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讓我來冒這一次的險了。為了撥開圍繞在我四周的團團疑雲,我必須追查出田治見家的秘密。
這道石梯雖然相當長,可是梯勢並不怎麼陡峭,像小梅和小竹姑婆那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應該也可以靠著柺杖上下地道。
我下到石梯的最底部,站在一個橫向的地道口。
在燭光的照耀下,只見跟前有一個洞,洞壁上浮現出乳灰色的條紋,到處垂掛著完美的鐘乳石。
這時我才知道,這是一座鐘乳洞,當然,這裡並不是自然形成的鐘乳洞,它原是由人工鑿成的隧道,但這條隧道卻因為地質和水的關係而形成了鐘乳洞的景象。
我站在這條奇異的隧道里,一顆心不由得鼓動了起來,然而我仍得提起勇氣繼續往隧道里走去。
從燭火不停晃動中,我知道空氣是流動的,既然空氣是流動的,就表示這裡有某個地方跟外面相通,那個相通的地方就是這條隧道的出口。
由於我置身在一片漆黑當中,再加上策-次冒險,心裡難免緊張些,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遠。不久之後,我來到一個樓梯前面,樓梯的上方則隱約透著亮光。
這個樓梯跟我剛剛走下來的石梯一樣的,我知道只要自己順著這段樓梯往上爬,一定可以出到地面的某個地方,可是我卻覺得那未免太沒意思了。
不過,既然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我也只好爬上樓梯。
我右手拿著蠟燭,左手搭在牆壁上,一腳踩上樓梯。猛然間,我立刻停下腳步。
因為我突然覺得左手扶搭著的巖壁好像微微地晃動一下。
我大吃一面,起忙舉起蠟燭仔細確認巖壁:可是巖看起來似乎並沒什麼不同,只是一面呈現乳灰色條紋狀的壁面罷了。
我試著用手去碰觸牆面,沒想到岩石卻真的動了!
於是我再度用燭火仔細地審視著巖壁,這時候我突然發現腳底下好像有一塊像是黑布的東西。
我正想將它撿起來,仔細一看,卻不禁驚訝得倒吸了一口氣。
沒想到那竟是小梅或小竹姑婆和服外套的一段袖子,而且這段袖子是從巖底下露出來的。
我知道自己因為興奮而冒出了大量的汗水,我也更加確定昨天晚上小梅和小竹姑婆的確曾經由這裡出入這條地道。這麼說,這塊岩石是活動的,而且如果連小梅或小竹姑婆那樣的老太婆都可以移動它,那麼我不可能移不動它。
我再次用燭光仔細推敲著岩石結構,結果我很快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岩石上有一條很大的直線裂縫,我把燭火拿到裂縫前面一照,火焰便劇烈地晃動著,由此可知,這塊岩石的對面是空的。
我沿著裂縫移動燭火,不久便發現旁邊有一個大小剛好可以讓人爬著進出的拱型岩石。
我再仔細探查岩石底下,發現拱型岩石的旁邊冒出三、四根鍾乳筍,不過其中有一根並不是鍾乳筍,而是用鐵製成的槓桿。
我立刻試著壓下那根槓桿。
我料想的沒錯,只見拱型岩石慢慢地朝裡面開啟,出現了-條可以讓一個人通過的通道。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槓桿,在確定岩石靜止了之後,一腳踩入通道,進到另一個洞穴裡面。
這座洞穴的對面也有一根像鍾乳筍般的槓桿,我在確定那根槓桿可以自由開關身後那扇岩石之後,便重新觀察這個新的橫洞。
跟前這個橫洞跟我剛剛經過的入工隧道不一樣,它是一個自然形成的鐘乳洞,尺寸比剛剛那條隧道略小些,如果不小心,頭很可能會撞到巖項。
(小梅和小竹姑婆怎麼會走進這麼危險的鐘乳洞的呢?)
她們到底在這種鐘乳洞的深處等什麼人!
我的心被各式各樣的奇怪疑問搞得暈頭轉向。
我在鐘乳洞裡走了一會兒,來到一條岔路上。
(小梅跟小竹姑婆到底走哪條路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檢視了一下地面,可是堅硬的岩石上卻只有水窪,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只好選擇右邊那條路。
我走了一陣子之後,突然發現燭火又開始劇烈地晃動,同時也聽到像瀑布般的水聲,看來出口好象就在不遠處。
我稍微加快腳步,不久前面出現一個洞口,洞外果然有一道小瀑布正奔流著,只見這道瀑布大約有一間房子的高度左右。
我一來到這裡,燭火被風一吹,立刻就熄掉了。
我想自己一定走錯路了。小梅跟小竹姑婆應該是走剛剛那條岔路的左邊那條路才對,因為,如果她們鑽進這個瀑布的話,兩個人一定都會淋溼的。
我想回到剛剛的岔路上,去看看左邊那條路會通往哪裡,可是隨即又想到,時間已經相當晚了,再不回去可能會被人發現,於是我決定明天晚上再來這裡試試看,今天先看看瀑布外是什麼地方。
我打定主意後,便鑽進瀑布,跳到外面來,突然——
「阿!」
我聽到一聲慘叫,緊接著有人急忙從我身旁跳開。
(是女人的聲音!)
