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起殺人事件
小雪鼓起勇氣拿起話筒,保持鎮定他說道:
「喂,這裡是法眼公館。您要找金田一先生?是的,金田一先生現在在這兒,請問您是哪一位?啊!是多門修先生……好的,請稍等。」
小雪神情僵硬地把話筒遞給金田一耕助。
「阿修,我是金田一耕助。有急事?你說什麼?昨天晚上又有人被殺了!是誰被殺了?什、什麼?好的,嗯,兇手當場被捕,他說他有權保持沉默……嗯,好的。
我知道德州阿哲、佛羅里達阿風、邁阿密阿雅、肯德基阿謙都是以前‘發怒的海盜’的成員。嗯、嗯,這麼說來,策劃昨天晚上聚會的人果然是那個男人嘍!哦,根據這些人的證詞可以瞭解兇手的身份背景,那麼兇手究竟是誰?你是說……」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豆大的汗水也不斷從他的額頭上冒出來。
「啊!好的,我立刻動身前往,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先跟彌生夫人說明一下。什麼?警官現在已經在法眼家門前,他說要是我再不出來的話,就準備衝進來!實在是太麻煩他了。哈哈!那麼一會兒見嘍!」
金田一耕助掛上話筒,回頭看著神情緊張的小雪。
「金田一先生,又發生了什麼事?」
小雪的臉色就像是經過漂白水漂過般的慘白。
「昨天晚上又發生一起殺人事件,被殺的人是以前‘發怒的海盜’的成員之一——軟骨頭阿平。」
小雪忍不住慘叫一聲,跌坐在椅子上。簾幕內也傳來哀慼的叫聲,但是彌生仍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說道:
「金田一先生,你懷疑這件命案和我們法眼家有關嗎?」
「夫人,這很難說,事實上……」
於是金田一耕助簡單扼要地把「發怒的海盜」的聚會,以及聚會現場放映山內敏男的人頭幻燈片、錄音帶中的詛咒等,全部說給在場的兩位女士聽。
「可是,敏男的人頭照片是從哪裡來的呢?」
簾幕後面傳來彌生銳利的問話。
「當然是從本條照相館流出來的嘍!德兵衛先生有儲存痺好,而且直吉先生也說當時拍攝的五張底片,警方後來全還給他們了,所以阿敏的照片應該還儲存在某個地方。」
「是本條直吉,一定是他做的!他……他……」
「但是夫人,直吉先生已經死了,而且他在幻燈片和錄音帶事件發生時就已經墜樓身亡。」
「金田一先生,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小雪很想保持鎮定,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不知道,只能說這些全是‘有心人士’製造出來的,不過直到目前為止,我仍不能肯定是誰犯下這些案子。」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輕輕地起身一鞠躬……
「小雪,不,由香利小姐,請你暫時繼續充當由香利小姐好嗎,就像你還沒見到我以前的那個樣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因為你是一個非常堅強、也非常有韌性的人。」
「金田一先生,為什麼……」
「別問為什麼,總之,剛才我已經說過吉澤平吉被殺的事,而且兇手被當場逮捕了。」
「兇手是誰?」
「嗯,這個以後再說吧!對了,法眼先生現在人在哪裡?」
「我先生去九州了。」
「搭飛機嗎?」
「是的,他搭八點三十分由羽田起飛飛往福用的班機。」
「那麼他現在確實是在福岡嘍?」
「是啊!八點三十分的班機大約九點十分就可以飛到福岡。他在出發前,以及抵達福岡之後都會從機場打電話給我,他總是這樣的。」
「法眼先生真是個疼愛妻子的好丈夫。」
「金田一先生!」
小雪的臉都紅了。
「哎呀!對不起,我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對了,法眼先生從來沒有察覺到你並不是由香利小姐嗎?」
「當時他剛從美國回來沒多久,和由香利的交往也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
「五十嵐光枝女士也沒有察覺出來嗎?」
「我充當由香利之後沒多久,就和阿滋一起飛往美國,所以……金田一先生,我先生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對了,令郎昨天晚上有回來嗎?」
「鐵也……」
小雪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難道……難道那孩子是兇手?」
這時,彌生身旁的鈴聲驀地響起,接著彌生拿起對講機的話筒說道:
「遠藤,什麼事,好的,我知道了。嗯,好吧!我這就叫由香利出去見見他們,你請兩位警察稍微等一下。」
彌生說完便掛上話筒,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顯得非常穩重。
「剛才裡子說有兩位警察在玄關等候,他們說如果法眼先生不在的話,是否可以見見少夫人。」
「他們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呢?」
「不清楚,他們只說要見少夫人,你快去準備一下吧!」
於是金田一耕助和彌生之間的第一回合對峙到此告一段落。接下來即將展開的第二回合又會是怎樣的情況呢?
