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先生,你對我是產生了懷疑——」
「別太緊張。」哈利特心平氣和地說,「布拉德先生,有幾件事提醒你注意:上星期二凌晨一點二十分左右,丹·溫特斯利普先生遇害。恰巧我們瞭解到他年輕時曾在一艘販奴船——‘夏洛的梅得號’——上任大副。船長的名字與你名字相同。我們曾在裡夫帕姆旅館裡對你的房間進行了搜查——」
「你竟敢這麼做!」布拉德憤怒地說,「你有什麼權利——」
「我在搜查暗害丹·溫特斯利普的兇手。」哈利特冷靜地打斷他的話,繼續說,「無論罪犯到哪兒我都跟蹤追擊。在你房間裡我們找到了一封英國駐此地領事館寫給你的信。信中說那位溫特斯利普還活著,而且就在檀香山。我們還發現了這包科西坎牌香菸,而就在溫特斯利普家的客廳外面我們撿到了這種牌子的菸蒂。可這種香菸在檀香山是不銷售的。」
布拉德已經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裡,茫然地盯著哈利特手裡的那包煙。
哈利特指了指呆在角落裡的那個夏威夷小夥兒。
「布拉德先生,以前見過這傢伙嗎?」
布拉德點點頭。
「上星期天晚上你在海邊跟他談過話?」
「是的。」
「他已把談話內容跟我們講了。他從報紙上得知你要到檀香山來。他父親是丹·溫特斯利普僱用的一位忠實僕人,而且他本人就是在溫特斯利普家中長大的。至於你和溫特斯利普之間所作的交易,他可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他料到你會很高興得到這個夏威夷木盒的。童年時他曾在溫特斯利普舊金山住地的閣樓上的一個箱子裡見到過這個盒子。他到‘泰勒總統號’船上與他在這艘船上當舵手的朋友一起策劃了破門而入盜走盒子的事。上星期天晚上他見到你並跟你說等‘泰勒總統號’船一靠岸,你就能得到這個盒子,同時還提出要以高價向你出售。至此,我所說的都對吧,布拉德先生?」
「是這麼回事。」布拉德承認道。
「盒子上的縮寫b.,」哈利特繼續問,「是不是你的名字?」
「正是。」布拉德回答道,「不過,也是我父親的。多年前,我父親在南海的一條船上死了。就在他死後,那盒子就在他的船艙裡被盜了。是被‘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的大副——丹·溫特斯利普先生偷去的。」
頓時屋內一片寂靜。約翰·昆西忽然感到背脊從上至下陣陣發冷,臉頰呼呼發熱。唉!——嗨,他為什麼要遠離家鄉到處遊蕩?他完全可以在波士頓安分守己地遊玩,因為安分守己意味著安全、保險。從來還沒有人以這類事情來控告溫特斯利普家族的。更沒有流言蜚語來玷汙這個名字。可在這兒,溫特斯利普卻胡作非為,說不準下一步還會有什麼事要暴光的呢。
「布拉德先生,我認為,」檢察官緩慢地說,「你最好還是全部交待出來。」
「我是想這麼做。但我和溫特斯利普之間的官司還沒結束,本應暫時保持沉默。當然,既然現已這樣,我也只得說了。我想吸菸,你們不介意吧。」
他從提包裡取出煙,點燃後接著說:「真不知從那兒開始講起。七十年代時,我父親就從英國失蹤了,留下我和母親在盡力設法謀生。好長時間都沒得到父親的訊息。後來我們陸續收到他從澳大利亞和南洋寄來的信。信中夾有現金。我們那時急需錢。後來我才明白他已介入到黑社會那骯髒的交易中去了。這隻有老天知道,當然也勿需驕傲和自豪。我是出於對他的好感才樂意回想這些往事的,因為他並沒有完全遺棄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八十年代時,我們得到了他死亡的訊息。他死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埋葬在西太平洋吉爾伯特群島中的阿皮昂島上——是由他的大副丹·溫特斯利普掩埋的。他既無書信又無匯款的現實使我們接受了他已死亡的事實。於是,我們母子二人繼續為生存而拼命掙扎著,半年之後,我們收到了一封頗令人吃驚的信。信是由我父親在悉尼的一位朋友、一位船長大哥寄來的。
「信中說——據寫信人得到的確切訊息——我父親在‘夏洛的梅得號’船的船艙裡擁有一大筆錢財。他跟銀行沒有生意往來,但他有一個非常結實的由夏威夷木製成的盒子。寫信人還說,他曾見過盒裡的東西:有珠寶和相當數量的金子。我父親當時還讓他看了幾個綠色獸皮包,包內裝有許多國家的金幣。估算起來,他說肯定有近兩萬英鎊。信中還說丹·溫特斯利普已將‘夏洛的梅得號’船駛回了悉尼。他將我父親的遺物——一些衣服,私人所有物及約十英鎊的現金上繳給了有關當局,更詳細的情況他沒做說明。他和‘夏洛的梅得號’船上僅有的另一位白人,那是位愛爾蘭人,名叫哈京,已馬上就要駛往夏威夷。我父親的朋友建議我們立即進行調查。
