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犧牲者
我的身旁又出現許多我不能不做、不能不去思考的疑問。
首先我得去追查出那個秘密地道究竟在哪裡。還有,小梅和小竹姑婆為什麼要在深夜揹著人家進入地道,而利用地道潛進這座宅邸的人又是誰,來人到這座宅邸有什麼目的?這些都是我非查清楚不可的事情。而且這些工作都必須靠我自己一個人秘密進行,因為姐姐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地道存在。
可是,那天夜裡,我身心力面都疲累得像鬆軟的綿絮一樣,再加上小梅和小竹姑婆所下的藥發生效用,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小梅和小竹姑婆前往主屋後不久,我就睡得像個死人一樣。
第二天早上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還是覺得沉甸甸的。大概是安眠藥的效力太強了,我只覺得腦袋好像罩上了一層薄皮似的,一片混濁,手腳好重,全身充滿倦怠感。一想到今天警官們可能還會來找我,心底就沒來由地感到一陣鬱悶。
可是,我也不能因為腦筋沉重、全身懶懶就坐在房裡發呆。對!今天早上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那就是去拜訪梅幸尼姑。
梅幸尼姑好像知道某些跟我有關的重大事情。我不知道那些事情對解決這次的事件有無助益,但是對目前的我而言,那是我唯一可以依賴的救命繩索。等到警官們一來,或許我就出不了門了。對,吃過飯後就立刻出門吧!
正當我從床上一躍而起的時候,姐姐來了。姐姐一定對昨天晚上小梅和小竹姑婆的招待感到懷疑,她看到我時好似鬆了一口氣。
「啊!你醒啦!覺得怎麼樣?」
「謝謝您,對不起,讓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是嗎?那太好了!可是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喲!不要想太多。」
「喂,謝謝。我想我會慢慢習慣的,請您不要為我擔心。」
我打算暫且不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訴姐姐,要不然一定會對體弱多病的姐姐造成相當大的震撼。
「姑婆他們今天早上怎麼了?睡過頭了嗎?我們先去吃飯吧!」
當我跟姐姐兩個人一起吃早飯的時候,我問了一下姥的事情。
姐姐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反問我姥怎麼了?於是我把昨天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給姐姐聽,姐奶很驚訝地睜大眼睛。
「啊,梅幸尼姑……她到底有什麼話要說啊?」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只要跟我有關係的事情,我都想聽聽。等警官們一來,我就不好出門了,所以我想趁他們還沒來之前先出去。」
「哦,也可以,不過……真是奇怪啊!梅幸尼姑會知道什麼事呢?」
姐姐的聲音裡隱含著些微的不安所以我便問她梅幸尼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姐姐的回答大致是這樣的。
不知道梅幸尼姑為什麼會當尼姑,不過她原本是這個村子的名門之後。打從姐姐懂事以來,她就是個尼姑了。麻呂尾寺的住持長英先生好像也很信賴她,常稱讚她雖然是一介女子,卻能虔心修行。因此,跟同樣出家為尼的濃茶尼姑那種瘋狂的行徑不同,梅幸尼姑頗受到村子裡的人們的尊敬。
「可是梅幸尼姑會有什麼話要跟你說呢?」
姐姐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恐懼感,好像很不想讓我去面對梅幸尼姑似的。儘管如此,不管發生什麼事,善良的姐姐從不會勉強我做什麼。啊,事後想想,如果那個時候姐姐阻止我外出的話,或許我就不用去面對那種震驚和恐懼了吧!