我大吃一驚,往後倒退了兩三步,只見那女人也驚慌地藉著星光打量著我。
突然,對方非常高興地大叫:
「啊…是辰彌哥!」
說著她依偎到我的胸前,我仔細一看,原來是典子。
典子戀愛了
「啊,是典子!嚇了我一跳!」
知道那人是典子後,我不禁鬆了一口氣,因為天真的典子不會胡思亂想,我很容易就可以編個謊言蓋掉這件事。
「嘻嘻嘻。」
典子掩著嘴直笑。
「我才嚇一跳啊!誰教你突然從這種地方跳出來,真是壞心!」
典子一邊好奇地窺探著瀑布的方向一邊問我。
「你怎麼會躲在這種地方?洞穴裡面有什麼?」
典子好像不知道我是從地道的另一端跳出來的,她大概認為我因為心情有點紊亂,所以才一個人躲進洞穴裡去。當然,對我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理由,於是我就順水推舟應和她。
「沒什麼啦!我只是進去看看。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潮溼的洞穴罷了。」
「是嗎?」
典子不再窺探洞穴,抬頭看著我,眼裡閃著光芒。
「可是,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跑到這種地方來?有什麼心事嗎?」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有點浮躁而睡不著覺,想出來吹吹晚風、透透氣,結果就到這裡來了。」
「原來如此。」
典子好像有點失望地低下頭,不過很快又快活地抬起頭來說:
「這樣也好,我好高興能看到你。」
我不太懂典子話裡的意思。典子的側臉在星光下隱約模糊,我疑惑地看著她問道:
「典子,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沒什麼。對了,到我家去坐坐好嗎?家裡現在沒有人,我好寂寞、好寂寞……」
「慎太郎不在嗎?」
「嗯。」
「他去哪裡了?」
「這個嘛……我不是很清楚。最近每天晚上一到這個時候,他總是跑出去,我問過他到哪裡去,他總是默不作聲,不願意回答我。」
「典子。」
「什麼事?」
「這個時候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晃盪?」
「我?」
典子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我、可是隨即又低下頭,然後用右腳踢著土。
「我好寂寞喲!寂寞得受不了,便想起許多事情,結果突然悲從中來,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再獨自待在家裡,於是我匆匆跑了出來,在這一帶隨處走走。」
「你家在哪裡?」
「就在那裡,往下看就看得到。」
我們站著的地方是在斜坡的半山上一條只有二、三尺寬度的險峻山路上,後面的懸崖和前面的斜坡上都長著濃密的竹叢。透過竹叢可以看到斜下方有一個小小的草屋和射出白色燈光的紙門。
「啊,過來坐坐嘛!我一個人在家實在寂寞得受不了!」
典子握住我的手指頭不放。這件事實在令我困擾,縱使她如此熱誠地邀約,我還是不想到她家去。可是現在我也不能就這樣再鑽回洞穴裡去,我得想辦法把典子帶離這裡。
「到你家去有點不方便……這樣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好嗎?」
「啊!為什麼到我家去不方便。」
「慎太郎回來的話就不好了。」
「啊!為什麼?」
典子睜大了那對天真的眼睛,窺探我的表情。她好像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和一般人的傳言。不,與其說她不在乎,不如說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事,典子就像一個才剛出生的孩子一般純真。
見我不說話,她也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穿過竹叢裡的小徑,我們找到一塊坡度平緩的草地,隨即決定在這裡休息一下。草已經被露水沽溼,可是典子並不在乎,率先坐了下來,我也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環抱著八墓村的山丘底部的窪地邊緣,窪地中有階梯式的狹窄田地,在這些田地之間零星地散佈著一些小小的農家草屋。這些農家就寢時窗也不關電燈也一直亮著,每一家的紙門都泛著明亮的燈光,燈光照射在才剛剛播種的田裡,構成一幅美麗的景緻
天空裡滿是星群,銀河看起來幾近乳白色。典子望著美麗的星空出了一會兒神,隨即看著我說:「辰彌哥。」她小聲地說道。「什麼事?」「我……我剛剛一直在想辰彌哥你。」我大吃一諒,再次看著典子的臉,可是典子並沒有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只是天真地說道:
「我真的已經寂寞得受不了了,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一般。不知怎麼搞的,我突然想起辰彌哥你來,包括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還有其他各種事情……不想還好,一想心頭更覺得難過……我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緊縮,不由得哭了起來,哭著哭著,不知不覺便跑出家裡。我像精神錯亂的人一樣四處亂逛,沒想到居然跟辰彌哥你碰個正著……我真的嚇了一跳呢!一顆心坪坪直跳。可是,見到你之後,心情也變得好舒暢……啊,辰彌哥,一定是神明聽到可憐的典子的禱告吧?」
