去幹那些他們嗜好的事情,按照他們野獸一樣的本能去為所欲為。再沒有人會比這些人更具潛在的危險,沒有人能比這些人更狡詐,更有耐心,更能對目標緊追不捨,更具有破壞性。而且,他們會在同一個時刻,比其他人更荒謬而又更富有邏輯性,更馬虎草率而又更為有條不紊。所有這些特徵,都可以歸結到那個拿斧頭的女人的所作所為。死死地抱住一個想法不放,連續地重複某一種行為,這就是瘋子的性格特徵。我還不清楚這個女人死死地抓著的想法是什麼,但是,我已經知道了從這種想法產生出來的行為;而且,這種行為,總是反覆出現,千篇一律。受害人總是用同一種繩子綁著。在同樣的天數以後,她就被殺害。她是被同一件兇器,一擊之後斃命的,而且,砍下去的地方也是每次都相同,就在前額的正中央,砍開一條絕對垂直的傷口。一個平常的兇手,總會出現一些不會雷同的地方,他發抖的手就會讓他的動作受影響,結果,斧頭就會砍偏。可這個拿斧頭的女人的手一點也不發抖。她幹出來的活,就好像以前用尺量過一樣,而那把斧子的鋒刃砍下去,連一根頭髮絲那樣寬的誤差都沒有。是否還要我給您進一步的證明,或者是再向您講其它細節呢?很明顯,沒有這個必要。您現在就掌握著開啟迷宮的鑰匙,而您也同我一樣清楚地知道,只有瘋子才會是這種樣子,愚蠢,兇殘,而又機械。就像那時鐘,或者又像那斷頭臺上的鍘刀……」

德-洛里亞-瓦尼先生點點頭說:

「不錯,是這麼回事。人們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待這整個事情……我也開始相信,我們應該這樣來看待這件事。不過,要是我承認,這個瘋女人殺害那7個被害者的行為是受了那數學邏輯的支配,可我看不出,在這幾個被害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她殺的人都像是隨意找來的。她為什麼選中了這個人,卻不是另外一個?」

「啊,」雷萊恩說,「閣下您剛才問我的問題,也是從一開始起,我就一直在問我自己的問題。這個問題集中了所有的難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不知費了多少腦筋!為什麼是丹尼爾-霍賴絲,而不是其他人?在兩百萬婦女中間,選哪一個不可以,可就為什麼偏偏選中了霍賴絲?為什麼就選中了小維尼斯特?為什麼就選中了威廉姆森?把事情作為一個整體來思考,要是按我認為的那樣的話,根據這個瘋女人的盲目的、瘋狂的邏輯來判斷,她一定作過某種選擇。現在的問題是,她是根據什麼來選擇的?這些女人有些什麼特點,或者有什麼樣的缺點,或者有什麼標誌,讓這個拿斧頭的女人選中了她們?一句話,如果她有所選擇……而她一定作過某種選擇,那麼,她選擇的根據是什麼?」

「你找到答案了嗎?」

雷萊恩沒有立即回答,他停了一下,然後說:

「是的,閣下,我已經找到了答案。本來應該在一開頭就找到這個答案的,因為要做的事不過就是仔仔細細地把受害人的名單檢查一下。要不是在我這樣一個受到操勞和思考過度刺激的大腦裡,這真相的火花是決不會閃現的。我把這張名單翻來覆去地看了20遍,最後才明確地把握住了這小小的細節。」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德-洛里亞-瓦尼先生說。

「德-洛里亞先生,我們也許能夠注意到這樣一個情況,在任何場合下,把許多人都攬在一塊時,犯罪也好,醜聞也好,不管是什麼,總會以某種不變的方式去提到這些人。就拿這件事來說,在說到萊道夫人,阿登特小姐,還有科弗瑞小姐時,所有的報紙都只僅僅提到她們的姓。另一方面,對於維尼斯特小姐,威廉姆森小姐,卻總是隻寫她們的教名:霍萊恩,霍米茵。這6個被害者,要是都按某種同樣的方式去稱呼她們的話,早就不會有這個不解之謎了。」

「為什麼不會有?」

「因為人們會立刻明白這6個不幸的女人中間的聯絡,也正像我把這兩個人的教名同丹尼爾-霍賴絲的名字進行比較時,突然明白了一樣。現在你明白了吧,對不對?你瞧,這3個人的教名就擺在你眼前。」