姑且不談這個了,我是在九點左右離開家的。大家都知道田治見家人稱東屋,位於村子東部,而擁有慶勝院的姥則位於村子西側,其間的距離人概有半里。我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便走後山的小路。
今天是七月三月,梅雨應該還沒結束,可是很難得的,天氣卻相當好,小鳥們在樹梢上吱喳爭鳴,好不熱鬧。我低頭看著腳底下綿延開來的村落,只見水剛剛插好秧苗的田裡一片育翠,路上到處可看到牛隻趴在地上打盹。
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已經可以看到-座大大的院落了,那就是被稱為西屋的野村家。雖然野村家的規模無法跟田治見家相比擬,不過也有幾棟大型的倉庫和牛廟,和其他的人家有很明顯的差別。
美也子跟在東京以來就一起生活的老婢女住在野村家的離館裡。從離館開始,路會經過野村家的後面通向村子。
美也子會不會在那邊呢?我一邊想這件事,一邊走過野村家的後面。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喂!你去哪裡?」
話聲一落,有個人從小路上跳出來,擋住我的去路。是濃茶尼姑妙蓮。
我嚇了一跳,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濃茶尼姑揹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看到我卻像在誇示勝利一樣,將身體略向後仰。
「回去!回去!回去!你不能離開東屋一步,你所到之處必定掀起一陣腥風血雨。這次你要去殺誰啊?」
看到她那從兔唇裡露出來的泛黃而參差的牙齒,我的心底油然湧起一股怒氣。我將全身的憎惡感覺集中在雙眼裡,睨視著她,同時企圖從她身邊走過。可是濃茶尼姑卻搖晃著她那包大行李,我往右她就往右,我往左她就往左,像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不讓我走過去。
「不行!不行!我不讓你走過這裡一步。回去!回去!回東屋去!收拾你的行李離開這個村子!」
由於過度勞累和睡眠下足,當天我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一股怒氣往我的腦門直衝,我突然撞開濃茶尼姑。就這麼一撞,她整個人摔到野村家的圍牆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背上的行李還發出喀啦喀啦的奇怪聲音。
濃茶尼姑大吃一諒,兔唇不停地顫動著,隨即突然哇哇地哭起來。
「殺人……來人啊……這個人想殺我!來人啊……」
聽到濃茶尼姑的叫聲,五、六個看來像是趕牛人的年輕人紛紛從野村家的後面柵門裡跳出來。年輕人一見到我,都像吃了一驚似地睜大眼睛。看到他們眼裡帶著無言的抗議,我心中暗叫不妙。
「各位,抓住這個人!把他交給派出所的警察!他想殺我!啊,好痛!好痛。他想殺我。」
趕牛的年輕人們聚過採圍住我,一副就要撲上來的樣子,汗水從我的腋下不停地冒出來。我並不懦弱,可是如果對方是有理說不清的人,事情就難處理了。
我本想說些語,可是舌頭卻僵住了,一句也說不出來。男人們又往前逼近一步,濃茶尼姑還是像小孩子一般邊哭邊鬧,使我尷尬萬分,進退兩難。
這時候,有人從野村家的後門趴達趴達地跑出來。是美也子。
美也子-看到現場的樣子就知道有事發生了,她跑到我身邊護衛著我。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想對這個人做什麼?」
一個年輕人濡動著嘴巴,可是我沒有聽清楚他說些什麼。
美也子好像也不是很懂,她回頭看看我。
「辰彌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我簡短地把事情說給她聽,美也予隨即皺起眉頭。
「我早就猜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這麼說來是濃茶尼姑不對。現在各位置經知道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了吧!既然真相大白,就請回去工作。」
年輕人們對看一眼,有點猶豫,但又無可奈何,只好縮著脖子從後門的柵門進去了。濃茶尼姑大概是沒了同志就膽怯起來,急急忙忙逃也似離開,一路走還一路哇哇哭著。
「啊,嚇了我一跳。原先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害我大吃一驚!」
美也子鬆了一口氣地笑了。
「你到底要到哪裡去?」
於是我便簡略地把梅幸尼姑的事情說給她聽,美也子皺起眉頭。
「唔,她說有話要跟你說,到底會是什麼事?」
她想了一下,又說道:
「算了!那我就送你到慶勝院吧!沒關係,我會在外面等著,因為我實在無法保證不會再發生剛才那種事情。」
此刻我反倒非常感激美也子跟我來。
慶勝院距離野村家大約一百多公尺,與其說是尼姑庵不如說是個小庵室還比較貼切一點。籬芭裡是一戶小而整齊的草屋,進門走三間左右,有一個嵌著及腰高的紙門的玄關,玄關的左邊有兩間附有狹窄走廊的房間。窗子是開著的,但是窗紙乾淨得好像最近才剛剛貼上去一般,掃得乾乾淨淨的前庭裡只有一株楓樹。
