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聲音
在馬戲團人員的幫助下,金田一耕助他們終於將珠子放到地面上。
由於珠子被下了麻醉藥,過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等到古宮春彥也從昏迷中醒來,父女倆喜極而泣地緊緊相擁著。
這回「夜光怪人」像魔鬼一般狠毒地殺死吉米小島之後,還搶走古宮春彥的傳家之寶逃逸無蹤。
古宮春彥和珠子暫時不回鎌倉,兩人先住在東京的親戚家。
第二天,金田一耕助、三津木俊助和御子柴進去拜訪他們。
「真是抱歉,你們覺得好點了嗎?」
「謝謝,昨天多虧有你們在……珠子也覺得好多了。」
「不用客氣。那我們就來談談‘夜光怪人’的事情吧!我聽說‘夜光怪人’就是黑木偵探後,立刻和管政署聯絡,請他們派人去丸之內的黑木偵探事務所調查,可是他已經聞風逃走了。
正如你先前所說,黑木偵探只是‘夜光怪人’其中一個身分,他的本名叫大江蘭堂,是個變裝高手,使用其他名字矇騙世人,目前我們除了黑木偵探這個身分之外,對於大江蘭堂的其他身分一概不知;而現在黑木偵探已經逃走,要找到大江蘭堂就更困難了,因此我們想請珠子小姐幫忙。」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幫忙,只不過我對大江蘭堂的變裝毫無所知。」
珠子擔心地說道。
「沒關係,我只是想問你被大江蘭堂綁架了十幾天,究竟被關在哪裡?你對那個地方有沒有線索可以提供?」
「關我的地方?」
珠子的身體微微顫抖地說:
「那裡好像是個黑漆漆的洞穴,什麼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有任何人在……」
「可是,如果你在同一個地方被關了十幾天,總會有一些記憶吧!珠子小姐,請你從被綁架之後,將你記得的情形告訴我們好嗎?」
「好的。不過因為我當時很害怕,整個人覺得昏昏沉沉,記憶也斷斷續續的,可能很難連貫起來。」
珠子努力剋制心中的恐懼,勉強回憶當時的情形,以下就是她敘述被綁架的過程——
珠子在起居室裡被「夜光怪人」一下了麻醉藥,等她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點著微弱燈光、像是洞穴的房間,躺在一張硬細細的床上。
「那裡只有一扇門,沒有窗戶,房間裡面很潮溼,我想那個房間可能位在地底下,像是一個洞穴……」
金田一耕助的眼睛閃爍著光芒說: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那是我的感覺,因為裡面的空氣根冰冷,牆壁和床都很細溼,還有聲音:如果是地面上的建築物,我應該會聽到其他雜音,例如在都市裡可以聽到電車、警車的聲音,鄉下地方則會不時地聽到風聲、鳥聲,可是那個房間卻完全沒有聲音,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你持在那裡的期間都沒有聽到外面的聲音嗎?」
「只有一次,而且同時聽到兩種很奇妙的聲音。」
「是什麼奇妙的聲音?」
珠子浮現一抹天真的微笑說:
「一種是東西發出的聲音,一種是動物的叫聲。有個奇怪的老婆婆每天會送三次會物到那個房間,每當她開啟門,就會傳來一種‘咯咯咯’敲打吊鐘的聲音,還有一種是……」
「是什麼聲音?」
「我覺得好像是獅子的吼叫聲,可是這不太可能。」
金田一耕助、三津木俊助和古宮春彥不解地對望一眼,但御子柴進卻非常興奮地說:
「我懂了,那是上野!鐘聲來自寬永寺的鐘響,而獅子吼應該是從動物園裡傳來的,我第一次看到‘夜光怪人’也是在上野……金田一先生、三津木先生,‘夜光怪人’一定藏身在上野的森林裡。」
地底世界
上野的森林正沉沉地睡著,偶爾點綴在淺草空中的慶典燈飾已經熄滅,也聽不到電車聲了。在如此靜襤的夜裡,貓頭鷹的叫聲不時地傳來,叫人聽了覺得更寂寥。
