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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黑暗中的行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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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鮑勃·伊登醒得出奇的早。諸多因素形成了面前奇特的畫面:沙漠太陽,這個具有無限能量的天體,給臥室注滿了陽光,匹·傑·邁登的大公雞在晨光中放聲高歌。八點鐘,鮑勃·伊登站在院子中,等待著一天的挑戰。

這天天氣極好,讓人不會懼怕任何挑戰。此刻沙漠正處於它的最佳時刻。夜晚的涼意在空氣中並未完全散去。他望著周圍的茫茫沙海,沙丘起伏,顏色深淺不一,雲彩、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這一切使他家珠寶店內爍爍閃光的櫃檯、珠寶都顯得遜色。儘管他這一代人都崇尚人工之美,但他卻禁不住陶醉在自然美中。他漫步在莊園周圍,盡情欣賞自然之美。

走到穀倉後面的拐角處時,伊登出乎意料地發現了一幅引人注目的畫面:馬丁·桑恩正忙著在沙地上挖一個深深的坑,旁邊放著一個籃子。他蒼白的臉上已佈滿了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起來真像個挖墓人。

「你好,」伊登開玩笑似地跟他打招呼,「這麼好的一大早你在埋誰呢?」

桑恩停住了,汗珠在他高高的蒼白額頭上閃爍。

「總得有人幹這活兒,」他抱怨道,「那個新來的傢伙太懶了。如果讓這些廢棄物隨意在這兒積聚,那這兒可就像野餐過後的狼籍之地了。」他指著旁邊那個籃子,裡面裝滿了舊的瓶瓶罐罐。

「招聘啟示:私人秘書,負責在穀倉後挖坑填埋垃圾。」伊登笑道,「這可是你製造的趣聞,桑恩。這樣清除垃圾的方法不錯,」他側身拾起一個鐵罐,「特別是對於這樣的罐子,以前是裝砒霜的吧。」

「砒霜?」桑恩重複道,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噢,對——我們這兒用量不少,你知道這兒老鼠很多。」

「老鼠,」伊登感嘆道,語調有點滑稽,他把罐子放回原處。

桑恩把籃子裡的東西都倒進坑裡,然後埋上。伊登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在一旁無所事事地看著。

「這樣就好些了,」秘書邊說邊把餘下的沙土向四周攤平。「你要知道,我這人一向喜歡整潔。」他拿起籃子。「嗨,」他接著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給你提一點建議。」

「我洗耳恭聽。」伊登答道。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從多大程度上急於賣掉那串項鍊。我跟老闆已經十五年了。我可以告訴你,他不是那種能夠耐心等待的人。小夥子,你應該意識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有可能取消這筆交易。」

「我正在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儘快完成這筆交易。」伊登說,「另外,邁登應該知道他這筆交易做得很值——如果他能靜下心來考慮這些的話——」

「一旦發起脾氣來,他可是不會停下來考慮什麼的。我提醒你注意這一點,就這點建議。」

「太感謝了,」伊登心不在焉地說道。桑恩把籃子和鐵鍁放到廚房一側。廚房裡飄出一股燻肉的香味兒。秘書慢慢騰騰朝院子中央走去。阿康從廚房裡出來,兩頰在爐旁烤得通紅。

「您好,先生,」他對伊登說,「您大清早太陽剛出就出去轉悠了?」

「是比較早,但沒您說的那麼早。」小夥子答道。他看見那個秘書進了屋子,又接著說:「剛才我在觀看咱們親愛的朋友桑恩在穀倉裡埋垃圾來著,其中有一個最近盛過砒霜的罐子。」

陳暫時撇開阿康的角色。「桑恩先生是個忙碌的人,」他說,「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變得更忙。一件錯事導致另一件錯事,像沒有盡頭的鏈條。中國有句俗話可以用來形容這樣的情形——‘騎虎難下’。」

這時邁登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院子裡。「喂,伊登,」他喊道,「你父親找你接電話。」

「爸爸今天起得真早。」伊登說完便趕快朝邁登走去。

「我先給他打的電話。」邁登說,「我再也忍受不了這樣拖延下去了。」

鮑勃·伊登拿起電話:「喂,爸爸,今天早上我可以自由自在說話了。我想告訴你這兒一切都好。邁登先生怎麼樣?噢,他很好,現在就站在我身邊。他非常想盡快拿到那串項鍊。」

「好的,我們馬上就把項鍊送到他手中。」老伊登說。鮑勃·伊登輕鬆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他父親已讀到他發的電報了。

