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永別了,武器》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還沒那麼嚴重。」

「不想說就不必告訴我,不過聽一聽一定很有趣。這裡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在這兒徹底失敗了。」

「我很抱歉。」

「噢,是的,我很不順利。我唱得很不錯,想再試試。」

「很想給你捧場。」

「太客氣了,你沒遇到什麼麻煩,對嗎?」

「我不知道。」

「不想說就不說,你是怎麼從血腥的戰場上下來的?」

「我想我是徹底離開戰場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悟性很好。我怎麼幫你呢?」

「你太忙了。」

「沒什麼,親愛的享利。沒什麼了不起的,能幫幫你我會很高興的。」

「你個頭和我差不多,能不能出去幫我買一件普通的大衣?我的衣服都放在羅馬了。」

「你真住在那兒嗎?真的嗎?那是個骯髒的地方,你怎麼會住在那裡呢?」

「我想成為一名建築師。」

「那可不是學建築的地方,別買衣服了。想要什麼衣服我都可以給你。我會把你打扮得漂漂漂亮亮的,去那間化妝室,裡面有個壁櫥,想要哪件就拿哪件。親愛的,別去買衣服了。」

「西蒙,我確實想買衣服。」

「親愛的夥計,對我來說讓你挑一件衣服比我出去買更方便,你有通行證嗎?你如果沒有通行證就哪兒也去不成?」

「是的,我的通行證還在。」

「那就裝扮起來,親愛的夥計,去老希爾維細亞吧。」

「沒那麼簡單,我得先去斯坦莎。」

「太好了,老夥計。你可以划船去,我要不是想唱歌,也會和你一起去的,我會去的。」

他躺到床上,又抽了一支菸。

我看看窗外,「我得把馬車打發走。」

「一會兒回來,我們一起吃早餐,親愛的夥計。」他鑽出被窩,站直深呼吸,活動活動腰肢。我下樓付了車費。

穿上普通衣服後我感到很不舒服。穿軍裝的時間很長了,實在喜歡穿自己衣服的感覺,褲子穿著很不合適。我買了一張去斯擔莎的票,還買了頂新帽子,我戴不了西蒙的帽子,不過他的衣服我穿著很合適。衣服上有濃濃的煙味,我坐在車廂裡,戴著新帽子,穿著舊衣服,眼睛望著窗外,感到自己就像溼漉漉的倫巴底州一樣傷感。車廂裡的人都不怎麼看我,他們迴避我的目光,他們看不起像我這樣年齡的沒有參軍的人,我沒有受到侮辱的感覺。過去,我也是這樣看不起年輕的平民,所以當了兵。他們很快下了車,我很高興已剩下自己,買了份報紙卻沒讀,因為我不想知道戰爭的情況。我想忘掉戰爭。我感到格外的孤獨,火車終於到了斯坦莎。

在車站我希望有旅館的接待員,卻一個也沒有。旅遊季節已過,這裡沒有一個接站的。我提著手提箱下了火車,那是西蒙的提箱,很輕。除了兩件襯衣,它幾乎是空的。火車開走了,我站在車站的房簷下躲雨。我向一個人打聽哪些旅館還開業。巴倫美大旅館還在營業,有些小旅館全年營業。我提著手提箱向巴倫美大旅館進發,很高興遇到了一輛四輪馬車。

我要了一個好房間。寬敞明亮,看得見馬奏列湖。湖面上濃雲密佈,但陽光下它一定非常美麗。我告訴他們我在等我的妻子。房間裡有一張大大的雙人床,蓋著緞子的被罩。旅館非常豪華。我走過長長的大廳,踏著寬闊的樓梯來到樓下,經過許多房間到了酒吧。我認識酒吧老闆,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吃著醃製的杏乾和土豆片。

「你沒穿軍裝,到這裡做什麼?」老闆問我。

「我休假了,康復假。」

「這裡沒有一個人,不知他們為什麼還開業。」

「你釣魚了嗎?」

「我釣到了一些特別棒的。這樣的季節拉動漁線,一定會釣到好魚。」

「你收到我寄給你的菸葉了嗎?」

「收到了。你沒接到我寄給你的卡片?」

我笑了。我壓根兒就沒搞到菸葉。他想要的是美國的特種菸葉,但我親戚不會再給我寄或被扣在哪裡了,反正沒有寄來。

「我得想辦法給你搞一些。」我說,「告訴我,你看以城裡有兩上英國女孩嗎?她們前天來的。」

「沒住在旅館裡。」

「她們是護士。」

「我看到過兩名護士。等一下,我會搞清楚她們在哪兒的。」

「其中的一個是我妻子。」我說,「我到這兒來見她。」

「另一位是我的妻子。」

「我不是開玩笑。」

「別介意我愚蠢的笑話。」他說,「沒搞清楚。」他走了,去了很長時間。我一邊品嚐食品,一邊看著酒吧後邊鏡子裡自己穿著便裝的樣子。酒吧老闆回來了。「她們住在車站旁的旅館中。」他說。

「能不能來點三明治?」

「我打電話要一些。你知道這裡什麼也沒有,這個季節沒有旅客。」

「真的沒人?」

「是的,幾乎沒人。」

三明治到了。我吃了三片,酒吧老闆向我提問。

「別談論戰爭。」我對他說。戰爭離我很遠了。也許就沒有戰爭,這裡就沒有戰爭。接著我意識到對於我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了。但我沒有戰爭已真正結束的感覺,我感覺自己像一個逃學的小男孩,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在想像:學校正發生什麼事呢?

