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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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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長久考慮我朋友的婚事,我不能讓自己的注意力和希望引到這條自尋煩惱的道路上去,否則就會變得過分憂心忡忡。

這些日子裡我很少想到我母親。從她上一封信中我確切瞭解到在我們的老家裡已不復存在和平安寧,可是我既無理由也沒有興趣捲進這兩位婦女的爭吵之中,反而帶點幸災樂禍的心情聽任其自然發展,對於這種爭吵,我的評判完全是多餘的。此後我寫去的信就沒有得到口音,而那時我正忙於歌劇抄本的審閱修改,哪裡還顧得上考慮施尼佩爾小姐的事呢。

後來我收到一封母親的來信,信的內容異乎尋常地包羅永珍,使我非常驚訝。信裡有一大段極細緻的指責她那位女伴的文字,從中我瞭解到,我母親想維持家庭和平,她卻違揹我善良母親的這些心願,做了許多錯事。母親在信裡給我描寫這些,她心裡一定很難受,儘管她寫得小心謹慎,維持著尊嚴,但是這封信仍然是對於她和那位老朋友、堂姐妹之間關係的一份小小的自供狀。母親不僅認為我和我已故父親反對施尼佩爾小姐完全正確,而且她現在甚至還打算出售我們的祖居,只要我也願意,她寧可搬遷到別處去居住,一切僅僅為了躲避施尼佩爾小姐。

「你若能親自來一趟,也許更好。路麥肯定已經知道我所想的以及我計劃要做的事,她早已觀察得清清楚楚;但是我們兩人之間關係很緊張,我找不到合式的方式把這些必須做的事情告訴她。我暗示自己情願再度一個人獨居,並不需要她,可是她沒聽懂,而我也不願意公開吵翻。我知道,如果我直截了當要她走開的話,她會爭吵和反抗的。你到這裡來,把家務整頓一下,情況會好些的。我不願意鬧出什麼醜聞來,而她又不肯善罷甘休,事實上必須把一切明確地向她說清楚不可。」

於是我作好去砍殺這條惡龍的思想準備,只要母親提出這個要求。我心情愉快地收拾好行裝,動身回家了。我一踏進我們那所古老的住宅,倒確實立即發現有一種拿新的精神統治著這裡。也就是說,這座巨大的、原來很舒適的房子,如今顯露出一種愁悶、壓抑、枯燥和可憐的模樣,一切都受到嚴密看管,要儘量地節省又節省。在古老堅實的鑲木地板上鋪著有黑色長條紋的、質地很差又極難看的所謂「狹長地毯」,說是為了保護地板,也為了減少洗滌。那架舊鋼琴多少年來一直閒擱在客廳裡,現在也同樣給罩上了套子。儘管我母親因為歡迎我來臨早就準備了茶和點心,儘量讓一切都弄得令人舒適些,我仍然聞到了一種老處女的可憐的、揮發出樟腦味的氣息,進門後我一面笑著迎向來接我的母親,一面捂住了鼻子,她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剛坐定,那個潑婦就進來了,從「狹長地毯」上向我奔跑而來,對我的行為毫不吝窗地加以讚譽。我細細詢問了她的近況,抱歉地說:她現在居住的這幢古老房子也許不能使她處處都稱心滿意。她不理會我母親在場,完全以主婦自居,張羅我喝茶,急促而又顯然帶點奉承地回答我的客套話,卻同時越來越顯露出恐懼和不安,因為我對她過分客氣。她嗅出了不祥的味兒,可是必須裝出委婉的聲調,把她那套有點過了時的恭維話全都搬了出來。我們在極其莊重和客氣的氣氛中交談著,眼看天色逐漸昏暗,我們互致了衷心的問候,就象兩個老派的外交官一般分了手。不過我相信,那個妖精雖然吃了甜麵包,這個晚上肯定沒有睡著,我卻心滿意足地安息了一夜,而我那位可憐的母親也許在經歷了無數個氣惱和不安的夜晚之後,總算第一次又重新有了完全是這幢房子的主婦的感覺而安然想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用早餐時這同一套把戲又演了一場。前一天晚上我母親只是一言不發地、緊張地在一邊旁聽,現在也高高興興參加了談話,我們如此溫文爾雅地對待施尼佩爾,使她感到非常尷尬,甚至很悲哀,因為她很明自,我母聲說這些話並非出於本心。這位老小姐惹得我煩惱極了,她出於害怕,儘量裝出很卑微的樣子,稱頌一切,讚譽一切,可是我僅只想到那個被開除了的女僕,想到那個由於母親的寵愛才算勉強容忍留下的滿肚子不高興的女廚師;我還想到那架套上了罩子的大鋼琴以及充盈屋內的陰沉而小氣的味道,而從前這所祖傳的房子裡總是充滿愉快氣息的。想到這一切我的決心就堅強了。