德-洛里亞先生似乎有些不安,臉也變白了,他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雷萊恩接著又往下說了,聲音清晰,一字一頓,「我的意思是說,你看看擺在你面前的3個教名,它們的開頭字母都相同,而且,還有一個讓人吃驚的巧合,這你自己都能證明,那就是,組成這3個教名的字母個數也相同。要是你到庫貝沃伊的洗衣店去打聽打聽,那是科弗瑞小姐曾經做過事的地方,你就會知道,她的教名是霍拉莉。再一次證明,她的名字也是以相同的字母開頭,而且組成名字的字母個數也相同。用不著再去查其他人的名字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肯定,正是所有這些受害人的教名,提供了共同的特點?可以絕對肯定,這一點就提供瞭解決我們面前的問題的鑰匙。它解釋了那個瘋女人物色物件的標準。我們現在也知道了這6個可憐的女人之間的聯絡。這一定沒錯。這種選擇的方式跟我的理論是多麼符合!它正好證明了這個女人是個瘋子!為什麼她要殺害這些女人,而不是另外的一些女人?因為她們的名字都是以字母h開頭,而且,又都是8個字母組成的!您明白了我的意思吧,德-洛里亞先生,對不對?字母的個數是8。她們的名字開頭的那個字母,在字母表裡也是第八個字母;而法語裡的8這個字,它的開頭字母也是h。處處都是那個字母h,而用來行兇的兇器,斧頭,它的開頭字母又是h。閣下,您是否準備告訴我,那個拿斧頭的女人不是瘋子?」

雷萊恩打斷了自己的話,走到德-洛里亞先生跟前:

「怎麼啦,閣下,您不舒服嗎?」

「沒事,沒事,」德-洛里亞先生說,汗從他的額頭上直往下淌。「我沒事,只是這故事真叫人難受!只要想一想,我就認識其中的一個被害人!而且……」

雷萊恩從一張桌子上拿起一個水瓶,一個杯子,往杯子裡倒了些水,把它遞給德-洛里亞先生。他喝了幾口,然後,打起了精神,又繼續說了,他讓他的聲音變得比以前更穩定:

「真不錯。我也認為你的推測不錯。就算是這樣,你總得弄出一個明確的結果來。那你又幹了些什麼呢?」

「今天早晨,我在所有的報紙上登出了一條廣告,是這樣寫的:‘一流的廚師求職。請在下午5點以前,寫信和霍邁妮聯絡,地址:豪斯門大道。’您應該又明白了我的意思吧,對不對,德-洛里亞先生?以h開頭,又是由8個字母組成的名字是少之又少,而且這種名字也完全過時了:霍邁妮,霍拉莉,霍米茵。不過,有一件事我還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這些名字對那個瘋女人顯得如此重要。她乾的事情總離不開這些名字。為了找到取這類名字的女人,她可是使出了她僅僅剩下的那一點推理、觀察、思考和理解的能力。她四處出擊,到處打聽。她耐心地等候時機。

她閱讀報紙,儘管她對報紙的內容難以理解,可有某些特殊的事情,某些大寫的字母,卻能抓住她的目光。因此,我一點也不懷疑,這個用大號字印出來的名字:霍邁妮,一定能引起她的注意,她今天也一定會落到我用廣告給她佈置好的陷阱裡來。」

「她寫信來了嗎?」德-洛里亞先生著急地問。

「有幾個女人,」雷萊恩繼續說道;「寫來了幾封信,在這種情況下,也都是很平常的信件,她們的家裡想僱用這個叫霍邁妮的人。不過,我收到了一封快信,讓我對它產生了興趣。」

「是誰寄來的?」

「您看看這封信吧,德-洛里亞先生。」

德-洛里亞先生從雷萊恩手裡一把抓過那封信,忙著先去看信的簽名。他的第一個表情就是吃驚,似乎他所期望的事情本來不應該是這麼回事。然後,他暴發出一陣久久不息的大笑,這笑聲似乎表達了他某種高興和寬慰的心情。

「您笑什麼,德-洛里亞先生?您看起來很高興似的。」

「高興,不。這封信是我的妻子寫的。」

「那麼,你擔心什麼其它的事情被發現?」

「啊,不對!不過,因為這是我的妻子。」

他沒有說完他本來要說的話,然後對雷萊恩說:

「這邊來。」

他領著他穿過一個過道,來到了一間客廳裡。這兒,有一位頭髮花白的婦女,她快樂的臉上,洋溢著幸福、慈祥的表情,坐在三個孩子的中間,正在幫著他們做功課。

她站了起來。德-洛里亞先生,向她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位來訪的客人,然後問他的妻子:

「蘇珊,這封快信是你寫的嗎?」

「是那封寄到豪斯門大道,給霍邁妮的信嗎?是的,」她說,「是我寄出去的。

你也知道,我們的客廳女僕就要走了,我們得再找個人來。」

「對不起,太太,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您是從哪兒知道這個地址的?」

她的臉紅了。她丈夫堅持著要她回答:

「告訴我們。是誰給了你這個地址?」

「有人打電話告訴我的。」

「誰打的電話?」

她遲疑了一會,然後說:

「你的老保姆。」

「是菲莉西?」

「是的」

德-洛里亞先生切斷了談話,也沒讓雷萊恩再問其它的問題,就把他帶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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