典子這一席話在我心中引發相當大的震撼。我全身冒出冷汗,整個身體忽冷忽熱的。
啊!這不是愛情的告白是什麼呢?這麼說,典子是愛著我羅!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真的不知所措,也不知該怎麼回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典子。典子還是沒有一絲絲害羞的表情,就像出現在安徒生童話中的少女一般天真。她讓我沒有半點厭惡的感覺,反而覺得她純樸而可拎。
可是,面對這種情形我能怎麼回答呢?我在自己內心深處反覆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一絲絲對典子的愛意。戀愛這種感覺不是應該在彼此瞭解之後才會產生的嗎?我對典子這個女孩幾乎一無所知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此什麼話都沒說。要我說一些好言好語來安慰對方,我不習慣,而且我覺得欺騙這麼天真的女孩更加不可原諒。照情勢來看,我所能做的最好反應就是不說話。再說典子看起來也不像期待我給她答覆,她好象深信;既然我這樣要你了,你應該也會愛我才對。這種想法讓我感到十分不安。
所以我非得趕快錯開這個危險的話題不可。
「典子。」
隔了一會兒,我叫了她。
「什麼事?」
「你在東京的時候一直跟你哥哥住嗎?」
「是啊,你為什麼這樣問?」
「美也子常常去你們在東京的家嗎?」
「美也子?是啊!有時候會來,不過大多是哥哥出去找她。」
「聽說美也子跟鎮太郎要結婚?」
「嗯,是有這種說法,或許哥哥跟美也子也有此意吧……如果當時沒有戰敗的話……」
「美也子現在也偶爾會到你們家去玩嗎?」
「沒有,最近都沒有。剛開始時美也子還來過兩、三次,可是哥哥老是逃避她。」
「你說是鎮太郎逃避她?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因為美也子是有錢人。而哥哥卻變得一貧如洗。哥哥是個很驕傲的人,他很不喜歡人們可憐他或者同情他。」
典子的答覆沒有一絲絲停滯或猶豫的地方,成許她壓根兒都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要問這些問題。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慚愧,可是,我還是想追根究底問清楚。
「那現在呢?如果慎太郎答應的話,美也子現在還想跟他結婚嗎?」
「這個嘛……」
典子天真地歪著頭想。從她傾斜著頭的角度來看,她那白嫩修長的頸子竟然觸動我的心靈深處,幾乎讓我有一種妖冶的感覺。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一個笨蛋,老是搞不懂別人的心思,而且美也子的性格又那麼複雜。」
我聞言大吃一諒,再度看著典子的臉。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姐姐對美也子並沒有什麼好感,難道典子也一樣嗎?
人是不可以靠外表來評斷的……姐姐這樣批評美也子,而典子的看法也一樣。姐姐批評美也子或許摻入些許嫉妒的成份,可是天真的典子應該不會才對。這麼說來,在同性眼裡,美也子是個深沉的女人羅!依我看,她只不過是一個潑辣而且愛照顧人的女人罷了。
可疑的慎太郎
我們到底在那裡坐了多久?由於我忘記戴手錶,所以完全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不過我想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因為典子一直都不放我走。我們之間並沒有多少話題好講,可是典子好像只要坐在我旁邊就感到很滿足似的,不斷地跟我說一些她想起來的事情。她講的盡是一些像童話般天真的話,聽著聽著,我那原本像刺蝟一般尖銳而外射的神經竟然不可思議地沉穩了下來。
這是我到八墓村之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對當時總是緊繃著神經窺探他人臉色的我來說,那一段時間是再舒適也不過了。我在不知不覺當中竟然一直側耳傾聽典子叨叨絮絮地訴說。許久,不知從哪裡響了十二下鐘聲,已經十二點了……
我嚇了一跳,霍地從草地上站了起來。
「啊,已經十二點了!時間太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是嗎?」
一聽到已經十二點了,典子也不再阻止,但是卻滿心留戀說:
「可是我哥哥還沒回來耶。」「你哥哥到底跑哪裡去了。怎麼會每天晚上……」「我不知道。以前他喜歡下棋,總是下到三更半夜才回來,可是回到這邊之後,他也不跟任何人來往,應該沒什麼地方好下棋才對。」
典子對慎太郎晚上外出之事好像不太放在心上,可是那時候我突然覺得心頭一陣騷動:究竟慎太郎每天晚上都跑到哪裡去了?