「讓他今天就送過來。」邁登命令道。

「邁登先生想知道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往這兒送。」小夥子告訴爸爸。

「不可能。」珠寶商答道,「現在還不在我手裡。」

「今天不行,」鮑勃·伊登對邁登說,「現在還不在他手裡——」

「我聽見他說了。」他吼道,「把電話給我。伊登——你說現在還不在你手裡到底是什麼意思?」

鮑勃·伊登聽見了他父親的回答:「噢,是邁登先生,你好!項鍊拿來後我發現有些汙跡——我不想就這麼送給你,所以我就把它送去清洗了——現在還在那家清洗公司那兒。」

「等一下,伊登,」富翁咆哮道,「我想問問你——你懂英語,是吧?你聽我說——我告訴你我現在就要那串項鍊——馬上——立刻送來——說什麼鬼話,我可不管你什麼清洗的事。上帝!我想你該明白了吧。」

「很對不起,」鮑勃·伊登的父親和氣地說,「我明早就去取,明天晚上啟程給兒送去。」

「那麼——這就意味著到這兒是星期二晚上了。伊登,你真讓我上火。我完全可以取消這筆交易的——」邁登停頓了一下,鮑勃·伊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不過,如果你明早就啟程往這兒送的話——」

「我向你保證,」珠寶商說,「項鍊明天會盡早上路的。」

「那好吧,我不得不等了。這可是我最後一次跟你做交易了,朋友。週二等你的人來,再見。」

邁登怒氣衝衝地掛上了電話。早飯時邁登依然一臉不悅,伊登幾次嘗試著和他聊天兒都落了空。飯後,桑恩開著小車消失在門口的路上。鮑勃·伊登滿懷期望地在前院漫步。

他的期望剛剛成形,守望就結束了——波拉·溫德爾,清爽可愛得像舊金山的早晨,駕著她那輛漂亮的小車來到鐵絲圍欄邊。

「你好,」她朝伊登說,「上來吧。你看來很高興見到我。」

「當然高興,小姐!你簡直像個救星一樣。今天早上這莊園裡的氣氛很不友好。你也許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匹·傑·邁登確實不喜歡我。」

她踩了油門兒。「那個老頭兒瘋了。」她笑道。

「我也覺得他神經不正常。你和受驚的響尾蛇類的人物一起吃過早飯沒有?」

「目前還沒有這樣的經歷。在綠洲咖啡店遇見的人很複雜,但還役遇見過你說的那類人。嗨,你覺得這兒早上的風景怎麼樣?以前看過這樣的色彩嗎?」

「從沒有過。花花綠綠的商店裡也找不著這樣的色彩。」

「我在說沙漠呢。你看那邊堆滿白雪的山峰。」

「太可愛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靠近些看。毫無疑問,他肯定告訴過你你很漂亮。」

「誰?」

「威爾伯,你的未婚夫呀。」

「他叫傑克。不要趁他不在說他的壞話。」

「他當然是個好人,不然的話你也不會挑中他。」他們在沙路上繼續往前行駛,「不過,小姐,聽聽世界上一個男人的觀點吧:婚姻是弱者最後的依靠。」

「你是這麼想的?」

「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好長時間了。我時常會遇見女孩兒,她們的眼神常常會暗示我向她們求婚,但我很謹慎。千萬不可輕舉妄動,要堅持住——這是我的信條。」

「那你堅持住啦?」

「當然,而且為之高興。我自由自在,心情舒暢。夜晚來臨時,漫步聯合廣場,周圍燈光閃爍,颼颼的風聲在耳邊吹過,我只照顧自己的帽子以防被風吹走,誰還會輕聲對我說:‘親愛的,你到哪兒?我跟你一塊兒走。’」

「沒人會吧?」

「絕對沒人。這樣很好。你——你的情況和我一樣。當然有成千上萬的姑娘都只能以婚姻為依託。她們那樣倒也無所謂,但你——為什麼——你有很棒的工作,沙漠、群山、峽谷——你難道願意放棄這一切去換取家中偏僻角落裡的煤氣灶臺嗎?」

「我們也許能僱得起用人。」

「很多人都能——但現在誰願意去做用人呢?我提醒你好好考慮這件事。你現在正是大好時光,卻要以結婚告終,去給威爾伯補襪子——」「我告訴過你他叫傑克。」「那又怎麼樣?他肯定會堅持讓你做補襪子這一類的家務瑣事。我真不願意看到像你這樣的姑娘被那些瑣事所困——」

「你說的是有些道理。」波拉·溫德爾承認道。

「我只不過在表面上撓了撓。」伊登故作輕描淡寫狀。

姑娘把車開進了一個敞開的大門,裡面有一幢高大的農舍,四周圍繞著一些小木房子。「我們到了威特康姆醫生家了,」波拉·溫德爾說,「這個醫生人不錯,我想讓你們倆認識一下。」