蹺班的守衛
倉持六助在三榮假日木匠中心的採購部工作。
這天晚上七點半左右,當他離開上用賀的澡堂時,並沒有直接回到上班的地方,反而朝反方向的世田谷大道走去。
最後,他走進一家名為「千草」的小酒館。
「唉唷!阿六,你洗個澡還真久咧!」
早瀨藤造在櫃檯前叫住六助。他是六助的同事,和六助一樣都是三十歲左右、留著長髮的男人。
「歡迎光臨!倉持,這位先生從剛才就一直在等你,來,喝一杯吧!」
六助一看到老闆娘從滾燙的酒器裡取出一把杓子,立刻說道:
「不不不,我今天晚上不能喝酒!早瀨,快走吧!」
「阿六,你在緊張什麼?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啊!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非要趕在現在去辦不可?」
「就是嘛!來來來,快喝一杯,酒涼了可就不好喝嘍!」
這家小酒館的老闆娘大約四十歲左右,雖然長得不是挺好看,但白皙的肌膚和勻稱的身材倒也挺教人賞心悅目的。
她在這裡開店已經五年了,最近由於這裡蓋了許多公寓,客人也增加不少,老闆娘忙不過來,便僱了一名叫八重的十六、八歲女孩。
「倉持大哥,今天晚上要當班嗎?」
八重來到六助的旁邊問道。
「是啊!本來我不必當班的,還不是早瀨推給我!他最差勁了,老是找一堆藉口蹺班。」
「你們平常要上班,還得輪流值班,真是非常辛苦哩!為什麼不請個警衛呢?」
「是啊!老闆娘,我也覺得很火大。前一個警衛離職後,公司不但不想找人遞補,反而把這份工作推到我們頭上;更離譜的是,我們連個加班津貼也沒有,簡直是為公司做白工嘛!已經半年了,教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三榮假日木匠中心六點關門,大約七點多,員工們差不多走光了。這時擔任守衛工作的人就必須留下來,值班到隔天早上。
剛開始大家也知道公司的營運狀況不是很好,再加上擔任經理的吉澤平吉連哄帶騙,大家才忍耐著繼續做下去;然而這一拖就是半年,員工計程車氣自然愈來愈低落,從當班的倉持六助泡澡堂、上酒館的舉動來看,他們這些守衛真是散漫得很。
事實上,三榮假日木匠中心這三個多月來,從七點到八點半,甚至到九點左右的一個半鐘頭、兩個鐘頭內,可說成了無人之城,經理吉澤平吉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因為一方面這段時間是下班時間,另一方面這種工作又沒有加班費,所以他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說出來。
「是因為早瀨心中有怨言,所以今天晚上才由倉持代替他當班嗎?」
「才不是這樣哩!老闆娘,那是因為昨天晚上我們經理遇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早瀨今天晚上才不敢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假日木匠中心。」
這時,早瀨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別開玩笑了,是你自己心裡害怕吧!還說要我今天晚上陪你摸八圈摸到十二點呢!」
六助顯得有些不高興,一旁的老闆娘卻輕笑道:
「哎呀!倉持,沒有關係。今天警察已經來我店裡盤問過了,關於昨天晚上的那件命案,我比你們還要清楚呢!剛才我還告訴早瀨,所謂人不可貌相,想不到那位平日一板一眼的經理以前是個爵士樂團的團員呢!」
「聽說他以前叫做軟骨頭阿平。」
「八重,什麼是軟骨頭?」
「就是指一個人遇到大事時不敢扛起責任。」
聽完八重的解釋,早瀨也一吐為快說道:
「說起那個人……還真是軟骨頭呢!做起事來畏畏縮縮,一點大將之風也沒有,難怪咱們公司連一個警衛都請不起。」
「可是,早瀨、倉持,別忘了,吉澤從前並不是這樣的人呢!當你們現在的公司還是保齡球館的時候,他也風光過一陣子,只不過自從保齡球館變成假日木匠中心後,他也跟著愁眉不展了。說正經的,我倒是非常同情他,畢竟保齡球館和假日木匠中心是截然不同的行業。」
「嗯,再加上昨天發生那件事情,他的心情一定更差了。」
「對了,早瀨,你有沒有發現這一個禮拜以來,你們經理常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說的也是。」
暗夜闖入者
「喂,都已經八點十五分了,早瀨、倉持,別淨是坐在這裡閒聊,你們的麻將搭子恐怕會等得不耐煩哦!」
老闆娘提醒道。
老實說,他們兩人早已沒興致打麻將了。可是也不能就此爽約,於是他們決定從「千草」慢慢走回三榮假日木匠中心。
