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的?你真是個好偵探。」這女孩張大眼睛,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我就是要到廚房去,只是,菲利普——我的弟弟——說他們不會讓我進廚房的,所以我只好到廚房邊的樓梯間與他會面。當我跟他說我今晚會來時,你知道嗎?他居然說我只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想想看,我弟弟竟然不相信我!所以我就說,‘好吧!我就來讓你瞧瞧。’他只好說,‘如果你真的要來,那麼,10點整我們在廚房的樓梯間碰頭。’你看,那就是我本來要去的地方。因為他無論如何不相信我今晚會來,所以他說,假如我來這兒和他會面,不管有沒有加薪他都不會辭職。我知道,媽媽很希望他能維持這份工作。你看吧!這樣,每件事都會非常順利……哦!凡斯先生,現在幾點了?」
凡斯看了一下表。
「差5分10點。」
這女孩候地站起,簡直和她剛才坐下來的速度一樣快。
「我不怎麼在乎菲利普會等多久,」她說,「但是我真想讓媽媽快樂。」
當她急急忙忙穿過餐廳時,孤單的勃爾斯也同時起身跟著她的背影走過大廳,兩人幾乎同時擦過拱門邊的花緞帳幕,很快地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看著年輕的勃爾斯這種追求姿態,凡斯讚許地點點頭。
「多麼機靈的小夥子,」他說,「他已經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挺聰明,也不會為剛才的事兒責怪她——啊,這麼說吧!不管他是怎麼個追求法,也不管他是否分辨得出她的真心,我相信,愛神已經向他微笑了。」
我轉頭看了一下米奇和黛爾瑪的餐桌,發現女歌手已經不在位子上了。米奇正用主人的派頭掃視餐廳,然後,站起來走向主入口。
經過我們桌邊時,米奇停下腳步,一臉自負地向我們欠身致意,並詢問我們是否得到了妥善的招待。凡斯微笑著點頭,同時邀他加入我們這一桌。
乍看米奇·丹尼爾這個人,真讓人覺得乏味無聊:他是個標準的、講究虛榮和排場的那種餐廳老闆;明明傲慢自負,表面上卻圓滑逢迎;他稀疏的頭髮已經帶著點灰白,瞳孔中閃爍著一絲特殊的綠色。
凡斯輕鬆地讓話題繞著夜總會的贏利、管理打轉,說著說著又比較起各種好酒和白蘭地來,從法國中西部出產的最珍貴的上等於邑白蘭地,一直扯到頂級香檳和次級香擯以及一般葡萄酒的區別。
我邊聽凡斯說,邊打量著餐廳的一切。這時我發現勃爾斯已經回到他的桌位上,沒多久,艾倫小姐年輕的身影也再次在對面的拱門下出現。我注意到,她甚至沒往我們這邊瞧上一眼,只是低頭徑直朝普特先生走去。從她那稚氣的臉上明顯露出的沮喪神態,我猜她的希望落空了。
突然,一個幽靈似的、幾乎可以說偷偷摸摸走進夜總會的瘦長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以一種最不惹人注目的姿態,悄悄走到我們對面,坐進角落上的小桌子邊。這張桌子離沮喪的勃爾斯很近,而且桌位上已經坐了兩個背對大廳的人。當這位新來者在他們對面落座時,這兩人並沒有起身寒喧,只是向他客氣地點了點頭。
我之所以注意上這個瘦高個兒,是因為他讓我想起某段時期中最惡名昭彰的人——「貓頭鷹」歐文。那一陣子,到處都有人在臭罵他這個人和他所做的事,但也有人說他是個高智商型的人物——或者更直接一點說,是個隱身在龐大非法幫派組織幕後的傢伙。大多數人都相信,他在犯罪組織里一直扮演著領導的角色,並因此為自己掙得「貓頭鷹」的綽號。
在十分高雅的外貌下,「貓頭鷹」歐文擁有一種邪惡的性格。
這種性格,也決定了他具有各種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經歷:他以優異的成績從一所不錯的大學畢業;他讓我想起羅伯斯庇爾:兩人同樣有著圓滑和聰明的權謀及霸術;他有著一頭黑髮,蠟黃的臉上卻嵌著一對黑眼珠。這樣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個頑強和堅定不移的人。見過他的人都會相信,即使在做一件最殘酷的事,「貓頭鷹」歐文的嘴角也還會掛著淡淡的微笑。
當我意識到凡斯和米奇的聊天出現了不尋常的低聲調時,「貓頭鷹」歐文的一切便立刻被我拋之腦後;但隨著凡斯那獨特而遲緩的聲調,我發現,他關注的也是最遠處角落裡那三人一組的桌位。
「順便問一聲,」他打斷了米奇的閒聊,「坐在柱子邊靠近角落的那位,不正是大名鼎鼎的「貓頭鷹’歐文嗎?」
「我跟歐文先生不熟,」米奇不動聲色地問答。然而,大概是人性天生的好奇心,他還是稍微看了一眼凡斯所指的方向,「不過,倒是很有可能……」細看—會兒後,他下了結論,「他不像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歐文先生……但如果你想要知道,我也許可以替你問問。」
凡斯輕輕揮手,謝絕了他的提議。
「哦!不用了,」他說,「感謝你的熱心,但我不過是隨便問問,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演奏臺上,管絃樂的成員正魚貫就位,凡斯卻忽然把椅子往後—推。
「我享受了一個非常愉快的夜晚,」他禮貌地對米奇說,「可惜的是,我該走了。」
米奇同樣很禮貌地挽留我們,並且真心誠意地建議我們,至少要聽完狄克絲·黛爾瑪的下一首歌。
「那是一位非常引人注目的歌手,」他熱心地又加了一句,「是個極具個人魅力的女性——她11點會開始演唱,不會等太久。」
但凡斯推說那晚還有急事待他處理,接著就站了起來。
米奇表達了深深的遺憾,並一直陪我們走到大門口,非常禮貌熱情地與我們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