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個……那個不是爸爸嗎?」
德彥慘叫一聲,立刻衝到窗邊,試圖開啟鋁窗。當他知道鋁窗全都釘得牢牢的時候,旋即轉身朝門外跑出去。
「阿德!阿德!」
鐵也跟著衝了出去。
由於這兩個年輕人的快速行動,才使得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恢復原有的戰鬥力,兩人於是跟在德彥和鐵也的身後跑出甜蜜之屋。
一旁的兵頭房太郎也緊跟在後衝了出來,此時他已臉色發白,和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完全不同。
當五個人全都擠進甜蜜之屋專屬的電梯時,卻發現電梯故障了!所幸經過德彥緊急的修復,電梯很快就恢復正常運作。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起來的時候,法眼滋才跑到電梯門外。他先前花了一些時間穿鞋子,不過這並不影響電梯往下降的速度。
引爆炸彈
「之後的情形就如同報紙上報導的一樣,本條直吉摔落在本條會館四樓‘彌生’房間的窗外,而且當場死亡。」
由於各大媒體都沒有報導這件事,彌生和由香利應該都不知道「發怒的海盜」聚會的事情,所以金田一耕助故意不提。不過如果鐵也說出來,自然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我先生和鐵也都目擊到直吉先生從甜蜜之屋的窗外摔下去的慘狀嘍?」
「是的。當時大家還聽到世界上最淒厲的慘叫聲,這表示直吉先生摔下去的當時並沒有死。如果說這是一樁殺人事件的話,我們在場的六個人就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一陣沉默之後,簾幕後面再度傳來彌生的聲音:
「金田一先生,這麼說,你懷疑這件事是我動的手腳嘍?」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您也不是愚昧之人。」
「你的意思是……」
「您和直吉先生之間已經達成協議,只要他把鐵箱還給您,您就把本條會館一半的股份無條件地讓渡給直吉先生。既然你們達成這樣的協議,而且約定好的日子也快到了,您就沒有理由去謀害他。再說,若是直吉先生有個三長兩短,事情反而會弄巧成拙,因此您絕對不會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來。」
「謝謝你的讚美。那麼,你為什麼不立刻把鐵箱帶來呢?我相信你不會把那個鐵箱據為已有,然而看到你今天沒有把鐵箱帶來,我的確感到非常失望。」
「夫人,我想您之所以對我的處理方式感到不滿,是因為我們對這件事情有認知上的差距。」
「你的意思是……」
「直吉先生曾經,我必須當著由香利小姐的面把鐵箱交給您。」
「由香利不就在這裡嗎?」
「不,這一位並不是法眼由香利,而是山內小雪——爵士樂團‘發怒的海盜’的女主唱,也就是二十年前在醫院坡慘遭殺害的山內敏男的妹妹。」
金田一耕助投下的這顆炸彈威力還真不小。
這一瞬間,簾幕後面的彌生和金田一耕助旁邊的由香利幾乎同時發出哀鳴;自稱是由香利的女人更是立刻站了起來,跑到房門的內側取出一把小型手槍。
綁匪的目的
金田一耕助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門前的女人,搖搖頭說:
「小雪,放下手槍吧!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會隨便殺人的人。」
女人的態度似乎有點動搖,只見她臉上充滿絕望的神情,緩緩地把視線從金田一耕助的身上移向空虛的遠方。
這時,彌生尖銳的聲音從簾幕內傳出。
「金田一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如果她不是由香利的話,我不就被她騙了很長的一段歲月嗎?」
「話不能這麼說。您是一個聰明人,騙得了別人的把戲未必騙得了您。根據我的推測,應該是您說服小雪替代由香利的。」
「呵呵,你在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
彌生儘量表現得若無其事,可是金田一耕助投下的這顆炸彈的威力實在太大,她仍不免有點歇斯底里。
「不只是我,周遭所有的人全都認為這孩子就是由香利。金田一先生,難道你以為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長得跟由香利一模一樣?」
「是的,夫人,我在昭和二十八年的命案發生之前,就曾經見過由香利小姐,沒有多久我又見到小雪。在這兩次相遇中,她們兩人都沒有看到我。」
金田一耕助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傷的神色。
「小雪,你當時還在聖地牙哥酒館的舞臺上表演。最初,你從後臺走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由香利小姐站在舞臺上,沒想到後來由香利小姐又出現在觀眾席上。當時由香利小姐頭上圍著頭巾、臉上又戴著一副大太陽眼鏡,加上觀眾席的視線非常暗,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注意到站在觀眾席上的這個女人和舞臺上的女主唱長得非常相像。