兩人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就看見假日木匠中心的大樓。
這時,一道人影從假日木匠中心的陰暗處朝兩人跑過來。
「早瀨、倉持,你們怎麼現在才來?」
「阿信,對不起、對不起,‘千草’的老闆娘一直不讓我們走……」
「沒關係,我只是要告訴你,公司有點怪怪的。」
「什麼東西怪怪的?」
這位香川信治郎比兩人年輕五歲左右,同樣也是假日木匠中心的工作人員。
「有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中心裡面走來走去。」
「阿信,是經理嗎?」
「不,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會開燈啊!可是那人燈也沒開,就這樣在黑暗中走來走去。」
「你怎麼知道那人在黑暗中走來走去?」
「因為那個人好像拿著手電筒,而且手電筒不時映在窗戶的窗簾上。山本還說會不會是小偷呢!」
「山本現在人呢?」
「他在員工進出的側門守候著。對了,倉持,你去澡堂的時候,是不是忘了鎖門?」
「我鎖了呀!怎麼了?」
「我們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好像是有人用鑰匙把門開啟的。」
「看來那個人應該是經理吧!因為只有當天的守衛人員跟經理才有公司的鑰匙。走吧!快點回去,別讓山本等太久。」
假日木匠中心正門外面有一個相當寬敞的停車場,後門前面的庭院則是草坪,草坪上還種了一些觀賞用的植物。中心用鐵絲網把庭院和外面的馬路隔開,鐵絲網的一端還有一扇鐵柵門,不過那扇閂非常矮,連小孩子都能輕易翻越。
三人相繼翻過那扇鐵柵門,躡手躡腳地來到員工專用的側門,這時,一道手電筒的燈光從掛在窗戶的窗簾上面掃過去,三人心裡都不約而同感到毛毛的。
這個假日木匠中心有三個人口,分別是正門、後門和中間的員工專用側門,員工專用側門同時也是安全門。這時,只見體格壯碩的山本七郎就在員工專用門外等著。
「山本,只有一個小偷?」
「好像是。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我倒是不怕他,就怕他手裡拿了什麼武器,萬一把他逼急,狗急跳牆的話,那可就不好玩了。」
四人正在談話之際,建築物裡依舊有人走來走去。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差不多五分鐘前來到這兒,因為看到門開著,打算直接走進去,結果就發現有人拿著手電筒在裡面走來走去,我嚇了一跳,這時,阿信也來了。我心想如果是你們兩個在裡面的話,應該會開燈啊!於是我就守在這裡,叫阿信出去找你們。」
「好吧!我們四個人一起衝進去,萬一不行的話,就趕緊打一一○報警。」
就在這個時候,建築物內部的角落忽然傳來一聲大叫,緊接著是男子的呻吟聲。四人一聽,不禁面面相覷。
「喂!趁現在衝進去吧!」
在一陣叫囂下,四個人一起衝進建築物,香川信治郎機靈地把所有的電燈開關全部開啟,場內立刻亮如白晝。
當倉持六助看到一名陌生男子站在一支錦鯉旗幟對面的時候,立刻跳進辦公室裡撥一一○報警。
那名陌生男子蓄著長髮、整張臉都埋在鬍鬚裡,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年紀。不過從他的穿著看來,應該是挺年輕的。
只見他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握著一把尖銳的扁鑽。
「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
山本七郎一邊喊話,一邊向前跨出一步。
但是當他看清楚眼前的東西時,整個人僵直地站在原地。
陌生男子站立的地方是假日木匠中心附設的焚燒爐賣場。雖然這裡擺設的焚燒爐主要是給一般家庭使用,不過也有三個非常大的焚燒爐被放在這裡當裝飾用。
此時,其中一個大的焚燒爐旁邊放著一個大紙箱,紙箱裡面露出一名男子的身體,因為那個男子是趴著的,所以看不到他的臉。
可是從男子身上穿的泛舊毛皮衣領,以及非常老舊的皮夾克來看,立刻可以知道他就是這裡的經理——吉澤平吉。
山本七郎一見經理的皮夾克背上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來。
站在山本七郎背後的早瀨藤造和倉持六助看到滿臉鬍子的年輕人手中握著一把染血的扁鑽,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我們經理是……你用這把扁鑽殺死的?」
