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答應給我一幢阿梅里奧拉附近帶葡萄園的住宅,」438
基隆答道,「那麼只要有可能找到那個姑娘的地方,我就應當去找一找。火災發生後,他們有可能回到了第伯河對岸……也可能在城外到處亂轉,就像我們在城裡一樣。李努斯在城裡有他的家,所以他想呆在離家近一點的地方,這樣可以看到大火燒到他那裡沒有。如果他們冋到了第伯河對岸,那麼我憑佩爾塞芬尼向你起誓,老爺,我們在那些基督徒做祈禱的坑洞裡準能找到他們,或者至少打聽到他們的訊息廣
「你說得不錯,你就帶路吧!」軍團長說。基隆不假思索地轉向了左邊,然後向山丘走去。附近山丘的頂端雖然被火光照得很亮,但由於山坡擋住了大火,他們卻走在暗處。他們穿過競技場後,一直往左邊走去,沒多久便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山谷裡,這裡-片漆黑,但維尼茨尤斯在黑喑中卻看見了-大串閃光的燈籠。
「那就是他們!」基隆說道.「今天來這裡聚會的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因為他們以前做祈禱的那些房子和第伯河對岸刖的房屋一樣,不是被大火燒燬,就是充滿了煙霧,沒法在那魚做祈禱了。」
「是的,那裡有人在唱歌!」維尼茨尤斯說。從上面一個黑洞裡傳來了人們的歌聲,可是那些燈籠又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不見了。在旁邊的一些小道上出現了新的人影,面且越來越多。過了不久,維尼茨尤斯和基隆的身邊也來了一大群人。
基隆從騾子上跳下,把他近旁的一個少年叫了過來,對他說:
「我是基督教的長老,是一個主教,你給我牽著騾子,我會給你祝福,赦免你的罪過。」
他沒有等少年嗎答就把韁繩放在他的手中,隨後便和維尼茨尤斯起,混進了這一大群往前走去的人們中。
過了不久,他們就來到『坑洞裡。在一條漆黑的過道里,只能藉助於昏暗的燈光摸索前進,最後他們走進了一個較大的地舸裡。洞裡的牆壁都是用剛挖據出來的碎石塊壘起來的,說明這裡在不久前還開採過石頭。
這個大洞比過道里要亮得多。除了燈籠之外,裡面還點著油燈和火把。在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維尼茨尤斯餚見那一群人都跪在地上,把手高高地舉起。但他在這裡卻沒有看見莉吉亞和使徒彼得,也沒有發現李努斯。周圍的人群都是那麼嚴肅和激動的樣子。有些人的臉上顯露出了惶悚、期待和寄予某種希望的表情。當他們把眼睛抬起來後,從眼珠裡便映出『-道道亮光,在他們那白得像粉筆一樣的腦門上還流著汗水。有些人在唱讚美肷,有一些人不停地、面且十分激動地念著基督的名字。還有一些人在捶打著自己的胸脯。所有在場的人都好像在期待著某種不平常的事件將要發生似的。
歌聲停止了。在會場的上方有個地方因為挖出廠一大塊石板面形成了一個壁龕。維尼茨尤斯突然發現他認識的克雷斯普斯就在那個壁龕裡。克雷斯普斯蒼白的瞼上昆露出了十分嚴厲的神色,呈現出一種狂熱的半昏迷的狀態。人們都把眼光投向了他,好像盼著他能夠說幾句充滿希望和鼓舞情緒的話。他這時向人群畫了個十字,急忙以幾乎喊了起來的聲調說:
「為你們的罪惡痛哭吧!你們就要受到懲罰了。上帝給這座罪惡和淫亂的城市、這座新巴比倫城市降廠了毀滅的大火。審判、憤怒和災禍的喪鐘已經敲響了……上帝說他會要降臨人世,你們就會見到‘他’了!但他不是為你的罪惡去流血的羔羊,他是一位嚴厲的審判官,為了伸張正義,他會把那些罪孽深重的叛逆之徒打入深淵。……‘他’要懲罰這個世界,懲罰那些罪不440
