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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一場友好的小遊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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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握是有充足理由的,因為這撲克遊戲就好像成了人生遊戲。他在大學裡玩兒過這種遊戲,和報界的朋友也玩兒過,那時候還算可以,能夠保住自己。不過,與這兒的撲克遊戲相比,那些只能算是兒童娛樂。邁登不再是那位注意到星星有多麼明亮的人了。他現在注意的是牌的花色,愛撫地摸著每一張牌。這就是邁登——投機商、大賭徒,擁有鐵路、煉鋼廠,而且掌握著幾個海外小國的經濟命脈;這個邁登在華爾街忙了一天之後,晚上還曾一度到四十四街的賭館去消遣。

「三張‘a’。你出什麼牌,伊登?」

「我要中鳳了,」伊登無可奈何地擺擺手,「看樣子我得豁出買張舊郵票的錢了。」

「好好學著點吧。」邁登得意地說,「馬丁,該你出牌了。」

這時忽然傳來一陣響亮、清脆的敲門聲。鮑勃·伊登心猛地一沉。這麼一個寥無人跡、一片黑暗的沙漠夜晚,有人正在門口要求進來。

「會是什麼人呢?」邁登皺皺眉頭。

「警察,」伊登滿懷希冀地猜測道,「他們來搜查賭場了。」不會這麼運氣的吧,伊登心裡想。

桑恩收拾了一下牌桌,邁登親自去開門。伊登在座位上清楚地看到了外面黑暗中的沙漠風光——還有那個站在門口燈下的人,那個穿著風衣、他在舊金山碼頭初次遭遇、然後在「沙漠邊緣」飯店再次見到的瘦男人:沙克·菲爾·麥多夫,這次他沒有用墨鏡遮住他的眼睛。

「晚上好,」麥多夫說,他的嗓音和外表一樣冷漠尖厲。「這兒是邁登先生的莊園,我役說錯吧?」

「我是邁登。你有什麼事?」

「我來找我的一位老朋友——您的秘書馬丁·桑恩。」

桑恩繞過桌子走過去。「噢,你好,」他說,話語中微微露出一絲熱情。

「你還記得我吧?」瘦男人說,「麥克卡拉姆——亨利·麥克卡拉姆。一年前在紐約的一次聚餐時我認識了你。」

「對,」桑恩答道,「進來吧,這位是我的老闆,邁登先生。」

「很榮幸。」沙克·菲爾說。

「這位是舊金山來的伊登先生。」

伊登站起來,面對著沙克·菲爾·麥多夫。沒了墨鏡,這個男人的面目顯得猙獰兇惡,就像沙漠植物長滿刺的枝葉,他蠻橫的目光久久地盯著對面的小夥子。

難道他意識到他在舊金山碼頭上的舉動已被我注意到了嗎?伊登想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人的膽量是夠可以的。

「很高興認識你,伊登先生。」

「你好,麥克卡拉姆先生。」小夥子低沉地答道。

麥多夫又轉向邁登。「但願我沒有太冒昧。」他說,毫無血色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我是在威特康姆大夫那兒求醫的——支氣管炎,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在這兒太孤單。當我聽說桑恩先生就在附近時,就忍不住想過來拜會一下。」

「歡迎。」邁登說,但話音裡顯然是另一番意思。

「不要因為我中斷你們的遊戲。」麥多夫接著說,「是不是在打撲克?是自家的牌局,還是外面人也可以參加進來?」

「脫下風衣,」邁登毫無感情地回答道,「坐過來。馬丁,給這位先生髮牌。」

「又像回到家一樣了。」來客很痛快地加入了進來,「哎,桑恩,你這傢伙近來怎麼樣?」

桑恩像往常一樣冷漠地答道:「我很好。」接著遊戲重新開始了。如果說伊登在這之前有些擔心的話,他現在是完全放棄希望了。跟沙克·菲爾·麥多夫坐在一起打牌,這可真是讓他開了眼界了。