原本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的年輕人聞言,不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下一秒鐘,他立刻發出一聲慘叫,接著便把手中的扁鑽扔到地上,然後用兩手捂住自己的臉,一個勁兒地嚎陶大哭起來。
距離這裡最近的派出所員警趕到時,他們隨即用手銬銬住年輕人的雙手。年輕人只是一臉木然,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哭了,只露出一副虛脫、神情呆滯的模樣。
不在場證明
「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法眼鐵也?是他本人招供的嗎?」
「不。金田一先生,事實上他本人一直保持緘默,我們是從別處知道他的身份。」
警政署搜查一課的迦納警官在玉川警局的偵查室,向金田一耕助、小雪解釋道。
「我先把這些狀況說明一下。」
負責搜查這樁命案的栗原警官從椅子上探出身體說。
「因為前天那件案子的關係,從昨天早上起,我們便開始調查吉澤平吉身邊的一些狀況。後來又發生這起命案,我們更仔細搜查被害人位在弦卷町的公寓,沒想到竟從被害人桌子底下的秘密抽屜裡找出這些東西……」
栗原警官說著,將五張邀請函並排放在桌上,金田一耕助一看到這些邀請函不禁大吃一驚,因為這些跟秋山浩二、佐川哲也收到的邀請函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沒有寫上收件人的名字。
「除了這些邀請函之外,還有五張信封。」
栗原警官拿出的五個信封裡面都印有秋山浩二和佐川哲也的名字,而且不論是邀請函上的文字還是信封上的文字,全部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字型。
高輪警局甲賀警官在一旁接著說道:
「看來,策劃前天那場聚會的人應該是吉澤平吉,他不知道上哪兒去印了這些東西,並且分別把這些邀請函寄給秋山、佐川、原田、加藤和自己。由於他多印了五張,為了怕被人發現,便把這些東西藏在桌子裡的秘密抽屜中,沒想到他還來不及處理完這些東西就慘遭殺害了。」
栗原警官插話道:
「這些信件上的文字都是用打字機打的,雖然假日木匠中心裡面沒有這種機器,不過總公司三榮興業卻有。所以,我們不排除他特地到總公司打這些檔案的可能性。」
「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金田一先生,我想這裡面一定還有幕後主使者,他只是利用吉澤平吉把這些人聚在一塊兒罷了。」
「你知道這位幕後主使者是誰嗎?」
「不知道,不過聽說本條會館的伊東俊吾經理曾經告訴過秘書石川鏡子,本條社長非常關心‘發怒的海盜’的聚會,還說要儘量給他們方便,但是因為本條社長已經遇害,我們無法確認這件事情的真偽。」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事情般說道:
「對了,聽說本條直吉墜樓死亡的事,警方認為他殺的成份比較大?」
「是的。」
開口說話的是迦納警官。
「本條直吉死得相當悽慘,不但頭蓋骨整個碎裂,後腦還有被鈍器猛擊的傷痕。我們懷疑兇手先敲昏他,再把他從樓上扔下去。沒想到,本條直吉在往下墜落的那一瞬間居然醒過來,因此才會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原來如此,兇手竟然使用這麼複雜的行兇手法。」
金田一耕助神色黯然他說道:
「那麼,從本條直吉昏迷到他實際墜樓身亡的時間相差多久?」
「這個嘛……我們目前還沒有辦法判斷,不過照理說,兩者應該相差不久才對。」
說到這裡,迦納警官突然發現什麼似他說道: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們不該在夫人面前說這些可怕的事情。那麼,栗原,你把昨天晚上逮捕那名少年的經過說一下吧!」
「是的。」
栗原點點頭後,開始說:
「令郎被逮捕之後,一句話也不說。我們問他姓名、年齡,他也不回答,這對我們來說可真是十分棘手。
就在這個時候,我找到那些邀請函……就是‘發怒的海盜’聚會的邀請函,所以立刻聯絡高輪警局的甲賀,看是不是能請四位成員中的其中一位來這裡協助警方辦案,沒想到這些人一聽到吉澤平吉出事的訊息,全都面色凝重地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