那天,由香利小姐站在觀眾席,她脫下頭巾、摘下太陽眼鏡,站在小雪的對面,那是一場非常可怕的對峙,當時兩個女人心中的吶喊,我到現在幾乎都還能聽見。由香利小姐一定在心底這麼叫著:‘你就是那天在醫院坡上吊之家讓我服下迷藥、害我失去自由,還讓山內敏男趁機玷汙我身體的女人!哼!我可不是一個任人玩弄、哭累了就睡著的小女孩,我一定會誘惑你的老公,讓他跪倒在我的膝前。’
至於小雪,當時你心裡也一定是這麼吶喊著:‘不!不!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奸計得逞,你最好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就當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我絕對不會把這個男人讓給你,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後來你在阿敏的小喇叭聲鼓勵下繼續唱歌。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的歌聲,那首歌是‘itisonlyapapermoon’吧!」
小雪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手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
簾幕內傳來彌生呻吟般的嘆息聲。
「金田一先生,你的確是個非常令人害怕的人。不過……」
頃刻、,彌生說話的聲音又恢復原有的鬥志。
「你是怎麼知道現在站在這裡的人是小雪呢?」
「夫人,因為我不但有她的指紋,還有由香利小姐的指紋。」
彌生驚訝他說:
「你說你有由香利的指紋?」
「是的,那是我在一個偶然的地方發現的。」
於是金田一耕助便把他在醫院坡上吊之家的老鼠洞裡,發現風鈴金屬片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我想昭和二十八年八月十八口,由香利小姐在輕井澤遭人綁架後,便被監禁在五反田的車庫裡。而在由香利小姐被綁架的前兩天,碑文谷警局管區內的派出所還發生一起手銬被偷的案件,那個小偷非常奇怪,手銬旁邊有一把手槍他不偷,卻只是偷那副手銬。」
金田一耕助一面提起手銬的事,一面不露痕跡地打探小雪的神情。只見眼神空洞的小雪忍不住抽搐了兩、三下,額頭上還不住地冒著汗。
「我懷疑盜取那副手銬的人就是阿敏。他知道由香利小姐是個傲慢、主觀意識很強的人,他若要把由香利拘禁在五反田的車庫,一定需要用手銬銬住由香利小姐的雙手,並且拿布條塞住她的嘴巴。
我想,在舉行那場婚禮之前,由香利小姐應該都被監禁在車庫裡,其間你們只准她打一次電話給她的奶奶。當時由香利小姐大概是這麼說的:‘奶奶,有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您知道我還有一位阿姨嗎?’對了,在此之前……」
金田一耕助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阿滋曾經提過,當時由香利小姐曾笑著說:‘什麼?我有阿姨?哪有這麼可笑的事?’我想由香利小姐口中的阿姨一定是指小雪,從這裡就可以看出,小雪是把由香利小姐綁架到五反田的綁匪之一。」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目光溫柔地看著小雪。
「發生那件綁架案之後,我受託詳細調查阿敏和小雪的事。根據我所得到的結果,阿敏曾經和許多女人有過性行為,也有吸食迷幻藥的習慣。
但是他絕不是壞人,而且他非常疼愛小雪這個妹妹。他無法接受小雪必須流落在外,而由香利小姐卻能如此得天獨厚的享有一切;再加上有許多男人都在打小雪的主意,因此阿敏便下定決心送小雪回法眼家,他想讓小雪坐上法眼家繼承人的寶座。」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兒,暗中察看簾幕後面的反應,但是簾幕後面依然毫無動靜。
造化弄人
金田一耕助見簾幕後面沒啥動靜,只得繼續說下去。
「那個時候,阿敏的作戰策略錯誤,他應該讓小雪直接來跟夫人您見面的,如果夫人知道小雪和由香利小姐長得如此相像,就會承認小雪是琢也先生的骨肉,並且讓小雪回到法眼家。
夫人,您知道琢也先生為什麼不讓您跟小雪見一面嗎?唉!就某方面來說,琢也先生相當怕您,他擔心會有橫禍降臨在小雪身上。」
「他誤會我了,原因當然是在我……嗚嗚、嗚嗚……如果我知道由香利和小雪兩人如此相像的話……我……我無論如何都會救她的。」
「我明白。」
金田一耕助難過地點點頭。
「這個問題我們等一會兒再談,現在還是先把話題拉回到阿敏的部份吧!阿敏應該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才會懼怕您,因此他想,如果通過年輕人應該會比較容易溝通,於是他要小雪打電話到輕井澤,把由香利小姐叫到鹽澤湖去。小雪,結果如何呢?」
小雪猶豫了一會兒才說:
「完全行不通。不過這也不能怪由香利……因為在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我卻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就跟由香利小姐的母親萬里子拒絕你母親是同樣的情形。」