「唉,先生們,」布拉德環視了一下四周頗感興趣的人們,繼續說,「我們能做什麼呢?我和母親實在是可憐。我們沒有錢僱用律師前去承辦千里之外的案子。我們也確實通過悉尼的一位親戚探詢過有關情況,但始終沒有迴音。我們曾一度通過話,但後來也中斷了。因此這件事也就擱下來了。可我——我絕對忘不了。
「丹·溫特斯利普回到檀香山後,生意從此發達興隆。他是以在我父親船艙裡發現的那筆錢財作為發家基礎的。那筆巨資激起了檀香山人的愛慕之心。正當他大發橫財時,我們母子倆幾乎餓死。後來,我母親過世了,但我還在。多少年來,我一直夢想著讓他償還這筆巨資,但一直進展不大。平時我節衣縮食,積攢了一部分錢。現在我可以用這筆錢去打官司了。
「四個月前,我在印度辭了職,來到了檀香山。途經悉尼時逗留了數日。我父親的那位朋友死了,但我有他的信。我還有另外幾個證人,他們瞭解那筆錢及夏鹹夷木盒的情況。最後我終於到了這兒來找丹·溫特斯利普算賬。可是,我從未見過他的面。先生們,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布拉德熄滅香菸時,他的手在微微抖動。「有人搶了我對那筆財產的擁有權。某隻不明之手劫了我的路。四十多年來,我已恨透了這個人。」
「你是上星期六到的——一個星期前的,」哈利特稍停片刻接著說,「那個星期天晚上,卡奧拉拜訪過你。他向你索價要把這盒子賣給你。」
「是的。」布拉德證實道,「他的一位朋友給他發來電報,說有希望星期二之前拿到這個盒子。我答應付給他五千美元——我想這筆費用應由溫特斯利普去付。卡奧拉還告訴我哈京目前正住在毛伊島上一個偏僻的農場裡。這就是我去那兒旅遊的原因。我改名換姓是因為我不讓溫特斯利普跟蹤我。我敢肯定他在監視我。
「你沒告訴卡奧拉去哪兒了嗎?」
「沒有。我認為完全把他當成知己是不明智的。我找到了哈京,但從他那兒什麼也沒打聽到。顯然,溫特斯利普早已將他賄賂了,堵住了他的嘴。我認為這個盒子對我至關重要,因此便給卡奧拉發了封電報,讓他在我返回時,立刻把它帶來給我。恰在此時,傳來了溫特斯利普死亡的訊息。我非常失望,但這並沒有阻止我。」
他轉向約翰·昆西,說:「溫特斯利普的後嗣必須償還。相信他們肯定會讓我安度晚年的。」
約翰·昆西的臉又漲得通紅,內心激起了對侵犯本家族自尊的極端無禮行為的強烈義憤。
「布拉德先生,我們等著瞧。」他反駁道,「現在你已找到了這個盒子,裡邊有什麼東西能證實你那有價值的錢財呢——」
「等等。」檢察官格林插話道,「布拉德先生,你父親是否有值錢東西的書面材料?」
布拉德點點頭。
「有。他寫給我們的最後一封信裡——幾天前我還從頭至尾讀了一遍——提到過在悉尼得到的一枚胸針——一棵祖母綠的樹,襯以紅寶石、鑽石及各種條紋的瑪瑙。他說本打算送給我母親,但我們一直未見到。」
檢察官看了看約翰·昆西,可約翰·昆西卻轉移了視線。
「布拉德先生,我不是溫特斯利普的後嗣。」他解釋說,「事實上,他是我的遠房親戚。我不能擅自做他女兒的發言人,但我完全相信,若她聽完你所講的,會同意在法庭外私了的,你肯定會等的,是吧?」
「我會的。」布拉德贊同地說,「那麼探長,現在——」
哈利特舉起手,說:「稍等。你沒見過溫特斯利普嗎?你沒走近他的房子嗎?」
「沒有。」布拉德答道。
「可是就在他起居室外邊,正如我告訴你的,我們發現了科西坎牌香菸的菸頭兒。這件事還得澄清一下。」
布拉德簡單思索了一會兒,說:「我不想給任何人找麻煩。其實這個人與我無關,我又必須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在與裡夫帕姆旅館的老闆聊天兒時,我遞給了他一支菸。當認出煙的牌子時,他非常高興——說他好幾年都沒見過這個牌子的香菸了。所以我就給了他一些,他便裝到了自己的煙盒裡。」
「你說的是吉姆·伊根吧?」哈利特興奮地插了進來。
「是的,我是在說吉姆·伊根先生。」布拉德答覆著。
「我要了解的正是這個。」哈利特說,「那麼,格林先生——」
檢察官對布拉德說:「目前我們還不能准許你離開檀香山,但你可以自由出入旅館。盒子就留在這兒,直至結案吧。」
「當然可以。」
布拉德站了起來。約翰·昆西面對他承諾道:「我很快就會去拜訪你的。」
「什麼?哦,對——對,當然嘍。」布拉德緊張地盯著他。
「先生,如果你能原諒我,我必須趕快走了——真的,要趕快。」
他走了。檢察官看了看錶,說:「好啦,事情就這樣啦。哈利特,咱們倆一早還有個會。現在我太太正在鄉村俱樂部等我呢。晚安,溫特斯利普先生。」