容赦的惡人,對他們決不憐惜……我看見你了,基督〗星星像雨點一樣墜落在大地上,太陽熄滅了,大地出現了裂縫,死人從墳墓裡站起來了。上帝將在天使隊伍的簇擁下、在鼓樂齊鳴和雷鳴電閃中降臨人間。我聽見了你的聲音,我看見你了,啊,基督!,,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然後抬起頭來朝天上望去,好像他已經餚見了某種遙遠而又可怕的東西。這時地坑裡忽然傳來了低沉的轟隆聲響,-盧、兩聲、乃至數十聲,原來這是在大火焚燒的羅馬城裡,那些街道上的房屋被燒燬後坍塌下來的聲音。大部分教徒都把這種聲音看成是末0來臨最顯著的徵兆。羅馬的大火使他們更加深信世界將要滅亡,基督會再次降臨入間,他們被救世主的震怒嚇得膽戰心驚。許多人不停地念叨著:「審判的日子……來到了!」有些人用予掊著臉而,以為大地就會裂開,他獄裡的妖魔鬼怪會從裂縫裡鑽出來,撲到他們這些罪人的身上。有的人只得悲哀地呼喊著廣基督阿,快來救救我們吧!救世主啊,可憐可憐吧丨」有的人大聲地講述著自己的罪過。還有一些人互相摟抱著,希望在這個恐怖的時刻能有一顆親密的心和他們在一起。
可是還有一些人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恐懼,相反,他們還顯露出了一種超凡脫世的歡樂和世間所沒有的微笑。有幾個地方傳來了一陣響亮的聲音,原來是一些外國人在宗教氣氛的感染下用他們奇怪的語言在大聲地叫喊,可是在場的人都聽不懂他們在喊些什麼?有人在黑暗的角落裡突然叫了一聲:「醒來吧,熟睡的人〗」然而比這些聲音更加響亮的還是克雷斯普斯的「你們要警惕啊!你們要瞀惕啊!」的呼喊聲。
可隨後又出現廣?陣沉默,就好像人們都在聚精會抻地等著什麼就要發生似的。這時候,從遠處又傳來了房屋倒塌的轟隆聲響。接著又是一陣呻吟、祈禱、說話和呼喊著「救世上,4憐可憐我們吧丨」的聲音。克雷斯普斯不時還插進來大聲地說幾句話:「你們趕快拋棄你們的財物吧丨因為你們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你們趕快拋棄世俗的爰情吧!因為上帝不要那些爰妻子兒女勝過爰‘他’的人。誰要是愛物勝過了愛造物主,他就要倒霉了!讓那些闊人倒霉吧!讓那些奢侈享樂的人倒霉吧!讓那些淫佚放蕩的人倒霉去吧!比那些丈夫、妻子和兒女們統統倒霉去吧!……」
突然-聲巨大的轟響震動了整個石洞。所有在場的信徒都躺倒在地上,伸出雙臂成一個十字的形狀,像要防備魔鬼的襲擊似的。隨後又是一片寂靜,只聽見急促的呼吸聲和在恐怖中發出的悄悄的呼喚聲:耶穌啊,耶穌啊耶穌!」有的地方還可聽到嬰兒的哭聲。這時候,在這一大片偃臥在地6的黑出出的人群匕面,有一個聲音在鏟和地說道廣平安與你們同在!」
這是使徒彼得的聲音,他一直到這個時候才來到坑洞裡。大家一聽到他說話就好像一群受驚的羊見到了失去的牧人,那種恐怖的感覺馬上就消失了。他們幹是全都站廣起來。站在使徒旁邊的人馬上聚在他的膝蓋邊,像要尋氺保護似的。他這時向他們伸出了雙手,說道:
「你們為什麼要害怕呢?那種時候並沒有來到,你們怎麼能夠猜到自己會要遇到什麼呢?上帝的確用大火懲罰過巴比倫,可是你們都是一些受過洗禮的人,上帝用‘羔羊,的鮮血贖了你們的罪過,他一定會對你們大發慈悲的。你們離汗人世的時候,嘴裡也將念著‘他’的名字。願於安與你們同在!」