有一件事讓我說得很不可思議,因為紙門裡的電燈是亮著的。一來今天天氣這麼好,二來房子裡也不陰暗,怎麼會需要點燈呢?我一邊想著,一邊開啟及腰的紙門打招呼,但是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因應。
我又叫了兩三次,還是沒有迴音,於是我走進玄關內,瞬間,好像有人從頭上澆了我一盆冷水似的,我嚇得當場呆立。
紙門是洞開的走進玄關內就可以瞧見裡面那間六個榻榻米大的僧房。梅幸尼姑俯趴在僧房地上,榻榻米上還滴了幾滴黑色的斑點,田治見家送過來的餐盤翻倒在尼姑的枕頭旁邊。
我嚇得膝蓋喀喀作響,喉頭一陣乾渴,充滿恐懼的雙眼只覺世界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你所到之處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剛剛濃茶尼姑的叫罵聲像閃電一般畫過我的腦海。
是的,她說的沒錯,這裡又有一個人被殺了……我茫然地走出門,美也子立刻靠到我身邊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鐵青哪!」。
「梅……幸尼……姑死……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出這句話。美也子也吃一驚,瞪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我,隨即轉過身趴鍵趴鍵地跑進門裡,我也跟在她後面跑。
梅幸尼姑果然是死了,而且從滴落在榻榻米上的血跡來看,她的死因跟外公醜松、哥哥久彌,以及蓮光寺的洪禪先生的死因大致相同,梅幸尼姑的嘴唇上也沾有黑而乾涸的血水。
美也子跟我茫然地對看著,這時候,我發現有一張紙條掉落在翻倒的餐點旁邊,我本能地撿起紙條。
那是一張從口袋型記事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粗的鋼筆寫著以下這些字:
雙
胞
杉
┏━┓
小小
梅竹
杉杉
樹樹
牛
販
┏━┓
井片
川岡
醜吉
松藏
財
主
┏━┓
東西
屋屋
田野
治村
見莊
久吉
彌
和
尚
┏━┓
麻蓮
呂光
尾寺
寺的
的洪
長禪
英
尼
姑
┏━┓
濃姥
茶市
尼尼
姑姑
妙梅
蓮幸
這些名字當中,小竹杉樹、井川醜松、田治見久彌、蓮光寺的洪禪、姥市尼姑梅幸等人的名字上頭都被人用紅色墨水勾消了。
可怕的紙條
「這……這……這麼說來,這是這……這……這次一連串殺人事件的動……動……動機羅!」
也不知道是驚訝還是高興,名叫金田一耕助的偵探只是一味地搔著頭。
他是一個個子小小、言行奇怪的人,由於頭搔得太過分了,細微的頭皮屑像雲母一樣四散開來。
「可惡!」
而尖銳地吼著的則是磯川警官。然後這兩個人便像結了凍似的默不作聲,只是定定地看著紙條。
金田一耕助仍然沙沙沙胡亂地抓著頭,腳還不住地抖著。磯川警官的眼睛瞪得像盤子那麼大,定定地看著寫在紙條上的字,拿著紙條的手像酒精中毒患者一樣顫動著,血管也駭人地浮了起來,額頭上滿是汗水。
我帶著好像喝醉酒般飄忽不定的心情看著他們兩人。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眼睛朦朦朧朧,甚至有種噁心的感覺。一波又一波的倦怠感襲捲全身,我好想不顧什麼形象、名譽,當場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這是我們——我跟美也子兩人發現落在梅幸尼姑的屍體旁邊那張奇怪的紙條後不久的事情。
接踵而採的衝擊使我當時完全沒了主張,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美也子雖是一個弱女子,大概是因為身為局外人的關係,當瞬間的震驚情緒平息了之後,她立刻叫人去報警了。
好在派出所裡為了因應最近一連串的事件,磯川警官和兩三個刑警從昨天晚上就夜宿派出所,一聽到有人報案立刻帶著刑警跑來了。半路上還順路到西屋去,把頭髮亂蓬蓬的金田一耕助也找來了。
美也子把事情簡短的說明一遏,交出在屍體旁邊撿到的紙條,那一瞬間,警官和金田一耕助都震驚得好像全身都僵硬了似的。
奇怪,那張紙片上所寫的字,到底代表計麼意義呢?
雙
胞
杉
┏━┓
小小
梅竹
杉杉
樹樹
牛
販
┏━┓
井片
川岡
醜吉
松藏
財
主
┏━┓
東西
屋屋
田野
治村
見莊
久吉
彌
和
尚
┏━┓
麻蓮
呂光
尾寺
寺的
的洪
長禪
英
尼
姑
┏━┓
濃姥
茶市
尼尼
姑姑
妙梅
蓮幸
前面提過在以上這些名字中,小竹杉樹、井川醜松、田治見久彌、蓮光寺的洪禪、姥尼姑梅幸的名字上面都分別用紅墨水勾消了。除了小竹杉樹之外,那些用紅墨水勾消的名字不都在最近先後被兇手殺了嗎?
整體分析起來,兇手好像有意要殺掉村子裡兩個有相似境遇、身分、地位、職業的人之中的一個,但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可是我覺得仔細看這張表,似乎又可以瞭解了,最先被殺的是小竹杉樹,它不是披人砍倒的,而是被雷擊斃,而且這件事成了為八墓村帶來不祥預感的根源,村子裡四處瀰漫的不安感都是從這件事開啟的。
或許兇手是基於一種無可救藥的迷信心理,以小竹杉樹被雷劈死為由,認定這是八墓村將有大報應的前兆,所以為了平息八墓神的怒氣,便計劃備齊包括小竹杉樹在內的八個犧牲品。而且,兇手從小梅和小竹杉樹這兩棵並列的神杉之一倒下來一事中獲得啟示,企圖殺掉在村子裡並立或對立的兩個人中的一個人。事實是不是真是這樣呢?
