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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偶然產生奇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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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卡澤馮做了一個生氣的手勢。這個「普通的助手」到底要怎麼樣?他的槍法看來不錯。他有什麼權利開這一槍?

「您的僕人們住在城堡的另一頭,對嗎?」巴爾內特問道。「因此,他們不可能聽見剛才這裡發出的響聲……但是,我很遺憾,剛才的槍聲會使達萊斯卡爾小姐重溫那殘酷可怕的回憶。」

喬治-卡澤馮微微一笑。

「達萊斯卡爾小姐仍然堅持認為,那天早上的槍聲跟她弟弟發生意外有聯絡嗎?」

「是的。」

「但是,她是怎樣把兩件事聯絡起來的呢?」

「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就把兩件事聯絡起來了。一方面,有個人守候在這扇窗戶旁。另一方面,她的弟弟順著城堡主塔懸在半空中。」

「但是,她的弟弟不是跌死的嗎?」

「由於當時他雙手抓住的某塊石頭,某個突出部分被毀壞了,他才跌落身亡的。」

喬治-卡澤馮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我不知道,達萊斯卡爾小姐的話具有如此的決定性,也不知道自己正面臨正式控告。」

「是正式控告。」巴爾內特重複道。

對方瞪著他。這個普通助手十分放肆,他那決定一切的神態和語氣,使喬治-卡澤馮愈來愈驚訝不已,心想這個偵探是否存心來挑釁的。因為,起初雙方漫不經心的交談,突然轉變為一種攻擊,卡澤馮不得不面對攻擊。

他驀地坐下,繼續問道:

「關於這次攀登的目的,她是怎樣說的?」

「讓要取回他父親藏起來的二十萬法郎,藏錢地點在一張圖上用叉號標出,這張圖已給您看過。」

「這種說法,我決不會接受,」喬治-卡澤馮抗議道。「如果她的父親真的積攢了這筆錢,他為什麼不馬上還給我父親,卻把它藏起來呢?」

「反駁得有道理,」巴爾內特承認道,「除非藏起來的是另外一筆錢。」

「那麼,是什麼錢?」

「我不知道。大概應設進行假設。」

喬治-卡澤馮聳了聳肩膀。

「應該相信,達萊斯卡爾姐弟倆提出過所有可能的假設。」

「誰能料得到呢?他們又不是像我這樣的專業人士。」

「一個專業人士,即使有非凡的洞察力,恐怕不能無中生有啊。」

「有時能夠。那麼,您認識格雷奧姆先生嗎?他在蓋雷市負責保管報紙,曾經在您家的工廠當過會計。」

「認識。當然認識,他是個出色的人。」

「格雷奧姆先生斷言,讓-達萊斯卡爾伯爵的父親拜訪過您的父親,就在他從銀行取出二十萬法郎以後的第二天。」

「怎麼?」

「難道不能假設,那二十萬法郎就是在這次拜訪時償還的,而收據就暫時藏在城堡主塔塔頂。」

喬治-卡澤馮驚跳起來。

「但是,先生,您知道您的假設是對先父的侮辱嗎?」

「您所指的是什麼?」巴爾內特坦率地問道。

「如果我父親收到了這筆錢,就會光明正大地宣佈的。」

「為什麼?他完全不必向周圍的人透露:已經收回他以前以私人名義借出的一筆錢。」

喬治-卡澤馮用拳頭敲打他的辦公桌。

「那麼,他就不會在兩個星期以後,即他的債務人去世後幾天,行使他對馬祖雷什領地的支配權!」

「然而,他正是這樣做的。」

「得啦,得啦!您說的全是瘋話。應該注意邏輯性,先生,人們竟敢作出這樣的肯定!即使我父親可以索要已經歸還了的錢,他也會害怕別人拿出收據來反駁的!」

「也許他已知道了,」巴爾內特隨隨便便地強調道,「沒有其他人知道,那些繼承人也不知道還錢的事。據說,因為他一心想要得到這片領地,發誓要弄到手。後來他就死了。」

因此,隨著巴爾內特的影射,案情漸漸改變了面貌。老卡澤馮被控犯了背叛罪與詐騙罪。喬治-卡澤馮氣得發抖,臉色蒼白,把拳頭捏得緊緊的,驚恐地注視著這個警探助手,心想他竟敢語氣平靜地把事情講得那麼可怕。

