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墓神廟之行
我一直想去看看八墓神,八墓神是這個村莊所有罪惡和災難的源頭,儘管這麼做對眼前所發生的問題毫無幫助,但是我還是認為有必要去。
由於哥哥突然去世,使得田治見家上上下下一片混亂,加上一來這裡我就遇到一連串奇怪的事,忙得沒時間考慮自己的生活,難得此刻心情沉靜下來,才發覺自己一直都沒有機會出去四處看看。
就在哥哥作頭七的那一天,美也子提早過來幫忙,我趁機把這件事告訴她。
「選日子不如撞日子,乾脆我們現在就去吧!反正作頭七我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傍晚以前麻呂尾寺的住持都在,這中間還有一點時間,倒不如我們現在就去。」
就這樣她邀我一起去。
由於我們都是在都市長大的,所以不知道在服喪期間不可以到廟裡拜拜。我想,我們就算知道,恐怕也不會注意到的。
當我將這件事告訴姐姐時,她有點驚訝,但是她還是附和著說:
「這樣啊!那你就好好玩吧!不過要儘早回來喔,因為客人快來了。」
「好,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那邊離這裡不太遠。」
我們穿過寬廣的和室從後門出去,一齣後門就見到一段上坡路,再向前走幾步,有一個小小的蓄水池,還好這附近沒有什麼住家,不用擔心會碰到人。
在蓄水池的旁邊,有一個用花岡石堆砌成的墳墓,周圍用黑檀木柵欄圍住,在下方的石頭上立著一個石碑,上面寫著「田治見家之墓地」。
在此之前,我曾經在哥哥下葬時來過一次,墓地旁邊有一條小路,從這裡往前走,是一個小山坡,種著纖細瘦長的赤松,四周立著零星的墓碑。這個山坡就是八墓村村民永眠的地方。
「不知道金田一耕助這個人還在八墓村嗎?」
我突然想起金田一耕助,隨口向美也子詢問一下,然而美也子卻突然皺起眉頭說:
「是啊。他還留在這裡。」
「他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警察?」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我猜他可能是個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
我聽了有點嚇一跳。
「那他是為了毒殺事件而來這裡調查的嗎?」
「不會吧!他來的時候,久彌中毒那件事又還沒有發生,況且事情發生在田治見家,家裡的人最有嫌疑,而西屋與東屋又沒有仇恨,也沒有道理請私家偵探來調查田治見家的人呀!」:
「話是沒錯,但是,為什麼野村先生會邀請私家偵探來這裡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認為他來這裡應該沒有特別的目的。聽說有人委託他到鄰近的鬼首村去調查案情,那邊的事解決了,他才順道到這裡來休息一陣子的。」(作者注有關鬼首村,請參考《惡魔的手毯歌》和《夜路》兩書。)
「咦,怎麼會有人請那種人來調查呢?」
我不知不覺將心裡的感觸說出來,美也子聽了哈哈大笑。
「怎麼說得這麼難聽!俗話說:人不可貌相,說不定他還是個名偵探喔。」
這句話果真被美也子說中了。就在不久之後,我們親身體驗到不可思議的事實——這個蓬頭垢面的男人,竟然是個非常優秀的名偵探。
撇開這些不談。我們繼續由立著許多墓碑的山坡往上走,不久看見一條大一點的山路。通過這條山路,剛才隱約聽見的水聲突然變大了。我往下一看,有一條湍急的溪流順著山谷而下,水流撞擊著岩石發出棕棕的聲響。這條溪流相當的清澈,一眼可以看到溪底滿是岩石。
「下次有空我們再一起下去看看這條溪,溪底四周遍佈著鐘乳洞,這些可是別的地方看不到的奇觀喲!」
我們沒有下到溪邊去玩,而在中途轉向往和溪流平行的上坡路走。走了一會兒,終於到達往八墓神廟的石階。石階大約有五十級,由下向上看非常的陡峭,爬到一半的時候,我向下一看,只覺得一陣頭昏目眩。等我們好不容易爬上去時,幾乎都快斷了氣。
到了上面,跟前是一片大約兩百坪的平地,這塊平地是由村民將整座山頭剷平開闢成的,八墓神廟就建在這裡。
八墓神廟的型式和日本一般的神廟大同小異,不值得特別描述。
我們形式上參拜一下之後,就繞到廟的後面去。也不知道住持到底在不在,我們一直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廟的後面有一個大約十級左右的石階,登上石階,上面是一片約五十坪左右的平地,有八座墳墓立在這裡。正中間是一個較大的墳墓,其他的七個墳墓則圍繞著中央的墳墓平均排列。中間的墳墓可能是將軍的墓,而其他七個可能是他的屬下,墳墓的旁邊立著一個石碑,上面記載了八墓神的由來。由於上面的文字都是用古文寫的,所以我看不太懂。
在這塊平地的東邊,有一株巨大的杉木高聳參天。
「這就是雙胞胎杉樹,西邊那一棵,今年春天被雷擊斷。」
我一邊聽美也子解說,一邊轉過頭看著平地的西邊時,突然心臟一緊。
平地的西邊有一張去除穢氣用的繩簾,綁在杉樹的殘幹上。在繩簾的旁邊站了一個人,她紅著臉一心一意地數著念珠。雖然那只是側影,但是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尼姑。她是濃茶尼姑嗎?
