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伊登記起他在校友報上曾讀到過有個名叫斯柏克·布里斯托爾的大學時期的朋友現在就住在帕薩德那。從電話簿上查到布里斯托爾的地址後,他動身去找他。原來他的朋友是在一家裝修華麗的證券公司上班。
「是在賣證券嗎?」寒暄過後伊登問道。
「是的,不是做證券就是做房地產。」布里斯托爾答道,「有段時間我一直在兩者之間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選擇了證券。」
「當然了,」伊登笑起來,「你看看校友報就知道了,男人們都喜歡玩兒證券。做的怎麼樣?」
「還不錯,我的老朋友全都到我這兒來買證券。」
「啊,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這麼高興見到我了。」
「當然,我們有一些相當棒的一類抵押債券——」
「我相信——你還是留著吧,我到這兒來是辦事的,斯柏克,是件私事,一定不要在帽子底下把我說的話告訴別人。」
「我從來就不戴帽子,」斯柏克興高采烈地答道,「這就是我們這兒的氣候的可愛之處——」
「別跟我談什麼氣候了。斯柏克,你認不認識匹·傑·邁登?」
「哦,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從來沒請我吃過晚飯。當然嘍,我們這些搞金融的彼此之間都認識,至於邁登嗎,我幾天前還幫他做過事呢。」
「能不能說明白些。」
「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千萬別說出去。星期三上午邁登拿來價值十一萬美元的流通債券——大部分是自由公債。我們當天就幫他賣出去了,付給他的全是現金。」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斯柏克,我想找人談談星期三邁登在銀行的活動。」
「你是誰?福爾摩斯嗎?」
「這個嗎——」伊登想起了陳警官,「我和警方有些聯絡,是暫時的。」斯柏克吹了聲口哨。「現在我總算可以說——看在上帝的份上千萬別告訴別人——邁登遇到麻煩了。自打我一踏上他在沙漠中的莊園,我就有理由相信,有人正在對他進行敲詐。」
斯柏克望著他說:「是又怎樣?那是他的事。」
「是又不是。我父親跟他有些生意上的關係。你在加菲爾德銀行裡有熟人嗎?」
「我的一位好朋友在那兒做出納,你知道那些在銀行裡做事的人,全都是些廁所的磚頭。但是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去試試吧。」
他們一起來到加菲爾德銀行門前的大理石廣場上,斯柏克和他的朋友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認真的談話。然後,斯柏克把伊登叫過來,把他引見給他的朋友。「你好,」銀行職員說,「你要知道斯柏克在這兒所說的是完全不符合常規的,但是既然他替你擔保,我想——你想了解什麼?」
「邁登星期三到這兒來過,我想問問當時的情況。」
「是的,邁登先生星期三是來過這裡,我們已經有二年時間沒見過他了。他的到來在這裡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他到放保險櫃的地下室轉了一圈,花了很長時間來檢視他的保險箱。」
「他當時是一個人嗎?」
「不,不是的。」銀行職員答道,「他的秘書桑恩也和他在一起,桑恩我們大家也都認識。另外還有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人,我記不太清了。」
「哦,是這樣。他檢視過保險箱,就這些嗎?」
銀行職員有些猶豫不決。「不。他給他在紐約的辦公室發了份電報,讓他們把他在聯邦儲備銀行的一大筆款子撥到我們這裡。我真的不能再說了。」
「是你把這筆款子付給他的嗎?」
「我可沒這麼說。我想我說得已經太多了。」
「您的話對我很有幫助,」伊登回答,「我保證您不會為此感到後悔的。非常感謝。」
他和布里斯托爾回到大街上。「多謝你的幫助,斯柏克,」伊登說,「我們就在這兒分手吧。」
「就這麼把我當作舊衣服一樣甩掉了?」布里斯托爾說,「一起吃午飯怎麼樣?」
「對不起,以後找個時間再說吧。我得趕快走了,車站在那頭兒,對吧?」
「回去幹你的事吧,」斯柏克酸溜溜地回了一句,「可別在大霧裡迷了路,找不著家門,再見。」
十一點的火車到了,查理從車上走了下來。他今天換了身裝束,穿著那套伊登在舊金山見到他時所穿的衣服。
「你好,衣冠楚楚的先生。」年輕人說。
陳笑了笑。「我又感到受人尊敬了。」他說,「到巴爾斯托來,我的體面衣服總算派上了用場。今天不用做飯,這樣的日子真是太美了。」
「你走的時候邁登沒刁難你吧?」年輕人說。
「怎麼會呢?他還沒醒我就出來了,在他門上留了張字條。不用說他現在的心情一定很沉重,還以為我一去不復返了呢。當阿康重回舊地時,他一定會感到十分驚訝的。」
「好了,查理,我可一直沒閒著。」伊登說。他把當天上午的情況講了一遍。「那天晚上,那個老傢伙回到莊園後,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錢。我跟你說,霍利是對的,有人確實是在敲詐他。」
「看上去是這樣。」陳表示同意,「我還有個想法。邁登殺了人,他害怕被別人發現,於是他聚斂大量錢財,這樣,一旦需要,他就可以攜鉅款逃之夭夭,等到事情過去以後再回來。你覺得這種推測怎麼樣?說得通嗎?」
「天啊——這很有可能。」伊登說。