她在前面帶著路,穿過一扇屏風似的門,來到一間寬敞的客廳。雖然廳裡的裝飾沒有邁登家的精美豪華,但處處都透著溫馨舒適。一個灰白頭髮的婦人正坐在窗前的躺椅裡悠閒地搖著,面目和善,心境坦然。「您好,醫生,」姑娘說,「我給你帶來一位造訪者。」

「您——您是那位醫生?」伊登結結巴巴地說道。

「對,」婦人答道,「不過,你用不著我,你身體很好。」

「您身體也不錯,」他答道,「我可以看得出。」

「五十五歲了,」醫生說,「多謝誇獎。請坐。你在哪兒住呢?」

「路那頭的邁登家。」

「噢,我聽說他在這兒。這位匹·傑·邁登不太像什麼鄰居,我去他那兒拜訪過兩次,但他從來不回訪我。總是給人距離感——這一套在沙漠可不受歡迎。我們這兒的人都是朋友。」

「你和很多人都是朋友。」波拉·溫德爾說。

「為什麼不呢?」威特康姆醫生說,「人活著不相互幫助又有什麼意義呢?我盡我的最大努力了——我只希望我能做得再多此。」

鮑勃·伊登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婦人面前顯得很卑微。

「來,跟我看看我的這塊地方。」醫生邀請道。「我使這兒的沙漠繁榮起來了——我要在我的墓碑上記下這件事。你真應該看看我剛來這幾時周圍的景象。只有一杆來復槍和一隻貓為伴。貓都不願意在這兒呆下去。我在這兒親手為自己建造了第一幢房子,離埃爾多拉多五英里遠,我每天徒步來回,福特先生的產品那時還沒人聽說過。」

醫生在前面帶路,他們在院子裡的小木房間穿行。她所到之處,房客疲憊的臉上立刻添了精神,呆滯的目光立刻閃現了希望。

「這些病人是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波拉·溫德爾說,「威特康姆醫生給了這些悲痛欲絕的、迷茫洩氣的病人以新的生命——」「別太誇張了,」醫生說,「我只不過是對他們友好罷了。很多人都過著艱辛的日子,只好友好相待,會產生奇蹟的。」

在其中一間小木屋裡,他們看見了馬丁·桑恩正和沙克·菲爾·麥多夫親密交談。麥多夫和醫生說了兩句話後,臉色竟也變得和善多了。

最後,伊登和彼拉·溫德爾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醫生家。威特康姆醫生把他倆送到大門口,說:「以後常來啊。」「我希望有機會再來。」鮑勃·伊登說。他握住醫生那雙粗糙的手,接著說:「我開始體會到沙漠之美了。」醫生笑了笑。「沙漠古老沉寂也智慧,」她說,「這中間蘊涵著的美,你已經有所覺察了,而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威特康姆醫生家的門一直都是不上閂的,隨時歡迎你來訪,小夥

波拉·溫德爾調轉車頭,兩人靜靜地往回駛。

沉默了一會兒,伊登開口了:「我覺得好像是去了瑪麗姑姑家,臨走時竟然還有點期望她給我塞上兩塊餅乾,真讓人覺得親切。」

「她確實是個好人,」姑娘溫柔地說,「我不會忘記,我到沙漠後第一個晚上見到的燈光就是她家窗戶裡發出的;還有她那和善的目光,曾深深溫暖了我。偉大的人不都是住在都市裡的。」他們繼續往前行駛。沙漠正午的燥熱像火燒的感覺。淡淡的霧氣模糊了遠處的山巒和沙丘。鮑勃·伊登心中冒出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來沙漠。」他說。

「我知道,」姑娘答道,「我早就覺察到你很快會發現咱們倆在沙漠上會成為朋友——然後你會主動告訴我。」

「我是想在哪一天告訴你。不過現在我不能。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初次到邁登莊園時有沒有覺察出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我是覺察到了。」

「嗯,我可以告訴你這一點:你很可能是對的。」她快速瞟了他一眼。「證實你覺察到的異樣是我的任務。你提到的那個淘金者,我想盡一切努力再見到他。你有沒有可能再遇見他?」

「只是可能而已。」

「嗯,如果你看見了的話,麻煩你儘快跟我聯絡一下——如果我的要求不算過分的話。」

「完全可以,」她說,「很高興能幫你。不過,那個淘金者也許現在已到了亞利桑那州了。我上次見到他時,他走得飛快。」

「我想找那個人的原因,」伊登說,「我——我是希望能告訴你,可是不行,你要知道這並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因為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秘密。」

她點點頭,「我理解,我不想知道。」「你變得越來越可愛了。」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了,車終於又到了邁登門口,鮑勃·伊登下了車。他站在那兒,看著姑娘的眼睛——真有些像威特康姆醫生的眼睛:平靜、安逸、和善。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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