看到約翰·昆西滿臉不悅,檢察官笑著開導說:「別把揭露你親戚的事看得太嚴重了。其實八十年代的事情對現在來說,只不過成了古代史了。」
格林也走了。哈利特轉向約翰·昆西,問:「那位卡奧拉怎麼樣啦?起訴他和他在‘泰勒總統號’船上的那位破門而入的朋友,的確是件複雜的工作,但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位身穿警服的警察在門外傳喚外邊的陳進來。
「喔,不必了。」約翰·昆西急忙說,「還是把這年輕人放了吧。這件事不要聲張出去。探長,請求你不要把布拉德的事情公佈於眾。」
「我會盡力的。」哈利特答覆著。他對夏威夷小夥兒說:「過來!」
年輕人忙站起來。
「聽見這位先生都說什麼了吧。本應送你入獄,但現在我們還要去處理更重要的事,你走吧——滾!」
陳從外邊進來,正好聽見這最後一句話。跟在他後邊的是一位狡詐的日本人和一位年輕的中國小夥兒。後者穿著典型的大學生服裝。他是位美國人,把情況又著重講了一遍。
「就一會兒,」陳大聲說,「馬上就會出現爆炸性新聞了。先生們,這位是我的堂弟威利·陳,他是中國棒球隊的隊長,同時還是太平洋隊的兇猛投手!」
「見到你們很高興。」威利·陳跟大家打著招呼。
「還有這位岡本,他是卡拉考愛大街的汽車租賃站的,離溫特斯利普住處不遠。」
「我認識岡本。」哈利特說,「他在旁邊賣芋薯燒酒。」
「不,不確切。」日本人反駁道,「其實那是個汽車租賃站。」
「威利幫我們做了個小小調查。」陳介紹說,「他從岡本先生那兒發現一件不尋常的事。七月一日,也就是星期二凌晨,岡本被一陣激烈的敲門聲驚醒。他走到門口——」
「讓他自己說。」哈利特建議,並問道,「那是什麼時間?」
「凌晨二點。」日本人答道,「正如剛才所說的,敲門聲很響,我起來看了看錶,然後跑到門口一看,原來是迪克·卡奧拉先生。他正在那兒等著開門。他要求我開車把他送到艾懷雷區他的家裡。我照他的話做了。」
「好啦,」哈利特說,「還有什麼事?沒有了?查理,把他們帶出去。謝謝他們——那是你的專長。」
待東方人離去後,他憤怒地問卡奧拉:
「喂,你在那不顯眼的地方待著幹嗎,馬上過來。案發的當夜你在溫特斯利普居室外都幹了些什麼?」
「什麼也沒幹。」夏威夷人答道。
「沒幹?事情都幹完了,說什麼都沒幹為時已完,是不是?喂,聽我說,年輕人,我會制服你的。多年來,丹·溫特斯利普給你錢,支援你,直至他認為你的確沒什麼用時就停發了你的工錢。為此,你還和他大吵了一架,是不是?」
「是的。」迪克·卡奧拉承認道。
「星期六晚上,布拉德出價五千元要買這個盒子。你認為錢還不夠多。突然你靈機一動覺得丹·溫特斯利普也許會付你更多的錢。雖然你有點怕他,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到了他的住地——」
「沒,沒有。」年輕人嚷道,「我沒去他那兒。」
「我說你肯定去了。你已下定決心要欺騙布拉德。你和丹·溫特斯利普又吵得不亦樂乎,你還抽出了刀子——」
「你在胡說,全是瞎話!」年輕人恐懼地喊道。
「可別說我瞎扯!是你殺了溫特斯利普。我會讓你坦白的!別的案子我都搞清楚了,這個案子我同樣也能搞明白。」
哈利特威嚇地說著,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陳返回屋內遞給哈利特一張紙條。
「我這時候回來是有特殊任務的。」他解釋著。
哈利特開啟紙條便讀了起來。他的表情在不斷變化,讀後便十分厭倦地轉向卡奧拉。
「滾蛋!」他沉著臉命令道。
年輕人非常感激地離去了。約翰·昆西和陳都莫名其妙地望著探長。哈利特坐在桌旁。
「這下全都回到伊根身上了。」他說,「關於這一點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等等。」約翰·昆西大聲說,「那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利特把那紙條揉皺,答道:「是卡奧拉嗎?嗨,他沒事了。」
「為什麼?」
「他沒事了。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
「那不行。」約翰·昆西說,「我要知道——」
哈利特瞪了他一眼。
「你要知道的是下一步你要幹什麼。」他生氣地繼續說,「我說卡奧拉沒事就是沒事了。是伊根殺了溫特斯利普。審問他之前——」
