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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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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坐在辦公桌旁,指尖無聲地敲打著吸墨臺。在他右手的一個菸灰缸裡,一支被忽視的香菸正在慢慢地燃成灰燼,一縷煙霧正在筆直地不斷地向上升騰,爾後變為一種螺旋狀,最後消散為一縷縷淡藍色的細小的霧氣。

德拉·斯特里特瞭解他的情緒,她坐在辦公桌的另一側,鉛筆懸垂在一個速記本上,為了不干擾他集中精力,她始終一動不動。

沉思中的梅森雙眼直勾勾的,最後他說:「把這個記下來,德拉。讓我們來以那一假設作為開始吧,即阿倫向我們說了謊。那件物證是直接與她的故事相違的。她為什麼說謊?破折號,是因為她有罪嗎?破折號。如果是那種情況的話,她會編造出一個會與事實相符的謊言來的。那個姑娘相當聰明。

她為什麼要撒一個與事實不符的謊呢?」

德拉·斯特里特把梅森的評論都記了下來,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梅森說:「她一定在保護某個人。但這樣一個故事怎麼保

護任何人呢,而且那個某人是誰呢?破折號,那能是誰呢?」

梅森慢慢地,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地搖了搖頭。

他把椅子向後推離開辦公桌,摁滅了菸灰缸裡那支菸,站起身,踱起步來。

突然,梅森一步只邁了一半就停了下來,他旋轉身,對德拉·斯特里特說:「好吧,德拉,把這個記下來。假設委託人沒在說謊呢?破折號。那麼那些確鑿的事實為什麼與她的故事不符呢?破折號。唯一可能的答案是,我們掌握的是一個不完整的故事。」

梅森「啪」的一下用拳頭擊打了一下辦公桌。「該死,德拉,」他叫道,「記下來!我要讓人做一個標牌,我要把它掛在我辦公桌後面的牆上。努力去信任你的委託人。」

「你認為她在說實話嗎?」德拉·斯特里特問。

「她在說實話,」梅森說,「而我落入了一個辯方律師可能落入的最糟的陷井。」

「那是什麼?」德拉·斯特里特焦慮地問。

「使我自己被檢方的推斷施了催眠術,認為,只是因為看上去證據支援他們的說法,那些事就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發生的。」

德拉·斯特里特知道,在這樣的時候,梅森需要有人來幫助他理清思緒,便說:「你的意思是,那一證據可以有兩種解釋。」

「它應該有,」梅森說,「那個關鍵證人是彼得·萊昂斯,他們很不願意讓那位警官露面。」

「你認為他們很勉強?」她問。

「當然了,」梅森說,「他們嘗試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辦法,來阻止我對彼得·萊昂斯進行提問。那麼,彼得·萊昂斯究竟有什麼要說的,會打亂他們的步驟呢?」

「他們使他聽起來像是一個很無關緊要的證人。」德拉·斯特里特說。

「那正是問題所在,」梅森說,「他們故意貶低他的重要性,因為他們怕我要提高他的重要性。而為什麼呢?」

「可能有什麼原因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因為,」梅森說,「彼得·萊昂斯要對某件會對我的案子有所幫助的事做證。他們已經竭盡全力來阻止我對他進行提問了。萊昂斯正在無法找到他的地方這件事,純粹是胡說八道。那是一種拖延搪塞。」

「為什麼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讓我們來分析一下為什麼吧。」梅森說,「一個律師必須總是去符合邏輯地看待事物,從一個不受約束的角度去看。什麼時候他由於把某件事當成想當然的事而誤入歧途的話,他就失敗了。我說,我們知道彼得·萊昂斯要對什麼作證了,因為唐納德·卡森告訴了我們。」

