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女子
假駝背和粉盒……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我們可以確定有人揹著籃子假裝是駝背,但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這樁殺人事件的所有相關人物現在都集中在鬼首村,可是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這些人當中並沒有人有機會假扮駝背。
仙石直記一直和我在一起目睹一切,所以他沒有嫌疑。
相對的,仙石直記也可以證明我的清白,跟在我們後面而來的金田一耕助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至於仙石直記的父親——仙石鐵之進、柳夫人、四方太以及阿藤等人又如何呢?
他們之中是否有人早我們一步到達龍王瀑布,同時裝成駝背來殺害八千代?
不過,這種想法並不合理。因為有誰會料到八千代昨天晚上會夢遊?同時還能預測她會去龍王瀑布?
那麼,是否有人看到八千代離開房子而緊跟在她的後面呢?
這種可能性也很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人應該會被我和仙石直記發現才對。
我們曾經數度在閃電中看到八千代的身影,如果在我們和她之間還有其他人存在,我們應該會看到才對。
話又說回來,我們根本就不用去考慮這些情形,因為在昨晚的大雨中,如果有人去龍王瀑布再回來,行蹤一定會曝光。
所以昨晚離開房子的,應該只有我、仙石直記和金田一耕助。
可是,昨晚在龍王瀑布的岩石上出現的駝背男子又是誰呢?
難道真的是蜂屋小市?
我曾經懷疑蜂屋小市為了迎合戰後愛好怪異的時尚,故意假裝是駝背欺瞞世人。
照這麼推測,留在龍王瀑布附近洞穴內的籃子,是否是蜂屋小市偽裝駝背的道具嗎?
老實說,連我自己都無法接受這種推論。
仔細想想,蜂屋小市的駝揹著是偽裝出來的,他一定會偽裝到底,那麼將來卸下駝背妝扮的蜂屋小市,機可以自山自在、毫無顧忌地出現在人前。
況且那個籃子也實在太簡陋了一點,蜂屋小市如果要經常偽裝駝背的話,應該會使用更耐用一點的道具才對。
唉!真搞不懂昨晚的駝背男子到底是誰?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不出那個駝背男子到底是誰?」
耳邊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等我我回周神來,才想起自己正和金田一耕助在一起。
我們倆離開陰暗的洞穴,沿著溪流往上爬,打算越過山丘到隔壁的足長村去。
我不知道金田一耕助去足長村有什麼事,但我一聽到他說要去這個村子的時候,腦中立即想起海勝院的尼姑——妙照師父。
關於這個抄照師父,仙石直記一定有事瞞著我。
我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到足長村去拜訪海勝院的妙照師父,問清楚她到古神家找仙石直記有什麼事。
因此,我和金田一耕助在洞穴內發現奇怪的東西后,金田一耕助一提到要去足長村,我立即無條件贊成。
「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
我不安地問道。
金田一耕助則笑著回答:
「你現在大概在想是誰偽裝成駝背男子的事吧!你不用佩服我,這些都可以從你臉上的表情簡單的看出來;而且,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一直自言自語吧!哈哈哈……」
金田一耕助乾笑著,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哈哈!其實也沒說什麼啦!你不要擔心。你真的不知道昨晚的駝背男子到底是誰嗎?」
「不知道,會不會是蜂屋小市?」
「蜂屋小市?」
金田一耕助眼睛帶著笑意,看了我一眼說:
「你不會真的那麼想吧!蜂屋小市就像個稻草人一般,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其實我也有這種想法,但若是這樣,昨晚在龍王瀑布岩石上出現的駝背男子又是誰?」
所有與這次事件有關的人物,沒有一個人可能在那個時刻出現在龍王瀑布的岩石上……「
我很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沒有人……你真的這麼認為?」
金田一耕助張大眼晴打量著我,露出一副促狹的樣子,這也正是這個男人的勉力所在。
我著急地反問道:
「那麼你覺得有可能是誰呢?」
金田一耕助臉上還是帶著微笑,鎮靜地說:
「屋代先生,你遇上盲點了。其實事情很簡單,你只是遇到盲點才會一時想不通,現在我就幫你把盲點解開。
昨晚我們在閃電中看到岩石上站著一個駝背男子,這個人應該是這次事件的主要關係人。「
「所以我問你那個人是誰呀?」
「八千代小姐。」
「什麼?八千代小姐……」
我的頭腦好像受到重擊,當場停住腳步,直視著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用自己的手指頭代替梳子,不斷扒著他那顆鳥窩頭,冷靜地繼續說:
「沒錯,那個人就是八千代小姐。
我初步認為,那個無頭女屍並不是八千代小姐,她只是穿著八千代小姐睡衣的替身而已。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無頭女屍又是什麼人?