「請允許我說一句。」約翰·昆西打斷他說,「你是我所碰到的最輕易聽信他人的人。不管誰的故事你都信。那位康普頓女人和那位下流的萊瑟比到這兒編了個故事,你就恭恭敬敬地把他們送走了。還有那位布拉德!布拉德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星期二凌晨一點二十分他在睡覺,是嗎?誰說的?是他自己!誰能證明?他太太能!阻止他到裡夫帕姆旅館的陽臺上去然後沿著海邊步行到我親戚房間裡去的到底是什麼?回答我!」
哈利特搖了搖頭,說:「是伊根乾的。那香菸——」
「那好,就說這香菸。你是否想到布拉德給他那些香菸是有目的的?」
「是伊根乾的,」哈利特固執地插話道,「現在我需要的是他對事情的敘述。我會得出結論的。我有辦法——」
「對於你那堂而皇之的愚蠢行為我只能表示祝賀。」約翰·昆西高聲道別,「晚安,先生。」
他沿著貝塞爾街走著,陳走在他身旁。
「大概你因為過於氣憤才發火的。」陳耐心地勸道,「據本人愚見,你最好冷靜冷靜。現在需要保持鎮靜。」
「紙條上到底說了些什麼?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要明白這要等到適當時機。探長是位老實人,還是耐心點吧。」
「可我們還是不知所措,無從下手。」約翰·昆西駁斥道,「到底是誰殺的親戚丹,我們一無所知。」
「說得很對。」陳深表贊同,「諸多線索把我們帶進了死衚衕,我們得迂迴前進去尋找其他出路才行。」
「的確如此。」約翰·昆西肯定了他的說法。「電車來了,晚安。」
電車行駛到懷基基灘的半路上時他才記起了薩拉戴恩先生——薩拉戴恩那天晚上蹲在裡夫帕姆旅館窗外。他在幹什麼呢?薩拉戴恩相貌滑稽,口齒不清,是懷基基灘的水面橋樑竣工後的探究者。既然如此,他那愚笨的行為才應好好調查調查。
三
星期天早飯後,約翰·昆西跟著米納瓦小姐來到走廊上。這裡幽雅。整潔,不易被人發現。丹·溫特斯利普的清潔工前一天晚上一直忙著清掃草坪,幹到很晚。他那認真徹底的勁頭就像家庭主婦要在珍貴的東方小地毯上陳列展品一樣。
巴巴拉還沒下來吃早餐。約翰·昆西抓住時機跟他姑姑談了布拉德的歸來,講述著丹·溫特斯利普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的偷盜行為。然後他點燃了一支菸,坐在那兒盯著遠處的水面沉思。
「振作起來。」米納瓦小姐鼓勵著,「你肯定在想那可憐的丹。」
「是的。」
「還是不念舊惡吧。我們中間從來都沒有人認為丹可以作為聖人。」
「聖人?他差遠了!只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沒關係的。」姑姑嚴厲地打斷他的話,接著告誡他,「約翰·昆西,你要記住,人是受外界環境所左右的。大量的誘惑是肯定存在的。設想一下丹在船上那放蕩的環境裡,面對身邊的財富無人認領——一筆以不法手段獲得的骯髒的財富——即使你——」
「即使我!」約翰·昆西立刻嚴厲反駁,「也能想到自己是溫特斯利普家族的一員的。我從來都沒夢想在我有生之年能聽到你對他那種品行表示歉意。」
她笑著說:「你聽他們說過從前熱帶地區的女人吧。起初,她們失去了膚色,然後掉了牙。最後缺了德。」她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必須晚些時候去看牙醫。」
約翰·昆西大吃了一驚,說:「我勸你趕快回家。」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哦,會很快——很快的。」
「咱們全都這麼說。我想是回波士頓去,是吧?」
「當然。」
「那舊金山呢?」
「啊,那不行。我的確曾向阿加莎建議過去那兒,但肯定她不會聽的。現在我想她是對的。」他姑姑站了起來。
「你最好去教堂。」約翰·昆西嚴肅地說。
「我正想去那兒呢。」她笑著說,「順便說一句,阿莫斯今晚來吃飯。他最好從我們這兒得知布拉德的情況而不是從其他歪曲篡改的途徑獲得。巴巴拉也肯定會聽到的。如果情況屬實,全家人應為布拉德先生做點什麼才是。」
「啊,全家人要為他做點什麼,理應如此。」約翰·昆西說,「無論需要與否。」
「好吧,就讓你去跟巴巴拉談布拉德的情況吧。」米納瓦小姐允諾著。
「那就太謝謝你了。」她侄子譏諷地說。
「不必了。你打算去教堂嗎?」
「不。」他說,「我不像你那麼急著要去。」
她走了,去度過那怠惰而又寧靜的一天。
下午五點時,整個懷基基灘充滿了活力。跟往常的星期天一樣,這裡擠滿了人——並不是在內陸海邊上見到的熙熙攘攘的令人討厭的人們,而是一群群散落的漂亮的人們。他們被陽光曬得黝黑髮亮,令熱心體育運動的人們興奮不已。
約翰·昆西鼓足了勇氣,穿上泳裝便跳進了海水裡。暖融融的海水可起某種鎮靜作用。日復一日他漸漸適應了環境,越來越感到就像在家裡一樣。他用力一劃便離開了身邊的土生土長的夏威夷人,勇敢地去面對遠處的巨浪。衝浪板運動員們在他身邊不時閃過,他不得不隨時變換姿勢以免與衝浪板的板架相撞。