聽了克雷斯普斯那些嚴厲而乂帶威脅的訓詞之後,彼得的話等幹紿在場的人喝了一杯清涼飲料。他們心中對上帝的畏懼馬上變成了對上帝的爰。他們還想起了使徒講述過他們熱爰的那個基督廣他」並不是一個毫不留情的審判官,而是一個溫柔、善良、對「切都能夠寬容和富於忍耐心的「羔羊」。他的慈悲比人類的邪惡勝過一百倍。想到這裡,他們真是感到無比的欣慰,於是心中便充滿了喜悅和對使徒的感激之情。現在每個角落都有人在大聲地呼喊廣我們是你的羊群,請你照管我們吧廠’站在他旁邊的人還對他說廣在這個大難臨頭的時刻,你可不要拋棄我們呀丨」隨後他們都跪倒在他的膝蓋前。維尼茨尤斯看見彼得後,也馬上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裾,低下頭,哀求地說:
「老師,救救我吧!我在翻騰的煙霧中,在一片混亂和擁擠的人群中到處找她,可我在什麼地方也找不到她!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把她送還給我。」
彼得把手放在他的頭匕,說:「你放心吧,跟我來!」
第四十六章
城市仍在不停地燃燒,大競技場成了一片廢墟,那殘最先著火的城區裡的大街小巷全都被燒燬廣。每當一棟房子倒了下來便冒出一根火柱,直衝雲霄。現在風向也變了,從海邊吹來了一股強勁的風,把一團團的火焰、燒焦了的木頭和炭屑全都送到卡留斯、埃斯奎黽努斯和維米納爾山&那邊去了。一直到第三天,宮裡的人才想起了救火。蒂蓋裡努斯這天從安茨尤姆趕回羅馬,便立即下令拆除了埃斯奎裡努斯一帶的全部房屋,要讓大火燒到這裡自行熄滅。然而這隻能拯救一部分尚未燒燬的城區,那些已經陷人大火的城區是救不了的。除了街道和房屋被燒燬外,還得法意防丨1:這場災難產生的其他後果。由丁這場火災的發生,無法估量的財富全都化為灰燼,城市居民失去了他們的一切。幾十萬人抦息在城外,無衣無食,無家可歸。原來城裡儲備充足的糧食被大大燒得顆粒不剩,在普遍存在的混亂局面和管理機關仝部癱瘓的情況之隊也沒冇人去調運新的糧食。火災發生後的第二天,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便開始餓吐子了。可一直到蒂蓋裡努斯來到這裡,才向奧斯提亞發出了一些應急的命令,這時候,群眾已經抑制不住他們那激憤的情緒了。
蒂蓋黽努斯在阿比亞水道旁的臨時官邸被一大群婦女包圍,她們從早到晚不停地高喊廣要麵包!要房屋!」為廣維持那裡的秩序,當局特地從薩拉里亞街和諾門塔拉街之間的大兵營裡調來了一支禁衛軍。可是這支軍隊到處遇到了武裝的襲擊。那些手無十鐵的群眾指著燃燒的城市對他們喊道:「你們就在人火面前殺了我們吧!」人人都在咒罵皇帝,咒罵大臣和禁衛軍十兵,騷亂越來越嚴重了,連蒂蓋裡努斯看見城門外那成千上萬堆營火,也自言自語地說廣那真是敵寨的營火啊!」他即刻命令從奧斯提亞和所有別的城市以及附近的鄉村調來了大批麵粉和烤好了的麵包。笫一批糧食夜裡剛剛運到市場上,群汆就衝破廣阿芬丁山丘對面的那扇城『】,跑進城裡來把那些糧食-搶而光,因此又增添了這裡的混亂局面。一些人在火光卜'爭奪麵包,許多面包掉在地1:被踩得粉碎,大枇麵粉從撕破了的口袋裡漏了出來,在從倉庫通往德&蘇斯和日耳曼尼克拱門的整條大街上,好像撒滿丫一層厚厚的白雪。直到士兵佔據了所有的房屋,用弓箭和子彈把群眾驅散之後,才把這場騷亂平息下來。
從佈列努斯統帥高盧軍入侵羅馬以來,羅馬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大的災難。人們悲哀地把兩次大火加以比較,認為那一次至少還儲存廣片比托爾神廟,時這一次,就連長比托爾也陷入了可怕的大火。大理石雖然不著火,叮是到了夜晚,在濃煙被風吹散後的那一瞬間,人入都對以清楚地看到,上朱庇特神廟那一棑排大理石圓拄就像燃燒著的煤柱樣,冒出了沖天的烈焰,放射著耀眼的紅光。如果說到佈列努斯時代的羅馬,那時候的羅馬居民遵守紀律,閉結一致,熱愛自己的城市和神廟。可現在呢,這座城市的周圍來了許多說不同語肓的外地入和外國入,他們中有不少奴隸和解放奴隸。這些奴隸性情暴虐,不受拘束,因為生活貧困便起來反抗當局,在城裡進行破壞。
