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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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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稜!」是他,就是那個皮膚曬黑,上唇上蓄著髭鬚的年輕警官。

「米稜先生,我是馬丁。一小時以前,我們在公園旅館裡相會過。」

「馬丁?啊,當然是這樣的!您的夫人又醒來了嗎?馬丁先生。您有新的線索嗎?」

「我的妻子在睡覺。我是說,我希望她在睡覺。不過儘管這樣,我有新的線索。」

「真的嗎?有關哪方面的新線索?」

「我從車子裡給您打電話。我現在停在奧卜勒希特大街。在27號那幢房子前面。」

「早嗎?」

「在這幢房子裡發生了謀殺,而且肯定發生在不久之前。」

「什麼?您在說什麼?」

「一樁謀殺案,米稜先生,假如您是個喜歡動物的人,您甚至可以把這個叫做雙重謀殺,因為那隻看家的牧羊大也被殺死了,是用刀子割斷喉嚨的。」

「一隻牧羊犬?」那位年輕的警官喃喃地說。「受害者呢?」

「一位年輕的婦女。她躺在客廳裡的地毯上。至於她是怎樣死的,我並不知道。她的名字是達格馬爾-萊辛巴赫。」

「等一下……達格馬爾-萊辛巴赫……」當他記下她的姓名和地址的時候,他像一個小學生一樣慢慢地把她的名字重說一次。「可以問一下,為什麼……」

「為什麼我到那兒去?根據今天夜裡所發生的一切情況,這跟我的記者任務有關,米稜先生。我明天再向您講述一切。今天我已經感到很累了。我現在只想回到旅館裡,回到我妻子的身邊。」

「可是……」

「什麼可是也別說了。您明天一早到公園旅館來。我願為您效勞。好了,我們說好從9點開始。」

他不等對方回答,就掛上了電話。他剛才並沒有撒謊,他的確只想回到維拉的身邊。此外,他也想靜靜地思考一下,他應該向警察講述多少有關他的懷疑,不,有關他在用手電筒從黑暗中發現一根塗滿血的拴狗鏈條時產生的理論。

「馬丁先生,請原諒——請再等一下……」那位樂於助人的魏格特先生從其郵政信箱那裡向利歐揮手示意。「您剛好來了一件東西,一封快信。」

「一封快信?」利歐覺得很奇怪。他從魏格特的手裡接過一隻小而牢固的褐色信封。「利歐-馬丁先生。」沒有發信人。只有收信人地址:「伯恩哈根公園旅館。」

他用指尖摸了摸信封,感到裡面有一盤錄音磁帶。這是普通的磁帶,通常是用來錄音樂的。他的錄音機用的磁帶更小,比這個磁帶小一半多。「多謝,魏格特先生。」

他把信封塞進他茄克的口袋裡。他大腦的深處有一種預感,可是他的想法似乎太不合情理。

現在已是11點20分。

他經受住了警察40分鐘之久的提問。參加提問的,不僅有辦事果斷、皮膚被陽光曬成褐色的視察員米稜,還有警長文特蘭特。利歐總算達到了一個目的:他們接受了他的請求,不打擾維拉,也不向她提起達格馬爾-萊辛巴赫被害的事。他們也看不到維拉,因為他曾經堅持要維拉在她房間裡吃早餐。這樣一來,他又驚異地發現——維拉曾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感到驚異——維拉已經睡足,顯得冷靜和快活。

當她開始用早餐的時候,她莊重地問利歐:「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到底想把我看成為什麼樣的人?歇斯底里?因害怕而牙齒打戰?因恐懼而冒出一身汗?這怎麼會呢?我曾經考慮過,我是決不會被一個卑鄙下流的虐待狂弄死的。我會事先把燈關掉,就像昨天晚上一樣。另外,克服虐待狂的騷擾也只是一個積極思考的問題。」

「積極思考?」利歐吃驚地問。

「別這樣瞧我!你大概認為這是寫電影指令碼的極好材料,是嗎?故事情節是這樣的:一位婦女,甚至是一位女超人,和一位白痴一樣的記者共同生活。他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他壓根兒沒有覺察到他從她那裡會得到什麼。她可以為所欲為,把自己打扮得富於性感,洗澡,一絲不掛地在房間裡跑——而他甚至連看都不看!這是為什麼?因為他的頭腦裡只有他那個愚蠢的故事。」

「還有什麼?她後來做了些什麼?」

「怎麼,這事你不知道?她碰上了一個虐待狂,一個呆在居住車裡耍弄刀子的人。這人抓住她,5分鐘之後又把她從居住車裡扔出來,旅館服務人員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處於休克狀態了,她的樣子……喂,你在聽嗎?你在想什麼?」她在他的眼前來回揮動著手:「喂!你究竟聽不聽我講話?真該死,你瘋了嗎?」

這是個值得重視的問題!