在最遠處的一個浮標上他看到了卡洛塔·伊根,她坐在那兒,苗條、充滿生命活力的動人形體正在等待他的到來。他從她身旁爬了上去,凝視著她的雙眼——或許在水裡游泳時用力過猛——他有點喘不上氣。
「很希望能找到你。」他氣喘吁吁地說。
「是嗎?」她微微一笑,說,「我也是。你知道,我需要振作起來。」
「就像今天這美好的天氣一樣!」
「我曾寄希望於布拉德先生。」她解釋著,「或許你知道他已經回來了。從收集到的情況來看,他的到來對我父親的問題絲毫幫不了什麼忙。」
「唉,恐怕就是這樣。」約翰·昆西承認道。但他又鼓勵著:「不過我們絕不能灰心喪氣。正如陳所說,我們正在迂迴著尋找新的辦法。我和你都得來點迂迴。順便問一句,薩拉戴恩先生怎麼樣了?」
「我一直在思考薩拉戴恩的事,可不知怎地就是熱情不起來。他太可笑了。」
「在這件事情上,咱們不能放過他。」約翰·昆西勸道,「嘿,我在第一個浮標上看到了他那件紫色游泳衣了。快,跟我來,咱們不妨出其不意地拜訪他一下。我跟你賽著游過去,怎麼樣?」
她笑著站了起來,立即做好了準備,隨後以一種約翰·昆西無法與其競爭的方式潛入水中。他只好迅速奮起直追。儘管他竭盡全力,還是比她遲了五秒鐘游到薩拉戴恩身邊。
「薩拉戴恩先生,你好啊!」她招呼著,並介紹說,「這位是來自波士頓的溫特斯利普先生。」
「啊,是的。」薩拉戴恩愁悵地重複著,「溫特斯利普先生。」他以極大的興趣注視著這位年輕人。
「交什麼好運了嗎,先生?」約翰·昆西同情地問道。
「唉呀,你聽說我出車禍的事了?」
「是的,先生。我很難過。」
「我也是。」薩拉戴恩先生感慨萬分,又說,「到目前為止,連肇事者的影子都沒發現。再過幾天,我必須回家一趟了。」
「伊根小姐說你住在得梅因,是嗎?」
「是的,在德斯——德斯——我說不好。」
「在那兒做生意嗎?」約翰·昆西漫不經心地問。
「對,做雜貨批發生意,但不太成功。」薩拉戴恩先生緩慢地答著話。
約翰·昆西轉向了一邊,偷偷地笑了。
「咱們走吧,好不好?」他向姑娘建議。「祝你好運,先生!」說罷,便潛入水中游走了。游到岸邊時,他才意識到他們追蹤錯了方向——被假牙一樣的假相迷惑了。不過他心中暗想,這位小小生意人太正統,不會跟丹·溫特斯利普的暗殺有什麼牽連。
遊往岸邊的途中,他們發現一個龐然大物漂在水上。約翰·昆西很快認出這龐然大物的一頭兒就是查理那安詳的面孔。
「你好,查理。」他大聲招呼著,「我們終於又見面了。開著你那艘驅逐艦來的?」陳遊正了身子,咧著嘴笑了。
「只不過是小小消遣而已。」他解釋說,「在這兒可以像樹葉一樣自由自在地浮在水面上,可將偵探工作的煩惱拋到九霄雲外去。」
「請游到岸邊,」約翰·昆西建議,「我跟你說點事。」
「太高興了。」陳應聲說。
他們一起游到了岸邊,三個人坐在白色的沙灘上。約翰·昆西告訴偵探有關薩拉戴恩前一天晚上在窗外活動的情況,同時又把剛才與薩拉戴恩的談話複述了一遍。最後補充道:「當然,這個人看起來有點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陳搖搖頭否認:「敬請原諒,你所持態度全然錯了。偵探工作本身就是跟那些毫無意義的小事打交道。我們應該認真對待每一條細小的線索。所以,跟蹤薩拉戴恩是明智之舉。」
「你說該怎麼做呢?」約翰·昆西急於想知道。
「今晚我值夜班巡城,以避開這成堆的工作。」陳出著主意,「建議你晚飯後跟我到電報局去,我們給得梅因那兒的郵政局長髮個電報,詢問薩拉戴恩先生——這位批發供應專家現在的住址。電報以你的名義發出,這比警察干預要好得多。」
「好吧。」約翰·昆西答應著,「八點三十分我在那兒等你。」
卡洛塔·伊根站起身,說:「我得回里夫帕姆旅館去了。你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約翰·昆西站到她身旁。
「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你知道——」
「我知道,」她笑著說,「我正考慮讓你做副經理呢,在波士頓他們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她向旅館方向游去了。約翰·昆西走到陳的身旁。陳那一對琥珀小眼睛尾隨著姑娘,感慨地說:「我要盡力精通、靈活運用英語。我讀過一首詩,不知道是哪位偉大詩人的詩句:‘她步履美如夜色’?」
「唉呀,那是——嘔——是誰呢?」約翰·昆西幫忙想著。
「這名字從嘴邊一下就溜過去了。」陳繼續說,「這倒沒什麼關係。不管什麼時候,我一看到伊根小姐,就想起了這句詩:美如夜色。也許就像這潔白如玉的夏威夷夜色吧。尤其是在海灘,多麼令人心醉啊。」