早餐後我囑咐母親到臥室去躺一會兒,讓我和那位親戚單獨談談。

「飯後您不休息一會兒嗎?」我有禮貌地問道。「那麼我就不打擾您啦。我想和您商量一些事情,當然並不一定非得馬上就談。」

「噢,請講吧,我白夭從不睡覺。我活了這麼一把年紀從不在白天睡覺。我總是整天站著幹活。」

「非常感謝,尊敬的施尼佩爾小姐。我要感謝您對待我母親的情意。不是您的話,她在這所空蕩蕩的房子裡會感到寂寞的。是的,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怎麼?」她叫喊著跳了起來。「什麼是完全不同了?」

‘您還不知道嗎?母親終於決定實現我一貫的願望,決定搬遷到我那裡去住了。這樣的話,我們當然不會讓房子白白空著。我們要儘快把房子賣出去。」

這位老小姐驚慌失措地盯視著我。

「是的,我的確很抱歉,」我繼續客氣地說。「這段時間裡您費了不少勁。您對全家人都這麼有情有義,細心照料,真是感謝不盡。」

「可是我,我怎麼辦——我能上哪兒去呢——」

「嗯,這個好解決的。您只要再去找一個寓所就得了,當然不必如此著急。您一定很高興,又能過清靜日子了。」

她站起身來。說話的聲調仍然客客氣氣,卻流露出疑惑和尖刻。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她憤慨地叫嚷說。「你的母親,先生,答應我在此長住。這是一個永久不變的協定;可是現在,我已經接管了整座房子的家務事,一切方面都是你母親的幫手了,卻要把我趕到大街上去!」

她開始抽泣,想要走開。我當即拉住她那瘦骨磷峋的手,讓她重新坐到靠椅上。

「事情哪有這樣嚴重,」我微笑著說。「因為我母親要從這裡搬走,情況就有點兒改變。至於出售祖居並非她所決定,而是由我決定的,因為我是屋主。我們不會限定您非得在什麼時間內找到新房子,而且我母親總是首先考慮到要照顧您的。您一定會比從前過得更舒適,再說您畢竟還是她的客人呀。」

預料中的抗議終於來臨了,傲慢、哭泣、想方設法誇耀自己,最後這位不滿的女人發現,從這裡撤走才是最聰明的。於是她便回到自己的臥室去了,直到喝咖啡時也沒有露面。我母親對我說,我們應該把咖啡送到她房間裡去,但是我在客氣了那麼半天之後想要報復報復,便聽任施尼佩爾小姐負隅頑抗到黃昏時分,聽任她一個人靜靜地怨天尤人,然而她在晚餐時準時出現了。

「可惜我明天就要回r地去了,」我在用餐時說。「只要你需要我,媽媽,我會立即趕回來的。」

我說的時候沒有看我母親,只是注意觀察著她那位堂姐妹;我想她肯定明自我說這句話的用意何在。我在離開餐桌時和她打了一個招呼,在我這方面實在可算是熱情的了。

「孩子,」母親後來對我說,「這件事你做得很漂亮,我要謝謝你。你不想把你的歌劇演奏一部分給我聽聽嗎產

現在還不行,但是缺口已經開啟,在我和老太太之間開始有了思想交流。這是最好的事情。她現在已經信任我,對此我很高興,我當即便和她在家裡開了一個小小的音樂會,表達自己長期浪跡異鄉之情。我得意洋洋地啟程離家,還給那位老小姐留下了美好的問候。我回到r地後便開始到處尋找有無小巧舒適的出租房屋。臺塞爾幫我很多忙,他的妹妹大都也在場,兩兄妹都很喜歡我,並且希望這兩個小家庭將來能夠愉快地共處。

我的歌劇這時已經寄到慕尼黑去了。兩個月之後,就在我母親抵達之前,莫特寫了一封信來,告訴我歌劇已被接受,只是在這個演出季節之內沒時間讓演員去熟習背誦。估計初冬時節便可開始上演。於是我向母親報告了這個好訊息,臺塞爾聽說此事後還特地為我舉辦了一場快樂的舞會。

我的母親在遷進我們那座有花園的漂亮住宅時禁不住哭了,並且說,象她這麼大年紀還到異鄉生根恐怕不是好事。我卻認為是大好事,臺塞爾兄妹也和我意見一致,布里琪苔挺熱心,總來幫我母親一手,真叫人高興。這姑娘在城裡沒有什麼熟人,當他哥哥去劇院上班時,她便一個人枯坐在家裡,常常覺得挺無聊的。現在她常常來,不僅幫助我們打掃和收拾,而且還幫助我瞧母親尋求解決共度友好安寧的太平生活的艱難道路。當我需要安靜,需要一個人獨處時,她懂得如何向老太太作出解釋,她還伸出手來幫助我,向我暗示我母親的一些我自己從未猜想到、也是我母親決不會告訴我的要求和希望。就這樣我們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家園,這麼一個和平的家園和我過去所想象的家國完全不一樣,然而它卻極為美好舒服,遠遠勝過我自己所能設想的。