現在是11點20分。12點55分有一班從法蘭克福飛往慕尼黑的漢莎航空公司的飛機。太晚了,可是從根本上看來,乘這班飛機是非常方便的。維拉可以在一小時後到家,她不必乘車從高速公路上回去,而他也有可能在他到達之後馬上和諾沃提尼和奧爾森舉行會議,然後在編輯部裡寫他的報道。

布魯諾向他揮了揮租來的車子的鑰匙:「那麼,我先開車走了!」布魯諾也被勸服在維拉麵前隻字不提發生在奧卜勒希特大街的謀殺事件。他看上去睡眠不足而疲勞。昨天夜裡,他至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兇殺案偵察委員會的官員們雖然不讓他拍攝作案現場,但可能會允許他拍攝屍體運走的情況。

「等一下,布魯諾。等一下……」

利歐翻閱了他的袖珍電話簿,然後拿起了電話聽筒。果然,瓦爾特-李卜,漢莎航空公司法蘭克福機場售票處的一位負責人,立即和他通話。

「我是利歐-馬丁!」

「我猜到你有什麼事要我幫忙,」一個情緒不好的聲音回答道。

「你猜得很對!12點55分的那班飛機,我急需一個座位。能辦得到嗎?」

「等一下,」然後是簡短的回答,「好了。你現在就去機票預訂處視窗取票吧。」

「不是我,是我的妻子,瓦爾特。」

「好吧,好吧。」

從伯恩哈根至萊茵-美茵機場這段距離,他們需要花50分鐘的時間。50分鐘之後,利歐和布魯諾看著維拉扭動著腰肢消失在熙熙攘攘的登機人群之中。

布魯諾搖了搖頭:「真令人欽佩,她是怎樣克服了這一切痛苦的,我親愛的朋友……」

「令人欽佩?這可是世界第一!」

布魯諾歸還了租來的車子,然後,他倆尋找通向高速公路的駛出口,朝曼海姆方向駛去。車行不久,利歐就環顧四周,以便發現一個停車場。那兒!

他拐了個彎,然後把車子停了下來。

「現在怎麼辦?」布魯諾問道。

「現在,布魯諾……」利歐把手伸進茄克的暗袋裡,掏出了信封,從中取出了盒式磁帶,並把它放進汽車收音機的磁帶放音盒裡。「現在,我急於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布魯諾默默地注視著利歐,一言不發。利歐喜歡他的一個優點,即他在恰當的時刻會緘口不言。

咔噠一聲,然後是沙沙響,隨即聽到了一個聲音,一位年輕婦女,也許是一位姑娘的聲音。

「日安,馬丁先生。我是達格馬爾-萊辛巴赫。」

利歐閉上眼睛,感到不寒而慄。

「馬丁先生,我不認識您本人,我只知道一點:您是記者,寫了一篇有關我們公司的文章,而且把它發表在《新信使報》上。我從哪裡得知這事的呢?事情是這樣的,我和公司的總秘書處保持著聯絡……」

短暫的停頓。布魯諾-阿稜特利用這一時間掏出了他的那包雪茄煙,他把它弄得刷刷響,以致下面的話無法聽清楚。

利歐關掉機子,厲聲訓斥他:「你該停了吧!」他尋找那個段落,終於找到了它。

「……我和公司的總秘書處保持著聯絡。看樣子有人阻止您和我建立電話聯絡。我早就請好了假,而且回到了家裡,因為我估計您會打電話給我。」

布魯諾猛抽雪茄煙,弄得車子裡煙霧騰騰。一股令人討厭的、氣味難聞的白色煙霧,它似乎在說:該死的白痴!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我寄給您這盒錄音帶,是因為我這裡沒有打字機,也因為當我精神煩躁的時候,我寫出的字太不像話了,幾乎難以辨認。另外……」強作歡笑。「我得告訴您,我今天神經非常、非常緊張。其原因我不可能全都告訴您,您不會理解這些原因的,因為我不得不向您講述的這樁事情是相當複雜的。」