凱瑟琳和海倫-弗格遜正在吃晚飯時,我到了她們住的旅館。站在大廳的入口我就看到她們坐在桌旁。我看不見凱瑟琳的臉,但可以看見她頭髮的輪廊,她的面頰,她可愛的脖子,肩膀。弗格遜正在說話,我進去時她停住了。

「上帝。」她叫道。

「你好。」我說。

「怎麼會是你呢?」凱瑟琳說,她的臉興奮得發光,高興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親吻她,她臉紅了。

我在桌旁坐下。

「你看上去不錯。」弗格遜說,「在這裡做什麼?吃飯了嗎?」

「沒有。」女招待進來了,我讓她拿一個盤子給我。凱瑟琳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歡樂。

「你為什麼穿便裝。」弗格遜問。

「我成了內閣大臣。」

「你一定是惹麻煩了。」

「弗格,高興點。」

「看見你我沒法高興。我知道你給這個女孩添了什麼麻煩,看見你我就生氣。」

凱瑟琳對我笑笑,用桌子下的腳碰了我一下。

「沒人給我找麻煩,弗格。我自己惹的麻煩。」

「我受不了他。」弗格遜說,「他除了會用那一套鬼鬼祟祟的義大利把戲毀壞你以外,什麼也不會做,美國人比義大利人更壞。」

「蘇格蘭人都品格高尚。」凱瑟琳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的義大利詭計。」

「我鬼鬼祟祟嗎,弗格?」

「是的,你比鬼鬼祟祟更壞,你像一條毒蛇,一條穿著義大利軍裝的毒蛇,脖子上掛著斗篷。」

「我現在沒穿義大利軍裝。」

「那正是你鬼鬼祟祟的另一個例子。整個夏天你都沉醉在風流韻事裡,讓這個女孩懷了孩子,現在我想你準備溜走了。」

我對凱瑟琳笑笑,她也對我笑笑。

「我們倆都想溜走了。」她說。

「你們倆都有個德性。」弗格遜說,「凱瑟琳-巴克萊,我替你感到羞恥。你不知什麼是羞恥,什麼是榮譽。你跟他一樣見不得人。」

「別說了,弗格,」凱瑟琳說著拍拍她的手。「別責備我了,你知道我們彼此傾心。」

「把你的手拿走。」弗格遜說,她的臉紅了。「要是你懂得羞恥事情就不會這樣了,天知道你有了幾個月的身孕了。你把它當做笑話,不停地笑啊笑的,因為騙你上當的人來了。你不知羞恥,你感覺遲鈍。」她開始笑了。凱瑟琳走過來摟住了她,她站在那裡安慰弗格遜的時候,我沒看出她體形有什麼變化。

「我無所謂。」弗格遜抽泣著,「我感到糟透了。」

「好了,好了。弗格。」凱瑟琳安慰她:「我會感到羞恥的。別哭了,弗格,別難過了,老弗格。」

「我沒哭。」弗格遜抽泣著。「我不難過,只是為你遇上的倒霉事兒感到痛苦。」她看看我,「我恨你。」又說:「她沒法讓我不恨你,你這個骯髒的,見不得人的義大利美國人。」她把眼睛,鼻子都哭紅了。

凱瑟琳又對我笑笑。

「別把胳膊放在我脖子上的時候,對著他笑。」

「弗格,你有點不講道理。」

「我知道,」弗格遜還在抽泣。「你不必介意,你們倆都不必。我很擔心,我不理性,我知道。我希望你們兩個幸福。」

「我很幸福。」凱瑟琳說:「他們許多人都有妻子。」

「我們會結婚的,」凱瑟琳說,「如果那樣你會高興的話。」

「不是為了我高興,你應該期望結婚。」

「我們一直很忙。」

「我知道,忙於有孩子。」我以為她又會哭了,但她顯得很痛苦卻沒有哭。「我想今晚你一定要和他一起走。」

「是的。」凱瑟琳說:「如果他要我去的話。」

「那我怎麼辦?」

「你害怕自己待在這兒嗎?」

「是的,害怕。」

「那我就留下來陪你。」

「不用了,跟他走吧,跟他一起走開吧。看見你們倆我就難過。」

「我們最好吃完晚飯。」

「不,快走吧。」

「弗格,理智點。」

「我說走開,你們倆都走。」

「那我們走吧。」我說。很煩弗格。

「你當然想走了,你讓我一個人吃晚飯。我就想來看看義大利的湖泊,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她又開始抽泣,抬頭看看凱瑟琳,咳嗽起來。

「我們吃過晚飯再走。」凱瑟琳說,「如果你希望我留下來,我就陪你。我不想讓你感到孤獨,弗格。」

「不,不,我希望你走,希望你走。」她擦擦眼睛。「我太不理智了,別介意。」

女招待被弗格遜的哭泣搞得不知所措。現在,她送下一道菜時看見事情緩和了,也鬆了一口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