「但那位地方副檢察官說實話了嗎?」德拉·斯特里特問。

「他當然說了,」梅森說,「他不敢不那樣的。否則他會犯下誤導法庭的瀆職罪,在本案中的有損害的行為失檢罪……不,他不得不講了實話。但是他不必把所有的實話都講出來。

「那麼,根據我記起的那位地方副檢察官所做的發言,彼得·萊昂斯要做證,他在9點鐘的時候發現洛林·拉蒙特的汽車停放在一個消防龍頭的前面,他發出了一張違章停車的傳票,他可能把那張傳票貼在汽車的前輪上了——我說,他們為什麼不想要我就這件事對他進行提問呢?」

德拉·斯特里特仔細思索著,不得要領地搖搖頭,梅森又踱起步來。

「阿倫·費里斯告訴我,她把車留在那個消防龍頭前面了,這樣,彼得·萊昂斯的證詞會與她的話相符的。喂,記得彼得·萊昂斯只發出了一張傳票。

他……」

梅森突然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德拉·斯特里特,低聲說:「噢,我真該死!」

「怎麼了?」德拉·斯特里特問。

「毛病在於,」梅森說,「我簡直天真得難以形容。我簡直成了幼稚盲從的人。他們當然不想讓我對彼得·萊昂斯進行提問了!彼得·萊昂斯會對某件事做證,而那件事會與他們對那些事實的理解大相徑庭的,而……就是它!一定是它!」

「什麼?」德拉·斯特里特問。

「彼得·萊昂斯會做證,他在下崗以前,在9點鐘與午夜之間,後來又回去了,而那輛車開走了。」

「走了?」德拉·斯特里特問,「它怎麼能走呢?它整夜都在那個消防龍頭前面呀。」

「它開走了,」梅森說,「因為阿倫·費里斯把鑰匙留在了點火裝置上。

有人來了,把那輛車開走了,然後又把它開回來了,停放在那個消防龍頭前面,於是另外兩個在午夜上崗的警官在那兒發現了那輛車,繼續由於違章停車發出了傳票,隨後,在快天亮時,叫人把那輛車拖走了。」

「但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把它開走,然後又開回來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這件事,」梅森說,「就是我們要搞清的。我們要開始到那個地方去查詢,那個我們本該從一開始就去查詢的地方。」

「哪兒?」

「我們要和老拉蒙特的私人秘書伊迪絲·布里斯托爾談談,還有辦公室經理喬治·艾伯特。」

「怎麼搞的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這次我們要得到適當的證據,」梅森說,「記得阿倫·費里斯告訴我們的事吧。有好多人想去為拉蒙特公司工作呢。那個公司有一個等待申請秘書職位的人的名單呢,但阿倫·費里斯只是告訴麥吉·埃爾伍德,她需要一個工作。麥吉·埃爾伍德對某個人說了一下,阿倫·費里斯馬上就得到了一個工作。喬治·艾伯特說,洛林·拉蒙特就在他動身去南美之前,釋出了某種行政命令。此後整個人事部門就被晾在了一邊,阿倫就得到了工作安排。」

德拉·斯特里特睜圓了眼睛:「對,頭兒!」

「該死的是,」梅森氣憤地說,「那整個證據始終就在我面前,而我險些把它錯過去了!來,德拉,我們走吧。」

「可我們去追尋什麼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真相。」梅森告訴她。

他們匆忙下樓來到停車場,上了梅森的汽車,向拉蒙特公司的經理辦公室開去。

梅森對接待員說:「我想見賈維斯·拉蒙特的秘書伊迪絲·布里斯托爾,我還想見辦公室經理喬治·艾伯特。我是佩裡·梅森,阿倫·費里斯的律師,而且事情很重要。」

「請等一下。」那個接待員說。

她接通了一個電話,說道:「很好,請別掛,」向佩裡·梅森轉過身來,「布里斯托爾小姐說,她認為那位地方檢察官不會願意讓她和您談話的。」

梅森嚴厲地說:「好吧,那我就發出傳票傳她做證人了,而且我要顯示出傾向性來,我要證明,她因為怕傷害地方檢察官的感情,不肯和任何人談話。」

「等一下。」那位接待員說,又轉向電話,很快地說著。

過了一會兒她說:「很好。她會見您。坐電梯上三樓。布里斯托爾小姐會在電梯旁等您。」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走進電梯。到了三層,電梯門剛一開啟,一個年輕女子就走上前來。「我是伊迪絲·布里斯托爾,」她說,「請到我的辦公室來好嗎?」