啊,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奇怪的殺人計劃嗎?世界上果真有這麼瘋狂的殺人行為嗎?一股難以言語的恐懼感使我的身體像遭受雷擊般感到震撼,不久之後,這種震撼平息了,漸漸地我陷人了失神的狀態之中。
「啊,這個嘛……」
經過一段相當長的沉默之後,金田一耕助清了清喉嚨,好不容易才開口。
當時我的精神狀態極度模糊而混濁,使我覺得這個聲音好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響起似的。
金田一耕助說了下面這些話。
「看到這張表,我終於解開洪禪先生被殺之避了。那個時候我一直百思不解,兇手怎麼能預知摻了毒的主菜會送到洪禪先生的面前?兇手在某個主萊裡下了毒——這點很容易做到,可是,要把摻了毒的菜送到供禪先生面前,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不過這是假定辰彌先生不是兇手的情況才合理。
我們暫時以這種假定來推論,那麼,兇手為什麼會做這種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呢?我想了又想,不得不下以下這個結論:也就是說,兇手想殺的未必就是洪禪先生,只要洪撣先生或英泉先生之中任何一個人就可以了。
這實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被害者是a或是b都可以,在這個世界應該不會有這麼愚蠢殺人事件吧!可是看了這張表之後,我確信的確是有這麼可笑、叫人難以置信的奇怪殺人事件。
從這張表來看,兇手企圖殺害洪禪先生和長英先生兩者之一,可是長英先生生病了,弟子英泉先生成了代理人,所以兇手企圖殺害的是洪禪先生和英泉先生之中任何一人。這是一件很恐怖而又很奇怪、瘋狂的事件,不過總算解開洪禪先生被殺之謎了。」
啊,這件事昨天晚上我也想過,我跟金田一耕助一樣有這個疑問。可是,雖然洪禪先生被殺之謎解開了,但是對纏繞著整個事件的怪異謎團仍然無法解開。不,這麼一來.恐怖的謎團反而比以前更加深其神秘性。
「啊,晤,啊!」
磯川警官刻意地清了清喉嚨說道:
「金田一先生,這麼說,井川醜松被殺、東屋的主人被毒殺,還有梅幸尼姑被下毒,都是因為他們抽中了不幸的籤條羅!換句話說,吉藏先生也可能代替醜松先生,西屋的主人也可能代替東屋的主人,而濃茶尼姑也可能代替梅幸尼姑被殺。」
金田一耕助沉默地思考了一會見,隨即黯然地點了點頭。
是的,警官先生,或許正如你說的,不過……也或許不是這樣。」
「也或許不是這樣?」
「如果這個事件正如我們從這張表推斷的,是由一個深度迷信、充滿狂氣的人所為的話,或許整件事就如你所說的那樣。可是……」
「可是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兇手的手法也末免太巧妙了。就一個迷信者的犯罪而言,每個事件都太過微妙,這其中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動機呢?」
「有道理。」
警官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聲。
「照你的想法,兇手表面上偽裝成因迷信而犯罪,但事事上是另有真正的目的。」
「是啊!八墓村村民再怎麼迷信,這些事件也未免巧合得離了譜。」
「可是,那兇手的真正目的是……」
金田一耕助再度仔細地看著表,但是隨即搖了搖頭。
「我不如道。光憑這張表我沒有辦法下任何判斷,倒是……」
這時金田一耕助回頭看著我們。
「森小姐!」他呼叫美也子。「是……」美也子僵硬著一張臉,不過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請問有什麼事?」「請你再仔細看一次這張紙上的字,你認不認得這個筆跡?」
那是一張口袋型記事本的內頁紙,一般而言,這種型別的記事本每一頁都會從上而下按照顧序印上四天的日期,可是這張紙上面的三分之一部分被人用剪刀裁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可以看到的日期是四月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
前面提到的那十個名字是把紙張橫拿著,從二十五囚的地方開始寫起,所以不禁讓人懷疑被裁綽的四月二十三日和二十二日的部分,是不是還寫了其他被詛咒的名字?字是用頗粗的鋼筆寫出來的漂亮字型。
「是男人的筆跡吧!」
「是的,我也這麼想。村子裡有人能寫這樣的字嗎?」
「這個嘛……」
「美也子歪著她那美麗的頭。
「我對村子裡的人的字跡不怎麼熟悉。」
「辰彌先生,彌呢?」
我當然立刻搖了搖頭。
「啊,是嗎?那麼就找其他的人問問看吧!」
金田一耕助把紙條還給警官,可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說道:
「啊,對了…順便查查這個日期吧!警官先生,你有的口袋型記事本嗎?請借我看看。四月二十五日是星期幾?」
警官查出來的星期排行跟被撕下來的記事本上的星期排行不謀而合。金田一耕助微笑著說:
這麼說來,這張紙是從今年的記事本上撕下來的羅!遺憾,後面沒有寫任何東西,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這是誰的記事本,不過,我想很快就可以查出來了。啊!久野先由來得真是時候。」
尼姑扒手
可是,叫人深感困惑的是,那時久野表叔怎麼會表現出一副畏縮的樣子呢?