「我不許您這樣說話,」喬治-卡澤馮咬牙切齒地說道。「您隨便亂說。」

「隨便亂說?完全不是,我向您保證。我所講的,沒有一件不是確確實實的。」

這個沒有預料到的對手用假設和猜想構成怪圈?套住了他。為了打破這個怪圈,喬治-卡澤馮喊道:

「說謊!您毫無證據!為了證明我父親幹過這無恥的勾當,就應該到老城堡主塔塔頂上去尋找。」

「讓-達萊斯卡爾上去過。」

「這是假的!我不承認凡人能攀上高達三十米的主塔——那超越凡人的力量——更不承認凡人可以在兩小時內攀上去。」

「讓-達萊斯卡爾卻攀上去了,」巴爾內特固執地重複道。

「那是用什麼方法?」喬治-卡澤馮氣惱地問道,「用什麼魔法?」

巴爾內特只說了這幾個字:

「用一根繩子。」

卡澤馮放聲大笑。

「用一根繩子?那是發瘋!是的,我上百次地撞見他,射箭過來,愚蠢地希望用他準備的繩子勾佐塔頂。可憐的孩子!這樣的奇蹟是沒有的。而且,什麼,我重複說……在兩小時內能行嗎?而且!……而且,這根繩子人家會在城堡主塔上看見的,出事之後,或者會在克雷茲河的岩石上看見。那它就不會在小城堡裡了,它似乎現在還在那裡。」

吉姆-巴爾內特總是不慌不忙的,他反駁道:

「用的不是這根繩子。」

「那麼,是什麼繩子?」喬治-卡澤馮大聲反問道,併發出狂笑。「這個故事是可靠的嗎?讓-達萊斯卡爾伯爵,帶著他的魔繩來到他的園子的平臺上,他發出咒語,魔繩自己就展開,一直伸到主塔塔頂,以便讓這魔法師能夠騎行過去嗎?真是印度乞丐行者的把戲!」

「您也一樣,先生,」巴爾內特說道,「您也不能不想到奇蹟,就像讓-達萊斯卡爾一樣,對於他來說,那是最後的希望。我也是把我的自信建立在這個想法之上的。正是出現了一個奇蹟,跟您的設想完全相反:繩子不是像習慣的那樣,是由下往上丟擲去的,而是自上而下地垂下來的。」

卡澤馮開玩笑道:

「上帝啊!那麼上帝扔了一個救生圈給它的一個選民啦?」

「甚至不用費力乞靈於神的干預和歪曲自然法則,」巴爾內特平靜地說道,「完全不用!這奇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純屬由偶然事件所能引起的奇蹟之一。」

「偶然事件?!」

「偶然是無所不能的。這是最使人不安,而又最巧妙的力量,也是最出人意料,而又最任性的。偶然使最不相稱的成份靠攏、集中,形成最不尋常的組合,並且使其不斷增加,從而創造出每天的現實。再沒有比偶然更能創造奇蹟的了。按我所設想的這個奇蹟,在我們的時代,從天而降的除了隕石與塵埃之外,還有別的東西,這有什麼稀奇古怪嗎?」

「還會降下繩子!」卡澤馮冷笑道。

「會降下繩子,以及不論什麼東西。海底佈滿了從海上航行的船隻上跌落下的東西。」

「天空中並沒有海船呀!」

「天空中有船,不過它們叫另外的名字,它們叫做氣球、飛機或者飛艇,像船在海上航行一樣,在天空中到處飛行。許多不同的東西可以從那上面跌落或者被扔出來。在這些東西中有一卷繩子,而這卷繩子被城堡主塔的雉堞勾住了,整個事件可以這樣解釋。」

「浮淺的解釋。」

「理由充足的解釋。請讀一讀上個星期出版的本地報紙,就像我昨天做的那樣,您就會知道,在讓-達萊斯卡爾伯爵慘死的頭一天夜裡,有一個氣球在本地區上空飛過。氣球是從北往南飛的,它在蓋雷市以北十五公里處扔下好幾個沙袋以減少壓載。怎麼不由此必然推斷出,一卷繩子也被扔下來,繩子的一端被平臺上的一棵樹纏住,讓-達萊斯卡爾伯爵為讓繩子擺脫糾纏,不得不折斷了一根樹枝,他下到平臺上,拿起繩子的兩端,將其連線起來,然後往上攀爬呢?難以實現的業績?人們可以認為:像他這樣年紀的小夥子完全能夠辦到。」