「我們回去吧?」
我輕聲的說,並拉了一下美也子的袖子,然而美也子卻轉過頭來說:
「沒關係,她不是濃茶尼姑,她是老的梅行尼姑,人很和善,所以不必擔心。」
我後來才知道老的正確寫法是姥。這原本是一個別名,流傳在日本大街小巷的姥舍傳說中,曾經出現過這個地名,後來姥不知不覺地被傳成老。姥那裡有一問寺廟,叫做慶勝院,梅行就是那間寺廟的住持。梅行的正確寫法應該是梅幸,梅幸尼姑人概不知道有一位歌舞伎演員梅幸和她同名吧。
梅幸尼姑一心一意地祈福了一陣子之後,終於站起來轉向這裡。她好像有點意外地張大雙眼,馬上又露出親切的微笑。她果然和濃茶尼姑妙蓮完全不同,有著與眾不同的高雅氣質,臉蛋白白圓圓的,有點像觀音菩薩般柔和。在她光而圓的頭頂上,戴著一頂茶色的宗匠頭巾,身穿黑色袈裟,年紀大概超過六十吧!
梅幸尼姑數了幾顆念珠之後,靜靜地向我們這裡走過來。
「大師,您是在祈福嗎?」
「是的,因為有大多的事令人擔心了。」
梅幸尼姑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盯著我看。
「這是東屋的……」
「是的,他是辰彌。辰彌,她是慶勝院的梅幸尼姑。」
我輕輕的點點頭。
「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大好了,我現在正要去你家幫麻呂尾寺住持的,」
「真是辛苦您了。」
「大師,麻呂尾寺的住持師父身體還好嗎?我聽說他生病了,」
「是的。唉,他的年紀也大了,難免會有病痛。今天應該是由英泉代替他去你家,我會助他一臂之力的。」
「真是麻煩您了,那麼我們一起走吧!」
當我們走到石階附近的時候,梅幸尼姑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下:
「真的是太殘忍了!」
「咦!您在說什麼。」
「啊!我是說那棵叫做小竹的杉村。」
梅幸尼姑指著那棵被雷劈倒的杉村。
「咦?那棵杉樹叫做小竹嗎?」
「是的,那邊的那一棵杉樹叫做小梅,和這棵叫做小竹的杉樹原是雙胞胎杉樹。對了,東屋的雙胞胎姐妹小梅。小竹女士的名字,就是來自這兩棵杉樹的。」
梅幸輕聲說道。
「兩棵杉樹相互依偎在一起超過了幾百年。幾千年,如今一方被雷劈倒,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總覺得這是災難要發生的前兆,也為此深感不安。」
梅幸也是這個村子的人,當然無法擺脫八墓神傳說的陰影。不知不覺中,我心裡覺得很不安。
第三個犧牲者
和梅幸尼姑一同回到家裡時,正好兩間廟的住持先生也來了,客人正陸續抵達。
田治見家世世代代都信奉禪宗,參拜的是村子裡的蓮光寺,但死去的哥哥久彌自年輕時就追隨鄰村真言宗的麻呂尾寺住持——長英先生,所以弔祭的法事便邀請蓮光寺及麻呂尾寺的人。
麻呂尾寺雖然是在鄰村的境內,但從地形上來看,反倒和八墓村的關係較深,信徒也以本村的人居多。身為住持的長英先生已經八十歲,身體比較衰弱,大部份的時間都躺臥在床上,廟裡的工作都交由戰後才上山的英泉先生來處理。姥的慶勝院附屬於麻呂尾寺,當需要人手的時候,梅幸尼姑都會來幫忙。
都市裡的婚葬喜慶都已經簡化了,但鄉下還是很重視這些風俗習慣,不論吉、兇,都儘可能弄得熱鬧一點。尤其是村裡首富的田治見家,在頭七的日子裡,仍然有數十名訪客。.法事從兩點左右開始,因為分屬禪宗及真言宗的兩個寺廟都來做法事,所以整個活動一直持續到四點多將近五點的時候才結束。接下來主人家就要準備齋飯宴請法師和賓客。