短暫的停頓,然後她繼續說:「我也為您準備了一些檔案,是一些照相複製品。現在我要說一說我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個問題和您在您的文章裡提到的‘沒良心的貪財’有關。馬丁先生,我在我的工作範圍裡經常發現這種沒良心的貪財現象。我甚至不得不掩蓋這種現象。現在,我的確感到不能再掩蓋它了。」

又是短暫的沉默。高速公路上汽車簌簌而過。然後又是萊辛巴赫的聲音:「如您所知,我在檢測機旁工作。我們這裡所從事的檢測是最最新式的,因而代價也相當高昂。何謂代價高昂呢?事情是這樣的,要是我們對每一袋進行單件檢測,其成本為微不足道的10或12馬克。可是企業領導班子卻說,我們必須合理化地改革,只進行抽樣檢測。後來甚至下達了指示,進行聯合檢測。‘聯合檢測’這命令上星期又下達了。您是知道的,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好些血漿袋被倒在一起,然後似乎是從一個大的圓木桶裡取出一個樣品。可是這東西在這期間已變得很稀薄,以致無法進行仔細的檢驗。可是後來聽說這產品賣給了研究所,用於試驗的目的,或出口到國外。我曾經反對他們這樣做,可是馬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煩。從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當我把這些情況告知我們在漢堡的同事尤爾根-切尼查,不當心給尤爾根提了一些意見的時候,我也收到了恐嚇電話。後來,尤爾根就在漢堡被殺害了……」

她的聲音中斷了。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一種壓抑而輕微的呼吸聲。最後她說:「您可以想象,尤爾根遇害之後,我的心情是多麼不好。我感到害怕,馬丁先生,感到非常、非常害怕。很可惜您沒有到我這兒來。這對您來說也是一件憾事,因為要是您到我這兒來,我會把我的材料交給您的。從這些材料中您可以看出,在這家公司裡,老闆們為了發財,不惜採取一切卑鄙的手段:欺騙、歪曲事實、粗心大意、賄賂、敲詐勒索。」然後是,「收到錄音磁帶以後,請立即打電話給我……」

利歐躬身向前,關掉了機子,把身子向後靠,重新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收到錄音磁帶以後,請立即打電話給我……」

他無法擺脫萊辛巴赫的這句話。它們就像一個不斷重複的回聲。

布魯諾開啟了保時捷跑車的窗子,把他的雪茄煙扔了出去。它已經熄滅了。

「該死的膽小鬼,」利歐輕聲地說,「啊,我還算是個人嗎……」

是啊,我還算是個人嗎……利歐不願這樣想……他心情沉重地想到:你有罪……你對她的死亡負有責任……

他又看到了園圃裡的那間簡陋的起居室。他看到了地毯、黃色的浴衣、蒼白的膝蓋、淡黃色的頭髮、僵直的手指……

「她是被人用帶子勒死的。」警官文特蘭特在早餐後曾對他這樣解釋。「有一點可以肯定:行兇的那個人是個行家。醫生已經確定,死者的頸項已完全斷裂。這種情況是很少發生的。通常,受害者是被縊死的……」

頸項斷裂。縊死。

這些傢伙,這些愚蠢而瘋狂的罪犯!你有罪,是的……可是你怎麼會知道,你在和這樣的瘋子打交道?

黃銅燈把一縷淡黃的燈光投射在保爾-諾沃提尼的斑白的短髮上,給人一種印象,似乎他的頭髮上有一層退了色的染色。諾沃提尼的那雙黑眼睛注視著利歐。這位警長的頭頂上方掛著一幅複製的銅版畫,畫面上的那個揮動獵槍的獵人也在凝視利歐。他倆面前的桌子上放有啤酒、烘餅和一滿罐累根斯堡產的酸菜。他倆把這次聚會地點轉移到了城市中心區的一家啤酒店裡。

利歐推開了他的酸菜盤子。他已經吃飽了,再也不想吃什麼東西了。

「你知道,利歐,」警長說,「我每天都得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可是我簡直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為什麼,他媽的,你為什麼不把那樁事情告訴黑森州的同事,即關於那位婦女,那位——她叫什麼名字?」

「萊辛巴赫,達格馬爾-萊辛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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