「那麼你哥哥都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嘛,我不是很清楚,他總是在我睡著了之後才回來。」
「你每天晚上幾點睡覺?」
「大概都九點或十點左右。今天晚上比較特別,不過,我真慶幸我沒有那麼早就跑去睡覺,所以才能碰見辰彌哥你啊!辰彌哥,明天晚上你還會過來吧!」
典子的口氣好像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明天晚上也一定會來,她的態度看起來又是那麼天真,我實在沒有辦法說出個「不」字。
「是啊!來也無妨。不過,如果下雨就不來了。」
「如果下雨當然沒辦法來了。」
「典子,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跟慎太郎說你今天晚上在這裡碰到我喲!」
「啊!為什麼?」
典子嚇了一跳,骨碌骨碌地轉著眼珠。
「不為什麼,不但是今天晚上,連明天晚上要在這裡碰面的事情也不能說,否則我就不再來了。」
這個威脅馬上見效。
「嗯,好吧!我不跟任何人說。那麼,辰彌哥每天晚上都會來羅?」
女人真是天生的外交官,典子很巧妙地往前推進一步。
我無可奈何地苦笑說:
「嗯,我會來。」
「嗯,一定。啊!鎮太郎回來就不妙了,典子,你該回去了。」
典子乖乖地點點頭。
「嗯,那麼,辰彌哥,晚安。」
「晚安。」
典子走下斜坡五、六步,又回過頭來說道:
「晚安!」
「嗯,晚安。」
典子正要走下坡道,可是不知道想到什麼,只見她轉身朝山上啊的叫了一聲,停下腳步。
「怎麼了?典子。」
我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什麼事,也跟著她回頭朝山上看。
那個時候我們所站的地方是在窪地的邊緣,可是在這塊窪地頂端有一間小小的房子獨自坐落著,緊閉的紙門裡射出了紅焰焰的燈光。就在我回頭的那一瞬間,一道黑影從紙門前一晃而過。那一瞬間的印象並不很明確,不過看起來很像一個身穿西服戴著打鳥帽的男人……當我這樣想的時候,電燈熄掉了,紙門變成-片漆黑。
「啊!」
典子屏住氣呆立原地,隨即往上跑到我身邊來。
「辰彌哥,那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事?典子。」
「就是剛剛那道黑影啊!你也看到了吧!看起來像一個戴著打鳥帽的男人。」
「嗯,那又怎樣?」
「這不是很奇怪嗎?那裡可是尼姑庵耶!」i
說的也是!我再度回頭看著那個方向,可是了無燈火的尼姑庵在星光下只見一片漆黑和靜謐。
「典子,那個濃茶尼姑住在這邊嗎?」
「嗯,是啊!那是濃茶尼姑的尼姑庵耶!現在這個時候會有男人到尼姑庵,未免太奇怪了,而且為什麼又要關掉電燈呢?」
「尼姑庵不能熄燈嗎?」
「因為濃茶尼姑總是開著燈睡覺的,她說,關掉電燈她會睡不著。」
這時候我也覺得事情大有蹺蹊。
「濃茶尼姑今天不是被警察叫去盤問嗎?」
「是啊!可是她又大搖大擺地回來說她一句話也沒說。那個人可惹不得,如果惹她生氣,即使是認識的人她也不買賬。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媳掉電燈呢?還有剛剛那個男人又是誰?」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聯想到淫猥的事情,不禁脹紅了臉。所謂人各有所好,即使是兔唇的尼姑,也不見得就沒有男人想一親芳澤啊!可是這種事我怎麼能對典子說呢?
「沒什麼啦!大概是哪裡來的客人吧!」
「那不是更奇怪嗎?既然有客人來,竟然還熄燈……」
「算了,你回去吧!再拖下去就一點鐘了。」
「嗯,好吧!辰彌哥晚安羅!」
「晚安。」
典子一邊回頭看著我,一邊直直地走下坡,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我立即鑽進懸崖底下的山路。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上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由得大吃一驚,停下腳步。
有人從山丘上下來了。
我偷偷地從懸崖的角落往山丘上窺探。可是道路是彎曲的,我看不到腳步聲的主人,可是來人確實往這邊走下來,而且是攝著腳輕輕地走的……我很快地鑽進竹叢中蹲下來。這麼一來,我不僅不用擔心被人看到,又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長相。
腳步聲漸漸逼近了,可是距離越近,腳步也越慢,顯然來人正提高警覺戒備著。我感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地狂跳,嘴巴乾澀,喉嚨一陣刺痛。
不久,腳步聲來到我的身邊。先是路上出現一道長影,接著,影子的主人現身了。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的心臟就要停止跳動。
影子的主人竟然是慎太郎!鎮太郎戴著打鳥帽,身上穿著工作服,腰間垂著布手巾,腿上纏著綁腿,腋下還夾著十字鎬。光是他這身打扮就夠讓我大驚失色了,偏偏慎太郎那時候臉上的表情……
他那睜得大大的眼珠好像要從眼窩裡跳出來似的,又帶著奇怪的熱氣,閃閃發光:他的嘴唇扭曲著,不停地顫抖,臉上的油脂和汗水從額頭流向鼻側,使得整張臉都閃著亮光。
人與人面對面坐著的時候,多半不會把自己心裡想的事情表現在臉上,可是在認為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就會把平常潛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緒都表現出來。
當時的慎太郎就是這樣,那種表情讓我有一種陰慘、兇暴至極的可怕感覺!