家裡僱來燒炭、運材、養牛等工人,以及其他村民們,都聚在一同靠近廚房的房間裡,大夥兒一起用餐,至於親戚、村裡的重要人物,則是在將兩間八坪大和室打通的餐廳用餐。
小梅和小竹姑婆指示廚房裡為兩個和尚準備正式齋飯,其他人則是一般的套餐即可。發號施令的是兩個伯母,但真正做事的卻是姐姐,我不禁擔心起她的健康情形來。
「姐姐,你還好嗎?如果太勞累,對身體不太好喲!」
「我還好,謝謝你,真的沒有問題的,請你不要擔心。」
已經準備好的兩份齋飯及將近廿份的宴客餐,就擺在廚房的工作臺上,姐姐露出蒼白的臉色,顯得有點疲憊的樣子,她的眼睛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
「姐姐,你看起來臉色很差,剩下的事就讓阿島及傭人去做吧!你應該先躺著休息一下。」
「沒有那麼嚴重啦!我可以再支援一下。辰彌,請客人就位吧!」
「可以就位了嗎?那麼我去招呼了。」
當我正要離開的時候,典子跑來找我。
「辰彌哥!」
典子很小聲地叫我,並朝我望了一眼,立即將頭低了下去。
典子很少主動和我說話,她也從來不曾叫我哥哥,今天是頭一次叫我,害我覺得有點尷尬。可是看到天真活潑,毫無心機的典子,我只能露出苦笑。如果她是一個年輕又具有魅力的女人的話,也許情況又不同了,今天典子特別薄施脂粉。
「啊,有什麼事嗎?」
「慶勝院的住持有事情找你。」
「是嗎?謝謝你,請問住持在那裡?」
「在那裡。」
典子帶我到玄關旁邊的房間,進到房間時,梅幸尼姑正好準備回去。
「啊!法師要回去了嗎?現在正準備開飯呢!」
「不行,我怕會耽得很晚。我的年紀大了,身體不是那麼好,對不起,必須先失陪了。」
「辰彌哥!」
站在我後面的典子開口說道:
「等一下叫晚輩把法師的晚餐送過去就可以了。」
典子真不愧是女生,這種小細節都注意到了。
「好,那就這麼辦吧!法師,我們馬上會將食物送過去。」
「謝謝你。」
梅辜尼姑點了點她那許久未剃的頭後,突然向周圍望了望,同時靠近我,小聲地在我耳邊說著:
「辰彌先生,請到我的廟裡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這件事和你本身有關喲!」
我聽了有點莫名其妙,梅幸尼姑則又看了周圍一眼說:
「一定要來哦!你要一個人來,不要和其他人一起來。剛才在八墓神廟那兒本想和你談,可是當時西屋的少奶奶在場,所以我不方便說。不要忘了!這件事只有我和麻目尾寺的住持知道,記住,明天一定要來哦,我等你!」
梅幸尼姑再三叮嚀後,終於離開我的身邊,但離開時還特別望了我一眼,眼神中好像在強調什麼似的,而後,又好像故意很正式地向我致意後,才朝玄關的位置走去。
梅幸尼姑突然神秘兮兮地對我說這些,我被她搞得毫無主張,也無法瞭解她剛才在說些什麼。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呆了一陣子後,終於想到我應該問她到底是什麼事。當我追到玄關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梅幸尼姑的影子了。
「辰彌哥,住持剛才說了些什麼?」