你起先不是認為八千代小姐是想找一個人來當自己的替身,利用‘詐死’來永遠避開警方的追查嗎?這樣的推論是滿有道理,我很佩服你能有這種想法,如果不是這樣,兇手似乎也沒有必要砍下人頭。
八千代小姐為了進行周詳的計劃,憑空創造出一個兇手的形象,故意讓我們看到駝背男子的身影,因為在閃電光芒的照射之下,我們只能看到一個人大概的外型輪廓,根本看不清楚臉部。
我認為比較有力的證據是,駝背男子出現的時候,我們並沒有看到八千代小姐。換言之,八千代小姐是利用黑暗及閃電,一個人表演兩個角色。「
「可是……」
我的喉嚨好像有東西梗住似的,感覺非常難受。不過為了儘早知道真相,我急急地問道:
「照你這麼說來,這一連串可怕的兇殺案件,都是八千代小姐一手策劃的咯?
金田一耕助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我好一會兒之後,又繼續慢慢的向前走。
「我並不清楚八千代小姐這個人,但綜合各種說法,她的確有可能做這種事,而且……」
金田一耕助講到這裡,突然閉口不說了。
我等了一陣子,終於忍不住問道:
「而且什麼?」
我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突然間,金田一耕助回過頭來望了我一眼,露出排白色牙齒,笑著說道:
「不要太急,因為這個問題我必須再仔細研究一個。咦?我們好像已經到足長村了。」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爬過好幾座山丘,來到足長村。
足長村四周的景緻和鬼首村很像,比較不同的是,足長村裡沒有像古神家那麼大的房子。
進人村子後,金田一耕助找了幾個在田裡工作的人問了一些問題,然後笑著對我說:
「沒錯,這裡就是足長村。」
接下來,他帶領我快步走到位於山腰、一間簡樸的農家前面。
簡陋的稻草屋頂及老舊的水門,不禁令人聯想到消是一個風流人物品茗、隱居的好地方。
我無意間看到門柱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門牌,睜大臨睛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
只見經年累月遭受風吹日曬而變黑的木板門牌上寫著三個字——
海勝院
原來金田一耕助的目的地是這間尼姑庵。對一個昨晚才剛抵達這裡的人而言,能找到這些線索實在是很不簡單。
金田一耕助微笑地望著我說:
「我有話要問這裡的尼姑,我想你應該也會有興趣,所以才特地邀你一起來。我們進去吧!」
還好妙照師父正好在,她熱絡地出來迎接我們。
(嗯,沒錯,她就是昨晚來拜訪仙石的那個尼姑。)
「對不起,我們這樣貿然造訪,若有失禮之處,請您多多包涵。
事實上,我們有事想要請教師父……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鄰村仙石鐵之進邀請來的金田一耕助,這位則是仙石直記的朋友——屋代寅太先生是直記先生邀請他來玩的。「
金田一耕助簡單地自我介紹後,妙照師父睜著一雙無邪的眼睛說道:
「聽說直記先生昨晚……」
「我正是來請教師父這件事的。直記先生託寄在這裡的女施主,到現在仍然行蹤不明嗎?」
我聽了金田一耕助的問話,不禁驚訝地望著他。
(仙石將一個女人託寄在這間尼姑庵裡?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況且,金田一耕助為何知道這件事?)