我處在極度的恐懼中,一顆心像冰一樣冰冷,差一點就叫出聲音來。如果當時我發出聲音,那把銳利的十字搞是不是就會筆直地朝我的腦袋瓜揮下來呢?
我用盡全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所以慎太郎並沒有發現到我的存在。慎太郎躡手躡腳地從我面前走過,不久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後,我才從竹叢裡爬出來,全身都被汗水濡溼了,膝蓋不聽使喚地喀喀作響,腦袋一片暈眩。
儘管如此,我花了一點時間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之後,再度鑽進那道瀑布後面的洞窟,一路上平安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可是,不用說,那天晚上我當然是遲遲無法入睡。
久野表叔逃亡了
由於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所以第二天我起得很遲。
一睜開眼晴,明亮的陽光從窗子逢裡射進來。我看了看枕邊的鬧鐘九點了。
我大吃一驚,整個人跳了起來,趕緊疊好被又關好窗子。
聽到我起床的聲音,姐姐急匆匆地從主屋那邊跑過來。
「早安,睡過頭了,真不好意思。」
我跟姐姐打了招呼,可是姐組卻默不作聲,只是定定地看著我的臉。我不禁疑惑地回望著她。
姐姐一臉僵硬的表情,好像在搜尋什麼似地看著我,然後才說了一聲:
「早。」
她的聲音沙啞,語氣格外鄭重。
「辰彌,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什麼事啊?」
一股漆黑得像墨汁般的不安感從我心底不停地往上湧起。
姐姐的表情充滿著濃重的警戒色彩。
「哦,什麼事啊」
我戰戰兢兢地問,姐姐仍然定定地看著我的臉。
「昨天晚上又有人被殺了。」
她低語著。
「濃茶尼姑被殺了。」
姐姐一邊防範著四周,一邊壓低聲音說,可是她的聲音卻像在我耳邊爆炸開來般劇烈地響著。
一時之間,我的手腳不聽使喚地顫抖著。
我睜大眼睛看著姐姐,姐姐畏縮地往後退了兩三步,但是仍然執拗地把視線停在我臉上。
「今天早上警察跑來問我,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都在家?我當然跟警察說你昨天晚上很早就到離館去,絕對沒有外出。可是……辰彌,你真的沒有到任何地方去嗎?」
「當、當然!我哪裡都沒去。昨天我好累,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姐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膽怯地看著我,但是她的臉上血氣盡失,嘴唇不停地打哆嗦。
到底怎麼了?
姐姐在怕什麼?
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想著想著,我突然醒悟了。
難道姐姐昨天晚上在我鑽進地道之後到離館來過嗎?然後她知道昨晚我曾經外出,今天早上又聽說濃茶尼姑被殺,因此對我產生懷疑了?
她滿懷著疑問跑來,卻又聽到我撒謊,這麼一來豈不是讓她更加懷疑?
啊!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在我第一次偷偷跑出離館的晚上就發生殺人事件?
而且昨天晚上我正好就在濃茶尼姑的尼姑庵旁邊。
姐姐是同情我的,所以如果我把昨天晚上的事照實跟她說,她一定會諒解。
可是,這樣真的比較好嗎?
像姐姐這種老實人。面對別人時絕對沒辦法說謊;就算嘴巴說謊,她的眼神一定會立刻被識破。
到時候,她是不是真的能守口如瓶不說出事實呢?
還是先瞞住昨天晚上的事吧!再說,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條地道的事。
「姐組。」
隔了一會兒,我主動開口了。
「你說濃茶尼姑被殺,一樣是被毒殺的嗎?」
「不是。」
姐姐顫抖地回答。
「這次不是下毒,聽說兇手是用布手巾勒住她的脖子。」
「那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是說濃茶尼姑被殺的時間。」
「據說是昨天晚上十二點前後。」
我的心底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陰鬱感。
昨天晚上我跟典子所看到的人影果然就是兇手。濃茶尼姑是在那一瞬間被勒死的,而我卻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暮殺人過程。
突然間,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啊!映在紙門上的影子不是戴了一頂打鳥帽嗎?