「或許吧!當時鹽澤湖是個相當荒涼的地方。我們在湖中的島上談了一個鐘頭左右,最後,她說我是大騙子,還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你和由香利小姐長得那麼像,這反而惹得她不高興?」
「嗯,她認為我只是小老婆生的,竟敢那麼囂張。」
「於是你便帶著由香利小姐回到東京?」
「由香利動手打人,敏男知道了很生氣,於是他拿出一副手銬銬在由香利的手上,還拿出一把彈簧刀把她押進後座,然後要我開車。」
「但是在途中,由香利小姐不是還打電話回山莊嗎?」
「不,那是我打的。從鹽澤湖到碓冰嶺必須經過輕井澤車站,剛好車站前面有一部電話,敏男便叫我代替由香利打電話回去。」
「原來如此,接下來你們帶由香利小姐回五反田的車庫,第二天,她就打電話回這裡……對了,那通電話也是你打的嗎?」
「不,那通電話是由香利本人打的。不過當時敏男用刀子抵住由香利,讓她不敢亂講話。」
「小雪,從你們綁架由香利小姐到舉行婚禮大約有十天左右,這當中阿敏有沒有侵犯過由香利小姐?」
「沒有,敏男沒有侵犯她。當時由香利如果聽話一點,敏男也不會出此下策對付她。說到這兒,我必須先跟你說一聲……」
「什麼事情?」
「雖然我對法眼這個姓氏一直有份強烈的憧憬,但是另一方面,我又相當敬愛敏男,如果我認祖歸宗的話,就和敏男不再有任何關聯了。
我跟敏男提過好幾次這一層顧慮,敏男後來也認為,還是把我留在身邊比較好。但若是就這樣放了由香利,他又覺得心有不甘……」
「因此阿敏便在那場奇怪的婚禮中侵犯由香利,而且你還是幫兇?」
「是的,對不起……」
「當時你並不知道那件事在日後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吧?」
「嗯,我真傻。」
「那麼,你們當時拍攝結婚照是……」
「當然是為了報復法眼家,我們也真的把照片寄給法眼夫人了。」
金田一耕助傷感地看著小雪說道:
「是你去本條照相館預約的吧?你為什麼會選擇本條照相館呢?難道你知道本條照相館和法眼家的關係?」
「不,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現在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敏男或許知道吧!因為是他交代我去本條照相館。」
「那是昭和二十八年八月二十八日的事,那天你們才把由香利小姐帶到醫院坡嗎?」
「是的。」
「銬著手銬?」
「嗯。此外,她嘴裡也塞著布條,因為她不論什麼時候都想反抗。」
「但是到了醫院坡之後,你們便開啟由香利小姐的手銬對不對?」
「或許吧!因為我去本條照相館之後,剩下的部份就交給敏男處理。」
金田一耕助對著簾幕的方向說:
「夫人,他們寄給您的結婚照裡面有風鈴對不對?一般來說,每個風鈴都會掛著金屬片,但是照片中的風鈴卻沒有。那是因為由香利小姐把它拿走了,小雪,當時由香利小姐表面上雖然十分頑強,心裡卻非常惶恐,因此她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偷偷扯下那塊金屬片,並用隨身攜帶的口紅在金屬片上寫著‘救我,由香利’的字樣。
她想把金屬片丟到圍牆外面,不料在她準備行動的時候,阿敏卻回來了,她只好慌忙把金屬片褶成好幾摺塞進老鼠洞裡。
問題就出在這兒,當時由香利小姐想必非常緊張,她拔掉回紅蓋子的時候,手指一定顫抖不已,所以她的左手手指便沾到口紅,她用沾到口紅的左手捏住金屬片、用右手寫字,因此金屬片上留有她左手三根指頭的指紋,分別是拇指、食指和中指。但是,小雪……」
「是。」
「你在參加宴會的時候,習慣用左手握住酒杯,所以香檳酒杯上都會留有你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紋。我對指紋鑑定非常有自信,這兩個指紋是截然不同的。」
房裡頓時陷入一片沉默的氣氛中。
過了一會兒,簾幕後面傳來彌生沙啞的聲音:
「金田一先生,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個人不是由香利的?」
「命案發生之後的半年左右,我拜託一位住在洛杉磯的朋友幫我採集小雪的指紋,那時我就已經確定小雪頂替由香利小姐的事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一直保持沉默?」
「夫人,我一直不明白昭和二十八年九月十八日晚上,醫院坡的法眼舊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對於不確定的事情我不願多說,再說我也不是警察,更不想拿這件事來威脅您。」
「那麼,你現在明白昭和二十八年那件命案的真相了嗎?」
「我明白了,是看過德兵衛先生遺留下來的照片才明白的。」
金田一耕助說著,便從懷裡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簿。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忽然驚天動地的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