我感到十分好奇與不安,來回審視著金田一耕助和妙照師父的臉。
妙照師父好像也嚇了一跳似的望著金田一耕助,結結巴巴地反問: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直記先生交代過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哈哈哈!一定是直記先生不小心說漏嘴了,所謂壞事傳千里嘛!那個人是直記先生的戀人吧!」
金田一耕助雖然刻意表現得很自然的樣子,但是妙照師父仍然很勉強地笑著,只回答說:
「嗯,是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可是頭腦有點問題……」
我望著金田一耕助,心想:
(這個頭腦有問題的女人,難道就是那個被關在「綠色宮殿」小洋房幽暗窗內的女人?「
金田一耕助接著說道:
「大家也都這麼說。對了,我忘記她叫什麼名字,好象是君代小姐?還是阿雪小姐?我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
「不對,是阿靜小姐。但是,我不知道她姓什麼。」
「可是,師父,直記先生為何要將那個女人託寄在這裡?師父以前就和直記先生認識嗎?」
「是的,我前年到東京的時候,曾經到小金井的古神家去打招呼,當時讓他們招待了大約一個星期的時間。
上個月底,直記先生突然來這裡捐了很多錢,同時表示有這麼一個女人希望能在這兒借住一些時日。他還說個女人不會吵鬧、很安靜的,絕不會給海勝院帶來麻煩。
剛開始,因為那位女施主不是正常人,我怕惹麻煩,本來不想答應,可是直記先生捐了很多錢,我實在無法拒絕。
等到直記先生回去東京把她帶來這裡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四日的事了。當時天色已經很晚,主要是怕被人家看到……「
我終於明白仙石直記第二次要回鬼首村的時候,為何那麼怕我到車站去送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叫阿靜的女人後來怎麼了?」
「她在這裡住了一晚,第二天黃昏的時候,我有事出去了,她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經過我四處探聽的結果是,有人說有一個很像阿靜的女人,被一個駝背的男人帶到山裡面去了。我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實在很擔心,就急忙跑去向直記先生把報告「
金田一耕助靜靜的考慮了一陣子後,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問道:
「師父,你認不認得這樣東西?」
他啪的一聲開啟手掌,手上放著我們在洞穴內所發現的粉盒。
妙照師父望了一眼後,很肯定地說:
「啊!這……這是阿靜小姐的粉盒!」
聽到這句話,我的手竟然微微顫抖……
阿藤說謊
我和金田一耕助從足長村回到古神家後,警方對仙石直記的偵訊已經結束。
仙石直記等我回來等得很不耐煩,一看到我就劈頭問道:
「屋代,你到底去哪裡了?」
可能是剛才受到警方嚴格詢問的關係吧!他黝黑的臉上泛起一層油光,眼睛也散發出異樣的光芒,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唉!或許是我看錯這個男人了。
我一直都認為仙石直記只是一個喜歡作弄人、挖苦人、欺負人……以及有點妄想症、小心翼翼的男人。
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男人根本是世界上最狠毒、最具有縝密心思的惡魔。
「喂,屋代,說話啊!你到底去哪裡了?」
仙石直記焦躁地問了兩次。
「我和金田一先生一起去命案現場看看。」
「金田一先生?屋代,那個人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自稱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
仙石直記瞪著大眼晴,過了一會兒,忽然放聲大笑。
「那個男人是私家偵探?那個看起來土土的、又一副窮酸相的男人是……屋代,不要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而且他好像很有一套的樣子,辦案的警官對他非常尊敬,反應也很快。」
「不要傻了!那個蠢傢伙能做什麼?莫非……」
仙石直記從酒櫃裡拿出威士忌,並在桌上擺了兩個杯子。
「屋代,來喝一杯吧!」
「我不想喝。」
「怎麼了?好吧!不想喝就算了。」
於是仙石直記一個人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我現在終於知道我父親為什麼會叫他來了,我父親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說那個人對兇殺案件很有一套。哼!真是人不可貌相。」
仙石直記惡毒地笑著,又問:
「那麼,你們在現場有發現到什麼新線索嗎?」
「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我將偽裝駝背的道具及粉盒的事說了出來,在說話的同時,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仙石直記的臉,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偽裝駝背的道具和粉盒?」
仙石直記嘶啞著聲音反問我:
「粉、粉盒?什麼樣的粉盒?」
我大約形容了一下,又問:
「仙石,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粉盒?」
仙石直記慌慌張張地將視線移開,頸上的喉結不安地上下起伏著,額頭不斷地冒出汗。
他急忙將酒杯送到嘴邊,不高興地說: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呢?何況,我根本沒有理理知道嘛!」
仙石直記仰頭再喝了一口酒後,又問:
「那個叫金田一耕助的人說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他可能對我有所隱瞞吧!而且,我完全無法猜測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這之前,金田一耕助特別交代過我,他說找到偽裝駝背的道具和粉盒的事情可以告訴別人,但是其他的事則一定要保守秘密。
仙石直記一臉懷疑地望著我,他心裡可能隱藏著某些事,神情顯得相當不安,倒酒的手一直在發抖,威士忌都灑到酒杯外面了。
以他這樣的表現看來,這個男人根本無法成就「大事」。
然而,目前的調查結果都顯示出仙石直記的嫌疑最大,這個謎團到底要怎麼解開呢?