後來隔了不久下山來的鎮太郎也一樣戴著打鳥帽……
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為慎太郎的奇怪舉動感到煩惱,那個時候慎太郎一臉兇惡表情,我連做夢都夢見他,由此可知最近慎太郎每天晚上都心懷不軌地四處晃盪。
為什麼先前我沒有把映在尼姑庵紙門上的影子和慎太郎連結起來呢?
難道是因為我看見慎太郎身上帶著一把十字鎬嗎?十字鎬跟尼姑庵……這之聞的關係似乎太遙遠了。
「辰彌,你在想什麼?」
「啊!沒什麼。」
「辰彌。」
姐姐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你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我和你同一陣線,就算整個世界的人都懷疑你,我也會相信你的,你可千萬不要忘記。」
「謝謝你,姐姐。」
姐姐的話頓時讓我心頭堵塞起來。
我打算把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徹底隱藏在心底,可是,不管我再怎麼遮掩,總有一天還是會露出破綻的。
到時候,眾人對我的懷疑一定會更加深。
那時候,姐姐還會再相信我嗎?
過了不久,我們離開離館,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小梅和小竹姑婆早已經吃過飯回她們自己的房裡去,姐姐則一直在等我起床吃飯,或許她也沒什麼食慾。
在姐姐的張羅下,我默不作聲地吃著飯,這時姐姐好像想起什麼似地說了:
「對了,今天早上還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姐姐把拿著筷子的手擱在膝蓋上,正面看著我。
「什麼奇怪的事。」
「聽說久野表叔不見了。」
我大吃一驚,直視著姐姐的臉。
「久野表叔……」
「是的,辰彌,你應該知道吧!
昨天死去的梅幸尼姑的屍體旁邊掉了一張寫著奇怪內容的紙條。」
「嗯,那好像是這次殺人事件的預定表。」
「是的,聽說那張紙是久野表叔寫的。」
我吃驚地看著姐姐。
「姐姐,這是真的嗎?」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是警察調查出來的。今天早上警方去找久野表叔,沒見到他本人,家人也不知道他何時出去,大家便緊張得四處搜尋。」
結果在床底下找到一張留書,上面寫著:「我先暫時離開去避風頭,我絕對是清白的,請大家不要為我擔心。」
我的心頓時亂了起來。
長久以來我一直在懷疑久野表叔,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委瑣的事來,反而讓我感到失望。
「表叔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這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表叔說心情不好,早早就叫人鋪好床睡覺,而後就再也沒有看到表叔人了。
所以今天早上警察到他家裡去時,表嬸也一直認為表叔人還在房間,沒想到床鋪是空的,於是,事情就鬧開來了。」
「那他的床鋪……」
「聽說根本沒有動,所以可以肯定叔叔是昨天晚上一進房間就立刻出門。對了,聽說他把家裡所有的現金都帶走了。」
「表叔上床的時間是……」
「聽說是九點半左右。」
如果他在那個時候離開家,那麼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勒死濃茶尼姑。
「姐姐。」
我放下筷子,往姐姐那邊探過身子。
「久野表叔會做這種事嗎?我是說沒有來由地就胡亂殺人。」
姐姐聽了嘆一口氣:
「他從以前就喜歡看偵探小說。」
「偵探小說?」
我有點驚訝,定定地看著姐姐。
「嗯,是啊!我常常聽到表嬸發他的牢騷,說他一大把年紀了還對偵探小說那麼狂熱,實在丟臉……我不知道他看的偵探小說寫些什麼東西,不過,應該是些殺人故事吧!我們當然不能僅憑這點就斷言久野表叔會模仿小說人物的行為,可是……」
我對偵探小說並不很瞭解,不過以前看過,甚至也曾對故事內容產生共鳴,使我覺得偵探小說的作者和讀者都不是那麼壞的人。
仔細回想這次的事件,我總覺得和偵探小說的味道不同。
我的心又陷人紛亂的狀態,總而言之,這一切似乎都讓人摸不著頭緒。
出乎我意料之外,當天下午,金田一耕助一個人晃著晃著就過來了。
我心想:難不成又要接受質問了?