回過神來,我才發覺典子站在我身後,典子的表情就像孩子般天真無邪,但眼神卻充滿了好奇。
「啊!也沒什麼事啦!」
我從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說實在的,我也不清楚她究竟在說什麼。」
回到餐廳時,大家已經坐好位子了。正面是蓮光寺的和尚——洪禪大師,以及麻呂尾寺的所化英泉先生。英泉的左邊就是我的位子,再來就是小梅和小竹姑婆,其次是為姐姐留的位於,再下去就是裡村的慎太郎,下一個位子則空出來給典子,接下去就是久野表叔和他的妻子及長男。
另一邊則是村長,接下來是西屋的主人野村莊吉先生和他的夫人,再來就是森美也子,在她旁邊的是一個年紀大約為四十五、六歲、膚色很白、留著短鬚的紳士,他就是最近搬到鄉下來的新居修平醫師,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雖然他是從大阪逃難來的,但講的後卻是字正腔圓的江戶口音,看起來氣質很不錯,小梅及小竹姑婆特別邀請他來協助解剖。
新居先生的下面,就是我外婆及舅舅兼吉,其他的兩個人不認識,他們可能幫我介紹過,只是我忘記了。
我從餐廳旁邊經過,走到廚房去告訴廚房的人,要他們送一份食物到慶勝院去。
「住持已經回去了?那就送一份過去。等一下再叫人送去好了。對了,辰彌!」
姐姐看到我時,立刻叫住我:
「我想請你幫忙送一份食物。」
「魅問題,要送給誰?」
「這裡有兩份齋飯,請幫我帶一份過去,另一份我來拿,當你送到了以後,就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是正府呂尾寺的英泉先生的嗎?那一份呢?」
「那一份都可以,反正都是相同的東西。」
於是我和姐姐各拿一份齋飯出去。
「阿島:其他的部份就請依照順序端上來,我會在餐廳等候。」
「是的。」
我和姐姐拿著齋飯井肩走人餐廳由於兩個人所站的位置使然,我手中拿的這一份很自然地送到蓮光寺的洪禪先生面前去,姐姐則將食物放在麻呂尾寺的英泉先生面前。
兩個和尚一邊用手拉了拉衣袖,一邊點點頭稱謝。
放下齋飯後,我和姐姐分別坐到自己的位於上,不久。阿島和其他女傭人陸續將客人的食物送出來。
「沒有什麼特別好的料理,請大家不要客氣,儘量享用。」
我打過招呼後,洪禪先生及英泉先生輕輕地點了點頭,就將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來。
洪禪先生的名字聽起來年紀好像很大,其實只不過三十多歲,他的身材很瘦,戴著很深的近視眼鏡,如果不是穿著袈裟,看起來和書生沒有兩樣。而麻呂尾寺的英泉先生則正好相反,年紀已經五十好幾,也戴著一副深度眼鏡,但是眼睛有點向上吊,兩頰各有一條從上到下的深皺紋,好像在說明他以前的生活是多麼的苦似的。
在這種場合所談論的話題,通常都是從對死去的人的追憶開始,但因為哥哥的死法不自然,理所當然的大家就避免去談他,反而以洪禪先生作為話題重心。
洪禪先生日前未婚,村長及西屋的主人野村莊吉先生都在設法幫他物色物件,觸及這個問題,年輕的洪禪先生立即滿臉通紅,臉頰上還一直冒汗。
旁邊的美也子看到這種情形,反而更加煽風點火,使得洪禪先生的頭上有如鍋爐般充滿水氣,大家見了不禁鬨堂大笑。
就在大家正談笑風生之際,想不到居然發生驚人的兇殺事件,想起當時的情景,此刻我拿著筆的手還在發著抖呢!
