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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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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山邊的一個木屋子裡住了下來。房子周圍是一片松林。每天早上,顧提根媽媽來把火燒得"劈啪"作響,房子裡暖和了,她就把早飯端上來,我們坐在床上,邊吃邊看著窗外。山頂覆蓋著白雪,湖水湛藍。

我們經常到松林中去散步,地面蓋滿了落葉踏上去又松又軟,上面結的薄冰也一踩就碎。

我們從鎮上買了書、雜誌、遊戲百科全書,學了許多兩個人玩的卡片遊戲。臥室很小,有兩把舒適的椅子,一張放書、雜誌的桌子,我們就在飯桌上玩卡片遊戲。

有時,我們下山走到城裡去,下山的小徑太陡,我們就沿著田野間寬廣的大路走。我們在城裡沒有熟人,只是沿著主街,觀看兩側商店的櫥窗。主街上有一家理髮店,凱瑟琳常去那裡做頭髮。女主人性情活潑,是城裡我們惟一認識的人。凱瑟琳做頭髮的時候我就去喝啤酒、讀報紙。她做好了頭髮,我們就一起來到街上,外面很冷,風呼呼地颳著。「噢,親愛的,我真愛你。」我說。

「我們過得多幸福,」凱瑟琳說:「看,我們去喝啤酒,不喝茶了。喝啤灑對小凱瑟琳有好處,不讓她長得太大。」

「小凱瑟琳,」我說,「她是個無業遊民。」

「她特別乖,」凱瑟琳說:「她沒添多少麻煩,醫生說喝啤酒對我有好處,能讓她小一點兒。」

「你想讓他小一點,假如他是個男孩,將來他要做騎師怎麼辦?」

「我想我們生下孩子就應當結婚,」凱瑟琳這樣說。我們坐在啤酒店的靠近角落的桌子旁,外面黑了下來。

「我們現在就結婚。」我說。

「不行,太讓人難堪了。」凱瑟琳說:「我懷著孕,可不願這樣拋頭露面。」

「多希望我們已經結婚了。」

「我想那樣會更好。但親愛的,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呢?」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想在自己像個管家婆一樣又笨又沒趣的時候結婚。」

「你不像管家婆。」

「親愛的,理髮師問這是不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撒謊說,我們已經有了兩個男孩和兩個女孩了。」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結婚呢?」

「我一苗條起來就結婚。」

「好吧。」

「我是不是應該再喝一杯啤酒?醫生說我骨盆特別窄,要讓小凱瑟琳長得儘量小一些。」

「他還說了什麼?」我擔心地問。

「沒說什麼,親愛的,我的血壓完全正常。」

「關於骨盆狹窄,他還說了些什麼?」

「再沒說什麼,他說我不應該滑雪。」

「完全正確。」

「還說如果我以前從來沒滑過雪,現在開始學已經太晚了。不過他說要是我保證不摔跤的話,還是可以滑的。」

「他倒是會開玩笑。」

「他很不錯,孩子出生時我們去找他。」

「你沒問他,你是否應該結婚?」

「沒問過。我告訴他我們結婚四年了,親愛的,我嫁給你就是美國人了,無論我們什麼時候結婚,按照美國的法律,孩子都是合法的。」

「你從哪兒知道這些?」

「在圖書館裡,看紐約的《世界曆書》知道的。」

「你真了不起。」

「我很高興將成為一個美國人。親愛的,我們將回到美國,對嗎?我要去看尼亞加拉大瀑布。」

「你真可愛。」

「我還想看別的,只是想不起來了。」

「伍爾沃滋大廈?」

「不是。」

「那是什麼?」

「金門。我想看金門,它在哪兒?」

「舊金山。」

「我想去。」

「我們回家吧。」

「走吧。」

有一天晚上我醒了,凱瑟琳也醒了。月光從視窗照進來,把窗格子的影子投到床上。

「甜心,你醒了嗎?」

「是的。你睡不著嗎?」

「我醒了,想著我第一次見你就神魂顛倒地愛上了你,你還記得嗎?」

「你只是有那麼一點痴迷。」

「我不那麼神魂顛倒?可我很快樂。你說快樂時那麼甜,說:快樂!」

「快樂。」

「噢,你真甜蜜。我現在不神魂顛倒了,而是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接著睡吧。」我說。

「好吧,我們同時睡著。」

「好。」

但我們沒同時睡著,我醒了很長時間,想著各種事情,看著月光溫柔地照在凱的臉上,不久,我也睡去了。

一月中旬,天氣變得更加晴朗,也更加寒冷了,特別是夜晚。我們依然到有了一層厚厚積雪的大路上散步,這是一個環境優美的國度,每次出去都能感到有無限的樂趣。

「現在,你的鬍子真精彩。」凱瑟琳說,「我們坐一會兒好嗎?我有點累了。」

我們緊挨著坐在路旁的圓木上,前面是一片樹林。

「小東西不會夾在我們中間,對嗎?」

「當然不會。」

「我們的錢夠用嗎?」

「足夠了,我們不會透支的。」

「現在你父母知道你在瑞士,會不會要你回去?」

「也許會的,我得給他們寫封信。」

「你還沒有給他們寫信?」

「好了,別再談這些,否則我要想念他們了。」過了一會兒我說:「你休息好了我們就接著走吧。」

三月,第一次聽到了雷聲,從夜裡就開始下雨了,一直下到中午,又變成了雪花。湖面上和山谷中飄蕩著烏雲。

「我們是不是應該搬到城裡去?」

「你覺得呢?」凱瑟琳問。

「冬天過去了,雨不停地下,這兒住著不那麼好了。小凱瑟琳大約什麼時候來?」

「還有一個月,也許更長一點。」

「我們住到城裡去吧。」

「那就住到洛桑吧,醫院在那兒。」

「好吧,只是那個城市太大了。」

「在更大的城市裡,我們也可以不受幹攏。洛桑也許不錯。」

「什麼時候搬?」

「我不在乎,親愛的,你想什麼時候都行。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天氣好一點再說。」