可是猛烈的火勢給入們帶來了極大的恐怖,它在一定程度上也使得這一群烏合之眾不敢膽大妄為。火災發生後,隨之而來的是飢餓和瘟疫的流行,七月的酷暑義給受災的人們帶來了吏大的痛苫。被大火和驕陽烤熱了的空氣使人感到呼吸困難。夜晚不僅沒有給入們帶來涼爽,反而像地獄那樣加倍地折磨人,白天出現的也是-幅義一幅駭入聽聞的慘景。這座建築在丘陵地上的冃大城市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火山。從城牆周圍一直到阿爾班山麓蹙一片望不到頭的營寨。那裡有許多小小的木頭房子、還有帳篷、窩棚、大車、字推車、貨物架和大大小小的包裹,雖然太陽的紅光照在它們上面,但它們都被煙霧和塵上掩埋了。入們都在不斷地喧鬧和吼叫,他們的臉上顯露出了仇恨、恐怖和帶威脅的表情。男女老幼好像結成廣-個可怕的鬧事集團。在羅馬人中有希臘人,有毛髮拳曲、眼睛發亮的北方入,還有非洲人和亞洲人。羅馬的公民也和那些奴隸、解放奴隸、角鬥士、商入和手工業者、農民以及那些士兵全都混在一起了。一個火島被真正的入海所包圍。各種流言蜚語在這片入海中引起了波動,就像大風捲起的海浪——樣。有的流言使人感到高興,有的給入帶來了煩惱。群眾議論紛紛’說是有一大批糧食和衣服已經運到了市場上,將免費發給大家。有人還說,皇帝已經只旨,要把亞洲和非洲各省的財寶全都搶奪過來,分送給羅馬市民,幫助他們重建家園。可是與此同時,也有訊息說有人在輸水管道里放『毒,還說尼祿不僅要毀掉羅馬城,而且要殺死全城的居民,然後把首都遷到希臘或者埃及去,他要在那裡統治全世界。每個訊息都像閃電式地很快就傳開了,而且許多人都佶以為真,因此也引起了許多不同的反應,冇的人聽了後產生了某種希望,有的人表示憤怒,有的人感到害怕,有的人陷入廣狂熱。最後,這數以萬計無家可歸的難民全都陷人了瘋狂。那種認為大火象徵世界末日來臨的基督教的觀點也被越來越多的羅馬諸神的信奉者所接受。人們不是陷入瘋狂就是變得麻木不仁,在火光照亮的雲層串4大家都好像看見了諸神在俯視著大地的滅亡,於是向他們伸出了収乎,有的哀求柙明的憐憫,有的向神明發出了詛
土兵們在居民的幫助下,在不斷地拆除埃斯奎林、卡留靳和第伯河對岸的房子,這些地芪的大部分街道和居民的財物終幹儲存下來。可是在市中心,兒個世紀以來在戰爭中繳獲的那些數不清的寶物和價值連城的藝術珍品,還有那些富晡堂皇的神廟,羅馬歷史和羅馬輝煌業績的最珍貴的文物全都付之一炬了。有人預計,大火之後,羅馬這座大城就只剩卜‘幾個邊緣的城區,幾十萬黎民百姓將要無家可歸。還有人說軍隊拆除房屋不是為了切斷火源,而是要讓這座城市什麼也不留下\蒂蓋裡努斯在呈送給皇帝的每一份奏章中,都懇請皇帝即刻返回羅馬,他認為,只有聖駕回城才能安撫瀕於絕望的百姓。可是尼祿卻一直要等到大火燒到宮門前的時候才趕回來,他要在大火焚燒得最防害的時候,-睹它那壯美的景觀。
第四十七章