洪禪先生及英泉先生好像都不太能喝酒,吸了一口之後,便立即拿起筷子來。其他的人也陸續動手吃飯,阿島則忙著幫大家添飯。
然而,突然間席上傳出一聲慘叫聲。
「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聽到尖銳的叫聲後,才將頭抬起來,只兒麻呂尾寺的英泉先生用手從後面架住洪禪先生的身體。洪禪先生的手和筷子同時垂到榻榻米上,另一隻手放在喉嚨和胸前的位置。
「啊!好……苦……給我水……」
現場馬上有四,五個人站起來跑向廚房,而其他的人也都跪坐了起來。
村長繞到洪禪先生的後面,望著他的臉緊張地問:
「洪禪先生,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我……很痛苦……我的胸部……」
洪禪先生用手指抓著榻榻米,突然之間,全身發出激烈的顫抖,最後在桌上吐了一大口血,氣絕而死。
「哎呀!」
不知是誰發出的驚叫聲,大家幾乎在同一時刻都站了起來,有的人甚至逃離座位。
這便是第三次殺人事件。
致命的醋沾料
我的噩夢一直持續著。在一連串無法理出任何頭緒的殺人事件之中,我遭遇到各種可怕的場面,其中最可怕的景象,就是洪撣先生死的時候。
新居醫師看到洪禪先生吐血,立即站了起來,他好像馬上發現什麼似的:
「久野先生,請幫我一下!」
他請久野表叔幫忙。我聽到他這麼說,立即將頭向久野表叔的方向望去,到現在我仍然無法忘記當時他臉上的表情。久野表叔原本是坐著,但正直起身來準備站起來,額頭上都是汗珠,眼珠幾乎要掉出來了,右手仍然握著酒杯,左手放在膝蓋上握得緊緊的。突然間,我聽到杯子被捏碎的聲
由於新居醫師呼叫他,久野表叔才回過神來,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掉頭上的汗。當他發現手掌在流血,慌忙用手帕將血跡擦乾,站起來朝新居醫師走去。很明顯的,他的膝蓋在發抖。
新居醫師望著久野表叔,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後,才開始對洪禪先生進行診斷。
「麻煩請一個人到玄關幫我把皮包拿來!」
美也子立即動身去拿。新居醫生幫洪禪先生打了兩、三針後,搖搖頭,放棄地說道:
「沒有辦法了,已經沒有救了。」
「醫師,洪禪先生的死因是什麼?」
村長以很低沉的語調問道。
「不經過解剖是無法獲得正確答案的,但是我猜和久彌先生的情形有點雷同。久野先生,你的意見如何?」
久野表叔的眼神似乎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但卻沒有聽到新居醫師問他的話。大家都靜靜地圍在洪禪先生的周圍,望著現場發呆。突然間,有人用力推我的背。
「就是他!是他!是他放的毒!」
我嚇了一跳,並轉過身去,只見麻呂尾寺的英泉先生正惡形惡狀地用手指著我。
「是你下的毒!是你!你殺了自己的外公,再殺死自己的哥哥!現在又想要殺我,只不過不巧誤殺了洪撣。」
英泉先生的額頭上血脈賁張,向上吊的眼睛滿布著血絲。在那一瞬間,我可以感覺到他身上充塞著濃重的殺氣。
這時候有一個人來到我的身邊,將我推到一旁,並站在我的前面,她就是我姐姐春代。
「喂!英泉先生,你不要亂講話!」
姐姐的聲音有點發抖。
「辰彌為何要毒死你?難道說你和辰彌之間有特別的關係嗎?」
英泉先生好像怕被別人發現什麼似的,露出畏怯的表情,並慌忙四下張望。當他發現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時,立即狠狠地用袖口擦著額頭上冒出的汗。
「沒什麼,是我失禮了。」
「這件事沒有什麼失禮不失禮的。請告訴我們,英泉先生,辰彌為何要殺你?為何要對你下毒?」
姐姐不斷地逼著英泉先生,而英泉先生則顯得更加狼狽。
「沒有什麼,真的,可能是因為我看到可怕的事,一時緊張,才會胡亂說話。這只是意外事件,請各位將這件事忘了吧。」
「不論你多麼緊張,有些語是不能說的。英泉先生,請明確地說明你和辰彌之間有什麼關係。」
「好了,姐姐,你不要太激動,不然對身體不好的。」
「可是,他怎麼可以這樣亂說話?」
英泉先生絕對不會無的放矢,不論再怎麼驚慌,心中若沒有這件事,是不可能會說出來的。當他知道洪禪先生被毒殺時,立即認為兇手真正的目的是毒殺自己。為何他會有這種想法呢?