「給我四張牌。」麥多夫先生從牙縫裡扔出一句話。

如果先前算是激烈、殘酷的交戰,那麼現在則變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殺。這位新來的撲克天才,態度極為謹慎——他把牌緊緊地扣在胸前,表情如石,不動聲色。邁登似乎意識到對手的強大,也變得異常小心、堅定。這兩人是牌逢對手,互不相讓,認真較量。桑恩和伊登只是配角,像巨人之戰中在一旁觀望的小兵。

不久阿康抱著一堆木柴進來給壁爐添火,面前的景象使他暗暗吃了一驚,但沒有絲毫表露。邁登吩咐他把高腳杯端來,阿康在桌上擺放杯子時,鮑勃·伊登不安地發現這位偵探離沙克·菲爾的手臂不到一英尺遠——如果這位可怕的麥多夫知道陳腰間的——

不過麥多夫的心思此刻在別處,沒有放在菲利摩爾珍珠項鍊上。「再發我一張牌,」他命令道。

電話鈴突然響起來,鮑勃·伊登心一沉,彷彿少跳了一下。他把那件事給忘了——現在等了這麼久終於能和父親通話了——可是沙克·菲爾·麥多夫卻坐在只有幾步遠的地方,離電話很近。他看見邁登正盯著他,只好趕快站起來。

「大概是找我的電話,」他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把手裡的牌扔到桌子上,「我打不成了。」他穿過屋子到電話旁,取下話筒。「喂,你好,爸爸,是你嗎?」

「看,我全是主牌了,」麥多夫說,「都歸我了吧。」邁登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看都沒看對手一眼,沙克·菲爾又贏了一局。

「對,爸爸——我是鮑勃,」伊登說,「我順利到達——在邁登先生這兒呆幾天。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在哪兒。對,就這些。我明早也許會再給你打個電話。今天在球場玩兒得高興嗎?糟糕透了。好吧,再見!」

邁登站起身,臉色發紫。「等一下。」他叫道。

「我只是想讓爸爸知道我在哪兒。」伊登爽朗地說,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該誰發牌了?」

邁登嗓子裡噎著一句話,重新坐下,又開始一局。伊登心裡暗暗高興,又耽擱了一會兒——這次不是他的責任,是邁登耽擱的。

重新開始後的第三局,伊登牌運大轉,手中的牌很快便出完了。夜還不算太深,而且沙漠上的時間似乎並不重要,但他卻堅定他說:「再來一局,我就退出了。」

「再來一局,我們都不玩兒了。」邁登憤憤地說道,看來似乎有件事讓他心緒不寧。

「那麼咱們好好打這一局,」麥多夫說,「賭金敞開,桌上所有錢都算在內。怎麼樣,各位先生?」

這一局確實不錯,但出乎意料,競爭在麥多夫和鮑勃·伊登之間展開。小夥子本來只奢望能來兩個對子,結果卻發現手裡有了四張九。也許他應該注意到這次是麥多夫先出牌,可是他沒有——他加大了賭注,結果卻輸了。他看見沙克·菲爾臉上陰險的微笑。

「四張q,」麥多夫熟練地展開牌,「我和這些女王交情一直不錯。你們都輸了吧?」

三位把賭金都交給了麥多夫。鮑勃·伊登極不情願地出了四十七美元。就算是我的差旅費吧,他安慰自己。

麥多夫先生此刻心情不錯。「真是個愉快的夜晚。」他邊說邊穿上風衣。「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會造訪的。」