大火已經燒到諾門塔位街由於風向的改變,火勢又朝著拉託街和第伯河蔓廷,把卡比托爾也包圍了,隨後又燒到了博阿留姆市場的附近,把這一帶以前沒有燒著的東西全都燒得精光。最後大火終於逍近了帕拉】'宮。蒂蓋裡努斯調集了全部禁衛軍來為他效力,同時派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信使向皇帝稟報,說大火越燒越旺了,皇帝』定能夠看到雄偉壯觀的景象。可是尼祿要到晚上才能回到羅馬,他認為只有在晚上才能更清楚地看到這座城市遭到毀滅的景象。因此他在途中命令他的隊伍在阿爾班水道附近停了下來,杷悲劇演員阿里杜魯斯召進了自己的營帳,幵始和他談論一個演員的表演姿勢、表情和眼神的問題。他很希望得到他的指教,同時向他學了一些相應的動作。但是在讀到「啊,神聖的城市,你比伊達山要活得更久」這句臺詞時,是否應當舉起雙手還是隻舉起一隻手,用另一隻手拿著樂器,垂下來緊靠著身子這個問題上,他們之間卻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因為這個問題在他看來比別的問題都更加重要。直到黃昏時刻他才命令隊伍起程,在出發前他就寫詩的問題還徵求了裴特羅紐斯的意見。他問裴特羅紐斯,在描寫一個城市遭到毀滅的詩歌中,要不要插進幾句咒罵諸神表示憤慨的詞句?從藝術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詞句從一個失去了國土的君王口中說出來是不是更加合乎情理?
直到這一天午夜,尼祿在一支龐大的隨從隊伍的簇擁下才到了羅馬城外。這支隊伍中有宮廷侍從、元老院的元老、騎士、解放奴隸、奴隸、婦女和兒童-萬六千名禁衛軍士兵以戰備的列隊護衛在道路的兩旁,把那些憤怒的人群擋在―-定的距離之外,以保證皇帝行蹕的安仝。老百姓看見皇帝的隊伍來了,都吹著門哨或者大聲地叫罵起來,但沒有人向他發動袠擊。相反、還冇-些流氓無賴在向他表示歡呼和喝彩。這些流氓本來一無所有,他們在火災中也談不上什麼損失,他們這麼做是因為現在從皇帝那裡能比往日得到更多糧食、橄欖油、衣服和錢3。蒂蓋裡努斯看到這沖情況,馬上命令奴僕吹起了喇叭和號角,把所有叫罵聲、嘲笑盧、歡呼聲和喝彩聲全都壓下去]尼祿走進奧斯提亞城門後1又停『-會兒。他感嘆地說廣無家可歸的人民的無家可歸的統治者啊!我這個不肀的頭今天晚上去哪裡安歇呢?"然後他便越過德爾弗尼山崗來到丫阿比亞的輸水管道前,登上半先給他準昏好的梯?,爬到廣管道上。他的一幫朝臣和-個手拿-:角琴、詩琴祁一些別的樂器的合唱隊這時也跟他一起爬上廣輸水管道。
人們都在靜靜地等候和期盼著尼祿對他丨門朗誦幾首他的偉大的詩篇,因為他們非得把這些詩篇全都記錄下來,然後背得爛熟才能保證0己的人身安全。伹皇帝卻是那麼嚴肅地站在那裡-言不發。他身穿紫色的袍服,頭戴金冠,正在集中注意力觀賞那瘋狂的烈火。直到泰爾普諾斯給他送上了-把金詩琴,他才抬起頭來,望著佈滿了火光的天空,等待靈感的來到。
人群都站得遠遠的,望著這位全身映照著血紅火光的君王,便指指點點地議論起來。火蛇在遠處嗖嗖地爬動,無情地吞噬著那些遠古留下來的最神聖的寶物。在這些寶物中有艾萬德建造的赫耳庫勒斯神廟,有救世主朱庇特神廟,有塞爾維尤斯,杜留斯建造的月神神廟,還有努瑪.蓬比裡烏斯1的皇宮和羅馬人的灶神維斯塔神廟,所有這一切頃刻之間全都化為灰燼了。可是在那些歪歪斜斜的火苗巾,有時還可見到卡比托爾的身影。羅馬的歷史和靈魂已涇不復存在了,而尼祿,這位羅4的皇帝卻依然孑捧浮琴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副悲劇演員的表情。他心裡想的不是祖國的滅仁,而是他要裝出…個什麼樣的姿態,杜撰一些動聽的詩句,把這場災禍宏偉壯觀的場而描寫出來,以博得群眾最崇高的讚美和最熱烈的掌聲。他討厭這座城市,世仇恨城裡的姓。他只愛他的詩歌。當他終幹看見一場和他正要描寫的內容差不多的悲劇巳經發生的時候,他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廣。