久野表叔排開看熱鬧的人潮,把腳踏車騎進尼姑庵庭院裡,然後,他將掛在腳踏車上的包包夾在腋下,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說真的,距離上次見到這個人也不過才八天,可是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裡,他卻憔悴、消瘦了許多,不但兩頰深陷,眼眶四周也浮起黑眼圈;而那閃爍不定的眼睛更泛著一抹異樣的光芒。
「啊!對不起,我來遲了……剛剛到鄰村去出診了。
久野表叔脫下鞋子到僧房來,極小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囁囁地說。
「哪裡,因為又發生另一件案件了,所以只好勞煩您跑這一趟。」
「是上回那個案件的後續發展嗎?」
久野表叔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是的話,那我真的很抱歉……上次失敗了一次……咦?新居先生不在嗎?」
「新居醫師說他得為解剖洪禪先生屍體的事做些準備,所以到城裡去了。為了洪禪先生的事情,昨天晚上我打過一封電報,請n博土屆時一起參與屍體的解剖工作,不過,我想還是請您先看看!」
久野表叔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的心情我能體會,久野表敘一直將我哥哥久彌那次致命的誤診視為奇恥大辱,所以他儘量避免去碰觸這件事件。
可是,他為什麼那麼害怕呢?
久野表叔一坐到梅幸尼姑枕頭旁邊時,身體就像痢疾患者打擺子似的不停顫抖著,汗水也像瀑布般從他的額頭、臉頰上直流而下。
「醫師,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金田一耕助訝異地問道。
「啊!沒什麼,只是身體有一點疲倦,大概是勞累過度吧!」
久野表叔說著,草草結束驗屍工作。
「那可不行喲!當醫生的人怎麼可以不注重自己的身體保養,老是過度操勞呢?對了!您的診斷有什麼結論?」
「她跟洪禪、田治見主人一樣,我想n博士會有較明確的看法。」
「那麼她大概死亡多久了?」
「這個嘛……」
久野表叔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我想大概是十四到十六個小時吧!目前是十一點,從現在倒推回去,事情大概是在昨天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發生的。啊!還是由n博士來判斷好了,我並不是很擅長這種事情。」
久野表叔邊說邊慌慌張張地收拾包包。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就在他要站起來的時候。
「啊!醫師,請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冷不防叫住他。
「請您等一下,這裡有一樣東西想請您過目一下。醫師,您認得這個筆跡嗎?」
金田一耕助說著,拿出一頁從口袋型記事本上撕下來的紙。
我這輩子大概永遠都忘不了,當久野表叔看到那張紙後臉上的表情吧!
久野表叔那細瘦的身體就好像觸電似地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眼珠子也好像要迸出來一般,下巴更是喀喀地響著……他的汗水又像瀑布殷從額頭、兩頰上流下來。
「啊!醫師,您認得這個筆跡吧!」
金田一耕助的話讓久野表叔陡然抬起頭來。
「不認得!我不認得!」
他的聲音好像是從牙縫裡進出來一般。
「上面寫的內容實在太奇怪了,所以我才會這麼驚訝。」
久野表叔好像這時才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似的,定定地看著美也子跟我。
「我不知道是誰寫了那些東西,不過,寫這些東西的人不是笨蛋就是精神錯亂。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
久野表叔說到這裡,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可是隨即又用更大的音量說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關於這個事件,我-點都不知道。」
久野表叔說完這句話,便逕自跑出僧房,留下一臉錯愕的我們。
只見他用著那充滿醉意的腳步一邊蹬上踏板,一邊踩著腳踏車離去。
我們不由得詫異地相對面視,過了許久,磯川警官才幹笑著說:
「哈、哈、哈.自從上次誤診之後,醫生就變得有些神經質了。唉!又沒有人說他知道什麼內情,他幹嘛這麼激動!」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半響,才回頭看著警官。
「不,警官先生,剛剛久野醫師的態度對我卻有相當大的啟示。」
說完,他低下頭看著從記事本上撕下來的那一頁紙條。
「我覺得至少我們可以知道這個用剪刀裁下來的紙,另一半原本應該寫了哪些名字。」
警官一臉驚愕地皺起了眉頭。
「是誰?我是說,上面會是誰的名字?」
「村子裡的醫師久野恆實,以及前不久才搬來村子的新居修平。這兩人的名字原先大概列成兩行寫在醫師這個專案底下吧!」