「喂!屋代!」
仙石直記好像還想說些話,但就在這時,阿藤突然像一陣風般快速地衝到房間內,並伏在榻榻米上面大哭出聲。
「直記先生,對不起,請原諒我……」
看到阿藤哭得抖動雙肩的模樣,我和仙石直記兩人不禁對望了一眼,心裡都感到十分疑惑。
「阿藤,你怎麼了?我原諒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呀?
仙石直記難得露出一絲親切的表情。
「我、我做錯事了,之前我說了謊話……」
阿藤掩面又哭了出來,看起來有點歇斯底里。
「說謊?你說了什麼謊?阿藤,不要哭了,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經過仙石直記輕聲安撫後,阿藤終於止住哭聲,擦擦眼淚說:
「是關於守衛先生死的時候的事。」
「守衛先生死的時候的事?」
我和仙石直記不禁看了彼此一眼。
(阿藤到底知道些什麼?)
「阿藤,不要哭了!你說說看,當時你到底說了什麼謊話?」
「嗯!我要全部說出來。在小金並的房子發生兇殺案的那個晚上,你們不是看到我站在蜂屋先生的房門口嗎?
「嗯!正好十二點的時候。」
「應該已經過了十二點了。當時,直記先生問我在幹什麼,我一時情急說了謊話。
「你說了什麼謊話呢?」
「那時候我告訴你,蜂屋先生打電話來要我送水過去,所以我拿著水到他的房間去……這都是騙你的……」
阿藤突然羞得滿臉通紅,不斷扯弄著和服的袖子。
「其實,是蜂屋先生要我十二點過後到他那裡。」
仙石直記和我都瞪大眼晴,他突然將身體向前傾,著急地問:
「阿藤,你和蜂屋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
阿藤以小得幾乎讓人聽不見的聲音,吞吞吐吐地說道:
「剛開始是蜂房先生強迫我,因為他和小姐之間……一直不太順利,所以他才想……」
「哦?」
仙石直記一臉惡毒地嘲弄道:
「我知道了,一開始是他勉強你,等你食髓知味後,反過來是你自己想要了對不對?女人都是一樣,叫春的貓!」
阿藤聽到霎時氣憤極了,用一雙白眼瞪著仙石直記,然後顳顬道:
「那是沒辦法的事,對我而言,蜂屋先生跟我很相配呀!」
當天晚上,我正打算開門潛入他的房間時,沒想到卻被你們看到了。「
我開始對阿藤的話產生高度的興趣。
「阿藤!」
我也探身靠近她問:
「你當時不是從蜂屋的房間出來嗎?」
「這就是我要請你們原諒的地方。那時候,我才剛開啟蜂屋先生的房門就聽到你們的腳步聲,只好轉過身來假裝是剛從房裡面出來。」
「可是,你不是說蜂屋睡著了,所以你將水放在他的枕邊?」
「那是謊言!我才剛開啟門,連看裡面的時間都沒有,甚至不知道蜂屋先生有沒有在房間裡面呢!」
「可是第二天早上,蜂屋房內的枕頭邊的確放著水壺和杯子呀!」
「那是我在第二天一大早,為了怕自己的謊言被拆穿,偷偷拿進去放的。
半夜十二點,我想要潛入蜂屋先生的房間時,根本不知道他是否在房內,是我欺騙了你們……後來警察調查時,我也說蜂屋先生在十二點的時候還活著,其實這些都是謊言。「
我望了仙石直記一眼。
「阿藤!」
我將身體往前挪了一下,又問她:
「為什麼你現在又想來告訴我們這一件事呢?」
「因為那個人要我親自來向你們說明一切。」
「那個人是誰?」
「他叫做金田一耕助。那個人很可怕,不僅拆穿了我的謊言,還叫我來對你們說出實話。」
仙石直記和我會意地對望了一眼。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胃一直在急速收縮。
阿藤突然抬起頭來,泛著盈盈淚光望著我們說: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在小金並那裡發現的無頭男屍確實是蜂屋先生,不會錯的!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蜂屋先生的確是我真心喜歡的人,就算沒有了頭,我也認得出他來。
蜂屋先生每回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全裸的:
阿藤本來想保留後面的話,但終於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所以,我對蜂屋先生的身體瞭若指掌,他身上的每一個特徵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此我十分肯定,那具屍體是蜂屋先生的沒錯!「
「可是……」
仙石直記幾乎是用喊的叫出聲來,他的額頭上也不斷冒著冷汗。
「可是頭……頭不是守衛的嗎?」
「沒錯!所以被殺的是兩個人,蜂屋先生和守衛先生都死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頭和身體竟然分別是兩個人的……)
蜂屋小市只有身體被發現,守衛則是隻有頭被發現。
原來我們把屬於不同人的頭和身體組成一個人,那麼蜂屋小市的頭和守衛的身體又在哪裡呢?
從一開始發生這樁慘絕人震的殺人事件,到現在阿藤這一番自白,更增添無法言喻的悲慘色彩。
仙石直記和我都好一陣子說不出來話來,我掙扎了好久,才從夢魔中脫困而出。
「阿藤,蜂屋的駝背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常常用手和臉頰去撫摸那塊肉瘤,我很喜愛那塊肉瘤,所以蜂屋先生很高興。他對我說,他和許多女性發生過關係,卻只有我一個人對那塊肉瘤……」
阿藤含情脈脈的說著。
我在一旁聽著,不禁覺得有些傷感。
可怕的錯誤
阿藤的自白使得案情急轉直下。
昨晚發生慘劇之前,我們在龍王瀑布所看到的駝背男子,如果就像金田一耕助所說,是由八千代所偽裝的話,那麼昨晚的殺人事件和蜂層小市是否有關仍是個疑問,這是阿藤尚未自白以前我所能想到的疑點。
當時,我認為蜂屋小市應該跟這件事沒有關係才對。
如果蜂屋小市跟這件事有關係的話,他應該會避免讓人看到他駝背的身型才對。
不論八千代或是任何人,故意用籃子來偽裝駝背的體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看到,然後好嫁禍給蜂屋小市。
因此,如果從這個角度反推回去,那麼昨晚發生的殺人事件應該和蜂屋小市無關。
根據阿藤的自白來看,小金井的古神家中所發現的無頭男屍是蜂屋小市,因此蜂屋小市從那天起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那他又怎麼可能和昨晚的事件扯上關係呢?
唉……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昨晚的殺人事件會是八千代獨自一人計劃、執行的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八千代那雙纖細柔嫩的小手,怎麼可能會做出砍下人頭的殘暴舉動呢?
如果撇開感情層面不談,純粹就事論事的話……
假設八千代真的是一個可怕的冷血殺手、殺人魔女,那麼就得重新檢討一件事:她是否可以獨力完成這出血腥殺人劇?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事。
八千代如何知道足長村的海勝院裡有一個年齡、身高、體態都和她相像的女性?
如果她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獲知的,又如何能她利地在大雷雨的時刻,叫那女人來到龍王瀑布這麼偏僻荒涼的場所?
所以,一定有其他共犯!
這個共犯,必須具備下列條件:
第一點:就是這個共犯必須知道鄰村——足長村的海勝院裡,藏著一位和八千代年紀相仿的女性,同時,這名共犯也知道八千代和那位「阿靜」的體型非常相似。
所以,這名共犯必須熟知八千代及「阿靜」的肉體。
第二點:這名共犯必須對‘阿靜「這個女人有很大的影響力。要不然阿靜也不會在大雷雨中遵照那個人的命令,在那個時候來到龍王瀑布。
這麼一來,具備這兩個條件的人有可能是……
想到這裡,我的背脊不禁升起陣陣寒意。
(這實在太恐怖了,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為我很清楚完全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但是我無法將他的名字來,我真的無法說出來……
這實在太可怕了!