「你殺了自己的外公,又殺死自己的哥哥!現在又想要殺我……」
為何兇手在殺了外公及哥哥之後,又會以英泉先生為目標?實在想不透,我完全無法瞭解這生事,因為疑點大多。
洪撣先生被毒殺這件事,使八墓村掀起恐怖的旋風。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因為不論外公或哥哥,到目前為止,這些犧牲者都是和田冶見家有著極深切關係的人。而現在這個犧牲者,除了是蓮光寺的人以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第一個殺人事件及第二個殺人事件已經很難找出兇手的目的何在了,第三個殺人事件更可以說是一件完全無意義的殺人事件,兇手沒有特定的物件,完全以毒殺人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無論事情如何發展,總得先報警處理,於是警察立即來到現場。人夜後,礬川警官帶著許多n市的警察來了。
這個礬川警官是縣刑事局中以老狐狸著稱的老練人物,哥哥淬死後,他就開始著手調查。他的辦公室雖在n市,但最近每天到這個村子來,所以,礬川警官會出現,一點都不稀奇,然而令人覺得納悶的是,金田一耕助竟然也出現了,更奇怪的是,金田一耕助在他們之間似乎很有威勢,連礬川警官對他都很客氣。
調查的結果如下:
殺害洪禪先生的毒是放在含醋的沾料裡面,而下毒的時間,可能有幾種狀況。
包含齋飯在內的食物,除了湯以外,都是大家在唸經的時候就裝好並排列在廚房內。而到廚房的人,除了女人以外,也有男人來過,有的來要水或者要杯子等,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洪禪先生的齋飯裡下毒。問題是,兇手怎麼會知道那一份齋飯會送到洪禪先生的面前?
齋飯有兩份,其他則是一般的套餐。任何人都知道齋飯是送給和尚的,所以,下毒者即使在座,也不必擔心自己會吃到有毒的食物。但沒有人能預測那一份齋飯會送給洪禪先生或是英泉先生。
我拿到有毒的齋飯,而姐姐則拿著另一份沒毒的,這完全是偶然碰上的,而且因為我站在姐姐的右邊,一路上保持這種位置來到餐廳,將有毒的那一份餐送到洪禪先生面前,也是偶然的。這些事在進行時,我和姐姐都沒有刻意安排過,如果當時我拿起另一份齋飯,或是我站到姐姐的左邊,那麼被毒殺的人就是英泉先生了。
難道兇手只要殺死洪禪先生或英泉先生其中一個就可以了嗎?天底下哪有這種奇怪的殺人方式。
這一切都無法解釋,所有事情都亂成一團。然而,這個事件的兇手絕對不是笨蛋,也不是腦筋不清楚的人,甚至可以看出他殺人的手法十分細緻。可能是因為此刻我們不知道兇手的計劃,所以我們才看不出破綻。換言之,到目前為止的三個殺人事件、只是兇手設計的殺人計劃上的三個點而已,要等兇手將整個計劃執行完全,我們才有辦法知道他殺人的目的何在。
話題又轉回現場,當天晚上,金田一耕助提出一個建議,要在犯罪現場進行奇妙的實驗,因此要求我們坐回本來的位子。幸好新居醫生有注意到,除了將屍體移開進行解剖外,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動,食物仍然在原來的位置,於是我們分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對不起,請仔細看一下是否有什麼地方下對勁,各位面前的食物是否確實就是當時吃的那份?請仔細檢查一下。」
每個人都將自己面前的食物仔細檢查一番,看看盤碗內的食物有沒有減少,情況大致正常。
而後金田一耕助開始檢查每一個人面前的醋沾料,井在筆記本上記著一些資料。
我知道了!
金田一耕助是在調查誰吃了醋沾料,誰沒有吃醋沾料。我會這麼想,是根據下列的理由推斷來的。
當天的晚餐有齋飯和一般餐,所以兇手不用擔心自己會吃到有毒的食物,但也可能會有相當的危險存在。因為將餐食排放在餐盤上是最後才進行的,此時盤子有可能會被調換,也有可能用筷子將某些菜從一個盤子夾到另一個盤子上。
兇手下毒後,若有人將下毒的食物和其他的掉換,或是從當中央取食物放在其他的盤內……,那麼兇手自己也有可能吃到有毒的食物,因此他絕對不會去動那份醋沾料。
我在很久以後才聽到金田一耕助告訴我調查的結果,當時沒有動醋沾料的人只有我一個。
英泉的神秘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