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用他那雙機關槍手的沒有表情的藍眼睛望著麥康伯;麥康伯用微笑回答他。如果你沒有注意到他的自尊心受到損傷以後眼睛裡是什麼表情,他的微笑倒是可愛的。
「也許我能在野牛上找補回來,」他說,「咱們下一回去獵野牛,好不?」
「你要是喜歡的話,明天早晨就去也行,」威爾遜告訴他。
也許他剛才錯啦。這樣想當然是一個應付的辦法。對於一個美國人,你壓根兒拿不準他的任何事情。他又完全同情麥康伯了。要是你能忘掉這個早晨,那就好啦。不過,你當然是忘不了的羅。這個早晨簡直糟透了。
「你的太太來了,」他說。她正在從她的帳篷那兒走過來,看上去精神抖擻、興高采烈,非常可愛。她有一張典型的鵝蛋臉,典型得你以為她是個蠢貨。但是她不蠢,威爾遜想,不,不蠢。
「漂亮的紅臉威爾遜先生,你好啊。弗朗西斯,你感到好點兒嗎,我的寶貝?」
「啊,好多啦,」麥康伯說。
「我把這件事完全撇開了,」她一邊說,一邊坐到桌子旁,「弗朗西斯會不會打獅子,那有什麼關係呢?那不是他的行當。
那是威爾遜先生的行當。威爾遜先生打獵的本領真叫人忘不了。你什麼都打吧,對不?」
「啊,什麼都打,」威爾遜說,「確實是什麼都打。」她們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他想;最冷酷,最狠心、最掠奪成性和最迷人的;她們變得冷酷以後,她們的男人就得軟下來,要不然,就會精神崩潰。難道她們挑中的都是由她們控制的人嗎?她們在結婚的年紀,不可能懂得這麼多啊,他想。他一想到自己從前已經有過同美國女人打交道的經歷,就感到高興,因為這一個是很迷人的哪。
「我們明天早晨要去打野牛,」威爾遜告訴她。
「我也去,」她說。
「算了,你別去啦。」
「啊,不成,我要去。我可以去嗎,弗朗西斯?」
「幹嗎不待在營房裡?」
「說什麼也不成,」她說,「我再怎麼也不願意錯過今天這種場面。」
她剛才離開的時候,威爾遜在想,她剛才離開去哭的時候,看上去好象是一個頂頂好的女人。她看上去好象懂情理,識好歹,為他和她自己感到痛心,而且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去了二十分鐘,現在回來了,原來是去塗上了一層美國女人那種狠心的油彩。她們是最該死的女人。確實是最該死的。
「我們明天為你另外表演一場,」弗朗西斯·麥康伯說。
「你別去吧,」威爾遜說。
「你這話說得很不對頭,」她告訴他,「我多麼想看到你再表演啊。今天早晨,你真可愛。這是說,如果把野獸的腦袋打得稀巴爛是可愛的話。」
「吃午飯啦,」威爾遜說,「你挺高興,對不?」
「幹嗎要不高興呢?我不是到這兒來找煩悶的啊。」
「唔,過得也不煩悶吧,」威爾遜說。他能夠看到河裡的那些圓石和河對面長著樹的高高的岸;他記起了今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