當晚我恐懼得無法入眠,幸好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
直到東方漸白,我原本激動不安的情緒才稍微平靜下來,迷迷糊糊的睡去。
結果這麼一睡,到將近中午時分我才起床。
「怎麼了?睡懶覺啊!看來你昨夜沒有睡好。」
我在洗臉檯前遇到仙行直記,他看起來也是剛起床,正在刷牙。
仙石直記昨晚大概也沒睡好,眼睛裡佈滿血絲,看起來十分恐怖,使我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可怕的事情,害我變得神經兮兮的。仙石,你睡得好嗎?」
「睡得好不好看臉色就知道了,我們兩個都一樣。現在,我實在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仙石直記說完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低聲說道:
「屋代,今天早上好像又來了一位新客人。」
「是什麼樣的新客人?」
「磯川警官,是警界有名的警探。困為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實在太嚴重了,鄉下警察無法處理,所以他特地從縣警局到這裡來了解案情,我今天大概又要接受一整天的盤問了,真煩人!」
仙石直記的嘴裡滿是牙膏,但講話仍是那麼刻薄。不過,他今天講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精神,講到後來甚至還有些抖音。
「沒錯,這的確是件大案子,光靠地方警力是不夠的,像那個金田一先生不也是特地趕來幫忙查案嗎?」
「金田一先生?哦,你是說那個口吃偵探啊……他只不過是人家的墊腳箱,怎麼會是那位老狐狸警官的對手?」
仙石直記一臉輕蔑地嘲笑著。
梳洗完畢後,我和仙石直記來到飯廳用餐。
我們一口氣吃完早餐和午餐的食物,而後阿藤過來叫我們到主屋去,這好像是金田一耕助的意思。
我和仙石直記一起來到主屋後,驚訝地發現磯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兩人正親密地交談著。
礬川警官對金田一耕助的態度除了一份親切外,還帶有一份敬意。
金田一耕助看到我們後,立即露出他慣有的笑容說:
「啊!真不好意思,因為警官有些問題要深入瞭解一下,所以必須把你們找來。都到齊了嗎?讓你們久等了,真不好意思,阿藤,請你也留在這裡。
我看了一下四周,仙石直記的父親——仙石鐵之進、柳夫人、四方太。守衛先生的奶媽喜多婆婆都在,再加上我和仙石直記兩人和阿藤,與這樁殺人事件有關的人物大概都到齊了。
金田一耕助笑著環視大家說:
「現在將大家全部集合在這裡,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以阿藤的新供詞為基礎,重新檢討一下案情。
在正式檢討案情之前,我先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磯川警官,他是從縣警局派來協助偵辦這件案子的,我們認識很久了……
磯川警官,這位是仙石直記先生,是鐵之進先生的兒子。
另外這一位是屋代害太先生,他是直記先生的朋友,是一位偵探小說家。「
仙石直記和我一經金田一耕助介紹,兩人慌慌張張的行禮,磯川警官也輕輕點了點頭。
他仔細地端詳我們,過了一會兒才將視線移開。
等我們和礬川警官打完招呼後,金田一耕助又笑著對大家說:
「本來應該要由磯川警官來主導這樁殺人事件的討論過程,但是磯川警官很謙虛地表示自己才剛剛到達這裡,怕對整個情況有些不瞭解,代替他主持一下。
各位,你們都知道昨天阿藤的供詞了吧!「
正當大家都點頭之際,旁邊傳來喜多婆婆刺耳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了,那個駝背的書家只是一個道具……他早死了,根本就無法殺死守衛先生,所以殺死守衛先生的是你……
喜多婆婆指著仙石鐵之進怒吼道。
「你……」
接著她又指向柳夫人。
「還有你,就是你們三個人!」
她那骨瘦如柴的手指最後停留在仙行直記的眼前。
自從喜多婆婆來到古神家,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大聲指控他們了。
其實,先前我就覺得這個老太婆的話有一部份是真的,現在那種感覺更為強烈。
我流了一身冷汗,全身粘答答的,感到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