這個蹩腳的詩人終於感受到了他所期盼的幸福,這個朗誦家終於產生了偉大的激情,這個孜孜不倦的探索者在他見到的這幅兇險可怕的圖景中也終於找到了靈感。他高興地想到,和這座巨大城市的毀滅相比,特洛亞的滅亡又算得了什麼呢?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有什麼更多的要求呢?要知道這是羅馬,是統治全世羿的羅馬的滅亡啊!他站在輸水管道一個拐彎的地方,手裡拿著金詩琴,身穿紫袍,神采奕奕,顯得那麼崇高、偉大而又富於錚意,令人讚歎不已。雖然下而那些站在陰暗處的老百姓在不停地抱怨和怒吼,可那有什麼「不起呢?就讓他們去抱怨吧丨歲月流逝,幾千年也會成為過去,可是人類氷遠也不會忘記這位偉大的詩人,人們將永遠讚美他的功德,因為他在今天夜裡歌頌廣特絡亞的大火和滅亡。荷馬和他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那個手裡拿著自己雕鑿的豎琴的阿波羅和他相比,又箅得了什麼呢?
想到這裡,他便舉起廣雙手,拔動著琴絃,幵始唱起普里阿姆的獨白來:
啊!我祖先的巢穴,啊,我親愛的榣籃!……
他的演唱不時發出了顫抖的聲音,這欹聲在一片廣闊的天地裡,由於受到大火的咆哮聲和從遠處傳來成千上廳群眾的喧鬧聲的千擾,顯得十分微弱和細小,那伴和著他的琴聲簡苴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叫聲似的。可是那些會聚在輸水管道上的元老、朝臣和達官貴人們都低著頭,聚精會神地聽著,並且暗自讚歎起來。尼祿唱廠很久,到後來還發出了一種悲哀的聲調。每當他停下來換氣的時候1合唱隊就把他的最後一句詩重唱一遍。這時他便用-個從阿里杜&斯那裡學來的動作,把肩膀上那件演悲劇用的「西爾馬」長袍甩了下來,然後又彈著詩琴,繼續演唱。他把原先創作的詩歌唱完之後,乂開始了即興創作,在這沖即興創作中,他首先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想要找到一個偉大的詩的比興。但他瞼上的表情突然變了,這並不是出自於他對祖國和城市遭到毀滅的關心,而是因為他過分地陶醉在自己充滿7激情的詩歌演唱中『。由於感情的衝動,他有時連手中的詩琴都沒有抓住,砰地一聲掉在自己的腳旁邊。他把「西爾馬"長袍重又裹在自己身上,痴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活像帕拉廠宮院?裡那些作裝飾品用的尼俄柏雕像群中的-尊雕像。
短時間的沉默過響起了陣暴風雨般的掌聲。可楚遠處的群眾卻對他發出廣憤怒的吼叫。因為這時候,淮都知道是他下令燒燬羅馬的,他要欣賞這樣的慘景,要對著它唱一首歌。尼祿聽到成i1上萬的群眾的叫喊聲後,臉上露出了一種憂鬱而又無可奈何的苦笑,就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似的。他轉身對朝臣(門說:
「你們看,這些羅馬人是怎麼對待我和我的詩歌的。」
〃這是一群流氓!」乩迪紐斯閩答說,「陛下,你降旨吧!讓禁衛軍去收拾他們廣尼祿便轉身問蒂蓋裡努斯道:「禁衛軍忠實可靠嗎?」「可靠!神聖的陛下!」禁衛軍司令官答道。但裴特羅紐斯卻聳了聳盾膀,說:
「要靠他們的忠實,而不是靠他們的人數。陛下還是不要離開這裡為好,因為這裡最安全。對這些群眾應當採取安撫的辦計」
塞內加和執政官李齊紐斯隨後也表示了和他一祥的看法。可這時候,下面的騷亂越來越員害了。老百姓都拿起了石塊、帳篷架、大車的木板和各種各樣的鐵器,把這當成他們的武器,想要動手了。過了不久,有幾個禁衛軍的栺揮官前來報告,說群眾向禁衛軍衝過來了,軍隊很難維持原來的隊形,他們沒有接到反擊的命令,不知道該怎麼辦。