可是金田一耕助看起來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他一看到我就微微地笑著:
「啊哈哈!你也不用這麼防備我嘛!今天我只不過是想來看看你而已。」
「哦!」
儘管他這麼說,我還是覺得不怎麼自在,還好在一旁的姐姐適時地加入。
「請問你們找到久野表叔了嗎?」
「還沒有,磯川警官為了這件事急忙趕到城裡去。事情究竟會怎麼樣呢?」
金田一耕助說話的語氣竟然毫不在乎。
「金田一先生。」這次換我開了口。
「昨天那張紙條,也就是掉落在梅幸尼姑枕頭旁邊那張,聽說那是久野表叔寫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這一點絕對錯不了。那張是銀行在年尾送給顧客的口袋型記事本上的紙,在這個村子裡能拿到那種記事本的只有三戶人家,也就是你們家、野村先生和久野醫師三家。經過筆跡鑑定,我們可以確定那是久野醫師的字。」
「久野表叔就是為了這件事而逃亡嗎?」
「應該是吧!」
「這麼說,久野表叔就是兇手羅?」
「人概吧!有人說,逃亡等於是一種表白,所以一般說來是可以這樣推測,不過我認為這件事有點矛盾。」
「矛盾?」
我大吃一驚,緊盯著金田一耕助看,可是他好象沒有什麼不良企圖。
「昨天晚上的事件你也聽說了吧!那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濃茶尼姑是在十二點前後被殺的,從各方面推斷,這都是事實,可是久野醫師卻是搭昨天晚上十點五十分的北上列車離開的。」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這麼說來,關於濃茶尼姑被殺的事,久野表叔有完全的不在場證明了!
「就算久野醫師在下一站就下了車,但當時並沒有可以馬上銜接得上的南下列車;如果他步行回來,也沒有辦法在十二點以前趕到。」
所以,昨天晚上的事跟久野醫師應該沒有關係,因此我認為他跟先前的事件也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久野表叔為什麼要逃呢?」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
「那是因為光是記事本上寫的那些事就讓他在村子裡待不下去,他當然要落荒而逃了。」
「或許昨天晚上的事跟以前的事也沒有關係呀!
因為根據昨天撿到的紙條來看,在兇手的計劃中,他不是打算殺死對立的或同夥的任何一個人嗎?
然而梅幸尼姑被殺,再殺濃茶尼姑,不是有點奇怪嗎?」這是今天早上一直橫梗在我心頭的疑問。
金田一耕助聽完我的問題之後,搔了搔他的頭。
「啊!原來你也注意到這一點!可是,這次的事件畢竟還是先前事件的延續,只是兇手一開始並沒有將這次的事件列入預定計劃內。
非殺濃茶尼姑不可的理由一定是突發的,至於那個突發的理由是……兇手犯了嚴重的錯誤。嗯,在梅幸尼姑的事件中,兇手第一次犯了錯。辰彌先生,你沒注意到嗎?」
金田一耕助定定地看著我,同時微微地嘆了口氣,隨後就飄然離去了。
啊!
金田一耕助到底是為什麼目的來的?
地道中的武士
當天晚上我又鑽進地道去。
既然已經發生昨天晚上的兇殺案件,而且姐姐又可能發現我昨夜溜出離館,我馬上就又鑽進地道,實在是一件相當冒險的事情。
可是我的體內卻有一股壓抑不了的衝動,促使我非得到地道去-探究竟不可,更何況我和典子有約,得再去跟她碰一次面,叫她一定得對昨天晚上的事情三緘其口。
我從儲藏室的長方形衣箱底部鑽進地道。
由於我心中十分猶豫,所以下去的時間比昨天晚上晚了許多。
我還是一手拿著蠟燭走下石梯,在漆黑的隧道里面走著。
因為昨天已經來回走過一次了,所以心中不再那麼不安。我平安地穿過那道岩石偽裝成的機關門,來到岔路口,這次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因為在岔路的右側,也就是通往濃茶的隧道那頭有斷斷續續的光芒閃過。
我急忙將燭火熄滅,然後像石塊般在黑暗中靜止不動。
那條路在距離分岔口不遠的地方有一道急彎,閃光是從彎道對面過來的。閃光搖搖晃晃地掠過彎角一帶的壁面,不久即消失了。
同樣的情形發生兩三次之後,我好不容易才搞清楚是有人在彎角的對面點火柴。
瞬間我像猛然被寒液襲擊般渾身打顫;心臟在一瞬間停止跳動,然後又開始狂跳不止,像熱水般的汗水從全身不斷地冒出來。
啊!
有人在這條地道里!
我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潛進我房裡人,以及在地道里面脅迫小梅和小竹姑婆的人……
難不成那傢伙又來了?