「後來呢?」卡澤馮喃喃地問道,整個臉部抽搐著。

「後來,」巴爾內特總結道,「有個非常靈敏的射手,站在這裡,就在這窗戶旁,看見那個懸在空中的人,便向繩子開槍,弄斷了繩子。」

「啊!」卡澤馮暗啞地說道,「您竟然這樣來看這個事故的嗎?」

「接著,」巴爾內特繼續說道,「開槍的人一直跑到河邊,搜查那具屍體,要搶走收據。隨後,他迅速抓住垂下的繩子的末端,把整根繩子拉過來,把這件證物扔到某口井裡。這司法部門以後會很容易地找到的。」

現在,控告物件變了。兒子繼父親之後,成了被告。一種肯定的、無可辯駁的、合乎邏輯的聯絡,把過去和現在連線在一起。

卡澤馮試圖擺脫困境,忽然大發脾氣,與其說是反駁對方講的話,不如說是針對對方本人。他大聲嚷道:

「對這一套東扯西拉的隨便解釋與荒謬假設,我已受夠了。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我將告訴貝舒先生說,我把你趕出了家門,就像趕走一個勒索者。」

「如果我要勒索你的話,」巴爾內特笑著說道,「就會一開始就提出證據。」

卡澤馮怒不可遏,大聲說道:

「你的證據!你有證據嗎?對,有空話,有廢話!但是,一個證據,一個唯一能允許你講話的證據……哪裡會有!證據嗎?只有一個也許是有效的。只有一個也許會使我的父親和我侷促不安!……如果你沒有掌握那個證據,你虛構的全部蠢話就會不攻自破,而你只是個惡作劇者!」

「什麼證據?」

「當然是收據啦!我父親簽了名的收據。」

「這就是那張收據,」巴爾內特一邊說,一邊展開一張有摺痕磨損、發黃的印花公文紙。「這是您父親親筆寫的,不是嗎?這是正式的收據吧?」

立據人奧古斯特-卡澤馮(簽名如下)承認收到達萊斯卡爾伯爵先生歸還的借款貳拾萬法郎整,作為借款抵押的城堡與土地,毫無爭議地歸他所有。

「這日期跟格雷奧姆先生所說的日期完全一致。有簽名在這裡,沒有錯。因此收據確實是真的,那麼先生您就該知道它,要麼您父親親口對您講過,要麼您從他所留下的秘密檔案中得知。您發現了這張收據,就等於給您父親定了罪,也給您定了罪,您就要被逐出城堡,您和您父親都捨不得這城堡。這就是您殺人的原因。」

「如果我殺了人,」卡澤馮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就會搶回這張收據。」

「您曾經在受害者身上搜尋過,可是沒有找到。讓-達萊斯卡爾伯爵出於謹慎,把收據綁在一個石塊上,從主塔頂上扔下來,準備過後再去拾取。是我在河邊,離現場二十米之處,找到了收據。」

喬治-卡澤馮撲上來企圖從他手裡奪走那張收據,巴爾內特剛好來得及後退。

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陣。巴爾內特說道:

「您這個動作就是招供。您的目光顯得多麼迷亂!在這樣的時刻,正如達萊斯卡爾小姐對我說過的那樣,您顯然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那一天,當您舉槍瞄準,在不知不覺中,您就是這個樣子。喂,請您剋制自己。有人在柵欄門旁按鈴了。是貝舒警探來了,您大概認為,什麼也不讓他知道是有益處的吧?」

過了一會,喬治-卡澤馮的眼神仍然迷茫,他終於嘰咕道:

「要多少錢?這張收據該要多少錢?」

「它是不賣的。」

「你要保留它?」

「在某種條件下,它是會還給您的。」

「什麼條件?」

「我會當著貝舒警探的面對您講的。」

「如果我拒絕同意呢?」

「那我就揭發您。」

「你的判斷站不住腳。」

「您就試試吧。」

喬治-卡澤馮大概感覺到了他的對手的全部力量與不可動搖的意志,因為他低下了頭。就在這時,一個僕人帶領貝舒進來了。貝舒沒料到在城堡裡遇見巴爾內特,於是皺起眉頭。這兩個人在談些什麼鬼名堂呢?難道這個可恨的巴爾內特竟敢搶先講出跟貝舒他相反的說法?