今晚沒有月亮,在層層疊疊的雲間只看得到兩、三顆星星。
不知道是不是起風的緣故,掛在五重塔屋簷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起,寂靜的五重塔後面突然出現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留意四周的動靜,甚至將耳朵貼緊地面聆聽著。
這時候,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黑影從地面上起身,害怕地向四周張望,然後輕輕爬上五重塔的樓梯;轉眼間,那道黑影彷彿被吸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消失在門內。
沒多久,五重塔的屋倒又有三道影子探出頭來,那是金田一耕助、三律木俊助和御子柴進,他們三人對望了一眼。
三津木俊助對御子柴進說:
「剛才那個人是藤子吧?」
「沒錯,她就是從古宮家失蹤的藤子。」
「藤子就是一柳博士的女兒?」
金田一耕助低聲問道。
「嗯,她很勇敢,說要自己一個人找出被大江蘭堂綁架的弟弟。」
「三津木先生,藤子為什麼要把耳朵貼著地面呢?」
「可能是想聽聽地底的聲音吧!」
「我們也來學她,聽聽著地底下有什麼聲音。」
金田一耕助說完,三個人立刻趴在地上屏息聆聽著。
頃刻間,他們聽到一陣激烈的狗叫聲從地底傳上來,御子柴進不由得想起上次在上野公園看到的夜光狗。
「金田一先生,‘夜光怪人’確實藏身在地底的某處,而且他養的夜光狗正在吠叫。會不會是藤子已經找到他們了?」
「好,我們過去塔裡面看看。」
五重塔裡一片漆黑,在微弱的手電筒燈光下找不到藤子的蹤影。
「那裡是不是有密道?」
「一定有,找找著。」
他們很快就發現密道,而且在一處滿是塵埃的地板上清楚映出藤子的腳印;她的腳印消失在正面的佛壇處,佛壇上安置若一等很大的木雕佛像。
「三津木先生,看來這座佛壇裡有機關,我們一起來檢檢視看。」
於是三個人分頭在佛壇四周尋找。不久,黑暗中突然發出嘰哩、嘰哩的怪聲,只見佛壇往後退到一半便停止了。
「啊!怎麼回事?」
「金田一先生,剛才我不小心碰到佛像的手,佛壇就開始動了起來。我再摸一次看看。」
木雕佛像的雙手往上舉,一按他的右手,手就會往下垂,佛壇也跟著退後;等到手完全垂下之後,佛壇便停止移動。先前放置佛壇的地板上出現一個長方形的洞穴,洞裡有一個決腐朽的木製樓梯。三人對看了一眼,金田一耕助開口說道:
「進去看看吧。」
他率先走下樓梯,潛進洞裡,三津木俊助和御子柴進則隨後跟上。
他們遊進洞內往上一看,只見上頭垂下一個像是槓桿的器具。
金田一耕助伸手一按,佛壇便嘰哩、嘰哩地關上,遮掩住洞口。
「很不錯的機關。對了,三津木、阿進。」
「是。」
「現在我們要闖進‘夜光怪人’的藏身處,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哦!」
「金田一先生,放心啦!」
「我一點都不怕。」
「嗯,很有膽量,那就跟我來。」
金田一耕助用手電筒照著腳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樓梯;三律木俊助和柳子柴進在後面跟著,兩人的手心直冒冷汗。
樓梯大約有二十階,接下來是一條長長的地道。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女人的慘叫聲,接著是激烈的狗吠聲,而且聲音漸漸往金田一耕助他們這邊接近。
金田一耕助迅速關掉手電筒,只見夜光狗從黑暗中迅速奔來,而藤子跌跌撞撞地跑在它的前方。
這三人對眼前的景象感到不解與驚訝,只能緊貼著地道的牆壁站著。
金田一耕助從口袋中拿出手槍,擺出備戰姿勢,他打算夜光狗一靠近,就給它來個迎頭痛擊。
三津木俊助和御子柴進也屏住氣息等待著。