「諸神啊1今天晚上是怎麼回事?餘了大火,還有咆哮的人海。」尼祿說。
因此他還要想一些最美麗的詞句來描寫此時此刻的危險。可是他一看見周圍的人蒼白的臉色和惶恐不安的表情,便不由得自己也心慌了。
「給我把帶風帽的黑斗篷拿來!難道真的要打起來了嗎?」尼祿大聲叫道。
蒂蓋裡努斯有點遲疑地回答說:
「陛下,我能做到的一切都做了,可現在危險卻越來越大了……陛下,還是請你出來向群眾說幾句話吧1你就多許諾他們一呰東西吧廣
「難道一定要皇帝親自出來對這些賤民說話嗎?叫別的人以我的名義對他們去說好了丨有沒有人願意去做這件事呢?」、「我去!」裴特羅紐斯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
「去吧,我的朋友!每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你總焐最忠於我。去吧,不要吝惜對他們的許諾!」
裴特羅紐斯露出了一副輕蔑的表情,他轉身對尼祿的那狴隨從說;
「在場的諸位元老,還有披索、內爾瓦和塞內加,你們也和我一道去吧丨」
隨後他便從輸水管道匕慢慢地走下來,那些他叫過的人也跟著走丫下來。他們本來有點遲疑不決,伹是裴特羅紐斯的鎮定6若給了他們很大的鼓舞。裴特羅紐斯站在輸水管道下面,吩咐給他牽來一匹閂馬,他沒有攜帶武器,只拿著一根滬常總是帶在身邊的細長的象牙尹杖便縱身卜1馬,領著他的那些同伴,從長氐的禁1軍隊伍身邊左過、然肟-直朝那-大片黑壓丨十:的、怒吼的人群忐去。
他來到了人群中,藉助周圍的火光,看見人們都高舉著雙手,手裡拿著各種武器,兩隻眼睛像燃燒一樣地冒出了火光,臉上佈滿了汗珠,口吐泡沫,在大聲地叫喊。不一會兒,這些人就像一陣洶湧的波濤把他和他的同伴全都包圍起來了。他再往遠方望去,遠方也是一片萬頭攢動的人海,這片人海動盪不定,呼嘯怒號,令人膽戰心驚。
怒吼聲越來越大,逐漸變成廣一種非人的吼叫。人們拿著木棍、叉於,甚至刀劍在裴特羅紐斯的頭上揮舞。一雙雙野蠻人的拳頭向他和馬的韁繩伸過來了。可是裴特羅紐斯一點也不害怕,他依然是那麼毫不在意和藐視一切地朝肘忐去,還不時用手杖敲打著那些表現得最野蠻的人的腦袋,像平常一樣,為自己開闢了——條道路。他的這種充滿自佶和沉著冷靜的態度使那些騷亂的人群大為吃驚。他們終幹認出了他,於運對他大聲地叫了起來::
「裴特羅紐斯,風雅裁判官,裴特羅紐斯……」「裴恃羅紐斯!」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由於這種親切的呼喚,他們的面孔便不誠得那麼兇惡可怕了,他們的吼叫聲也不那麼粗野訐暴了。這位穿著華貴的貴族雖然從來沒有討好過6姓,但老百姓卻很爰戴他,汄為他是.+個寬容大度、富於同情心的好人。特別是當年,給佩達紐斯丨塞昆德的所有的奴隸都判處了死刑的時候,裴特羅紐斯還為他們求過情,請求赦免他們。從此以後,他在百姓中的威望便大大地提髙廣而奴隸們對他則更是敬若抻明,因為他們都是一些長期遭受虐待的不幸的人,只要有人喪示一點同情,他們就一輩子感恩不盡。而今天又是羅馬人難臨頭的日子,所以他們對〒皇帝派來的這位欽差想要說什麼就更加關心了,他們毫不懷疑他是皇帝特意派來的。
裴特羅紐斯〒是脫下了包著紫紅邊的亡寬袍,把它高高地舉起,在頭上晃了幾卜\表示他要講活了。「安靜!安諍!」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叫喊。人們很快就安睜下來。裴特羅紐斯馬上挺起胸脯,以平和而又響亮的聲調說道:
「市民們丨你們如果聽得見我說活,請把我的活也轉告給那些站得太遠聽不見我說話的人。你們大家都要表現得像個人樣,決不能學競技場裡的那些野獸。」「我們都昕見了,我們在聽著呢……」「告訴你們吧!城市會重建起來,盧庫努斯、梅採納斯、愷撒和阿格雷比拉花園都會對你們開放。從明夭起就開始分發糧食、麵包和橄欖油,比你們每個人都吃得飽飽的,撐到喉嚨眼裡去!皇帝以後要給你們舉行競技大會,舉行那種世界上還從來沒有過的盛大的競技大會。大會期間還要擺宴招待你們,給你們送禮。大火之後,你們會比過去生活得更加富裕!」
他說完後,下面馬上響起了一片嘁嘁喳喳的說話聲,從中間傳到四面八方,彷彿一塊小石頭投入水中激起的陣陣漣漪。站在前面的人把話轉告給了站在後面的人。雖然一些地方還可聽到人們的怒吼,町是也有許多人對裴特羅紐斯的講話發出了表示擁護的叫嘁。
「麵包和竟技1……」
裴特羅紐斯乂把他的寬袍穿上,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活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他仔細地聽了很久,可喧鬧聲x大起來了,把大火的咆哮聲都壓下去『。與此同時,在四面八方甚至越來越遠的地方都響起—片喧囂。這位欽差一直在等著人們靜寂下來,顯然他還有活沒有說完。
隨後他舉起廠雙手,要大家保持安靜,便大聲地說逍:「我向你們保證,麵包和竟技2是不會少的。現在你們應當向9帝陛下表冶歡呼,向蠱帝表示致敬,是他給了你們吃的和穿的。完了你們都回去睡覺去吧,無快要亮了。」
說完他便調轉馬頭往問走去,對那些擋了道的人也只是用手杖輕輕地點一點他們的腦袋或者面孔,然後便慢慢地回到了禁衛軍的隊伍屮。
沒多久,裴特羅紐斯又來到了輸水管道的廠面。站在管道上的人們都陷入了一片惶恐,他們原以為裴特羅紐斯會再一次地激起群眾的憤怒,也不知道「麵包和競技」的口號是什麼意思?他們根本沒有想到裴特羅紐斯會平安無事地回來,所以尼祿一見到他就馬上跑到了盼梯上,他的臉色激動得發白,急急忙忙地問道:
「怎麼樣?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是不是已經打起來了?」裴特羅紐斯深深地吸了門氣,義使勁地吐了出來,才回答說:
「憑波盧克斯起誓,那些老百姓全都是一身臭汗,真叫人受不了。給我拿一杯清涼飲料來,我快要暈倒了:然後他轉身對皇帝說:
「我給他們許諾了糧食和橄欖油,許諾了開放花園,舉行競技大會。他們又把陛下當成神敬仰了,他們正在用那乾癟的嘴皮於向陛下歡呼和致敬呢!諸神啊!這些平民百姓的身上實在臭不可聞啊!」
「我已經叫禁衛軍做好了準備。你如果不能叫這些大喊大叫的人安靜下來,我會讓他們得到永遠的安息。遺憾的是,陛下、你不讓我使用武力。」蒂蓋裡努斯大叫道。
裴特羅紐斯瞅著這個大言不慚的人聳了聳肩膀,說:「你現在還沒有失去機會嘛丨也許你明天就可以動武啦!」「不,不!」尼祿說,「我要降旨給他們開放花園,發放糧食。謝謝你,裴特羅紐斯丨我還要舉行競技大會,把我今天給你們唱的那首歌再唱給他們聽。」
說完他把一隻手放在裴特羅紐斯的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等到心睜下來後,問道:
「你坦白地說,我唱歌的時候,姿態怎麼樣?」「正好配得上歌中寫的那沖壯觀的景象,那種壯觀的景象也無愧於陛下。」裴特羅紐斯回答說。然後他轉過身來望著大火,說道:"訃我們再來看看吧,和這個古老的羅馬告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