灰白色的閃光又燃起來了。
可是這一次並沒有立刻就熄掉,火光搖搖晃晃燃起後,逐漸變成另一種顏色的光芒。
我知道了,是蠟燭……蠟燭的光在岩石上明明滅滅了好一會見,不久便形成一道穩定的光源,對方好像是提著燈籠來的。
不久,燈籠的光芒漸漸朝我這邊接近。
我急忙鑽進岔路的左側,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可是反過來想,或許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搞不好我可以看出多次潛入離館的疑兇的真面目……
燈籠的火不斷地搖晃著,漸漸接近彎道。
我把背部緊緊貼在地道的巖壁上,全神貫注地等待對方來臨。
不久,燈籠彎過了彎道,黃色的光芒流進我的眼裡,腳步聲漸漸靠近了,我屏住氣息,等待對方的身影出現在岔路上。隔沒多久,一個身影終於出現在我跟前。
瞬間,我好像腳底下突然被人一抄般震驚不已。
「典子!」
來人確確實實就是典子。
典子聽到我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隨即用火光確認我的身分。
「辰彌哥!」
她迅即變得非常高興地偎到我胸前來。
「典子,你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我的震驚還沒平息下來,滿臉驚楞地看著典子,可是典子卻坦然地回答。
「我是來找辰彌哥你呀!因為我等了又等,老是等不到你來。」
「你以前就知道有這條地道嗎?」
我的聲音不知不覺帶著詰問的語氣。
「沒有啊!我原本在瀑布口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你就是不來。
於是我想,搞不好你躲在洞穴裡面,所以我就進來看一下,結果發現洞穴好深。
我又想,你可能是經由這個洞穴過來的,所以我便回家去拿燈籠來。」典子的大膽讓我大吃一驚。「典子,你做這種事不會怕嗎?」「是很害怕呀!可是,一想到可能會碰到辰彌哥,我就不想那麼多了。不過,我覺得還好我來了,這樣我才能跟辰彌哥碰面啊!」
典子總是這麼天真,此刻我已經知道她對我投入相當深的感情,更加重我內心的痛楚。可是,現在不是談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得儘快把事情處理好。「典子。」「什麼事?」「你沒有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吧!」「恩,我沒有跟任何人講。」「包括今天晚上跟我碰面的事……」「恩,我沒有限別人說。」「也沒有跟慎太朗說?」「恩。」「慎太郎今天怎麼樣了?」「我哥哥說他頭痛,今天睡了一整天。很奇怪哦!我哥哥也跟你說一樣的話。」「跟我說一樣的話?」「恩,他要我不要跟任何人說他昨天晚上很晚才回來。好奇怪,男人怎麼都喜歡說謊呢?」我覺得心頭狂跳著。「典子,你知道濃茶尼姑被殺的事情嗎?」「恩,我知道。今天早上聽到訊息時我嚇了一跳。辰彌哥,是不是昨天那個映在紙門上的影子殺了濃茶尼姑?」
「典子,慎太郎聽到這件事怎麼說?」
「我哥哥?他沒說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問?」
就在典於感到不可思議地抬頭看我的時候……
我的身後突然響起了「啊!」的叫聲,隨即有人趴撻趴撻地往地道深處跑走。
我跟典子瞬間都呆住了,但是我馬上從典子手上接過燈籠,追著腳步聲跑起來。
「辰彌哥!」
「典子,你在這裡等著!」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這邊的地道距離岔路不遠的地方也有一個急彎道,剛剛逃跑的人大概就是因為彎道擋住視線,一直到轉彎的地方才發現我們的存在。
我們循著腳步聲小心翼翼地往地道深處走去,可是這條路不只有剛剛那個彎道,簡直就像羊腸一樣彎曲難行。
我們雖然微微地聽到腳步聲,也看到對方照明光線的反射,但是再怎麼就是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到底我們從岔路口往裡面前進了多遠了?
我們也搞不清楚。
不久,我們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也看不到燈光的反射,只好茫然地站在地道里。
「沒辦法了。」
「恩,對方好像逃了。」
「剛剛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
「這個洞穴好深哦!」
「恩,我想前面一定有入口。」
「我們再往前走一點吧!」
「典子,你不伯嗎?」
「恩,不怕,只要跟辰彌哥在一起就不伯。」
「好吧,那麼我們再往前走走看。」
我已經放棄抓歹徒了,但是我還有別的目的,不,那才是我一開始就鎖定的目標小悔和小竹姑婆供奉的神明。今天晚上我非解開這個謎題不可。
我們提著燈籠小心翼冀地往前走了五分鐘左右,發現隧道里面突然豁然開朗。
我大吃一驚,提著燈籠四處觀看,就在這時候,典子突然叫了起來,撲進我的懷裡。
「怎麼了,典子!」
「那、那邊好像有人……」
「啊!有人!」
我也嚇了一路,連忙把燈籠照向典子手指的方向,瞬間,一種彷彿竄到骨髓深處的恐懼感襲了上來。
洞窟牆壁距離地面三尺高的地方,有一個挖鑿得像用來安放神像的神矗,一個穿著銷甲的武土,有如畫像中的大將一樣安然地坐在石棺上。一開始我以為鋁申是裝飾用的,事實並不是這樣,由於銷甲的帽緣很深,「看不清楚武士的臉,但是我確定銷甲裡面有人,他正文風不動地俯視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