她領路沿著一條走廊走著,從一些正在打字機上敲敲打打的速記員身旁走過。那些人抬起頭來,懷著隱密的好奇心看著這三個人走過。

在辦公室裡,伊迪絲·布里斯托爾關上門,示意他們坐下來,並說:「您想得到什麼呢,梅森先生?」

梅森若有所思地細細打量著她。「我幾乎沒有想到一個這麼年輕的人處於如此重要的職位。」他說。

「請問您想得到什麼?」她又一次問,她的音調冷冷的,但挺有禮貌。

梅森說:「我想知道,為什麼情況是這樣:阿倫·費里斯請她的朋友麥吉·埃爾伍德為她在這兒找一個工作,而兩天之內阿倫·費里斯就上班了,顯然是由於洛林·拉蒙特直接發出了某項命令。」

伊迪絲·布里斯托爾垂下眼瞼。「我肯定我無法告訴您,」她說,「您說了,您想見辦公室經理。」

梅森點點頭。

「也許他能告訴您。」

「他上過證人席,」梅森說,「而除了她的工作是根據洛林·拉蒙特的直接命令安排的以外,看上去他並不知道別的。我認為別人能告訴我,洛林·拉蒙特為什麼不嫌麻煩地插手此事。你能告訴我那一點嗎?」

她慢慢地搖搖頭:「我恐怕我無法告訴您多少東西,梅森先生。我知道,有時候一些人是由於某些個人關係被僱用的。我相信,埃爾伍德小姐在這裡工作過大約兩年時間,她的工作得到了很高的評價。您打算去問問辦公室經理嗎?」

「是的。」梅森說。

「也許我們最好把他叫到這兒來。」

伊迪絲·布里斯托爾拿起電話說:「請給我接喬治·艾伯特。」

過了一會兒,她說:「艾伯特先生,佩裡·梅森先生,就是那位律師,現在在這兒,在這個辦公室裡。他有他的秘書德拉·斯特里特小姐陪同他,她顯然是準備做筆記。梅森先生想知道,阿倫·費里斯被僱用沒有通過慣常的人事部門的渠道是怎麼回事,而且他想知道,麥吉·埃爾伍德怎麼能有那麼大的影響力,能使費里斯小姐插到等待名單的最前面。您介意到我的辦公室來,回答梅森先生的問題嗎?對,請馬上來。」

她掛上電話,對梅森微笑著說:「也許我們能把那件事澄清,梅森先生。

我很有把握,沒有從賈維斯·拉蒙特先生的辦公室下達指令。換言之,賈維斯·拉蒙特先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因此,我對那件事一無所知。您會知道,拉蒙特先生自從得知他兒子被謀殺以後,就沒來過這個辦公室。無論如何,我當他的秘書已經大約兩年了,我可以向您保證,給予費里斯小姐的任何優待都不是因為他發出的任何指令。」

梅森沉思著,皺著眉,點點頭,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

他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等待著喬治·艾伯特。梅森不安地動了動身軀,向門口看去,爾後又看看伊迪絲·布里斯托爾。

「我想就洛林·拉蒙特的生活方式瞭解一點兒情況,」他說,「他沒和他父親住在一起吧?」

「是的。」

「他自己有個寓所吧?」

「是的。」

「是在安迪科特路9612號吧。」

「是的。」

「他也許有個廚師,一個管家婦,一個菲律賓男僕吧?」

「沒有。」

「那麼他一定常在外面吃飯了。」

「我是不會知道的。」

「他積極參與這兒的業務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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