現在我母親也懂得我的音樂了。她並沒有喜歡我的一切作品,對它們中的大部分她都保持緘默,不過她親眼看到,也終於承認我的音樂並非消遣和嬉戲,而是我做的工作和一件嚴肅的事情。首先她驚訝地發現音樂家的生活象走鋼絲般驚人地展現在她眼前,其繁忙辛勤的程度毫不遜於我的已故父親當年工作時的情況。如今我們也能更好地談論父親了,漸漸地,我聽到了關於父親和母親的、祖父母和我自己童年的成千個小故事。使我越來越愛自己過去的年代和家庭,對此也越來越有興趣,不再感到自己處身於這個圈子之外了。而我母親則恰恰相反,她學會了讓我自由發展,對我十分信任,即使當我工作時把自己鎖起來或者瘋狂激動時,她的態度也一樣。她從前和父親一向是十分融洽的,因而她經受了施尼佩爾小姐統治時期的嚴酷的考驗;現在她又重新開始信任別人,由於自己日益衰老和孤獨,因此也逐漸中止了嘮叨。

在所有這些愉快而有節制的幸福中,我的痛苦和不滿——我曾長期生活於這種感情裡——完全消失了。但是我並非沉浸於虛無縹緲的空間,而是深沉而安定地想息在自己的思索中,晚上我時常睜大眼睛疑惑地凝視著黑夜,保持著自己這種權利。此外,我似乎越是沉湎於往事,我的愛情和煩惱的情景也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停留著不肯離開我,成為我的沉默的警告者。

有時候我認為自己是懂得愛情的。我還在少年時代就曾狂熱地迷戀過漂亮輕桃的麗蒂,因而認為自己已經認識了愛情。後來我第一次看見蓋特露德時,感到愛情再度降臨,覺得她就是能夠解答我的問題的人,也是對於我那些隱秘願望給予安慰的人。但是痛苦又重新接踵而來,友誼和明朗變成了煩惱和陰暗,最後我終於失去了她。但是愛情仍停留不去,並且永遠存在,我明白,自從蓋特露德停留在我心裡之後,我再也不會懷著熱情去追逐任何別的女人,再也不會渴求任何女人的親吻了。

我偶爾去拜訪她的父親,看來他現在也知道我和她的關係了。他請我把那首前奏曲,也就是我為她的婚禮而寫的曲子送給他,他向我顯示了一種無聲的友好。他肯定感到我很喜歡聽說她的情況,又極不喜歡問起她,他告訴我她來信中的許多情況,其中也常常談到我,談的當然是我的歌劇。她信中寫到已經物色到一個很好的女歌手來演唱大主角,寫她自己終於能夠聆聽這部她十分熟悉的作品的完整的演出,是多麼的高興。她聽說我母親搬來和我同住也很高興。關於莫特她寫了些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生活過得平平靜靜,內心深處的激流已不再向上湧。我正從事於寫作彌撒曲,腦子裡業已想好一首聖樂,只欠沒有歌詞了。當我不得不考慮我的歌劇時,它對我已成為一個陌生的世界了。我的音樂要走新的道路,要變得更為單純和冷靜,要能夠撫慰人,而不使人激動。

這段時間裡臺塞爾兄妹對我幫助很大。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一起讀書、寫作、散步,還一起過節和郊遊。只是在夏季時,因為我不願意拖累這些健壯的漫遊者,才和他們分開了幾個星期。臺塞爾兄妹又到蒂羅爾和福拉爾貝格漫遊,還給我寄來了一小盒薄雪草。我則把母親送到北德地區的一個親戚家去住一陣子,他們多年來一直邀請她去玩,最後我自己則來到了北海之濱。我白天黑夜坐著諦聽大海的古老音樂,在強勁的新鮮的海風中探尋著思想和旋律。從這時起,我才第一次敞開心胸給遠在慕尼黑的蓋特露德寫信一不是給莫特太太,而是給我的女友蓋特露德,向她述說我的音樂和我的夢想。我心裡思忖,這些信也許會讓她高興,也許這樣一種安慰和問好不會有害於她。然而我自己的心卻讓我懷疑我的朋友莫特,始終暗暗地為蓋特露德擔優。我太瞭解他了,他是一個執拗的憂鬱症患者,他習慣於讓自己的生活隨著情緒波動,無時無刻都為陰暗的慾望所控制並造成犧牲者,同時在某些深思熟慮的時刻又把自己的生活看成是一場悲劇。如果說孤獨和不為人理解真是一種毛病,就象洛埃老師向我描述的那樣,那麼莫特患這種病已比任何人都嚴重。