「現在我考慮,我們去拜訪一下他在此地的管家吧。」
一輛黃色的計程車朝橘林大街方向開去。他們駛過漂亮迷人的城市,陳的黑眼睛閃著亮光。百萬富翁居住的街道兩旁是一排排的胡椒樹。他們走下車,站在胡椒樹的樹蔭下。偵探用一種敬畏的目光注視著眼前高高大大的房子。
「對於一個出生在泥濘的」『穎叩拿┎菸堇鐧娜死唇玻飪真是不可思議。」他說,「富人們住在這裡如同皇帝一樣。裡面有人嗎?」
「查理,」伊登說,「我擔心我們和管家談完後,要是他打電話向邁登通報,那我們可就慘了。」
「而且還不會有人來救我們。可是,我說過,我們一定要抓住時機,祈求好運。」
「我們真的有必要去見他嗎?」
「走訪每一個認識邁登的人對我們來講都很重要。這個管家可能會給我們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
「我們怎麼對他說呢?」
「我們把它看作真有其事。邁登遇到麻煩了——他在被人敲詐。我們是警察,正在追蹤罪犯。」
「好極了,可我們怎麼證實這一點呢?」
「到時候我就晃一下別在馬甲上的警徽不就行了。各地的警徽看上去都大同小異,只有疑心重重的人才會看得很仔細。」
「哦,查理,你是醫生,我聽你的。」
計程車在大街上一所最宏偉的房子前停下,陳和伊登沿著開闊的汽車道走到門前,只見一個男子正在花棚下侍弄玫瑰。他穿著一身工作服,可面孔看上去卻像個學者。他目光敏銳、笑容可掬。
「是佛格先生嗎?」伊登問。
「是的,是我。」男子說。鮑勃·伊登把霍利寫的字條遞給他,佛格的笑意更深了。「很高興見到霍利的朋友。」他說,「請到這邊的走廊上來坐吧。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想問您幾個問題,佛格先生。」伊登說,「這些問題聽上去可能有些莫名其妙——您願意回答就回答,不願意回答就算了。首先,星期三邁登先生是不是在帕薩德那?」
「哦,是的,當然。」
「你看見他了嗎?」
「是的,只有幾分鐘。他坐著那輛他在這兒經常坐的瑞嘉牌轎車,車開到門口,那時候大約是六點鐘。我跟他說了會兒話,可他並沒有下車。」
「他都對您說了些什麼?」
「只是問我一切可好,還說,他有可能過些日子到這兒來小住——和他的女兒。」
「是和他的女兒嗎?」
「是的。」
「你有沒有打聽一下他女兒的情況?」
「哦,當然了,我禮貌地對他說希望他的女兒一切都好,他說她很好,還說她迫不及待地要到這兒來。」
「邁登是一個人坐在車裡嗎?」
「不是,和往常一樣,桑恩和他坐在一起。還有一個人我從未見過。」
「他們沒有進屋嗎?」
「沒有。我有種感覺,邁登先生想要進來,但他卻改變了主意。」
鮑勃·伊登看了看陳查理。「佛格先生,你有沒有注意到邁登的舉止?他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佛格的眉頭微微一皺,「嗯,他走以後,我倒是仔細想了想,他看上去非常不安,而且還有些——嗯——心煩意亂。」
「我會告訴你一些事的,佛格先生。你辦事謹慎周到,我對你絕對信賴。你知道如果我們什麼事也沒有,威爾·霍利是不會讓我們到這兒來的。邁登先生是會感到不安——而且心煩意亂的。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一夥詐騙犯的受害者。陳先生——」陳解開外套的紐扣,稍微停頓了片刻,只見一枚銀色的徽章在加利福尼亞燦爛的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芒。
彼得·佛格點點頭。「我並不感到驚訝,」他嚴肅地說,「但我還是不願意聽到這個訊息。我一直很喜歡邁登先生,雖然很多人都討厭他——可他對我來講確實是位朋友。你們也許會猜到,我現在在這兒做的工作和我的職業並不相配。我過去在東部是個律師,後來我的身體垮了,只能來到這兒,有什麼幹什麼。是的,先生,邁登一直待我很好,我會盡力幫助你們的。」
「你剛才說你並不感到驚訝,你為什麼會這樣說呢?」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像邁登這樣的名人——他又那麼富有——這種事是難免的。」
查理第一次開口說:「還有一個問題,先生。你有沒有可能知道邁登先生為什麼會害怕一個人,一個叫德拉尼的人。」
佛格迅速掃了他一眼,但是一句話也沒說。
「傑瑞·德拉尼,」鮑勃·伊登又重複了一遍,「你聽說過這個名字,是不是,佛格先生?」
「我對你們這樣說吧,」佛格答道,「主人有時候非常友好。幾年前他把這所宅子上上下下視察了一遍,然後安裝上一整套防盜系統。我在大廳裡遇見他,當時工人們正在窗戶那兒忙著幹活兒。‘要是有人敢闖進來,我想這玩藝兒會提醒我們注意的。’他說。‘我猜像您這樣的大人物一定有很多敵人,先生。’我說。他樣子怪怪地看著我說:‘在這世界上我只怕一個人,佛格,’他說,‘只有一個人。’我感到有些不安,‘是誰呢,先生?’我問。‘他的名字叫傑瑞·德拉尼。’他說,‘記住這個名字,說不定今後會出什麼事。’我說我會記住的。他正要走開,我問道:‘你為什麼會害怕這個德拉尼呢?’這樣問很失禮,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回答。」
「可他還是說了?」鮑勃·伊登問。
「是的。他對我端詳了一分鐘,然後說:‘傑瑞從事的是一項荒唐的職業,佛格,而且他幹得真他媽的出色。’然後他轉身走進閱覽室,我想我最好還是什麼也別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