「的確。」約翰·昆西贊同地說,同時又對陳的觸景生情感到可笑。
「在這片潔白如玉、明亮閃爍的海灘上,我第一次思考起我夢中的夫人。」陳進一步描述著,「她像翠竹一樣苗條,像綻開的梅花一樣美麗。」
「你夫人?」約翰·昆西重複著這一新奇的想法。
「是的,沒錯。」陳站起身說,「她一呼喚,我就得趕快回家。她在家中照料孩子們。孩子嗎,現在算起來共有九個。」
他望著約翰·昆西若有所思地問:「你是否與備好的盔甲相匹配?」他說,「想想看,某天夜裡,月亮光彩奪目。周圍的可可棕櫚樹低著頭並轉向他處。此刻有一位白人男子在毫不情願地接著吻。」
「得了,你用不著替我擔心,」約翰·昆西笑著說,「我從波士頓來,有免疫力。」
「免疫力?」陳重複著,「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家裡有一尊從中國帶來的神像。神像內側就是堅硬的石頭。它認為自己是有免疫力的。但即便如此,在這海濱我也不會輕信他。正如我那堂弟威利·陳所說的粗俗話,回見吧,您那。」
約翰·昆西在沙灘上坐了一會兒,便站起身,朝家的方向溜達著。所經之路距阿倫·康普頓居室的走廊很近。有人從屋後叫他的名字,他大吃一驚。來到了門口,他向里望去,有一婦女獨自坐在那兒。
「溫特斯利普先生,進來呆會兒吧。」她邀請著。
約翰·昆西猶豫了一會兒。他既不在乎跟這位女士進行交際訪談,又不會作出任何無禮的事情。於是,他便進了屋,小心謹慎地坐了下來,並隨時準備離去。
「我得趕快回去吃晚飯。」他解釋著。
「吃晚飯?你喝雞尾酒嗎?」
「不喝。謝謝。我——我戒酒了。」
「坐在這兒你會感到很難受。」她有點挖苦地說,「我不會讓你久呆的。其實我就是想弄明白局裡那些蠢貨們現在到底進展到什麼程度了,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你說的是警察局?」約翰·昆西冷笑地問,「好像有進展,但速度很慢、很慢。」
「確實太慢了。我將一直呆在這兒,直到他們找出真正的兇手。景色太美了,是不是?」
「萊瑟比先生還跟你在一起嗎?」約翰·昆西詢問。
「你說的仍跟我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她生氣地問。
「對不起,他還在城裡嗎?」
「當然在城裡。他們沒讓他離開。我現在擔心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想回家。」她向桌上的報紙點點頭說:「我剛弄到一份過期的《綜合文藝》,說是在亞特蘭大市將舉行《綜合文藝》演出開幕式,許多文藝團體都在為演出晝夜進行排練。他們都擔心這樣毫無休止地練下去,自己會病倒的。唉呀,我太妒忌她們了。你剛才走過時,我都要喊出聲了。」
「你會順利返回的。」約翰·昆西安慰說。
「嗨,真要這樣,我就會跟在百老匯街上碰到的每一個人打好招呼,說再也不離開他們了。」
約翰·昆西站了起來。
她又急忙說:「你跟哈利特那傢伙說,讓他離開這兒。」
「我會轉告他的。」
「常來串串門。」她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我們這些東部來的人,在這兒應該團結一致。」
「說得對。我們應該這樣。」約翰·昆西贊同地說著,並跟她道別,「再見。」
在海邊散步時,他想起了她,很是同情。或許有關她和萊瑟比的傳說都是無中生有,即便是真的,她本人也還是有人情味的,有著迷人的身條。她那對故鄉的思念之情觸動了他。
黃昏過後,當約翰·昆西著好裝下樓吃晚飯時,在客廳裡碰到了親戚阿莫斯。他那原本瘦削的臉龐較前更加慘白,一副無精打采的神態。憎恨奪去了他的一切。他對長滿豆莢的角豆樹下的夜色已失去了情趣,生活極其乏味。
晚飯並不很愉快,巴巴拉好像真地知道了警方調查的詳情。現在該輪到約翰·昆西對她進行開導了。他很不情願地談起了布拉德的事。她在默默地聽著。
晚飯後,她和約翰·昆西來到花園,坐在黃槿樹下的凳子上,面對大海。
「非常抱歉,我不得已談了布拉德的事,」約翰·昆西柔聲地說,「不過,看起來還是有必要的。」
「當然,」她說,「父親真可憐!他懦弱——太懦弱了。」
「還是不念舊惡吧。」約翰·昆西勸道,「人總是受周圍環境所左右。」他不知道曾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種說法。緊接著他又說:「不能全都怪你父親。」
「你太好了,約翰·昆西。」她感激地說。