雨一連下了三天,雪完全化了,外面又溼又泥濘。我們決定住到城裡去。

「春天,天氣好了,你們高興就再回來。」顧提根大伯說:「我們可以把你們的小寶寶和護士,安排在現在鎖著的大房間,你和夫人還可以住到看得見大湖的小房間裡。」

「我們回來時會寫信給您的。」顧提根大伯和大媽把我們送到火車站。

旅館要比顧提根家的房間寬敞、豪華許多。凱瑟琳一進房間就開啟了所有的燈,走來走去佈置房間。我要了威士忌和蘇打水,躺在床上看報紙。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

「威士忌。」

「想它什麼?」

「想它多好喝。」

凱瑟琳做了個鬼臉,「好,接著想吧。」她說。

我們在那裡住了三週,旅館的餐廳經常空蕩蕩的。我們也經常在自己的房間裡吃晚餐,有時在城裡散步,有時坐火車去村裡,或者在湖濱徘徊。天氣越來越暖和了,就像春天一樣。

凱瑟琳買好了嬰兒需要的各種東西。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坐馬車去鄉下,在鄉下能找到可以美美吃一頓的地方。現在我們沒有不開心的時候,因為知道孩子快要來了,彷彿有什麼事兒一直催促著,我們不能失去任何在一起的時光。

一天清晨,大約三點鐘左右,我聽見凱瑟琳在床上翻身。

「凱,你怎麼樣?」

「親愛的,開始疼了。」

「有規律嗎?」

「不是很有規律。」

我很困,又睡著了。過一會兒,我又醒了。

「也許你該叫醫生了,」凱瑟琳說:「我想是時候了。」

我打電話給醫生,「陣痛多長時間一次。」醫生問。

「凱,多長時間一次?」

「每一刻鐘一次。」

「到醫院去吧。」醫生說:「我也馬上去醫院。」

到了醫院,一位婦女登記了凱瑟琳的姓名、年齡、地址、親戚、信仰,然後把她領到了一個房間。

「醫生在哪裡?」

「他在睡覺,需要的時候再叫他。」

「我要給夫人做一些檢查,」護士說:「你出去一下好嗎?」

我大廳的椅子上坐下,為凱瑟琳祈禱。

「你可以進來了。「護士說。

「親愛的,你好!」凱瑟琳說。

「怎麼樣?」

「現在痛得更緊了。」她的臉抽緊了,一會兒又微笑了。

陣痛很有規律地襲來,過一會兒又緩解了。凱瑟琳很興奮,疼得厲害時說很好,緩解下來時很失望,也很羞愧。

「親愛的,在外面等吧。」她說,「你在這兒總讓我有自我意識。」她的臉又抽緊了。「噢,還好,我多想做個好妻子,生孩子時不要出醜。請你出去吃點早飯吧,一會兒再回來,我不會想你的,護士能幫我。」

「你有足夠的時間吃早飯。」護士說。

「那我就走了,再見,親愛的。」

我回去的時候,凱瑟琳的房間空著。

「亨利夫人在哪兒?」我去問護士。

「有位夫人去了分娩室。」

「在哪兒?」

「我帶你去。」

她給我穿上一件白色長袍,「現在你可以進去了。」

「親愛的,你好!」她的聲音有點嘶啞:「沒有多大進展。」

「你是亨利先生。」站在一旁的醫生問。

「是的,醫生,怎麼樣?」

「很順利,」醫生說,「我們到這兒來,為的是疼時可以吸氧。」

我們早晨四點鐘到的醫院,中午時凱瑟琳還在分娩室裡。陣痛又一次放緩了,她看上去很疲憊但情緒很好。

「親愛的,我表現不好。」她說:「對不起,我以為會很順利的。現在——又來了——」她伸手要氧氣罩扣在臉上,醫生動了一下刻度表,觀察著她,陣痛又很快消失了。

「醫生,你去吃飯吧。」凱瑟琳說:「我很抱歉用了這麼長時間,可以讓我丈夫給我氧氣嗎?」

「如果你願意,」醫生又對我說:「你可以把流量放到二。」

醫生去另一房間吃飯了,我很高興他讓我為凱瑟琳做點什麼。

「你覺得我能生下這個孩子嗎?「

「當然能。」

「我努力了,可剛一用勁,它就走了。又來了,快給我氧氣。」

兩點鐘我出去吃了午飯,再回去時分娩室的門關著。我敲敲門沒有人問答,於是轉動扶手自己走了進去,醫生坐在凱瑟琳身旁,護士在房間的另一頭忙著。

「你丈夫來了。」醫生說。

「噢,親愛的,我有一個最出色的醫生。」凱瑟琳用一種奇怪的聲音說:「他給我講了最精彩的故事,疼得最厲害時幫我渡過了難關,他很出色。醫生,你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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