在場所有人不由得對看了一眼,美也子那美麗的臉孔今天早上也豔容盡失!給人一種奇怪的冰冷感。
「不管怎麼說,能拿到這張紙條比什麼都重要。不管是兇手故意掉落的,或是其他人為了某種目的而放的,總而言之,從這張紙上我們多少可以確定兇手的意圖,或者兇手故佈疑陣的企圖。警官先生,請您好好保管這張紙條。森小姐跟辰彌是新來的,可能沒見過紙上的筆跡,不過,反正這只是個小村子,我想應該有人會認得這個筆跡的。」
於是,有關這個奇怪訊息的調查工作就暫告一段落了,警官准備再次重新調查梅幸尼姑的死因。
梅幸尼姑的死因其實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她是吃了田治見家送來用漆盤盛裝的食物後,被摻在裡面的毒藥給毒死了。
根據久野表叔的說法,梅幸尼姑的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天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這種推斷跟田冶見家送飯過來的時刻也不謀而合。
「到底是誰安排把這份膳食送來給梅幸尼姑的呢?」
警官的問題又戳到了我的痛處。
「啊!那個……是我……因為梅幸尼姑在吃晚餐之前就回去了,所以我便請姐姐送些食物過來。」
金田一耕助若無其事地看著我。警官則滿臉不高興地瞪著我說:
「你還真細心啊!一般男人是不會這麼善解人意的。」
(啊!我的嫌疑又加深了……)
「不是的,其實我自己也不可能注意到這種細節,是典子提醒我的。」
「典於是誰?」
「是田治見家的裡村鎮太郎的妹妹。」
美也子插嘴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把這件事轉告令姐羅!你是在哪裡告訴令姐的?」
「在廚房。不過那個時候廚房裡擠滿了人,再說廚房跟餐廳離得很近,如果在廚房的人稍微用心聽的話,或許也可以聽到我說的話。」
「那麼令姐……」
「她立刻指示阿島送飯來給梅幸尼姑,然後我們就各端了一盤主菜走到餐廳去。」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在餐廳的人根本沒有機會可以接近盛菜的漆盤了。」
「這個嘛……」
我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個盛飯的漆盤什麼時候送出家門,不過如果是在那陣騷動之後的話……你知道的,洪禪先生吐時,餐廳裡的客人有半數以上都爭著往外逃。」
警官摒了抵嘴。
「好,待會兒去查查盛飯的漆盤是什麼時候送離田冶見家的。對了,你知道當時逃出餐廳的有哪些人嗎?」
「這個……」
我努力思索著。
「因為當時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所以不是記得很清楚,只知道有很多腳步聲快速地走出餐廳。」
「你自己沒有逃吧?」
「怎麼可能!當時我根本沒有辦法逃:一來是嚇得腳都軟了,再則我坐在最上座,一逃就被看到了。」
「關於這件事……」
美也子適時地伸出援手。
「我記得很清楚。從飯席開動之後到警察趕過來這段時間內,辰彌先生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餐廳。
「哦,對!對!」我連忙點頭稱是。
這時,金田一耕助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說道:「這麼說來,森小姐當時也在現場,你記得那個時候有哪些人從餐廳跑走了嗎?」
「這個嘛……女人們一下子就跑光了,也有人在洪禪先生吐血時跑去拿水……不過,到底有哪些人離開過餐廳,我沒有辦法明確地答覆你。」
「我明白了,關於漆盤的問題我們就再到田治見家的廚房去查一下。對了!今天早上你說昨天梅幸尼姑本來有話要跟你說,所以你來拜訪她。有關你們談話的內容是不是可以告訴我?」
「我們沒說什麼。」
我馬上搖頭否認,事實上,我不得不這樣回答,因為連我自己也對那個問題感到困惑。
不過,既然梅幸尼姑說,這件事除了我跟麻呂尾寺的長英先生之外,沒有第三者知道,那麼我或許可以去向問長英先生。
在事情還未理清之前,我並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警官,我打算自己找個時間去拜訪長英先生。
警官十分懷疑地看著我的臉說道:
「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訴我,梅幸尼姑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辰彌,你所到之處都發生殺人事件,老實說,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就是兇手。」
其實不用警宮說,我自己也感覺到了,所以心情一直很沉重。
「我不知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不過請相信我,這-切真的只是偶然……剛剛濃茶尼姑也這樣跟我說。」
「濃茶尼姑?」
警官帶來的刑警之一突然詫異地插嘴問道。
「你今天見過濃荼尼姑?」
「是的,我來這裡的路上,剛好在西屋的後門遇到她。」
「濃茶尼姑是從哪個方向出去的?難道是從這座尼姑庵?」