「別客氣了。我的意思就是想為你構畫他當時的情景:孤寂的大海,財富就在他身邊讓他去取,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啊,你說錯了,全錯了!可憐的布拉德先生,我必須儘快為他伸冤昭雪。明天我就讓哈里跟他談談。」
「只不過是一種想像。」約翰·昆西打斷說,「不管你想為布拉德乾點什麼,都得等找出殺害你父親的兇手之後再進行。」
她凝視著他:「你說什麼?你不覺得布拉德——」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至今還沒人能證實他上星期二凌晨在什麼地方。」
他們默默無語地坐了一會兒。突然姑娘雙手抱住了臉,柔弱的雙肩在顫抖,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約翰·昆西對她深表同情。他走過去,伸出雙臂將她摟在懷裡。月光照在她發亮的頭髮上。微風輕輕地吹拂著黃槿樹,激浪在海邊喃喃自語。她仰起臉,他吻了她。他原本想來個堂兄妹接吻,然而這不是。這是他到比肯街以來的從未有過的親吻。
「米納瓦小姐說能在這兒找到你們。」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約翰·昆西站起來,發現哈里·詹尼森那譏諷的眼光正注視著他。即使你是姑娘的堂兄,也不會好意思讓一位男子看見你在跟他的未婚妻接吻,更何況這又不完全是堂兄妹之間的親吻。約翰·昆西不知道詹尼森是否已發現了。
「進來——我是說坐下吧。」約翰·昆西結結巴巴地說,「我正要走。」
「再見。」詹尼森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約翰·昆西迅速穿過客廳,米納瓦小姐和阿莫斯坐在那兒。
「我城裡有個約會。」他邊解釋邊在廳裡戴上帽子,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他本打算去開跑車,但去車庫需路經黃槿樹下的長凳。唉,不管怎樣還可以乘有軌電車,這樣更有興趣盎然的多彩氣氛。
陳正在亞歷山大·楊旅館一層的電報局裡等候。他們要給得梅因郵政局長髮封查詢電報。電報最後由約翰·昆西簽署的姓名和地址。發完電報,他們來到街上。
「敬請跟我一起到旅館大廳去一趟。」陳提議,「我習慣於隨時從房客的註冊登記簿上發現問題。」
當陳到大廳的服務檯去時,約翰·昆西在大廳裡的香菸攤位旁停了下來,點了支菸。當約翰·昆西轉過身時,看到一位男子獨自坐在廳內走廊上。此人英俊瀟灑。從其所穿的帶有邦德街圖案的潔白夜禮服上可以看出他的高雅。原來是位老相識——阿瑟·坦普爾·科普艦長。一看到約翰·昆西,科普便站起身,走了過來。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他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打著招呼,「來這邊坐。」約翰·昆西跟在他後邊。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問。
「比我預料的要快。」科普答道,「我並不感到遺憾。」
「這麼說你對那群小島沒什麼興趣?」
「你該去那兒觀賞一下,我的朋友。島上就有三十五個白人,二百五十個本地人,還有一個電報局。夜生活的好地方,不是嗎?」
陳向他們走來。約翰·昆西作了介紹。科普艦長是位最棒的東道主。「你們二位,請坐。」他催促著,「來,抽支菸吧。」說罷,他便開啟了一個銀色煙盒。
「多謝。我總離不開香菸。」約翰·昆西說。陳也很快接過一支,點燃。
「告訴我,朋友,」待坐穩後,科普開始說,「溫特斯利普一案有什麼新的進展?是否到了將兇犯逮捕歸案的時候了?」
「不,還沒有。」約翰·昆西回答。
「太遺憾了。我——呃——聽說警方抓了一個叫伊根的傢伙。」
「是的,他叫吉姆·伊根,裡夫帕姆旅館的。」
「他們有什麼證據控告伊根,溫特斯利普先生?」
突然約翰·昆西意識到陳正以某種特有的方式望著他。
「啊,他們已查出一些問題。」他含糊其辭地回答。
「陳先生,你是一名警察。」科普艦長繼續說,「或許你能告訴我。」
陳眯縫著小眼睛,說:「這些問題還沒公佈於眾。」
「啊,是的,那當然。」科普艦長沮喪地說。
「我覺得你對這起謀殺案很有興趣,對嗎?」
「可不是嘛。我想每個局外人都莫名其妙,迷惑不解。這個案子涉及到諸多方面。」
「是否你認識丹·溫特斯利普先生?」偵探緊接著追問。