這種擔憂使他更加肯定自己的證詞,在親熱地跟喬治-卡澤馮握手時,說道:

「先生,我答應過您,在臨走的時候,把我調查的結果告訴您,並通報我將要作的報告的大略意思。調查結果與我的報告,完全符合迄今為止人們對事件的看法。」

他把巴爾內特講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補充道:

「達萊斯卡爾小姐散佈的關於您的謠言根本不可信。」

巴爾內特表示同意說:

「很好,這正是我對卡澤馮先生講過的話。我的老師和朋友貝舒,再次表現出他一貫的洞察力。此外,我應該指出,卡澤馮先生想以德報怨,不計較對他的誹謗。他要把達萊斯卡爾小姐的祖業歸還給她。」

貝舒好似捱了一記悶棍。

「嗯?……這可能嗎?」

「很可能,」巴爾內特肯定道。「這場意外事件,使卡澤馮先生對這個地方有點反感。他打算搬到已經看中的離他在蓋雷市的工廠更近的一座城堡去住。當我來到這裡,卡澤馮先生甚至正在起草他的贈與計劃,他表示願意附加一張十萬法郎的不記名的支票,作為補償交給達萊斯卡爾小姐。我們總是意見一致的,不是嗎?卡澤馮先生。」

卡澤馮毫不猶豫。他馬上執行巴爾內特的命令,就像是他心甘情願、主動去做的一樣。他在辦公桌旁坐下,寫好了贈與書,在支票上籤了名。

「辦好了,先生,」他說道,「我將給我的公證人作出指示。」

巴爾內特收了兩份檔案,拿起一個信封,把檔案放進去,接著對貝舒說道:

「喂,帶著這去給達萊斯卡爾小姐。我肯定,她會讚賞卡澤馮先生的作法的。我向您致敬,先生,不知該怎麼對您講,有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結局,貝舒和我感到多麼高興。」

他很迅速地離開了。貝舒跟在後面,越來越驚愕,在栗樹園裡低聲說道:

「那麼,怎麼,是他開了槍?……他認罪了?」

「這你就別管了,貝舒,」巴爾內特對他說道,「不要管這個案子。正如你剛才看見的,案子已經了結,對各方都大有好處。因此,你去達萊斯卡爾小姐那裡交差吧……要她保持沉默,忘記這件事,你然後到客店來找我。」

一刻鐘以後,貝舒回來了。達萊斯卡爾小姐接受贈與,要她的公證人去同喬治-卡澤馮的公證人取得聯絡。但是,她不肯收取任何金錢。她氣憤地撕爛了支票。

巴爾內特和貝舒出發了。汽車開得很快,一路上兩人保持著沉默。貝舒警探怎麼也想不通,弄得筋疲力盡,莫名其妙,而巴爾內特這個朋友似乎也不準備透露真情。

三點整,他倆回到巴黎,巴爾內特邀請貝舒在證券交易所附近吃午飯。貝舒神情呆滯,無法擺脫麻木狀態,就答應了。

「你點菜吧,」巴爾內特說道,「我要去買點東西。」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倆美餐了一頓。在喝咖啡的時候,貝舒說道:

「我應該把撕碎的支票歸還給卡澤馮先生。」

「你不用還了,貝舒。」

「為什麼?」

「那張支票毫無價值。」

「那是怎麼搞的?」

「是的,我預料到達萊斯卡爾小姐會拒收支票,我把贈與書同一張過期的廢支票一道放進了那個信封裡。」

「但是,真支票呢?」貝舒呻吟般說道,「卡澤馮先生簽了名的那張支票呢?」

「我剛才去銀行兌現了。」

吉姆-巴爾內特微微敞開他的上衣,亮出一整沓鈔票。

杯子從貝舒的手裡跌下來。然而,他剋制住自己。

他倆面面相覷地坐著,好長一段時間都在悶頭抽菸。

吉姆-巴爾內特終於開口道:

「確實,到目前為止,我倆的合作都是有收穫的。有多少次出馬,就有多少次成功,使我微薄的積蓄有所增加。我對你肯定地說,我開始對你有妨礙,因為我們畢竟在一道工作,但都是我拿錢。哦,貝舒,你到我的事務所當個合夥人,怎麼樣?成立巴爾內特和貝舒偵探事務所……行嗎?這可是個不壞的主意啊?」

貝舒向他投以憤恨的目光。他還從來沒有如此憎恨一個人。

他站了起來,把一張鈔票扔到餐桌上付帳,離開時咬牙切齒地說道:

「有時我自問:你這個傢伙是不就是魔鬼本身呢?」

「我有時也正好會提出這個問題的。」巴爾內特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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