「是的,就是從這個方向過去的。」
「喂!喂!川懶,濃茶尼姑怎麼了?」
警官一臉疑惑地問。
警官先生,事情是這樣的,你看,從廚房的地板到窗外的小走廊,一路上都留下了厚重的足跡,可見一定有人穿著草鞋從廚房上來……然而根據我們的瞭解,梅幸尼姑是一個非常愛乾淨的人,如果她看到這種情況,應該會將地板擦乾淨才對。所以,我認為那些腳印是在梅幸尼姑死後才印上去的。」
聽刑警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腳印的主人好像是從廚房走進客廳,並穿過窗外的小走廊,走到梅幸尼姑的僧房總之,翻倒的漆盤附近一帶都可清楚看見腳印。
雖然在榻榻米上看得並不清楚,但是印在地板上的腳印可以看出來者有扁平足,而且前端張開,腳的尺寸如小孩子一般大小。
我立刻想起剛剛遇見的濃茶尼姑正是穿著沒有後跟的草鞋,露出滿是塵土的腳。
「唔,這麼說來,濃茶尼姑比辰彌和森小姐早一步進了尼姑庵羅!可是,如果真是這樣,濃茶尼姑發現了屍體,為什麼沒有前來報案?」
「因為濃茶尼姑做了見不得人的朗事。」
刑警露出淺淺的笑容回答。
「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是一個有偷竊癖的傢伙,而且喜歡趁著沒人看到的時候偷東西。通常她都偷拿香油錢,或者偷走墓前的供米,反正都是偷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就因如此,所以村子的人也都假裝視而不見。不過她偶爾會偷走別人洗好的衣物,還穿出來亮相,引起失主的不滿,而梅幸尼姑總是可憐她,一次又一次地幫她把事情擺平。但是濃茶尼姑卻朗丈著這一點,老是拿走一些她當面跟梅幸尼姑要也可以要得到的東西。也就是說,她的興趣不在東西本身,而是在偷竊這個行為上。」
金田一耕助興味盅然地聽著刑警說完。
「那麼,今天濃茶尼姑有沒有從這間僧房拿走什麼?」
「當然有,請您到廚房去看看,那裡面真是亂七八糟,連米慷醬也被翻成一團亂。我想一定是濃茶尼姑看到梅幸尼姑死了,所以自己編個‘反正她也用不著’的理由拿走了。晨彌先生,你碰到濃茶尼姑時,那個尼姑是不是帶著一大包行李。」
「唔。」
我跟美也子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經您這麼一提我才想起來,她的確揹著一個很大的四方巾包包。」
「啊!對了,那個包包上還掛著一捆行李。」
「那是你……你……稱們到這……這裡來之前的事情羅?」
金田一耕助說著,突然又開始攪動頭頂上的麻雀窩。
當時我實在搞不懂這個奇怪的偵探為什麼會如此興奮,可是後來我仔細一想,濃茶尼姑的偷竊癖和她比我們早一步潛入尼姑庵一事,對整個案件來說,有相當大的意義。
地道探秘
開始寫這篇記錄之後,我常常感到不方便的是,這篇錄雖然是一個偵探故事,卻沒有辦法從偵探的立場來推展內容。
一般的偵探小說,作者可以藉由依據的角度來運筆,告訴讀者調查進行到什麼程度?偵探發現了什麼?他也可以藉此暗示讀者,兇手的身分跟事件解決的契機;然而這篇記錄的記述者卻沒有辦法常常待在偵探身邊。
不,應該說記述者只有在非常例外的情況下才能在偵探身邊,所以在記錄的過程中,記述者沒有辦法詳實地記述出偵探發現了什麼?有什麼程度的進展?
我承認,這種情形對急著想要解謎的讀者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只要我認為是必要的事情,即使是記述者在事後才知道的事實,我也會將它做個記錄。
另外,這篇記錄跟一般偵探小說不同的地方在於,記述者不但必須追查已經發生的事件,同時還得追究事件為何會發生在自己身邊的各種疑問。
像現在,我就循著跟那晚梅幸尼姑之死幾乎沒有任用關係的秘密地道,做了一次探險。
不過,這件事待會兒再說,在這之前,我必須先把當天警官和金田一耕助所發現的事實做個簡單的說明。
我在前面已經說過,雖然這些都是我在事後才知道的事情,但是為了方便讀者進行推測,我覺得在這裡寫出來比較好。
首先是送到梅幸尼姑手上的那個漆盤。那個漆盤是在發生洪禪先生中毒之後不久,由一個叫仁藏的年輕人從田治見家的後門送出去的。
根據仁藏的說法,他奉阿島之命把餐盤送去給梅幸尼姑。當他走進同房時,正好只剩一個餐盤,所以他別無選擇地拿起那個餐盤。而那個時候餐廳正好掀起一陣騷動,仁藏以為是人家喝醉酒開始胡鬧,所以也沒有特別去注意,他就拿著餐盤搖搖晃晃地離開田治見家的後門。
如果仁藏那時知道餐廳為何騷動,他就可能會把這件事告訴梅幸尼姑,而梅幸尼姑在聽到訊息之後,或許也會因為心情惡劣而食不下咽。
總之,梅幸尼姑實在運氣不佳,所以才會在種種巧合下,讓兇手在千鉤一發之際達到目的。
此外,洪禪吐血的那一瞬聞,餐廳的客人都站了起來。那個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洪禪的異狀所吸引,如果有人想利用那個機會悄悄溜去廚房也不無可能。
如果說,那個時候原本在廚房的阿島和幫忙的女人們一聽到餐廳起了騷動,紛紛跑出廚房一探究竟,反而使得廚房空無一人,所以,在那段期間內,廚房裡只放了那個有問題的餐盤。
總而言之,在洪禪先生吐血之後的那段時間,餐廳和廚房都是一片混亂,所以兇手人有機會可以下手。
這件事情就講到這裡為止,接下來開始敘述當天晚上我的冒險經歷吧!