「我——有點認識。可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陳站了起來,說:「尊請原諒我如此無禮。」他轉向約翰·昆西:「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兒,此刻的約會是至關重要的。」
「當然。」約翰·昆西表示贊同,「回頭見,艦長!」
他困惑地跟著陳到了街上。
「到底是什麼約會?」他開口便問,又停住了。陳小心翼翼地在旅館正面的石頭牆壁上將煙熄滅後又隨手把菸頭裝進了口袋。
「你會明白的,」他承諾著,「首先我們得去警察局,因為我們所掌握的情況與科普艦長有關。」
約翰·昆西跟他講述了第一次在舊金山俱樂部裡碰到科普的情況。他邊回憶邊重複著談話內容。
「說他對丹·溫特斯利普感到厭惡,有證據嗎?」陳問。
「啊,查理,道理很簡單。他就是不喜歡親戚丹,可為什麼——」
「他很快就到了夏威夷——對不起打斷你的話了,你是否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的?」
「知道。上星期二晚上我在亞歷山大·楊旅館找你的時候看見了他。他正急急忙忙去範寧島。他還告訴我是前一天中午到的。」
「準確說就是星期一中午吧。」
「是的,是星期一中午。可查理,你問這些幹什麼?」
「暗中調查,」陳笑著說,「以求通過我的手搞清真相。」
他們一路緘默不語來到了警察局,陳帶著他來到哈利特探長那間無人辦公的屋子。他徑直走到保險櫃前,將其開啟,從一個抽屜裡取出幾樣小東西,然後來到探長的桌子旁。他把退了色的銀色小盒放到約翰·昆西面前,說:
「這盒子是吉姆·伊根的。開啟它——你看到了什麼?是科西坎牌香菸。」
他又把又一件東西放到桌子上。
「這是在布拉德先生的房間裡發現的盒子。也把它開啟——你會發現更多的科西坎牌香菸。」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取出一支燒焦的菸蒂,也放到桌子上。
「這是在丹·溫特斯利普客廳門外發現的碎片。也是科西坎牌的。」
他雙眉緊皺,又從口袋裡取出第二隻燒焦的菸頭放到距其他幾件東西稍遠的地方。
「這是剛才坦普爾·科普艦長以勝利者的姿態敬獻的香菸。你湊近仔細看看吧,又是科西坎牌的!」
「老天爺啊!」約翰·昆西感嘆道。
「你對這些科西坎牌香菸很內行嗎?」陳徵詢著。
「一無所知。」
「很高興我琢磨出點兒門道了。今天下午游泳之前,我在公共圖書館呆了會兒,隨便讀點東西。從一份澳大利亞報紙上我發現了一篇刊登科西坎牌香菸的廣告。文中指出這種煙有兩種型別:一種是煙盒上標有222字樣的,這種煙含有土耳其菸草。請注意,布拉德的煙盒上就有222字樣的標記;另一種是標有444字樣的,是由弗吉尼亞菸草製成。現在你明白了土耳其煙和弗吉尼亞煙的區別了吧?」
「啊,我想是的。」約翰·昆西恍然大悟。
「我也同樣。可光想還不行。現在已到了關鍵時刻,我們需請教專家。敬請賞光跟我一起到煙店走一趟。」
他從布拉德的煙盒裡取出一支香菸,放到一個信封裡,然後在封皮上寫了幾個字。隨後他又從伊根的煙盒裡取出一支,裝到另一信封裡,寫上了幾個字。這兩個菸頭類別相同。他們默默到了街上。約翰·昆西被事情的急劇變化驚呆了。他自感這種想法行不通,可陳表情嚴肅,機警的眼光裡充滿了熱切的期望。
更令約翰·昆西吃驚的是他們在煙店裡同那位年輕的負責人的一番談話。他們走出煙店時,陳滿心歡喜。
「我們又向前進了一步!你都聽見他說了些什麼了吧。布拉德煙盒裡的煙和鄙人從伊根菸盒裡拿出的完全相同,二者都是土耳其菸草;在客廳附近發現的菸頭則是弗吉尼亞菸草製成的。阿瑟·坦普爾·科普艦長熱情地給我的煙,也是這種型別。」
「這是我未曾想到的。」約翰·昆西感嘆萬分,「哎呀,這下該把伊根放了。對卡洛塔可是個好訊息。我得趕快去裡夫帕姆旅館告訴她。」
「嗨,不行,不行!」陳極力反對說,「請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目前我們只能保持沉默。在審問科普艦長之前,我們還得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說不定還能發現一些未曾料到的問題。我去警察局作些安排。」
「可他是位官員,」約翰·昆西說,「他是英國海軍部的一個艦長。你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陳搖了搖頭,告誡說:
「在波士頓的里爾貝灣根本行不通,但在這兒,在變化無常的太平洋交叉路口,不見得行不通。我在夏威夷已生活了二十五年,已多次親眼目睹了那些行不通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