藤子大口喘著氣,心中的恐懼感幾乎讓她虛脫無力。
夜光狗全身發出藍白光芒,猶如疾風一般緊迫在藤子身後。終於,藤子體內的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完了,只見她的膝蓋不停地發抖,接著倒在地上,可惡的夜光狗則一邊吠叫,一邊踩在她的身上。
藤子感受到夜光狗撥出的熱氣和急促的喘息聲,她敵不過心中的恐懼,終於陷入昏迷。
金田一耕助重新拿好手槍,由於他跟在光狗大約距一百公尺左右,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打到藤子,因此不敢輕易攻擊。
三津木俊助和御子柴進在一旁看著,緊張得不敢大聲喘氣。
這時,一陣口哨聲響起,接著有人喊道:
「羅羅,羅羅!」
叫喊聲甫落,「夜光怪人」發光的身影從另一頭出現。
他在藤子的身邊蹲下,自言自語道:
「喔、喔!真可憐,昏倒了。」
聽到他的聲音,三津木俊助、御子柴進在黑暗中對看一眼。
(不會錯,那是黑木偵探的聲音……
看來金田一先生的推理沒錯,「夜光怪人」就是黑木偵探。)
「夜光怪人」用鏈子綁在夜光狗的項圈上,然後說:
「羅羅,你是最忠實的狗,隨時都幫我把家看得很好。不過這個女孩不是可疑人物,是我故意用信通知她密道的入口,叫她今晚來這裡。」
聽到「夜光怪人」說的話,躲在一旁的三人都心生詫異。
(「夜光怪人」為什麼要把藤子叫來這裡?而藤子收到他的信,為什麼不告訴到人,獨自前來這裡呢?
藤子的行徑真是奇怪,她到底是「夜光怪人」的敵人還是戰友?)
接著,「夜光怪人」抱起藤子的身體,一隻手握著羅羅的鏈子,準備往另一邊走去。
可是夜光狗一動也不動,對著金田一耕助他們三人藏身的地方激烈地吠叫著,似乎發現地下洞穴裡還有其他人。
「夜光怪人」詫異地說:
「羅羅,好了,你怎麼叫成這樣?這個女孩是我們的客人,沒關係啦!快點過來。」
夜光狗還是定在原地不走,繼續對金田一他們躲藏的地方吠叫著。
這時候,「夜光怪人」也發現有些不對勁,他邊朝四周樓巡視說:
「難道除了藤子之外,還有別人跑過這個地道來?」
這些話聽在金田一耕助他們三人耳中,格外教人膽顫心驚。
但「夜光怪人」立刻又說:
「不,藤子不可能告訴別人,而且那個出口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才對。」
他勉強說服自己,然後抱起藤子、拉著羅羅往地道的另一頭走去。
目送「夜光怪人」離去之後,金田一耕助他們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金田一先生,剛才‘夜光怪人’說藤子是接到他的信才來到這裡,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藤於這個女孩太過好強,什麼事情都想自己一個人解決,結果就越陷越深……我們先去看看再說吧!可是,三津木、阿進。」
「是。」
「小心點,對方不是普通人物,可能有些地方臺裝設陷阱。」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阿進,你也要小心。」
這三人儘量放輕腳步,慢慢往地道里走去。
地圖刺青
上野的地底下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地道呢?
根據學者調查得到的報告,原因大致如下:
從本鄉到小石川的白山附近有一些原住民的遺蹟。所謂「原住民」,是指在大和民族來此以前就定居在這裡的人,他們挖洞居住,採貝為食,直到現在,在這類原住民的穴居遺蹟中仍會發現很多貝殼,學者稱之為「貝家」,是考古學土的重要資料。
「夜光怪人」藏身的這個洞穴大概也是原住民的穴居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