那天晚上吃飯時,姐姐一直好奇地問我話。
姐姐當然知道梅幸尼姑的事件,她也深感詫異為什麼最先發現屍體的是我和森美也子。為什麼我跟美也子會在一起?是在半路上不期而遇的嗎?最後她還附加了這麼一段話。
「美也子小姐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腦筋之靈活不輸一般男人。可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她那個人很可怕,她的機伶叫我不寒而慄,而且聽說現在村子裡的慎太郎也……」
姐姐說到這裡,不禁有點囁囁,可是,她仍然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聽說他也被她利用了。從前慎太郎在參謀本部得勢的時候,他曾竭盡所能地去取悅她,美也子的父親過世之後,慎太郎就長期住在美也子小姐的家裡。因此,那個時候大家都認為美也子小姐大概會跟慎太郎結婚,這件事甚至傳到這個鄉下的地方來了。
可是,你看現在,戰爭結束後,慎太郎一失勢,美也子小姐就再也不理他了。即使同住在一個村子裡,她也懶得跟他說話。就算以前沒有那麼深的交情,好歹他們曾經都住在東京過,光是這一點,美也子就該對他好一點;更何況他們兩人又曾經交往得那麼密切,甚至傳出要結婚的訊息。現在她卻對慎太郎冷淡得像個陌生人……
不過,話說回來,美也子小姐擁有父親留下的遺產,而且又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她可以在戰爭期間大量購買鑽石,任何通貧膨脹都不放在跟裡;相對的,慎太郎卻是個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的浪人。所以,不管以前如何,現在美也子小姐會對慎太郎避之唯恐不及也可以理解。只是我覺得她未免也太現實了,你認為呢?而且聽說美也子小姐的主要財產——鑽石,也是當時慎本郎私下勸她收購的,可是她……」
我不懂姐姐怎麼會變得這麼多話,而且我也不瞭解像姐姐這麼和善的人,怎麼會突然猛說美也子的壞話。
我一臉愕然地看著姐姐,姐姐大概也注意到我的反應,只見她脹紅了臉,突然住嘴,然後呆楞了好一會兒,才哀求似地抬起頭說道:
「或許我說了一些無趣的話……唉……我竟然說別人的壞話……辰彌,你一定覺得很不好受吧?」
「沒關係的。」
我用很溫柔的聲音說,企圖安慰姐姐。
「我不會因為有人說了美也子小姐的壞話就覺得難過。」
聽到我這麼說,姐組總算鬆了口氣。
「是嗎?看來是我多慮了,不過,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所以以後我們都要對人提防著點。」
眼看姐姐似乎還想跟我談話,我趕忙推說累了想回離館休息。離去之際,我一眼瞥見姐姐眼裡似乎有著一抹悲哀的神色。
雖然我真的累了,不過我之所以想及早離開是另有目的的,因為我想利用今天晚上去尋找位於離館的地道。
離館的窗戶已經關起來,我的床鋪也已經鋪好了,可是我看也不看床鋪一眼,便逕自往房間後面的儲藏室走去。
我掀開昨天晚上找到的長方形衣箱的蓋子。先前我已經提過,這個長方形衣箱的底部有兩三床絹質被褥,此刻我的手在被褥中搜尋,忽然,我彷彿觸到了一枝像槓桿一樣堅硬的東西。
我擺弄了這跟槓桿一陣子之後,試著用力往下一壓。
結果長方形衣箱的底部竟跟被褥一起咚的一聲往下掉,底下出現-個垂直的孔道。
我不由得屏住氣息。
我想的沒錯,這裡的確有一個地道,而且有人不時利用這條地道偷偷潛進離館。我想,雙胞胎姑婆小梅跟小竹大概也是經由這條地道去從事可疑的禮佛儀式吧!
(果真如此的話,這條地道的深處到底供奉著多少人啊?)
我的心不禁砰砰狂跳著,額頭上也冒出了斗大的汗水。
我先回房間窺探四周的情況後,熄掉了電燈,再回到儲藏室。
我看看手錶,現在是九點過一點。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蠟燭點燃,並將儲藏室裡的燈也熄了,然後藉著燭光,悄悄地走進地道里面。
原來長方形衣箱的底部連線著一段相當寬廣的石梯,我輕輕下到石梯上,站在儲藏室的下方。
這時,我發現到先前長方形衣箱底下那支扛杆,於是我試著拉動這支扛杆。
只聽到砰一聲,衣箱的底部立刻合上了。
(這麼一來,我就完全被封閉在地道里了。)
我感到有點膽怯,不禁又慌張地找出剛剛那支扛杆,將它朝反方向一推,所幸衣箱的底部就又咚的-聲開啟了。
於是我這才放心地從裡面把衣箱的蓋子蓋好,再次推動扛杆,將長方形衣箱的底部恢復原狀,這麼一來,就算有人開啟了衣箱的蓋子,應該也不會發現這裡有一條地道。
就這樣我手拿著蠟燭,一級一級地走下石梯。
其實連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到底想做什麼:我甚至不知道這條地道跟一連串的殺人事件是否有任何關係。我只知道這條地道好像跟田治見家的秘密有關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