可是我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任何訊息,他自己也沒有寫信給我,而蓋特露德給我的回信總是隻有簡短的問候,請我準時在秋天去慕尼黑,因為演奏季節一開始,人們就要排練我的歌劇了。

我們大家再度回到城裡恢復正常生活時已是九月初了,有一天晚上他們想要看看我夏季寫的作品,便又集合到我家裡。我的主要成績是一首由兩把小提琴和鋼琴合奏的抒情作品。我們演奏了一遍。布里琪苔彈鋼琴,我的目光越過樂譜落在她那金髮盤成了大發髻的腦袋上,髮髻的邊緣在燭光下閃爍著金光。她的哥哥站在她身邊擔任第一小提琴。這是一首簡單的、民歌般的小曲子,輕聲地敘述著,慢慢地消逝在夏日的薄暮中,既不快樂,也不悲哀,卻好似日落時分一朵逐漸暗淡的雲彩飄移在昏黃的天空中。這首樂曲獲得臺塞爾兄妹,尤其是布里琪苦的喜愛,她對我的音樂作品向來很少發表意見,總是以一種少女的矜持態度保持沉默,只用讚歎的目光注視我,因為她把我看成一個音樂大師。今天她更是由衷地高興,顯示出她對這首曲子非常中意。她那雙淺藍色的明眸親切地望著我,還不住地點著頭,以致燭光在她的金髮誓上閃閃跳動。她看上去十分漂亮,幾乎是一個美人了。

為了讓她高興高興,我隨著她的琴聲用鉛筆在樂譜上寫下「獻給我的女友布里琪苔?臺塞爾」,然後又把樂譜還給她。

「這行字將永遠留在這首曲子上,」我殷勤地說,一邊還鞠了一躬。她讀著這句獻詞,臉漸漸紅了,向我伸出她那有力的小手,眼睛裡也忽地充滿了淚水。

「您是誠心的嗎?」她低聲問。

「當然是的,」我笑了。「布里琪苔,我覺得這首小曲子對您非常合適。」

她非常驚訝地凝視著我,眼睛裡仍含著淚水,目光十分嚴肅而又溫柔。可是我並沒有多加註意,臺塞爾這時已放下琴弓,我母親明白他想要什麼,立即糾了一杯酒遞給他。談話變得熱烈起來,我們為一齣新的小歌劇爭論不休,這個歌劇是幾周前剛剛開始公演的。直到晚上兩兄妹告辭出門,布里淇苔用那種罕見的不安眼神望著我時,我才又想起我和布里琪苔之間發生的這個小小的事件。

這期間在慕尼黑劇院裡人們已開始背誦我的作品了。男主人公這一角色莫特是完全有把握的,而蓋特露德又稱讚了新聘請的女高音,因而對於我來說,管絃樂和合唱成了主要的事情了。我請朋友們代為照料母親,自己便動身前往慕尼黑去了。

抵達後的第二天早晨,我便穿過寬闊美麗的街道來到許華賓區,莫特就住在這兒一幢幽靜的房子裡。我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歌劇,我只想著他,想著蓋特露德,不知道她現在情況如何。馬車駛進。條几乎帶有鄉村風味的小街,在。幢小小的樓房前停下了;房於周圍全是樹木,金黃色的械樹葉堆積在街道兩邊,呈現出一派秋天景象。我忐忑不安地走進大門,屋裡看上去又舒適又堂皇,一個僕人接過我的大衣。

我被引進一個大房間,看見牆上掛著兩幅我熟悉的古老油畫,這是從依姆多先生家帶來的。有一面牆上掛著一幅莫特的新畫像,是在慕尼黑畫的,正當我欣賞畫像時,蓋特露德進來了。

隔了這麼久才又看到她,我的心不禁怦怦直跳。她的容貌已經變得更為嚴肅、更為成熟,完全是成年婦女的姿容了,然而她還是衝我微微笑著,象從前那樣滿心歡喜地向我伸出手來。

「您好嗎?」她親切地問。「您見老了,可是氣色很好。我們等您很久了。」

她問起了所有的朋友,問起了她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她滿心喜悅地迎接我,忘卻了最初的靦腆,我看她又變得同過去一樣了。我的拘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和她象一對老朋友似地閒談起來,我向她述說著夏季在海濱的日子,講到我的工作,講到臺塞爾兄妹,最後甚至還講起了可憐的施尼佩爾小姐。

「噢,」她高聲說,「您的歌劇快要上演了:您一定很高興吧。」

「是的,」我說,「不過最讓我高興的是又能聽見您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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