「晚安。」邁登強忍怒氣說。

桑恩從桌上拿起一把手電筒,「我送你到大門口。」他對麥多夫說。鮑勃·伊登笑了笑,手電筒——天空月亮那麼明亮呢。

「你想得真周到,」麥多夫說,「各位,晚安。多謝了。」他跟在秘書後面走了出去。

邁登拿出一支雪茄,叨在嘴裡,猛咬了一下煙尾。「怎麼樣啊?」他問伊登。

「嗯——」伊登遲疑了一下。

「跟你父親講了交易的進展沒有?」

小夥子笑了笑,「你期望我怎麼做?在那個不速之客面前把事情原委全盤說出?」

「不是——不過你不應該那麼急匆匆地結束通話電話。我正想讓那個傢伙離開屋子呢。你現在再給你父親打一個吧。」

「算了吧,」伊登答道,「他已經睡覺去了,我不想打攪他。明早再說吧。」

邁登的臉又變紫了。「我堅持我的意見。我的命令通常一定要執行的;否則,後果自負。」

「是嗎?」伊登說,「那麼,這次就算例外吧。」

邁登怒氣衝衝地瞪著他,「你這個——你——你這個毛頭小子——太不懂事。」

「我知道,」伊登說,「不過這都是你的過錯。既然你堅持讓一個不速之客、一個你根本都不認識的人在你家中逍遙,你就應該接受這個結果。」

「誰在我這兒逍遙?」邁登追問道,「我並沒有邀請那個窮傻瓜來這兒。鬼知道桑恩怎麼認識了他?你要知道,經常有一些愛吹牛皮、會奉承、想討好處的人圍在我的秘書身邊。桑恩在這種情況下免不了犯傻。」秘書回來了,把手電放回到桌上。他的上司憤恨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狐朋狗友可真夠出格的。」

桑恩聳了聳肩。「我知道,對不起,老闆。我也沒辦法。你可看見了他是怎樣厚著臉皮、削尖腦袋鑽進屋來的。」

「你就不應該結識這樣的人。他到底是誰?」

「噢,他是個什麼經紀人。老闆,相信我,我可從來沒主動和他交往過。您是瞭解他這類人的。」

「你明天出去找他警告他一下,告訴他我在這兒很忙,不想接待任何來訪者。如果他要是再來的話,我會把他扔出去的。」

「好吧,明天早上我就去醫生家通告他一下——婉轉地表達您的意思。」

「用不著什麼婉轉,」邁登吼道,「不要把婉轉浪費在這種人身上。我是不會的,如果我再見到他的話。」

「二位先生,我想去睡覺了。」伊登說。

「晚安。」邁登說。小夥子走了出去。

回到臥室裡,伊登發現阿康正在生火,他回頭把門悄悄地關上。

「阿康,我剛才一直在打牌。」

「我早就注意到了。」陳微笑著說。

「沙克·菲爾先對我們發動攻勢了。他今天晚上贏走了我寶貴的四十七美元。」

「建議兒小心點。」陳說。

「我會遵命的。」伊登笑道,「真希望桑恩送咱們的老友出門時你在附近。」

「事實上我是在附近,」陳說,「但月光太亮了,沒有辦法靠得更近,我怕他們發現後生疑心。」

「今晚這件事發生後,我至少有一件事非常清楚了。」伊登告訴陳,「匹·傑·邁登以前從沒見過沙克·菲爾,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可真要堪稱最佳男演員了。」

「不過,桑恩——」

「噢,桑恩是認識他的。不過他見到沙克·菲爾時一點都不高興。桑恩的整個舉動似乎表明沙克·菲爾對他有一定壓力。」

「有可能,」陳說,「咱們好好考慮一下我最新的發現吧。」

「你發現新情況啦,查理?什麼情況?」

「今天晚上桑恩開車進城時,我聽見邁登也在床上打呼嚕。於是我趁機到秘書的房間搜尋了一下。」

「快說說吧,否則就有可能被打斷了。」

「在桑恩的衣櫃中,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襯衫下——你猜有什麼?那支比爾·哈特的四五式槍。」

「太棒了!桑恩這個心懷鬼胎的傢伙。」

「槍膛裡有兩個彈室是空的,想想看。」

「我是在想。兩個空彈室——」

「現在先睡覺吧,積攢力量迎接明天激動人心的事吧。」陳偵探在門口停了一下,「兩顆子彈不見了,到哪兒去了呢?」他悄聲說,「咱們知道其中一個的去處——射到牆壁上了,現在被畫遮住了。」

「另一個呢?」鮑勃·伊登陷入了沉思。

「你是說另一個彈痕吧?等等看,也許咱們會發現的。晚安,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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